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忽然说:“你很不喜欢我这个委托人吧?”
甄意微愣,沉淀下来:“说实话,没有不喜欢,但也没有喜欢。”
宋依静静收回目光:“我想看电影,抽屉里有碟片,帮我放一下。”
是最近大热的宋依主演的《心爱的骨头》。
甄意:“影评人说你在这部电影里的演技出神入化,演员都看自己演的电影吗?”
“哦,我想看看,其他演员是怎么被我衬成渣的。”
“……”
你这样,你家粉丝知道吗?
电影开头她在麦田里走,戴着很土的草帽,穿着农民式的大衬衫,光着脚,哼着歌儿。
说不出的美,让人一下子回到夏天。
甄意瞬间就喜欢,说:“帮我签名吧,我姐姐很喜欢你。”
“想要签名就直说。”宋依不屑。
“真是我姐姐。”
“你姐姐不会叫甄心吧。”
“……还真是。”
她接过甄意的本子,默不吭声刷刷签名上去。
甄意接过来一看:甄意,不要喜欢我,因为我不会爱你。
“……”
演戏的人或许和现实脱离,甄意并不介意。
这时电影里出现香艳场景,宋依扮演的少女和少年在草地里调情。气氛微妙,宋依一点儿不尴尬。
“甄律师,你知道吗?”她突然说,“故事里总把性描写得很美妙。我觉得很假。我总是很痛苦。这种时候女人其实很难受。”
“......”她们有那么熟吗?
不过,既然她说很痛苦......
“可以自己解决的,告诉你......”甄意说着,凑近她耳边嘀咕。
宋依听着,惊讶地睁大眼睛;甄意说完了,正襟危坐:“速度快,可掌控,不怕得病,不用假意取悦男人,各种好处。”
宋依呆了半秒:“这样都不用谈恋爱了。”
甄意耸耸肩:“本来就是嘛。交个男朋友,不如养条狗。”
这时,病房外传来杨姿的声音:“安瑶,你怎么在这儿?”
一瞬间,甄意有如衣服里钻了毛毛虫,安瑶?
中学校花成绩优秀的安瑶?传说中爱慕言格的安瑶?男生趋之若鹜却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对言格微笑的安瑶?
甄意记得,那时她酸溜溜地在言格身边咬牙:“她看见你就笑,一定是她觉得你长得很好笑。”(有人这么贬自己男朋友?)
言格在看书,头也不抬:“甄意,你在吃醋吗?”
甄意嘴都气歪:“吃你的头!我为什么要吃醋?”
“你没她漂亮。”
甄意当场爆炸,火箭一样冲到操场上各种手舞足蹈加鬼嚎鬼叫。
往事不堪回首。
其实安瑶成绩好长得好人缘好,挺不错。可她喜欢言格,甄意难免心存芥蒂。
安瑶和杨姿一起进了病房,安瑶对甄意笑笑算是招呼,甄意侧过脸,没想多年后遇到情敌,自己居然顶着紫色的眉毛......
安瑶俯身给宋依检查:“还疼吗?”
“有一点儿。”
“痒呢?”
“也有一点儿。”
……
甄意只知安瑶学医,倒不知她这么早做了外科医生。她不想说话,安瑶天生优越清冷,也不寒暄,倒是杨姿活络气氛。
“瑶瑶学姐,你好厉害,”杨姿和甄意比安瑶言格低一届,“你提前完成学业的吧,中学时你就是天才。听说学医好难的。”
“有兴趣就不难。”安瑶连笑容都是微微的,很有尺度,“据我所知,同校里不少学医。”
“言格,我记得那个怪怪的言格学长出国学医了。”
“也算吧。”安瑶向来话不多。
一句“也算”,甄意听出她很了解言格的近况,不仅是近况。
难道言格来医院是来......
心里,莫名不太气顺。
“学姐还是那么漂亮,穿了白大褂更漂亮,男病人肯定都觉得生病不辛苦。”
作为四个人里最不好看的甄意,不作声。
“你肯定很多人追。”
“不是,有男朋友了。”安瑶为人凉淡,语气也凉。
杨姿诧异:“真的?好奇,他做什么的?”
“他比较低调,我就不说了,总之很好很好。”安瑶简短地答。
“可听你这么说感觉更好奇……”
“杨律师是来这儿叙旧的吗?”宋依不耐烦地打断,语气不善,病房里瞬间冷气。
宋依不看杨姿只看甄意,“以为和你合作愉快呢,你糊弄我的吧,推荐的律师这么不专业。”
安瑶脸色尴尬,杨姿一下子脸通红:“抱歉。”
甄意不爽,冲宋依拧眉:“我推荐杨姿是因为她不仅专业,而且脾气好,心宽容;不像我,见不得你阴晴不定又高调,自以为是又不顾他人感受的烂脾气,动不动就想甩摊子不干了。”
病房里空气结冰。
杨姿看着甄意,感激又自责。
宋依古怪地盯着甄意,沉默几秒,竟不发脾气了。安瑶检查完便出去,杨姿也离开。
宋依却把甄意留下,等房间空了,才说:“你不喜欢安医生。”
甄意大方承认:“不算不喜欢,就是做不成好朋友的类型。”
“我刚才帮你说话,你还骂我。不识好人心。”
“你想帮我,骂安瑶一个人就好。杨姿是我朋友,她自尊心强,没面子的事会在心里磨很久。”
“有趣。”宋依抬抬眉,“你是习惯保护人的性格,保护欲泛滥。”
甄意懒得回话:“没事我走了。”
宋依暂停影碟机,喊她:“安医生的男朋友一定和你有关系。”
甄意心中已有不详预感,却不想说:
“稀奇,我们什么时候说这么‘朋友’间的话题了?”
宋依听出讽刺,也不生气:“安医生说她男朋友时,看了你好几眼,不是善意的。”
甄意心中微凉。
“一定是你们俩共同喜欢过的男人。当年你赢了这么完美的女人,还被她嫉恨到现在,你应该暗自得意,很有优越感。”
甄意真是服了她,无语地回头,大拇指指自己:“错,老娘才是最完美的。”
☆、chapter 19
甄意坐在冰激凌店里等司瑰,索磊出逃了,但她还是想打听一下进展。
杨姿在一旁,边吃冰淇淋边玩手机。最近微博有个男人追她,长得不错,还很有钱。
她或许受了安瑶有男友的刺激,也着急起来,开始物色。
她刷着微博,嘀咕:“嗯,属相不冲突,星座也匹配。”
甄意凑过去看一眼,“原来是处男座。”
“处男座?”杨姿奇怪,“射手座又叫处男座?我怎么不知道?”
“射......手......”
“......”杨姿一头黑线,甄意哈哈大笑。
杨姿白她,无意瞥向另一角的卡地亚门店,愣了愣:“意,那个是不是安瑶学姐?”
她贴住玻璃:“学姐眼光那么高,高富帅都只是基本底线,她看上的一定是最好的。真是越来越好奇。那个男人......哎,隔得太远,看不清。”
甄意扭头,心里忽然就凉了半截。那个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满世界璀璨的白光里,她再次看见言格,身形高挑,背脊挺直,安静地立在柜台前;
安瑶还是那么有气质,墨镜遮脸,坐在高脚凳上挑饰品,时不时仰头冲他淡笑说话。
他微微颔着头,很有耐心的样子。
甄意不无失落:时隔多年,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她一面吞着冰冷的冰淇淋,一面好奇,他们是怎么相处的?会不会像以前她和他的相处模式?
会不会他还是那么冷淡,所以外面清高的安瑶也得像她一样主动贴着他?还是反过来,他宠着她?
甄意把冻水果咬得嘎吱响:他要是敢这么没出息,她恨不得揍死他。
她暗自叹气,她就是这么恶俗,恶毒地希望他长残了,不要这么风雅气质俱佳地陪在她不太喜欢的女人身边。
当然,她也知道是攀比心作祟,于是自我鄙视地长叹一口气:“冰淇淋好冷,不想吃了。”
她和杨姿出去,走了反方向的路,意兴阑珊地逛了一会儿商场,司瑰打电话说到了。
甄意下楼去找她,乘上扶梯,低头一看,觉得今天是不是撞邪了。
扶梯下,安瑶戴着墨镜和薄围巾,看不清脸,却散发着绝对是美女的气质。而言格和安瑶一起在上行扶梯上。
言格看见了甄意,目光很淡很淡,水一样从她脸上划过,不做停留,落到别地去了。
杨姿愣了,低声凑近甄意:“天,我没看错吧,安瑶学姐的男朋友居然是言格?那是言格吧?他是妖精吗,怎么越长越好看了?”
“要不你去问问?”甄意说。
“不问。”杨姿头大,暗叹失言。言格是甄意的前男友,她不问甄意是否OK,居然来了句他变漂亮了......
这么尴尬,要不要打招呼?言格学长肯定对她没印象,可总该对安瑶笑一下?
扶梯向上向下,三人越来越近。
安瑶也看到了甄意,墨镜上细细的眉毛极轻地挑了挑,唇角浮起一丝笑,似乎准备打招呼。
就在那瞬间,甄意的侧后方传来尖叫:“抓小偷!”
上行扶梯的尽头,女孩惊慌失措地叫嚷,一个男子往下狂奔,梯上的人鸡飞狗跳。
下行扶梯这边,甄意反应最快,探身一把抓住小偷的手,男子用力打开。
甄意喊:“拦住他!”
而,
言格立在小偷逃窜路线上,面无表情,上行一步,只留了个背影......
甄意无语地翻白眼,期望言格抓小偷,她是脑子进水了。
眼看小偷要畅通无阻地逃走,甄意忽然跃起,跳上扶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两根扶手一上一下,小偷往下挣脱......混乱中她重心不稳,从电梯扶手上摔了下去。
站在她坠落轨迹上的安瑶没有拉扶她,而是往旁边挪了一下,给她的下坠腾位置......
言格听到声音回头时,
甄意早已落地不稳,在她的初恋和前情敌面前,近距离,高清360°无死角,动静很大地滚下了滑梯。
#
刚好在扶梯下的司瑰终止了这场闹剧,拧着小偷走了,临行前说:“抱歉,甄,你自己先去医院。”
甄意肩膀扭到,痛得抽冷气。想想刚才飞跃扶梯滚落楼梯的情形,丢脸多过英勇。又痛又羞之际,白色的裤脚映入眼帘,一尘不染。
能把白裤子穿得这么干净的男人,她只认识一个。
他脚步停住,她的头顶却传来安瑶轻盈又乱入的声线:“意,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救护车?”
“耳朵不舒服。”甄意心情糟糕,谁和她说话都是撞枪口。
安瑶脸色不变,兀自漂亮地站着,不去扶她。言格则平静俯视着。
甄意也不管现在自己多劣势,手臂太疼,她得坐地上缓一会儿。半晌,她刚要起身,言格正好蹲下来。
她感到头顶有男人的气息逼近,蓦地一抬头,两人的脸咫尺之近,差点迎头撞上他的脸。她甚至可以看清楚他的睫毛,一根根乌黑长长的,比女孩还漂亮。
甄意一惊,为躲避他,再度狼狈地跌回地上,屁股痛得开了花,手臂更是疼得钻心。
甄意狠狠吸气,仰头却轻松笑:“幸好没撞上你的嘴,不然要说我故意亲你了。”
言格没理她的怪腔怪调,平淡道:“你手臂脱臼了,别乱动。”
“你说脱就脱......”这话不对。
“啊!!”甄意呼痛。
半秒前,言格蹲下来,一根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甄意瞪眼:“言格,你故意虐待我?”
“这太轻了,算不上虐待。”言格说。
甄意愣了一秒,揣测他这话什么意思,还没想明白,他忽然靠过来,气息掠过她额前的碎发;她猛地往后缩,警惕地看着他。
这......怎么回事?她漏了一集?剧情发展不对啊?
安瑶弯下腰,适时地提醒:“要是脱臼了,送医院吧。”这话说得她不是医生一样。
“不用。”言格看着甄意,一手抓住她的手臂,声音轻描淡写,却很好听,“如果刚才碰上你的嘴唇,那才是故意的。”
他在,调情?
她没,听错?
即使当初恋爱,克己自持到极致的他也没说过如此“大尺度”的话!
甄意愣愣的:“你不会是,在调情吧?”
“你想得美。”
甄意头大,声音变小:“喂,在你女朋友面前和我打情骂俏合适吗?”
言格身形微顿,眼神有些奇怪,有些迷茫,似乎不理解她的话,但也没解释,而是继续靠近。
甄意眼睁睁看他俊秀的脸一点点靠近放大,她嗓子干燥起来,不知道自己对他是否还有感情,可就冲这张脸,蹭蹭嘴唇也不亏。他白皙的脸越来越近,她也越发紧张,他盯着她,手却扶住她的肩膀,握住她的胳膊,突然发力往上一托。
骨头“咯”地一下复位,甄意的惨叫声响彻商场大厅:“啊!!!”
路人纷纷侧目,甄意跳起来,顾及着形象咬牙低声:“你凭什么乱给我接骨头!接坏了你负责?”
言格表情凉淡:“我是医生。”
“治神经病的!”甄意强忍着没咆哮。
“刚才治了你。”
“......”
甄意气急败坏,手臂上撕裂般的痛感消失了,只剩酸麻,和不可置信,他什么时候学坏了,居然会用美男计!
安瑶踩着8厘米的高跟鞋,连抱着手倾身弯腰的姿势都很美:“别乱动哦,小心手臂又脱掉呢。”
甄意当没听见,发誓和安瑶有一拼,几秒钟内理好头发衣装,重新变得光彩熠熠,表情高贵冷艳,仿佛刚才翻滚脱臼又惨叫的人不是她。
言格平淡看她一眼,不予置评。
她从来都是这样,拥抱后第一件事是检查发型乱了没,半夜去超市都要打扮得跟明星微服似的;假如她被人推下高楼,坠落时最关心也绝对是衣服乱了没。
杨姿立在一旁,摸不清头绪,这三人是什么关系啊!来不及问甄意,宋依的助理打来电话让她去谈案子。她只得先离去。
言格无声地看了甄意一会儿,眼见他要说什么,安瑶上前一步,轻声提醒:“家里还有事......”
家里?甄意只觉心头挨了一箭,穿透了,还漏风。
“再见!”她不顾礼貌地打断,转身留给他们一个特美的背影。
任何时候,她都要做那个先离开的人。
她头也不回,一直走出大门,却见司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立在门边,抱着手十分邪恶地笑着。
“笑你妹!”
“啧啧,前男友吧?还跟我说长残了,啧啧,甄酸葡萄,你行啊!”司瑰一脸幸灾乐祸。
“闭上你的狗嘴!”
司瑰哈哈笑,回头看言格和安瑶的背影,换了平日和一帮男人们瞎混时的调调:“我操!他这种大神居然陪女朋友逛街,不对,他居然有女朋友?”
甄意懒得理她。
司瑰追着她走:“怎样?你们当年发展到哪种地步,上床没?”
“......”甄意眼神像刀。
“看我干嘛?你看不见他的身材啊,要是上床,绝对是你赚了。”司瑰说,“再想想你不要脸的性格,是你脱了衣服往他身上扑的对不对?”
甄意微笑:“阿司,我真为有你这样的好朋友而骄傲。”
“不用谢。”司瑰很乐呵,搂住她的腰,在她身上乱摸,“亲爱的,说说你当年是怎么拿下他的?”
当年啊,
当年的事很简单,她对他围追堵截,一天12小时缠着,连男厕所都不放过。她做了太多疯狂的事,全校同学甚至老师都开始打赌:甄意能不能追到言格。
从初中部追到高中部。整整三年!
那一天,他第N遍说:“不要烦我。”她第N遍回答:“那你做我男朋友啊!”
那一天,他认真思考了很久,说:“好,约法三章。”
1.不许不经过他的允许碰他;作为交换,他放学后,陪她去操场玩;
2.不许时刻跟着他;作为交换,他每天陪她在学校吃午饭,午休,另外附加一小时;
3.不许以唱歌、画报、广播、服装、涂鸦、传单、跳舞等任何形式在公共场合向他表达喜欢;作为交换,当别人问起,他会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有些遗憾呢!”说到这里,甄意落寞地微笑,“不能像当年那么倒追他了。......迟了。”
☆、chapter 20
司瑰听完,长时间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甄意你,甄意我,天,我真没想过,你有这么大的勇气,这么的不要脸。”
“......”
甄意一脚把她踹飞。
闹完之后,又有些感叹,道,
“因为喜欢,就觉得很值。哪里会考虑那么多。现在想想,一点儿不后悔,也不觉得丢脸,反而很开心。那段时光其实很珍贵。”
司瑰没问为什么分开,只说:“现在呢,会不会再追?”
“不会了。”甄意回答很肯定。
她从来就不爱和女人抢东西。
司瑰只当她对他是时过境迁,感叹:“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们有没有上床?”
“......”
甄意幽幽地白她一眼。
其实,在一起后做了很多事。
只不过,拉手和拥抱都是她趁他不备突然袭击的,初吻是她骗来的,初......啊,还有那次,燥热的夏天,她逼着他躲进狭窄黑暗又闷热的衣柜里......
甄意挑挑眉稍:“总之,不管他和谁在一起,他绝对会想起我。”
“切,又开始你宇宙超级无敌爆棚的自恋了。”
“说得像你第一天认识我似的。”甄意昂头,“自恋这个词就是为我发明的。”
不知不觉,很多往事浮现心头。有段时间,言格总是随身带着巧克力,她以为他很喜欢,居然不讲理地嫉妒。
她拦住他的去路,在他面前嘣嘣嘣:“你那么喜欢巧克力,为什么不吃我呢?我很好吃啊。”
“你......”他拧着眉,抿抿唇,说,“我真想捂住我的眼睛。”
那时还没有“不忍直视”这个词。
“我帮你捂吧。”她兴冲冲跳起来,拿嘴去亲他漂亮的眼睛......
司瑰听了,无语:“甄,原来你现在的厚脸皮其实相比少年时已经收敛。”
甄意哈哈笑。
却见司瑰站起来,往她后面招手:“尹检察官,这儿!”
尹检察官?难道是?
甄意回头,就见年轻男子一身便装,不像在法庭上西装笔挺,褪去了锐觉凌厉,显得散漫随意;他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律师,因为才华出众,屡屡被检方聘请打官司,后来转为检察官。加之他英俊相貌,气质卓绝,很多女律师都把他视为男神。
男神家很有钱,毕业就开事务所当老板,可他并非绣花马桶败家子,反是励志有为潜力股。专注事业,无暇顾及私生活,短短几年跻身大律师行列,后来竟拜托律师这趟浑水,做了检察官!
这次林子翼被杀案,他便是控方的公诉人。
甄意对男神非常熟悉,不仅因为做实习律师时,她和杨姿就抱着笔记本去法庭上旁听他的辩论,把他视为偶像;
更因为——
“尹铮学长!”她腾地起身,弯腰鞠躬。
是的。他们出自一所中学。
中学里等级分明,低年级的向高年级打招呼,必须弯腰;那时甄意才不管,挺着身板直呼名字;现在反而讲礼貌了,是因为真心佩服。
说起来,没遇着言格时,甄意还垂涎过他的美色。
尹铮站定,低头看她:
“甄意。”声音很醇,似乎以说话为生的人,嗓音都好听。
“学长还记得我?”她受宠若惊。对女孩来讲,能被十年前的高中部校草记起,是莫大的荣幸。
“怎么会不记得?”尹铮微笑,笑的时候眉目都是舒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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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高二时,学校被一个初一的女生弄得鸡飞狗跳,跳了三年。刚升学的女孩狂追初二的小学长,渐渐,全城尽知。
而他中学时代的最后两年,总会看到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女生,像花蝴蝶,像布谷鸟,一会儿跳舞,一会儿弹吉他;他都不知道她哪儿想出那么多花招。
有次他匆匆进校,她迎面冲上来递给他一张传单,冲他咧嘴笑,灿烂得像向阳花,他一愣,她转身又去给别人发传单了。
他一看,上面画着可爱的卡通画,一个巫婆和两个Q版的小孩儿,一行歪歪扭扭彩色字:训导主任不准我谈恋爱,请大家投票支持我和言格!Hulala!
说得像她已经追到手了似的。
上大学后,他偶尔打电话给学弟学妹,总不经意问:“那个叫甄意的小女生怎么样了?”
“还追着呢!上星期她把教学楼墙壁上画满涂鸦,描绘她和言格在一起后的幸福生活,同学们全拿手机去拍,外校的都逃课跑来。哈哈,好热闹,可她被训导处主任骂得狗血淋头,一整天不上课在教学楼外刷白漆。太可爱了。”
他哭笑不得;不知不觉,大家提起她便会开怀,无聊苦闷的中学时光,有这么一个人,即使不是为你,也给你带去了多姿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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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尹铮这么说,甄意很自觉:“噢,我干了那么多丢脸的事,好像不难记住哦。”笑容却一点儿不羞愧。
“没。挺好的。”尹铮简短地宽慰,还要说什么,甄意先开口:“这次真遗憾,原以为能和学长同庭较量呢,好像没机会了。”
说话时自信又独立,面对最好的检察官先生都不输气质,永远把难题当挑战,大胆地去期待去迎战,
这样的女孩,追一个男生,怎么会用上三年?
尹铮道:“不过,事情好像还没结束。”
“没结束?”甄意奇怪,看司瑰。
司瑰严肃起来:“一波三折。本来索磊有重大嫌疑,警方实施追捕的文件都下来了。结果他跑来警察局了。”
“自首?”
“不,他说逃走是因为害怕,想去找唐羽,后来担心警方怀疑,才来解释。他对凶杀案一无所知。”
“这种话你们也信?”
“没办法。唐羽的供词无法给索磊定罪。”尹铮一谈起工作,就敛了笑容,看上去更英俊沉然。
甄意:“唐羽的证词没用?”
“她说去ecstasy是拿低档酒充高档卖。情药是和索磊助兴的。至于案发现场,她没去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索磊杀的。”司瑰揉额头,“索磊跑了还好,起码疑犯在逃有借口;他回来才恼火。死的是林子翼,上级快把我们逼疯了。”
尹铮低沉道:“我们调查过索磊和林子翼的关系圈,没有交集。就是说虽然索磊逃跑很可疑,但从理论上讲他没有杀人动机。”
没有杀人动机?
甄意惊诧,“我质问他时,他为什么不反驳?”
“他说以为是唐羽,怕说错话给她招麻烦。”
“这……怎么会?”
尹铮道:“所以,甄意,虽然这样说不对,但,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甄意一愣,摇头:“不知道。”
“看来,可能变成悬案了。”他不无遗憾。悬案这种事,最会让检察官耿耿于怀了。
这时甄意电话响,宋依约她去结合约。甄意特地要了尹铮的电话,才离开。
路上越想越不对劲:
这案子太诡异。每个嫌疑人都有点不对,可总因其他嫌疑人的中途插入而转移嫌疑,就像一个圈。
警察一直盯着ecstasy,他们不可能把沾血的地毯之类扔出去。一定是洗掉。但血迹洗了也能检测出。可为什么法医一直没找到......
等一下!
她一愣,忽然想到什么,立刻给司瑰发短信:31号可能不是案发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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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的公寓在一处高档住宅区,装潢精致。
甄意职业病地四处看,客厅整洁,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墙上挂了幅奇怪的黑白现代画,像一个黑色人影,睁大眼睛惊恐地尖叫着。
乍一看,骇人,也......眼熟。
宋依一人在家,穿着紧身的红色运动衫,很漂亮。
甄意诧异:“这么早就拆石膏,没关系吗?”
“我会小心。你先坐,我去倒茶。”她出乎意料地客气。
茶几上放着剧本,甄意随手翻开。
宋依很优秀,不管什么类型的角色都驾驭得游刃有余。或许是天赋。
看着看着,甄意觉得台词似曾相似,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回看剧本的封面,她找到前几天在医院看到的剧本,可不是讲律师的,里面也没有那天她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对话。
宋依端上茶水,拿了合同:“抱歉,让你又跑来。”
她友好的态度让甄意不太习惯:“没,刚好有事找你。”
“什么事?”
“想当面问。宋依,你真的看到凶手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先回答我。凶手真的是女人吗?”
“是。”她腾地起身,俯视她,“你又要怀疑我?”
“我只是认为在林子翼死前,你就知道他会死。你和凶手一定有联系。”
宋依彻底没了友好:“凭什么这么说?”
“理论上说第一嫌疑人是吴哲,可他精神出了状况,看过你演的《惊魂尖叫》;你出现在监视器里,窗帘上有你的头发,可你通过了测谎,且杀人动机间接;你说凶手是女的,医院说送吴哲入院的是女的,这把我们引向唐羽,可她无法计算死者的出现时间,也无法独自完成凶杀,矛头转向索磊;但没人看见索磊杀人,且他根本没有杀人动机。一环扣一环,就像有人把我们带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子。
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却都有逃脱的出口。宋依,你很聪明,你不仅不肯供出凶手,事实上你在干扰案件,在保护凶手。如果是这样,我不会帮你!”
“我没有。”宋依冷脸,漠了半晌,极其幼稚地把桌上的好吃的全部收起来,“不欢迎你了,你走。”
“哦......”甄意推测,“今天你是把我当朋友的。”
宋依脸色一僵:“没有。”
甄意起身,却见地板上鲜红的血迹一大摊蔓延开,宋依的脚踝上鲜血淋漓。她惊住:“你感觉不到痛吗?你腿上的伤口裂开了。走,去医院。”
宋依厌恶地推开她:“不用你装好心,我有助理。你怀疑我,让警察来抓我啊!”
她知道她犟,决定先出去给助理打电话,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宋依,你和唐裳的关系真如外界说的那么水火不容吗?”
宋依立在窗边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似乎冷笑:“甄意,你想说我是凶手吧?”
甄意不答,指指客厅那惊悚的画,“我见过。是吴哲画的吧?宋依,你保护凶手,或者你是凶手,无论哪一种,都应该是为了唐裳?”
宋依从阳光里走过来,漂亮的脸回归阴暗,刹那间变得凶狠,速度极快抓住她往外推:“你滚!滚!”
甄意被她推搡出门,宋依拦在门缝里,紧紧盯着她,难过,失望,转瞬即逝,回归冷寂:
“甄意,你说让我对你绝对坦诚,我做到了。可你相信了吗?呵,你让我成了笑话。”
甄意来不及张口,门砰地关上。
她立在门外,心情憋闷得像沉进了深海。
☆、chapter 21
甄意再度来到精神病院,是下午。
病人们在午休,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蓝天白云,草地流水,角落里柳枝摇摆。
草地上刚洒过水,空气清新,甄意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住在这里其实会很安逸。走过小坡,小桥上有个白色病号服的身影,还有一个男性护士。
单独放风?待遇真高。
病人看上去很放松,仰着头闭着眼睛,唇角含笑地沐浴阳光;护士则比较谨慎,拘谨得像保镖。
甄意走上小木桥,病人仍闭眼望着天,阳光洒在他高高的鼻梁上,清秀干净。他一身宽大的白色病号服,白皙的脸在太阳下几乎透明。
她见过。上次和言格谈话的那位。近距离一看,还真是漂亮。
病人忽然睁开眼睛,隔一秒,目光就落到她的脸上,很静。
甄意先是吓了一跳,她没和精神病人近距离接触过,因而惶恐。随即迎上他的目光,她的心一颤,像被什么擂了一下,那是一双多深邃的眼睛啊!平静,无波澜,底下却像藏了暗流。
只是一瞬,他冲她淡淡微笑,说:“Hi!”
甄意的心又是一砰,回应:“Hi!”她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他目光追着她,待她离他越来越近,他望着树梢的绿色,说:“春天快结束了。时间过得真快,你说呢?”
甄意笑:“不是时间快,是我们在变。”
病人微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致的样子,问:“这些天,你觉得很累吧?”
甄意愣了一秒,摇头:“没有。”
他意味不明,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甄意微讶,没答,不知该停还是该走。这时一旁的护士感觉到了不对,上前一步,摘下耳塞,冷眼看着病人:“你是不允许和别人说话的。”
病人微笑,乖觉地点了点头,闭上嘴。
甄意纳闷。
护士上前,和声说:“抱歉,这位病人病情严重,不能和别人交谈,希望你配合。”
甄意点点头,匆匆看那病人一眼,继续前行。却见护士重新戴上耳塞,是不想被病人搭讪吗?
奇怪,他看上去一点儿不像有病。
该不会是豪门子弟被害强制囚禁起来的吧?甄意心中阴谋论泛滥,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无聊,遂抛到脑后。
走进楼内,护士领她去见言格。
弯过走廊,她透过玻璃往里望,言格一身白衣,站在桌前指着纸张说着什么,一群医生围在旁边。
同样是穿着白大褂,偏偏他格外出尘。
她看了一会儿,提醒自己他是别人的男朋友,赶紧别过头去。
没过一会,里边的会议散了。护士们也从值班室出来,说是神经病们要起床了。甄意听得出,在这里神经病像一种爱称。
甄意歪头看玻璃窗对面,睡眼惺忪的病人们穿着宽松的白衣服,揉着眼睛排着队,哼哼唧唧地跟护士们去活动室。
一个一个都干净,她觉得特可爱。
视线被白色的衣角阻拦,她缓缓抬眸,迎上言格淡静的眉眼,他问:“手好了吗?”
甄意思考后才知他在问脱臼的事:“没那么娇气。”
“脱臼和娇气有关系?”
“......”甄意无语,懒得答,“我来是想调查吴哲的事。”
“他怎么了?”言格转身往前走。
“你......”甄意恶狠狠剜他的背影,她明明在电话里说清楚了的。
她憋着气跟随他的脚步,再说一遍:“法证人员在36号房检验出大片的鲁米诺反应,虽然暂时无法鉴定血迹成分,但他们已重新在36房间取证。案发房间很可能是36号,不是31号。”
“嗯。”他在前边走着,头也不回,“这和吴哲的关系是?”
“死者陈尸31号房,警察第一个走访的嫌疑人吴哲描述了和31号房相同的场景,变相误导了警方。警方才没去想是现场出了错。”
“那你认为吴哲在案子中的作用是?”
“至少知情。”甄意嘟哝,“原本很简单的杀人案,可清场移尸目击、很多环节把它变得格外复杂。每个人都有嫌疑,却都没有足够的证据。”
“那你试试复杂问题简单化。”他说,“四个嫌疑人谁在中心位置,就从谁入手。”
“你是说宋依吗?可她一点儿都不配合。还好她通过了测谎,不然她保护不了别人,反倒被害死。”
他侧眸看她一眼:“测谎结果只可做参考,有时不一定准确。尤其不适合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人。”
“但我认为那天宋依的表现挺准的。”甄意又说,“吴哲现在的情况......”
话音没落,有个病人走上来,盯着言格,眼神愣直:“言医生,我最近又做梦了。真奇怪,这些天一直没在梦里杀人了。”
“做了什么梦?”言格停下,低声询问。
“我梦见捡了很多金子,然后就去游泳了。”病人执着地盯着他,“言医生,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出问题了?”
言格没答,反问:“游泳吃力吗?”
“不吃力啊。”
“带着金子怎么会不吃力呢?”
“我还给金子的主人了。”病人说完,有些慌张,“我居然没有拿金子打爆他的头,我是不是好了?”
言格点点头,说:“拾金不昧,值得表扬。”
那病人如释重负地舒一口气,孩子般欣喜地跑了。
甄意莫名其妙,小声问:“他怎么了?”
“知道被害妄想症吗?”
“嗯。”
“他相反。”
“......”
“有迫害妄想症会总想着怎么把身边的人弄死。”
“那岂不是很危险?”甄意忽然感觉精神病院没有表面那么风平浪静。
“还好。”他似乎不愿多说。
甄意也不深问,回归之前的话题:“吴哲他最近表现怎么样?”
“正常。”
“他好了?”
“正常地表现着PTSD的所有症状。”
“......”
“呃,你上次说他有可能误读别人的意思,对身边的人造成威胁。”
“没有,他被隔离了,等症状稳定。”
“怎么稳定呢?”
“治疗。”言格侧头看她,“问得这么详细,你想当医生吗?”
“只是好奇而已。”她瘪瘪嘴,想起上次吴哲偷偷藏药,不免担忧,“病人不配合治疗怎么办?”
“很多人都不会配合,比如把药藏起来。”
“你知道他们会藏药?”甄意诧异。
“很难知道吗?”他说,“所以很多时候给他们的不是药,是维生素片。”
“......”
甄意无语,莫名觉得精神病医生和神经病人之间的较量好萌。
“给维生素片是想给他们提高身体素质吗?”
“不是,因为药太贵。浪费了可惜。”
“......”
这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该说的话吗?
“那你怎么让不听话的病人吃药呢?”甄意还是好奇。
言格步履慢了一点,想了想,说:“不告诉你。”
“告诉了会违反规定吗?”
“不是。”
“那为什么?”
“只是不想告诉你。”
“......”
甄意真不想和他讲了,隔了一会儿才说:“吴哲有没有可能装病?”
“给他检查过,是真病。”
“那他逃出医院又偷偷回来的几率多大?”
“0.1%。”
“那就是没可能了。”她自言自语。
“凡事都不是绝对的。”他善意提醒。
“......”甄意闭嘴。
你如此散发着讲了等于没讲的气质,你女朋友知道吗?
见到吴哲,他还是在画画,这次是独自坐在他的小房间里。地上墙上都是画纸,和上次不同,这次是明媚的水彩,里面只有一样风景:唐裳。
头像、半身、全身、侧面、奔跑、静坐......数不清,全散落在房间。
吴哲一下安静画画,一下又抓狂地挠头,神经质地碎碎念:“怎么还不回来呢?小裳,怎么还不回来呢......”
甄意慎得慌;
言格打开门,回头看见她稍稍忐忑的眼神,局促而不安;他静静看着,忽然有些想拍拍她的肩膀,试了一下,可手上像挂着千钧的巨石,手指动了动,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