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亲爱的弗洛伊德》作者:玖月晞【完结 番外】(2014.7.8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亲爱的弗洛伊德》作者:玖月晞.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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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玖月晞 当前章节:1466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3:59

因为我们能正视自己的阴暗,知道这是生命里必然要经受的痛苦和挣扎。我们能在挣扎后,让自己选择正确的路。

因为,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纯粹的圣者,有的不过是,在同内心的黑暗斗争后,能保守本心的人。”

很朴实而不加修饰的一段话,叫法庭内外都没了声音,有人眼中含了泪,却不知为何。

“所以……”甄意深吸一口气,昂起头颅,泛着泪光道,“被告人甄意并没有杀害淮如和杨姿,虽然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但请陪审团相信,她会在医生的帮助下,渐渐得到控制。

请你们相信,她会好好活着,她会保守她的本心。

也请……

驳回控方‘囚禁入精神病监狱’的判定。”

天地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那样一个消瘦的人儿,却仿佛有一根压不弯的脊梁。

……

控方没有新的提问和异议了,法官宣布退庭,容陪审团商议。

众人起身退下,旁听席上议论纷纷。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法警带着淮生要走时,始终沉默的淮生突然抓住了空当,出其不意地挣脱开法警,冲到甄意身边,抓起桌子上的钢笔就抵在她的喉咙上。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法庭里顿时混乱成一片。旁听席上一片尖叫声。

“甄意!”言格瞬间起身,就见淮生一手掐着甄意的脖子,另一只手中的钢笔尖抵在上面。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捅死她!”淮生拖着甄意,用力地叫嚣。

而持枪的警察很快冲进来,瞄准了淮生,身后旁听席上的人尖叫着四下逃窜。

甄意被他勒得死死的,呼吸不畅,忽然听他在她耳边说:“甄意,对不起。”

她猛地一愣,瞪大眼睛。

“这是杨姿死的时候对你说的话,你没听到。今天,我也和你说一次:甄意,对不起。”

他手中的钢笔刺得甄意的喉咙生疼,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我没碰过杨姿,那时我的身体非常弱,我只是用假的羞辱了她一下,是她一直在幻想。甄意,你喜欢的男人,虽然撒网害了我,但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还有你,很谢谢你。但迟了,我已经无法被拯救……”

他掐着她的脖子,不断往旁门拖,贴在她耳边,“拜托,把我的骨灰一半和姐姐放在一起。一半和……”

话没完,他猛地推开甄意,转身就跑。

可他哪里跑的是人多的旁听席,而是一个人也没有的侧门。这是摆明了让警察毫无压力地开枪啊。

甄意浑身骤冷,尖叫:“别开枪!”

可她的声音瞬间淹没在“砰砰”的一连串枪响里。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弱的大男孩倒了下去,趴进血泊里,剧烈地呼吸着,撑着手,很艰难地翻了个身,望向天空。

甄意疯了般扑过去:“淮生……淮生……”

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天空,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他幸福的画面,眼睛里有笑意,却流了泪水,

姐姐……俏俏……对不起……下辈子,都不要认识我。

他的眼神,恢复到了一开始之初,甄意见到他的纯净清澈。那时,那个躺在透析仪上的瘦弱的大男孩,面容清秀,揉了揉眼睛,便纯净地对他心爱的女孩微笑,说:

“我也刚醒。”

……

如果淮如没有杀人,如果淮生没有变成他口中的“过街老鼠”;

如果淮如救了徐俏,没让她死;

如果许茜的父母同意把肾给了淮生;

如果慈善基金会给他们更多的关注和帮助;

如果淮生没有生病;

如果……

……

没有来由的,甄意突然就想起了唐羽跪在宋依墓前的哭诉:

来的时候,一个一个都好好的,怎么,就都回不去了。

甄意的眼泪直打转,想伸手去阖上那双澄澈的眼睛,可身后被人陡然一扯,下一秒,她被人提起来,撞进一个呼吸不畅而极度紧张的怀抱里。

她被他箍得那么紧,张了张口,唤了声“言格”,眼泪便汹涌地砸了下来。

☆、100 chapter99-1

Chapter 99-1

干净而简约的复健房内,只有一对人在做康复。

“右手握住拉环,调整呼吸,拉一下,不要太用力。很好。”康复训练师的声音轻巧而温柔,掺杂着甄意缓缓的呼吸声,衬得室内更加空旷无声了。

言格插着兜立在窗户边,静静地看着甄意做恢复训练。室内很温暖,她只穿了一件T恤和修身运动裤,身子仍是很纤瘦。

T恤的后领口有点低,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背部和修长莹润的脖颈,背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

他看了一会儿,垂下眸去,遮住了眼底纷繁复杂的情绪。

有时,记忆力好,真不是什么好事。自两个月前她入院,看到医生给她做的伤情鉴定手骨X光……那时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想起,心里就一刺。

一个星期前,她在法庭上拿出来做证据时,旁听席上都有人哭了。

陌生人看着都心疼,更何况他。

那场官司最终以陪审团9票全过的一致票数,驳回了检控方提出的将危险分子甄意收押入精神病医院的诉求。

但同时也指出,甄意必须长期接受心理治疗,且定期做精神鉴定,法庭会派专人负责监督。

那场官司过后,甄意的结案陈词,以及她说的那句话登上了HK众多媒体的头版头条,网络论坛电台全都在效仿她说的话:

“活着,真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但我们都在努力。”

又一次,她成了公众眼中的焦点和奇迹,无数次打破常规绝地逢生的典范。

连娱乐八卦都开始关注她,想挖掘她的私生活,可除了她是个孤儿,外带和戚氏的边缘关系,并没什么大来头。

仍有小报挖出了她中学时代的传奇故事,从初中到高中,追一个男神学长追了3年。据说12年后的今年才在一起,而这位男神学长正是她的心理咨询师外加精神医生。

更有人挖出,原来男神学长就是几个月前在许莫被杀案中代替植物人弟弟出庭的那位绝世美颜。

那段时间,他上古遗风沉静如水的家教涵养,清晰简洁缜密从容的思维态度,短暂的亮相,就叫人探寻好奇了很久。

如今才知,竟是甄律师的恋人。

真真良配啊。

经此一役,甄意成了HK城有史以来最受关注的大律师。也让更多的人群,尤其是青年人开始关注法律法制,开始关心律师这个行业,并开始相信:

不论出身,不论背景,努力,认真和专业,会让你一往无前。

很多大学社会团体公司企业都想请她去做演讲。

但又一次,甄意对案件和法庭以外的事情并不关心,让助理婉拒了一切露面邀请,专心地休息和康复,顺带整理自己的心绪。

她很清楚,在一整年的大风大浪,顶峰低谷后,她最需要的还是反思与静心。

且甄心一直是她心里的阴影。

这些天,她每天早上醒来条件反射的第一件事,就是听言格的心跳,确定他没有在睡梦中被甄心杀死。

甄意想,如果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足够强大,应该就可以更有把握抑制住甄心。所以,每天的训练她都格外努力。

……

康复训练师抱着病历记录本站在她身旁,时不时地叮嘱和鼓励:“好的,很不错。手臂打开,往后拉,再做一次背肌伸展。很好。”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啦。”训练师把握力计递给她,“测一下。……右手握住,不要心急。好的。”

训练师凑过去一看,笑容满面,“很不错,已经恢复到17KG了。”

“觉得勉强或是疼痛吗?”

“没有。”甄意摇摇头。

“那我们明天继续加油。”

“谢谢。”甄意把握力计还回去。

言格迈开腿走过来,从兜里抽出手,把夹在手臂上的大衣展开,给她穿上。

甄意忍不住笑:“不用啦,现在我自己可以穿了。”话这么说,却还是顺从地让他给自己穿上了衣服。

……

走出复健房,甄意不经意看了眼手表,轻声嘀咕:“我和唐羽约好了去看淮生,今天是他头七呢。”忆起淮生死前清澈的泪水,她心里堵得慌,

想起什么,声音更低了,

“顺便……也去看看杨姿。”

“好。”言格习惯性地牵起她的手,“我送你过……”话没完,手机响了,他从兜里掏出来接起,平静地“嗯”了几声,放下电话。

尚未开口,甄意便说:“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言格目光挪过来,就撞上她微笑的眼睛:“我都知道了,你这几天都在和安全部过来的特工小组联络吧。因为有保密规定,所以不好告诉我,但我都猜到了。”

他听言,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猜到什么了?”

她靠近,揽住他的腰:

“上次我们就说过啊,幕后的那个人肯定不是淮生。那个人懂专业的心理学和催眠术,对警方内部的事了如指掌,有点儿优雅而高傲。

高智商,控制力,执行力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淮生他也很聪明,能自控,能执行,但他给人的感觉和那个人不一样,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懂心理学和催眠术。”

“所以幕后的人当然不会是淮生。”甄意仰头,认真道,“安全部的特工们也没有走,是留在这儿等着抓捕真正的幕后人吧。”

言格“嗯”了一声,扶着电梯门,让她先进去。

电梯阖上,只有他们两人。

甄意垂眸想了一秒,问:“你们现在在怀疑卞谦吗?”

言格垂眸看她,并不全然意外:“你也猜到了?”

“不难猜啊。”甄意低下头去,微微沮丧,

“司瑰会被抓去,本来就很奇怪;除了她最亲近信任的人,谁抓得到她呢?而且司瑰在中枪前情绪很不对,像是被什么打垮了,一定是她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真相。再说了,司瑰出事这么久,卞谦就像消失了一样。他们之前分明那么好,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现在再一想,卞谦他平时的样子,真的很像那个幕后的人。”

言格见她失落,握了握她的手掌:“我就知道你会难过,才没有和你说。”

甄意耷拉着头,精神不振。

难过是必然的,卞谦是爷爷的学生,7年前她来HK读大学,他总是出入爷爷家,像大哥哥一样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学习上,工作上遇到的难题,他都给她解决。可……

这么一想,她心在发凉。

卞谦对她的工作和家庭了如指掌,一开始所有引人关注让她成名的案子都是他接给她的,他甚至成了她闺蜜(警察)的男朋友。

甄意愣了一会儿,再次仰起脑袋:

“最后一次出现催眠跳楼,是崔菲表姐,在那之后一切都变了。淮如和杨姿也是MSP的实验品,可卞谦把清除实验品的责任交给了淮生和杨姿自己。他不参与了。

他改变作案模式是因为他的生活发生了改变。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司瑰在法院门口一眼看上了他,于是……

言格眸子深了深,道:“他爱上司瑰了。”

电梯“叮”地一声响,到了地下。

甄意走出去,问:

“他是想洗手不干了吗?所以拉拢淮生,把后面剩下的事情都交出手,给淮生负责。而他只提供淮生需要的药物人力和资源。是这样吗?”

“应该是这样。只可惜,这个时候,和他最亲近的司瑰发现了什么,所以,一切都被打乱。他想退出,也来不及了。”

言格替甄意打开车门,等她坐好,自然地倾身给她系安全带。

甄意有点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所谓的改变作案模式,其实是换了犯案的人。他也并不是失控,而是停止,让别人接替了。”

言格发动了汽车,又听甄意喃喃道:“难怪。”

“什么?”

“一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这几天才想起来,”

甄意说,

“司瑰被绑架后,杨姿朝她开枪时,淮生很愤怒,很紧张,朝杨姿喊‘谁准你杀她的?’我想,他一定是亲自和卞谦会过面,知道不能让司瑰出事。后来我醒来的时候,淮生已经找来了医药箱,但不想表现得太紧张,就以试探我的方式让我给司瑰包扎。

还有,他说背不动司瑰,不肯带司瑰去当人质。其实,他虽然身体弱,可根本不会到背不动一个女人的地步。是他不想让司瑰在可能出现的交火里受伤。”

甄意说完,又心疼淮生了。

那个男孩子,没对甄意和杨姿提过卞谦,被捕后也坚称自己就是幕后主使,无论如何都不说出卞谦的名字。

因为司瑰被囚禁后,一直在哭,却也没和甄意说起卞谦的事,她亦是真爱卞谦的。

所以,淮生那个男孩子,或许还想着,从此卞谦真的可以金盆洗手了,和司瑰重新开始。

甄意闭了闭眼,靠进椅背里,说:“国安部的人找你有事吧,你把我放在国王路和桂兰西的交叉路口好了,唐羽和索磊在那里等我呢。”

言格平淡地“嗯”了一声,专注地开着车。

待汽车离开了地下停车场,甄意望着街道两边,见着一排红红绿绿的喜庆景象,到处都是彩灯和“happy new year”。

她愣了愣:“今天是新年夜了?”

“嗯。跨年了。”

“啊!”甄意精神振奋了一点儿,“晚上一起去伊丽莎白港倒计时跨年吧!我们高中的时候去过一次呢。”

那一次,新年的钟声敲响时,他不肯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她,认为有伤风化(尽管周围的情侣全在零点时分kiss)。年轻人们都在欢乐地喧嚣,只有她攥着拳头咬着牙,气鼓鼓地瞪着他,差点儿被他冥顽又古板的模样气哭。

第二天,甄意红着眼睛把查到的资料摔到他面前:“你看好了,新年到来的时候要kiss,这是习俗,这是祝福。根本不是有伤风化,这就是风化!”

言格没看她的资料,注意力一直在她红红肿肿的兔子眼睛上,几秒后,他说:“这次是我错了,下次好了。”

只是,他不曾想到,下一次,没有如期而来。

如此想来,他欠她的东西还真不少。言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4点,还有8个小时。

“好。”

抬眼见她望着窗外的路人轻笑,笑得那样自然,他不免问:“怎么了?”

“没什么,每次遇到这种时候,都会想起你的糗事。”

他附和:“比如?”

“中学有次情人节啊,你闹脾气,不开心,问我说‘我的玫瑰花呢?为什么街上的男人都拿着玫瑰花,就我没有?’……哈哈……”

甄意放声笑了起来。

言格白皙的脸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我是这么说了,但没有不开心,也没有闹脾气。”

“就是有!”甄意瘪嘴。

言格:“……”

好吧,闹脾气这种词……还真是适合他。

他没反驳了,眼睛里闪过极淡的柔和的笑意。

甄意望着车外的新年气象,东瞄瞄西瞅瞅,一眼看着前方:“啊,我看见了,就那边。”

过了红灯,言格便看到前边停着一辆路虎,唐羽开了门,探出半个身子冲甄意他们打招呼。

“我走啦。”甄意推门下去,冲言格招了招手,上了那辆车的后座。

言格无声看着,直到路虎行驶了两三百米后,几辆低调的黑色车从他身边经过,追上去,他才微踩油门,打着方向盘转弯离开。

#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天空灰蒙蒙的。

墓地里没什么来访的人,举目望去,只有几长排深黑色的骨灰墙和大多已经枯败的鲜花,萧索而凄凉。

气温有点低,风也大,甄意下意识地裹紧大衣。

唐羽抱着花走在她前边,很快找到了淮生的骨灰格子,小小的一个,贴着他的照片,黑白色让他的脸庞看起来愈发清秀美好。

原本就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啊。

他的旁边就是淮如。

巧的是,他头顶上,便是徐俏。照片里,那个阳光灿烂的女孩正冲甄意甜甜地笑着。

甄意又看了一眼淮生那已定格成黑白的照片,心想他应该是可以安息了。

她在骨灰墙上找了好一会儿,依次看到了唐裳和宋依,一瞬间,便大有恍如隔世之感。

再想想其他人,崔菲,许莫和许茜,他们葬进了有钱人的墓园,而林涵,沉睡在烈士公墓。

过一会儿,又看见了杨姿。

甄意想起淮生的转告,说当时,甄意和甄心斗争着,不肯杀杨姿,晕了过去。而杨姿死前哭着说了声“对不起”。

现在,照片上的杨姿干干净净的,漂亮极了。抿着唇,淡淡地笑着,没有恶意,没有迷茫,也没有仇恨。

为什么,人要等到死后,才变得纯净透彻?

曾经,亲如姐妹;曾经,渐行渐远;曾经,分道扬镳;曾经,反目成仇;

如今人死了,所有的情绪,亲切,信任,友好,淡漠,不解,厌烦,憎恶……一切都烟消云散。

连伤感都没剩下。

甄意没什么可告别的,待了一会儿,就和唐羽他们一起离开。

走了几步,和一个带墨镜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

甄意不禁止住了脚步,那是报纸上和正统新闻里常见的熟悉面孔,听说最近仕途很顺。

只是这世上,只怕没几个人知道,多年前,他和他怀孕的夫人利用一个少女的好心,把她囚禁做了性.奴;更不会有几个人知道,多年后,这个臭名昭著的杨姿,会是他和那个被囚少女生下的女儿。

郑颖,杨姿,两个女儿都死了,死得声名狼藉,这算是他的报应吗?

唐羽察觉到不对:“看什么呢?”

“没事。”甄意戴上墨镜,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晚上,索磊和唐羽请甄意去吃法国菜,甄意不想让他们破费,但唐羽说索磊的酒吧生意很好,她自己也从健身房辞职当了私人教练。两人收入都很不错,还在深城买房子了。

甄意以为自己听错:“深城?你们准备回去了。”

“嗯。”唐羽一点儿不留恋,笑道,“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不想待在HK城了。等索磊把酒吧高价转出去,我们再会深城重新创业。”

她斗志昂扬的:“你放心,我们会过得越来越好。”

甄意心里觉得舒服了些。真好,宋依给了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而他们一直好好地珍惜着。

吃完饭走出餐厅时,天已经黑了。

乘扶梯下去,甄意无意间瞟了一眼商场里的LED显示屏,大屏幕上播放着娱乐节目,在迎接新年。

她无聊地看了几秒,目光却被下方的滚动新闻条吸引了注意,因为两个字:

司瑰。

而同一时间,唐羽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赶紧拉甄意,努力岔开话题:“哎,你看那件衣服好看吗?”

甄意推开她的手,死死盯着滚动条,红底白字一个个地蹦出来:

“绑架案获救警官司瑰因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于201X年12月31日下午13时03分死亡。”

……

下午13时?死亡?

甄意惊呆,转身盯着唐羽:“你知道了?”

“我也是刚才结账时看手机知道的。”唐羽慌了,“甄意,你别急啊。”

甄意哪里能不急,她差点儿慌得六神无主,一下子全身都在抖,掏出手机,才恨这段时间她屏蔽了很多号码和网站,时事新闻敏感度大不如前。

13点,现在都快20点了!

心急火燎地翻出言格的号码,却莫名平静了一秒,言格他们今天要……

这难道是?

用司瑰把卞谦引出来?

她立刻拨通言格的电话,嘟嘟声不过三下,他就接起来了:

“甄意?”

那边有点儿吵闹,他的声音却依旧清和。

“言格,我现在才看见新闻。”虽然猜测这条新闻是假的,可她还是慌张,差点儿带了哭腔,“你快点告诉我,这是……”

她咬着唇,周围有人,她也不敢脱口而出。

他了然,拿着电话走到安静的一处,低声道:“假的。她没事。”

甄意的心瞬间落下来,很想问这样的计划是不是司瑰想的,是不是会抓到卞谦,但她什么也没问,只调整了一个微笑,叮嘱他:“注意安全哦。”

“嗯。”他应着,收线前,沉吟半刻,又说,“没事的话,不要在街上乱跑。”

他从不说无意义的话。

甄意微愣:“难道……”

“他们跑了。”

他……们?

#

甄意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心里却冒出N种猜想。

医生说司瑰的伤早就好了,没有任何问题,却很奇怪她为什么一直没有醒来。有没有可能,她其实是在装昏迷。

而言格说的他们是什么意思?

是卞谦挟持了司瑰,还是……司瑰里应外合跟卞谦跑了?

甄意的心比打电话之前还要忐忑不安,阿司啊,你千万不能是……

☆、101 chapter99-2

chapter 99-2

新年夜前夕,街道两边的店铺里灯火通明,彩灯闪烁。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们一派欢声笑语。

甄意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绚烂的夜景出神。

她很担心司瑰此刻的境遇,不知她是清醒还是沉睡,是被卞谦绑架走还是与卞谦合谋。既然警方设计要抓捕卞谦,必然撒下了天罗地网,卞谦是怎么逃出去的?

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越想越害怕司瑰和卞谦窜通,可她心底又异常坚定地相信,司瑰绝不会这样做。

她是那样正直的一个警察。可如果司瑰没有和卞谦窜通,她知道自己爱的男人是这个样子,她心里该有多痛苦难受?

甄意的心一抽一抽地难受,低头狠狠摁住了眉心。。

坐在前边的唐羽时不时回头看她,有些担忧:“甄意,我们现在送你去医院看看她吧。”

甄意不做声。

新闻是假的,司瑰没死,回医院也没用。且现在卞谦和司瑰很可能都不在医院了。

刚才言格在电话里说,晚上不要在街上乱跑,只怕大街上会上演飞车大战的。

“不去了。”甄意找了个借口,“我刚打过电话,说是非直系亲属不能去探望。”

唐羽也就不说什么了。

甄意知道他们还要回酒吧照顾生意,新年夜,客人会很多,也容易闹事,便说:“到前面那个路口,你们就转弯先回去吧,我到那里等人来接我好了。”

“约了朋友来接你吗?”唐羽不放心。

“嗯。”

甄意说了谎。

她不想麻烦他们,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言格的公寓离这个区比较远,唐羽他们送她的话,不顺路,中途还得经过医院所在的那个街区,别到时候撞上警车追人了。

甄意感谢唐羽和索磊的好意,下了车。

站在路边望望四周,HK这座大都市,到了夜里,反而比白天繁华灿烂。看上去热闹非凡,其实也冷漠寂寥。

她想起言格的话,决定还是不要打车了,坐地下铁比较好。

对面就有地铁站,她才拔脚,一辆低调而名贵的黑色车停靠在她面前。车窗落下来,里边的男子毕恭毕敬地对她颔首,致意:“甄小姐。”

甄意心底顿时一片温暖,她差点儿忘了,言格对她的保护形影不离。

……

甄意放心地坐上车。

驾驶座上的人她很眼熟,就是那次她和言格酒店开房后出来,走廊里那个眼神最不善的男人。

甄意后来才知道,他出生在言家,和言格一起长大。也知道了那段时间他对她脸色不好的原因。

不过,自她和言格确定关系后,他对她的态度改善了不少。

“你叫苏铭,对吧?”甄意套近乎。

“是。”他回答得刻板,隔了一两秒,说,“甄小姐。”

“嗯?”

“最近地铁站发生了好几起扶梯坍塌事故。偶尔也会有抢劫偷窃事件。”

甄意愣愣一下,回味过来,笑道:“谢谢。”

苏铭没有表情,冰封着脸。

甄意也不再搭话。汽车行驶到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前方红灯闪闪的,停着警车。路被封掉了,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好多人在外围张望,警察则在疏散人群。

苏铭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地说:“走天辅路了。”

汽车转了个弯,甄意回头望,看见很远的岔路上,一辆辆警车飞驰而过,闪烁的警灯像流动的河。

是在追卞谦和司瑰吗?

甄心忧心忡忡。

汽车沿着干道行驶了一会儿,快到十字路口时,前方左边的道路上忽然传来刺耳的汽车奔驰声和渐近的警笛,苏铭反应极快地猛踩刹车。

甄意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一磕,抬头就见岔路口,一辆黑色的车技术极高地躲避,回让,超车,掐红灯,带着几十米后的一串警车穿针引线般呼啸而过。

速度之快,甄意根本看不清第一辆车内的人影;而和她同方向行驶的车好几辆踩刹车不及,差点儿撞上。这会儿全歪斜在路边,车内的人探出头惊讶地张望。

甄意愣愣的,卞谦的车技有那么厉害吗?

警笛声渐行渐远,路口回归安静。不少车主仍拿着手机拍照打电话,苏铭没做停留,有条不紊地经过路口。

可甄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卞谦会引着车满城狂奔?

她靠进柔软的椅背里,望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夜色发呆,却竟如天降巧合一般,目光无意扫过一辆出租车。

显示灯上打着“载客”,车内只有司机和一位乘客,奇怪的是,大晚上的,两人都戴着帽子,而且是相同款式的棒球帽。

诡异。

甄意探头去看,微微眯起眼睛。

她坐的车准备直行,而那辆出租车要往刚才警车流消失的方向背道而驰。

路口的灯光从挡风玻璃上闪过,出租车转弯左行了,可就是那一瞬,甄意看见了棒球帽下白皙漂亮的下颌和脸颊。

甄意狠狠一怔,差点儿从座位上跳起来:“转弯!追那辆出租车!”

她的车刚行驶到十字路口正中央。苏铭愣了一下,前后左右都有车过来,他不敢妄动。可甄意急得声音都尖起来:“快追那辆车,我最好的朋友在上面!”

说着,一手去拉车门作势要下去。

苏铭脸色立刻变了,说了句“扶好了”,便瞬间换了气势,猛地打方向盘,车身狠狠一扭,甄意反应不及,在后座上滚了一圈。便见路口的四周,车辆骤停,躲避。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音。

交通信号灯和车灯穿透黑色的玻璃在车厢里飞旋。

汽车已飞速转过弯,追着那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就在这边路□□通瘫痪之时,前边的出租车早已查出异样,飞也似地加速。甄意见了,愈发确定那里边的人就是司瑰和卞谦。

她当时只看见了司瑰消瘦的下巴,看不到她是否意识清醒。

况且,卞谦是个催眠高手,如果他不经司瑰同意,催眠了她呢?

她心急如焚。

苏铭一边开车,一边极其冷静地打了报警电话,告诉警察出租车逃窜的方向。可要想让警察们瞬间赶回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出租车跑得极快,不出几分钟,两辆车就一路驰骋,飙到了整条干道的尽头。这期间,他们数度差点儿擦上周围的车,可苏铭心理素质极好,始终面不改色,把方向盘打得华丽丽,一次次惊险地避过。

对面的丁字路口越来越近,甄意看着信号灯上倒计时的绿色,惊道:“他们会在信号切换时左转弯!”

话音未落,信号灯变成了黄色,出租车毫不减速地飞驰过路口。

苏铭也不示弱,脸色坚毅,盯着闪烁的指示灯,在红灯亮起的头一秒,猛踩油门加速冲过路口。

甄意赶紧抓住扶手。

道路两旁的汽车再一次碰撞,停靠,刹车,打滑,无数车灯在空中飞旋,晃花人眼。

甄意在高速的车内左摇右晃,眼睛发晕,好似坐过山车,玻璃外,无数私家车擦着边缘划过,她甚至仿佛听得到两辆车擦碰到一起后尖锐的摩擦音。

汽车转弯后,往九江方向去了。那里靠近郊区,比较偏僻,到了晚上,道路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这两辆车呼啸着在追逐。

苏铭眯起眼,盯着前边的出租车,信心满满道:“那辆车撑不了多久。”

话音没落,出租车就猛地一打转,滑进了小巷子里。苏铭始料未及,骤然刹车,他们的车体比较大,在小巷子里行驶比较受限制。

巷子里黑漆漆的,车灯打在前方,那辆出租车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但苏铭追得很紧,也没被撂下多久,快速地行驶出去,却见出租车停靠在路边不动了。车体上全是一路碰撞的累累伤痕。

这次,虽然夜色深深,可甄意终于一眼看清楚了那两个人,卞谦个子高高的,拉着司瑰飞快消失在空荡荡的地铁站口。

甄意不等车停稳,推开车门追了过去。

时近晚上10点多,地铁站里空旷而安静,一个乘客也没有。甄意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暗叹卞谦刚才在附近的街道和巷子里绕来绕去,其实是掐算好了地铁的发车时间。

她手忙脚乱地跑下扶梯,想喊人抓他,可卞谦和司瑰已经进到站里,往下一层去了。

甄意也顾不得买票,双手一撑,直接从刷卡机上跳了过去。可惜她的体力并没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脚一绊,裤腿被机器勾住,狠狠摔倒在地。

她哪里管得了疼痛,爬起来拼命往前追。售票员和保安愣住,追着她喊“别逃票”,一连串全追过来。

夜间明亮而空旷的地铁站里,瞬间喊声一片,四处回荡。

甄意跑下扶梯,再次慢了一步,卞谦和司瑰已经进了地铁,地铁门滴滴地发着声,开始关闭。

甄意大惊,想也不想,忽然就喊:“司瑰!!”

一咬牙,人已拼尽全力地加快步伐,朝正在关闭的地铁门冲了进去。

门板夹上,把她撞得不轻。她猛地撞倒在地上,听见身后有人撞上了门,狠狠砸着。

甄意回头,就见那个冷面男苏铭,此刻一脸惊愕慌乱地看着她,拍着门在喊什么,地铁的售票员也跟在后边。

苏铭拍了几拳,四处一看,抓起墙上的灭火器瓶子就砸上来,轰然的声音在地铁里震慑回荡,可列车很快飞速行驶起来,他追着车厢狂奔几十米,却也无济于事了。

列车驶进隧道,只剩一窗户细碎的蛛丝纹路。

……

车厢里空空荡荡的,太晚了,靠近终点站,竟没有别的乘客。

甄意抬起头。

卞谦立在两三米开外,搂着司瑰,神色淡淡地看着她。而司瑰闭着眼睛,满脸泪水,无力地依靠在他怀里。

卞谦表情平静而从容,看着一点儿不像犯罪的人。

甄意见过很多罪犯,变态也见过不少,有的人阴气戾气缠身,有的人傲气自信十足。可卞谦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淡静而有度,平和得不露半点锋芒。

不知为何,甄意并不害怕他。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问:“司瑰她怎么了?”

司瑰脸色苍白,脸颊上还有泪痕,衣衫不整,不知是被人搜过身,还是别的。她听见甄意的声音,睁开了眼睛,含着泪轻轻地哭:“甄意。”

甄意看得出来,司瑰几乎全无力气,全靠卞谦支撑着身体。

“她没事,我要带她走。”卞谦说着,低下头,倾身去吻怀里的人。司瑰哀愤地别开,却还是被他一手扳过脸颊,他的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很深很用力地吮吸了一口。

甄意莫名脊背发凉。

吻完了,司瑰愈发没力气,完全软在他怀里。

卞谦则抬起头,淡漠地看了甄意一会儿,说,“小意,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甄意望着他那样随和亲近的样子,想说什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大学四年,她喊了他四年的哥哥。她读研学法律,他联系导师联系法律界的前辈给她指点,帮了她不少忙;去他的律师事务所上班,她也骄纵地没案子就迟到早退跑出去玩……

“卞谦……哥……”甄意嗓子哽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做的事,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会是正确的。”卞谦简短的一句话,并不愿过多地解释。

甄意顿觉无力。

地铁飞快前进,隧道里的广告彩屏如走马灯一般闪烁,那是庆贺新年的公益广告。明星们打扮得光鲜亮丽,笑得灿烂在祝贺元旦快乐。

“你逃不走的。”白光灯下,甄意的脸色异常的苍白,说,“警察很快就会堵在下一个地铁口。”

话音未落,黑暗隧道中的广告牌消失了,取而代之是繁华绚烂的HK城夜景,漂浮在深夜的海面上,水光相接,倒影成一片。

甄意一愣,猛然想起这条地铁线的最后一站在海面的大桥上。

上地铁不到一分半钟,就到终点站了。

车门打开,清冷的海风呼啸着涌进来。卞谦扶着司瑰准备往外走,甄意冲上去,张开双手拦住:“你不能带她走。”隔了一秒,“你也不能走。”

卞谦没说什么,只是眼眸静静地看着她,幽幽的,深邃的,像最寂静的夜。

甄意被他看得发毛,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是因为海风还是他的眼神,她觉得背后发凉。

下一刻,卞谦轻轻说了句话,甄意没太听清,很快,他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

甄意走了走神,愈发不明所以。

可卞谦极轻地蹙了眉,有些奇怪,竟然无法对她催眠。

垂眸想了一瞬,却也明白了。

他没再理会甄意,直接推开她,下了车,往桥边走去。

地铁站里空无他人,桥上灯火通明,而海面深邃幽静,波涛起伏。隔着海湾,是灿烂繁华的伊丽莎白港。那边等待新年倒计时的人们一片欢腾。

成片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上,“happy new year”的彩色字符闪烁如星辰。

卞谦怎么会往那边走?他要带着司瑰跳海吗?甄意惊出一身冷汗。可陡然一想,

地铁终点站在这座双层桥的第二层,离水面很近。甄意猛地意料到,卞谦根本不准备出地铁站,而是直接从防汛楼梯走到桥墩下去。

她知道,他一定是在桥下准备好了迅速离开的海上工具。

这一瞬间,甄意大致都猜到了。司瑰和警方设了圈套,发布假消息,诱骗卞谦去医院见司瑰,设好了网等着抓他。

第一个像卞谦的人出现后,吸引了所有警察的注意,一路追逐;但没想,真正的卞谦把司瑰抓走了。还开着最不引人注意的出租车,坐地铁,乘船。

这样奇怪的逃亡方式谁会想到?

眼见着卞谦搂着司瑰快要走到桥边了,电光火石之间,甄意也想不得别的,抓起玻璃窗旁的安全锤,心急之下,一狠心,就往卞谦的脑袋上砸去。

卞谦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吃痛地捂住后脑,手一松,司瑰就摔在地上。

甄意立刻冲上去,把她抢过来,拖到一旁。

可司瑰的身体里一点力气都没有,甄意扶她不起来。

“甄意,对不起。”司瑰埋头在甄意肩窝,呜呜直哭,“第一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不是他,可我想单独问他为什么,就放任大家去追了。等他出现的时候,我想开枪的,我真的想开枪抓住他的……可是……”

她哭得气喘,什么也说不出来。

甄意也心疼得眼泪直冒:“别说了,阿司。你别说了。”

甄意知道她想说什么,她舍不得开枪。

在病床上装睡了那么久,就是不想醒来面对,可她内心挣扎之后,还是做出正确的选择,要把他抓获。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然而,这个男人几番冒险去医院看她,亲吻她;在得知她的死讯时,或许料到是陷阱,可为了确认她的生死,他依然孤身犯险。

他倾身去抚摸她的时候,她突然跃起来,举着枪瞄准了他。

可,他一步步靠近,她却心痛得哭了,手在发抖。真到了那一刻,她舍不得开枪了,舍不得把这个男人抓起来坐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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