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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末路

作者: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00

望月国主来朝,带着十几车的贡礼钱币,浩浩荡荡入城,引得百姓纷纷观望。

这一日,萧灵玥特地请旨让萧钰一同入宫。

少女在异国队伍中看到目光多了分沉稳的王,心中反而一阵苦涩。时光如水而逝,再不复返,连段渊都变了。

朝见时,他恭谨行礼,小心翼翼的对大淮皇帝说着此番来朝目的。当视线掠过众人落到萧钰身上时,他也能坦然的对这位西南郡郡主一笑。那笑容里或许有感谢、有留恋,但却淡如徐风,一转即逝。

朝中仍鲜少有人知道萧钰的真正身份,见她随凤驾左右,裙裳又十分朴素,并不出众,只以为是新来的宫人,倒也没太多注意,加之望月国主才是今日的主角,她的出现算不上出奇。

然而陈浚的目光却一遍又一遍的从两人身上来回扫过,仿佛这大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可以入眼。

“钰儿。”趁着皇帝与百官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段渊身上,萧灵玥挥手让萧钰俯首过来,低语,“这是个好机会,在段渊离开江淮前,我们必须要尽快下手。”

萧钰不禁蹙了蹙眉:“姐姐……若要从他身上取回祭司力量,就必须要结束他的性命,可他身边有的是高手,恐怕……”

“你做不到吗?”萧灵玥忽然冷冷道,“你莫非舍不得?”

“姐姐,并非如此,只是……”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她视线一转,落到与这喧嚣格格不入的陈浚身上。这个画面正如去年她初入皇宫时,当时的怀瑞王也是这样在席位上沉默着。顿了顿,萧灵玥继续压低声音道,“公主命案被一拖再拖。皇上丝毫没有要处置杀人凶手的意思,我担心对付不了他……段渊出使大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若能取回祭司力量。我便能承袭祭司之位,这天下,再无人可与我抗衡……”

萧钰锁眉不语。听不到回答,珠翠环绕的皇后抬头看了她一眼,急切而愤怒:“钰儿,我不能死!你要帮我,我不想成为……成为玉屏卷的祭品。”

但这一次她依然没有得到回答,不过却是被一个年纪二十出头的男子打断。

他跪拜的动作来得十分突然,殿中的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从袖中掏出一卷书信。

陈煜眉梢一跳。然而来不及阻止。那人已开口说道:“皇上,微臣要递状控诉怀瑞王草菅人命、谋害先帝!”

他起先说出半句话时,殿中的人都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江淮近来纷乱不断。新帝登基后又接连问斩政敌,死个人并不足为其。何况还是死在怀瑞王手下。但最后四个字,却铿锵有力,把龙座上的新帝震得不知所措。

更别提在场的臣子和外来使者。

“谋害先帝,为大逆不道、滔天大罪!”在无法察觉的一阵沉默后,陈煜回过神来,发狠捏着手里的杯盏,“谁敢!谁敢?”

在说出这句话时,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堂兄望过去。他曾经告诫过权倾朝野的堂兄,不可再加害父皇。可他……居然都把这些当做戏言?

新帝咆哮殿宇,吓得众人纷纷匍匐,连望月国主和臣属也被天子威仪威慑,猛地跪了下来。

只有怀瑞王,如一座冰山般移至那人身前,但他第一句话,却并非在为自己辩解:“是嫌礼官的位子太低,心有不满?所以打算反咬本王一口?”他冷冷一笑,“可本王以为,本王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那人面色铁青,但丝毫没有臣服惧怕,反而抬目直视他:“你视苍生性命为草芥、弑君夺位,你不配做王!”

陈浚唇角一弯,少顷,手中的酒盏化为齑粉,簌簌坠地。掌间杀气已经凝聚。

“怀瑞王!”陈煜的目光如一把刀子一样从身后剐来,“他……他是谁?”

“哦?忘了告诉皇上,这是本王新提携的礼官。”他回头对陈煜恭敬的做了个揖,“不过现在看来,是一条反咬主子的狗罢了,该杀!”

“住手!”陈煜一跃而起,蹬蹬的从帝座上走下来,将浑身绞着强劲杀气的堂兄推开,末了看向那人:“你给朕说,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说一遍!”

“遵旨!”那人语调平实却掷地有声。每说一个字就像一道闪电,劈得殿中寒光萦绕。

原来,那人姓陶,家*有三兄弟与一双老父母,乃十皇子生母的表亲,三年前,燕州闹了一场饥荒,一家人便逃至江淮想投奔陶姑母,岂料在历尽千辛联络到姑母时却因贫寒被之嫌弃,陶妃后来派人将他们赶回燕州,十皇子知晓此事后于心不忍,把三兄弟中的二哥调到了军中,靠着这份军饷,一家人的艰苦日子也熬了过去。

怀瑞王不知从何处得知这一桩事,在不久前以高官厚禄买通了那位在吴彻手下做事的陶睦!命他在春搜途中寻机刺杀先帝。栽赃给十皇子!

“十皇子待微臣家人不薄,微臣不能看他受冤!”陶锲将供状高举起至帝王胸口平齐处,咬牙道,“这是微臣去给二哥收尸时,在他身上发现的血状!”

陈煜眉目一痛,从他手中把状书结果来看,良久后,方缓缓扭头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堂兄:“怀瑞王,你可有话辩驳?”

“我为何要辩驳?”陈浚唇角微扬,“既然事情败落,那我就只好问一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本王?”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目中已浮起层层寒冰。

陶锲或许也没料到怀瑞王居然承认的这么干脆,脊背反而爬来一阵冷意,忽然双腿一软,再也跪不住。

“父皇也是你的叔父!阿璇也是你的妹子!你怎么下得了手?”陈煜双目燃起怒焰,回想起堂兄口口声声要助自己夺得帝位,那时竟是信了他,然而此刻想来,心中不禁发寒,怀瑞王的目的不是辅佐、而是诛杀,帝座,才是他最终的目标罢。他回过身,再也无法忍耐,歇斯底里的朝于总管咆哮,“把朕的剑拿来,朕要亲手杀了这个逆臣贼子!”

“逆臣贼子?”陈浚冷冷一笑,“在你和你父皇眼中,我与父亲就活该是逆臣贼子?你问我怎么下得了手,你怎不去问,陈显当初怎么对我父亲下得了手!?父亲一生戎马,为他倾尽所有打下江山,他为何要杀我父亲?”

“满口胡言!”陈煜眼圈发红,立刻反驳道,“你父亲是战死的,怎会是父皇所害?”

“哼!”陈浚几步走出,将跪在地上的右丞一把拉起,“当年的事,右丞是知道的罢,陈显如何串通敌军杀害父亲,你是知道的!你来告诉皇上,你来告诉他!”

年迈的右丞像只幼鸟一样被陈浚轻易的拎到了新帝面前,然而面对陈煜,右丞却死活不开口。

陈浚用力甩开他的手臂:“你不说?好,我来说。陈显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年骗我父亲出战,落入敌军埋伏,跟随的三千羽骑也就地战死。你们说我草菅人命,陈显何尝不是!?他谋害自己的兄长,谋害为他拼命的将士,他才是千古罪人!”

“你胡说,你胡说……”陈煜连连退了几步,一掌扶在案上,撑住疲惫的身子,“你胡说……”

“右丞便是当年出谋划策之人,你自己问问他,是否如此!”陈浚狠狠剐了右丞一眼,“你敢告诉皇上,本王说的是无稽之谈吗?”

闻言,陈煜期待的朝右丞看了过去,然而这位开国老臣却低着脑袋,一语不发。

这时,已有许多人抬目朝这边望来。

众人神情各异,有震惊、有恐惧、有怜惜,唯独帝座旁的皇后,却因新帝与怀瑞王翻脸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欣喜。

他,会在今日死去么?

“怀瑞王……怀瑞王!”陈煜忽然拍案,随手拿起手边的酒盏朝陈浚砸了过去。因为震怒,他挥出的力度十分狠决,狠狠的砸在了陈浚的胸口。

美酒倾覆紫衣,留了一缕清香。

他仿佛醉了,又或者更清醒些。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本王!?”

“来人,拿下怀瑞王,拿下怀瑞王!”陈煜怒斥道。话落,殿外果然迅速集结了黑压压身披铠甲的将士,气势冷峻的围住了这座殿宇。

然而在看清铠甲上一对夺目鹰翅时,慕容昭庆率先跃了起来:“怀瑞王,你要造反么?”

“是,本王早已想好了。”陈浚冷目一斜,“造反,是唯一的出路!”

大结局(上)

“陈浚……你……”新帝不可置信,指着面前曾说过要助他保住天下的兄长,颤栗道,“你……你要造反?”

这场筹谋已久的政变,在刹那将新帝从龙座上拽了下来,推至悬崖边缘。他用力扶着桌案,尽量不让自己失了帝王威仪。然而殿宇外那一支不动如山、动如雷霆的军队映入瞳孔时,陈煜再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恐惧!整个人如筛糠般。

慕容军远赴西南。淮军几乎被大淮接二连三的战争叛乱损耗将尽。而前不久入都的赵老将军也在孙女的册封礼结束后返回宣阳。

唯独羽骑,在一次次被禁闭、被怀疑时保存着力量、逐渐变得强大。

登基不久的新帝还有什么可以对抗怀瑞王呢?

“王爷!找到了!在帝寝找到了!”

满殿惊恐中,路薛如风一样蹿到了陈浚面前高呼道,他左右手各抱着一个楠木锦盒,看起来分明十分滑稽,但殿中谁也没有发笑。

陈煜猛地一震:“路薛!你竟敢私闯帝寝,朕要废了你!”

话音一落,他忽然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匕首,朝着陈浚的方向划了上去。

突然,铛的一声,陈浚手法迅速的拔出路薛身上的佩剑,狠狠将新帝手中的匕首刺了出去:“你也不看看,你的功夫是谁教的,想对付我,你远远不够资格!”

萧钰震惊的看着飞到脚边熟悉的匕首,久久不能平息。

莫非,数日前陈浚所说的大乱便是指今日?他不是早就预料到。而是这乱子分明就是他挑起的。

可他杀了陈璇,还杀了自己的叔父!他怎能如此心狠手辣?

“钰儿,你是不是说过,画卷就藏在锦盒里?”萧灵玥却对这混乱丝毫没有理会。她看着路薛手上的东西,目光里生出重重迫切。

萧钰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而这时,在帝座右侧的慕容昭庆不知何时已悄悄退了出去。

眼看新帝就要被陈浚挟持,萧钰下意识的想出手救人。然而就在那一霎,被羽骑控制的皇城禁军中忽有人拼力杀出,直奔帝王而来。

“保护皇上!”

吴彻一声历喝。殿中的人才反应过来。望月的臣属护着段渊退到殿宇的角落,而大淮文武百官也都纷纷涌了上来,在这一刻,不管会不会功夫,都自觉地挡在了帝王面前。

陈浚冷冷一笑,看着为首的右丞:“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右丞心中五味杂陈,作为北唐刚建立就跟随帝王的老臣。他也是从小看着这位战王长大。看着他披甲出征、摘取功名。只是他没想到,当年的阴谋居然都被陈浚所知,他带着仇恨活在这世上。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阴沉不定的亲王!从忠君走到了篡位这一步。

“王爷,大淮建朝不久。根基未固,您万万不可发动政变!帝都起乱,民心不安,只怕会重蹈覆辙啊。”

陈浚冷哼一声,扬手便对着右丞劈了一剑。顷刻间花白头颅如同滚球般滚到了桌案下。

殿内猛地掀起一片惨叫。陈煜龇目欲裂,劈手躲过身旁寥寥几个护卫的佩剑,拨开朝臣欲要上前。却被吴彻死死拦住:“皇上,此处请容末将来解决!”

他的目光里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丝毫不容陈煜辩驳。

陈浚闻言,在刹那间如疾风掠上前来,一剑挑破护在最前的臣子胸膛,直逼帝王。

就在剑锋穿过那人身体时,方才掉在地上的匕首不知被谁捡起,朝陈浚手腕处飞来,叮的一声轻响,将他手腕中的剑震了一震。

“小心。”萧钰将萧灵玥护送离开宫殿后,又返身折了回来,望向陈煜的目光里满含着关切。

陈煜挥出一剑后看向她,然而短暂的一掠,便又挪开了视线,不顾阻拦朝着踏入殿宇的羽骑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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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乱子还未波及到幽禁十皇子的府邸。

慕容昭庆来的时候,这里静谧如常,唯独偏院中时不时有女人的惨笑声传出。

她看着隐在草束间的破败院落,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拔脚直奔十皇子被关押的房院。

短短十日,十皇子已从一个风度翩翩的皇族子弟沦为阶下囚,面容日渐苍老,他抬起那双枯瘦的手朝慕容昭庆扑了上来:“你说什么?是怀瑞王杀了父皇?他……他要造反?”

慕容昭庆任他拽着自己的双臂,沉吟片刻后道:“哀家知道十皇子私下曾救助过不少穷人和潦倒的江湖高手,现下皇上遇险,不知十皇子能在半日之内召集到多少人?万一……万一宫中有变,哪怕是多一些力量也会对皇上有好处。”

“半日?”十皇子眉目一沉,喃喃着退了几步,“半日太少了……”

“半日已经算多了,以怀瑞王之力,攻破皇宫恐怕连一个时辰也不到。”慕容昭庆不容他拒绝,“还请十皇子拼尽全力。”

“可我离不开此处。”

“外头那些都是李庄部下,您不必担心这个。”

十皇子目光一动,少顷便答应了下来:“不过,还请太妃照顾母妃。”

说罢,他将慕容昭庆往偏院带了过去,然而在侍卫将房门打开后,眼前的一幕几乎令十皇子崩溃。

陶妃穿着薄薄的一身素衣,自缢身亡!

慕容昭庆震惊的看着蓬头垢面死去的女人,想到昔日她盛年不衰的荣宠,悲凉不可抑制的涌上心头。但她很快把思绪从往事中带回,此时还有比陶妃之死更重要的事情,她上前拽住抱着母妃失声痛哭的十皇子,厉声道:“十皇子,此刻容不得耽搁。”

“可母妃……”他眼圈发红,一想到被陈浚陷害至此,恨意激得他整个人如沐寒冰。

“文武百官的命运和百姓的命运难道就比不得陶妃,逝者已逝,生者还需为生者着想才是。”慕容昭庆打断他的话,语气中竟多了几分恳求。

十皇子猛地一顿,将陶妃抱在怀中,泪珠嗒嗒的滚落在她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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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激战之时,动静也已传到天牢。

来报信的是刘云鹤,他浑身都是水,一见到刘云影,便慌慌张张的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臣子们欲护送皇帝和望月国主离开已被陈浚控制的皇宫,然而到了玄门,却被数万羽骑堵住。他与曲阳候因为跑得慢了些,反而脱离了数万叛兵的围堵。

“然后,我和爹就顺着淮水游出了烟雨湖!”刘云鹤说罢,把狱卒叫过来,理直气壮的命他打开牢锁,“云影,江淮陷入困局,爹说我们要出去避一避。”

狱卒也把兵变之事听入耳中,被吓得呆住,足足愣了半晌。

刘云鹤不见他有所反应,一把抢过钥匙,狠狠道:“磨蹭什么,叛军都要杀过来了。”

然而,昔日少将重见天日,再站到江淮的街道上时,眼前的一切一切都与数月前不一样。

百姓听闻怀瑞王兵变后,纷纷夺路而逃。在回曲阳候府的路上,来来往往都是急蹿的人。短短一段路,他不知走了多久。

“快!”刘云鹤拽住胞弟的手,未带着他进入曲阳候府,而是直奔后门。

看着仓皇的江淮,不知为何,刘云影却不想逃离。

“快上马!”刘云鹤牵了一匹骏马给他,“趁着城门未闭,赶紧走。”

刘云影眉目一沉,少顷,忽然掀开曲阳候乘坐的马车车帘:“请父亲把密室中的死士交给我!”

曲阳候猛地一惊,支吾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刘云影避而不答,话锋一转:“身为臣子,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出逃,而是前往皇宫把皇上救出,决不能让怀瑞王阴谋得逞!”

“还想做忠臣?”曲阳候嘲讽一声,“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

“是啊,云影,快走,江淮留不得,怀瑞王哪是如此好对付的,我看帝都迟早要落入他手中,我们刘家得罪他不少,留不得,留不得啊……”

“不,我要去救皇上!”

“云鹤,上来。”曲阳候厉声喝道,话落之时已把刘云鹤提上了马车。他看着车外陌生的次子,冷漠道:“早就说过不必管你,云鹤非要说你是他亲弟,不可丢下你不管。而你心里就只想着功名忠君,而把父亲兄长性命弃之不顾吗……”

忽然,曲阳候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刘云影不知何时夺下了侯府护卫的剑,一刀架在了父亲颈上,冷冷道:“你们要逃命,便逃!你只要把密室里的那些人留给我便是!”

大结局(中)

“云影!”

当少将从密室中把被曲阳候训练了多年的死士领出,正欲前往皇宫玄门迎战时,却被身后追来的人喊住。听到这个声音,他几乎雀跃:“含笑叔叔。”

然而转头看着这个被狱卒押解前来、手脚捆绑着锁链的苍老男人,刘云影眸中的喜色很快褪去。

“这个人说,他有办法阻止兵变。”曾效力于淮军的一名狱卒立即上前拱手道,“但他说,只能告诉少将一人。”

狱卒话一落音,花含笑便一脸着急的朝他走来:“云影,快,快带我到皇宫去。”

“含笑叔叔,此一去,怕是无回,你……”

“比起百姓安危,我这条老命不值一提。”花含笑云淡风轻,接着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刘云影目光一动,竟也未再犹豫。

如铜墙铁壁围住玄门的羽骑,无人可以撼动。然而就在他们脚下,却正有一队人马越过兵防悄然潜入。

花含笑领着死士穿梭在地道里,走的飞快。

“含笑叔叔,这……这条密道,当真是靖国后主所下令修建的?可他因何要修筑?”刘云影看着这条足足容许三人并行的密道,惊诧道。

花含笑一面朝前走,相隔几步便朝石壁上的花纹按去:“这密道起自别苑西处,从烟雨湖下穿过,终点在玄门城楼。堂兄虽然不理朝政,然而私下却精于钻研各种机关,这条密道和玄门所设的那些机关,是他最得意之作。只可惜当年……敌军杀势激烈。以至于连用到机关的机会都没有……靖国便亡了。”

身后那些人面无表情的持剑跟着他们。就像一具具只会挪动的尸体。

刘云影望着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却禁不住赞叹:“没想到,靖国后主居然有这般巧妙的心思,先帝入主江淮多年。却不知这皇宫里还有这么多机关……”

“小心。低下头。”花含笑厉声嘱咐一句,闻言,身后的人纷纷效仿他躬身前进,他接着道。“若敌军追入这条密道,也未必能追到逃者,密道内处处是机关,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箭射身亡。而这些兵器,均抹了剧毒。”

刘云影倒吸一口冷气:“含笑叔叔竟是记下了每一处机关。”

“堂兄当年下令修建时,曾把图纸交给我看过,兵器上抹的剧毒,就是我配的……”

“景城王知道此密道吗?”

花含笑摇了摇头:“这条密道除了被埋葬的工匠。还有我和堂兄。再无人知晓。”他又怎会把如此重要的秘密交给那害得经过灭亡之人。

“如此。含笑叔叔为何要让我知道?”

他回头瞥了刘云影一眼,蓦然一笑:“因为陈浚是个强劲的对手,我身为复*之人。定不希望他夺得帝位,以铁腕掌权。届时,再想复国就更难了。”

刘云影不知他是不是在说笑,只是从他的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坚定。

或许,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任是心硬如铁也该锈迹斑斑了。

“到了。”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便行至一处石梯下,石梯同样是在黑暗里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是哪里?”

“玄门城楼。”

当这队人马蓦然涌现时,围在城楼下的羽骑都不禁被女墙后伸出的脑袋震住。

刘云影傲视城下,冷冷道了一句:“怀瑞王,现在投降,还可饶你不死。”

陈浚目中的震惊很快被冰冷代替,在他周身已经躺下了不少人。他持着血剑,带着一丝不屑望向城楼。

新帝站在吴彻身后,他面色疲惫,同样也是经历了一番血战。

“怎么?怀瑞王连命都不想要?”

“现下是谁不要命?”陈浚虽然身处城下,却是在用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面对刘云影,“你以为逃出了天牢,就可以保住性命?”

“怀瑞王这番话别说得太早。”花含笑也从女墙后探出头来,“我等虽对付不了你的羽骑,可你也未必对付得了皇宫内的重重机关。”

他话音一落,兵阵的氛围也随之冷下。陈浚迅速的反应过来,退至羽骑队伍里,在感受到城墙微微的震荡后,猛地喝道:“小心。起盾!”

与此同时,刘云影对着吴彻打了个手势,吴彻立即领会,带着陈煜和百官退至他所指之处。

就在羽骑起盾的瞬间,由石块砌起的城墙忽然如浪潮般活动了起来,石块转移之间,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圆孔。那些被埋设在城楼多年的箭矢仍如当年锋利,寒光乍现,箭矢便如雨铺落。

然而羽骑训练有素,虽然费力,但还是牢牢护住兵阵,不让一只箭矢穿射入队伍中。

稳固的防护本难以让人击破,岂料在这万箭齐发之时,羽骑身后忽然涌来一只队伍,十皇子为首冲杀在前,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剑客从后方突围。

这些江湖人论战术自是比不过羽骑,他们唯一可胜过训练有素的军队的,恐怕便是不要命了。

一名剑客不知从何处习得高深剑法,竟如凛冽寒风在坚固如铁的羽骑中杀出一条缝隙。闯入了坚不可摧的兵阵。

一旦撕开了口子,那些剑客便跟随着如蝼蚁般钻了进来,可偏是蝼蚁之身,却能把兵阵搅得乱七八糟。

玄门陷入血战。

怀瑞王的目标并不在城下,他点足掠起,以雷霆之势冒着箭雨踏上了,一剑刺向指点军阵的少将.

“你这小子,本王早就想结果你的性命!”

刘云影奋力挡开剑锋,勉强一笑:“好,我的命就在这里,看怀瑞王能不能拿到。

********************

然而,战局突转是羽骑主帅未曾料到之事,他原以为,以羽骑之力,政变根本不可能会有败仗的下场。

但却是征战多年的胜利,也败在皇城机关之中。

溪儿带领三万羽骑前来支援时,还不等靠近玄门,花含笑不知又触动了何处机关,三万兵马脚下的石桥与平地忽然折为两半,羽骑措不及防,被狠狠摔入烟雨湖和深坑中,余在岸上的兵马也被这搅得乱七八糟。

溪儿在落水瞬间点足而起,跃至城楼。

“王爷,军营,被慕容昭庆带人偷袭了。”溪儿一上来便道。

陈浚甫一分神,刘云影便借势杀来。狠狠在他臂上挑了一剑。溪儿一惊,掠身上前一掌劈碎了少将手里的利剑。

“你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厉害?”刘云影惊愕的看着碎如齑粉的铁屑,心下一惊。

溪儿并不打算同他废话,接连几掌劈了上来,他避之不及,转瞬被击飞。

“王爷小心。”眼看打败了一人,溪儿又与陈浚身边杀来的死士交上手。

岂料这时,他身后忽然袭来一只铁镖,不等陈浚回手护住,暗器便自溪儿心口穿过。暗器钉入城墙之时,连一丝血迹也没有沾上,但溪儿却定定站了片刻,猛地倒下去。

花含笑扶起刘云影,看着溪儿还是有些担忧:“这下子剑法诡异的很,难以对付,若不以毒制之,只怕你我都无法从他手下逃脱。”

*******************

路薛依然抱着两个楠木锦盒,杀至陈浚身边,急道:“王爷,快撤吧。”

“撤?”

血战至晚幕垂落,陈浚看着溅满鲜血、与余晖相映为一色的玄门,从未想到羽骑竟也有败战的一日,“羽骑,败了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奶奶的,这玄门机关实在太多,援兵根本杀不进来。”路薛跳脚道。

陈浚冷冷一笑:“一旦撤兵,就是败了。”

“不管如何,王爷的杀父之仇已报,这天下,来日再夺。”

“来日?”陈浚看着锦盒,闭了闭眼,惨笑一声,“是啊,玉屏卷在我手中,得古画者,承袭天下,本王才是大淮的君主。”

然而,在他道出这句话时,远处却有一道素净的身影在朝这边望来,确切的说,是朝玉屏卷望来。

追雪似乎能够准确得知主人的位置,扬蹄于混乱中奔至陈浚身边,路薛将锦盒交给陈浚,喝道:“王爷快走。”

言罢,握剑折身欲要返回战场里。

“路薛……”陈浚急忙喝住他。

他回过头,第一次对主子急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走。”

*******************

“拿下怀瑞王,朕重重有赏。”

看着翻身上马的一抹紫袍,陈煜挥剑一喝。

闻声,所有的剑客纷纷折调,朝着已疲惫不堪的王杀了过来。路薛双目圆睁,拼力朝这边跑来。一面跑一面喊道:“追雪,赶紧带着你主子跑。”

追雪似乎听懂了路薛的话,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拔蹄奔出。

大结局(下)

杀出玄门的队伍里,骏马上的一抹月白十分显眼,陈煜显然也认出了她,但已来不及阻止。

战局转危为安后,十皇子奔至新帝身边。

“皇兄,你没事吧?”

陈煜的思绪被他一声关切拉了回来,他握住十皇子沾满血迹的手,沉吟片刻后道:“辛苦你了。”

看着他凌乱的头发,陈煜下意识的抬手为他整理,对于这位兄弟,他从不亲近。但谁能想到在他被叛军包围之际,却是这个文弱的弟弟持剑杀来护他。

“皇兄,还有一事……”十皇子目光坚定的看着兄长,“父皇不是我杀的。”

陈煜叹了口气,凝望着天际良久,方答道:“朕知道,朕错怪你了。”

夕阳带来一缕血色,将激战后的玄门映成更深的红。

那些还活着的臣子们守在帝王身后,看着占尽优势的战场,微微舒了口气。

然而在暮色将落时,身着凤袍的皇后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城楼上,神色冰冷的盯着玄门外的垂死一战。

花含笑将手从女墙后的机关按钮处缩回来,十分不解的看着这位皇后。

“你做得好。”萧灵玥淡淡一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花含笑顿了片刻,正欲回答,却又听她说道:“这些机关挽救了皇帝,你是功臣。”

“我不敢居功领赏,这些都是少将的功劳。”他将双手拢入袖中,低眉答道。

萧灵玥笑了笑,并不再继续说话。她把视线停留在陈浚背上的那一枚暗器。唇角的笑意越发浓烈。

***********************

“陈浚。”萧钰从剑客中杀出一条路,奔至陈浚面前,“把画留下来。”

此时的他身边仅有百名侍卫护住,对于那名身法迅速的剑客来说。这百来羽骑根本不够他屠杀半个时辰。然而这危急时刻,却又被少女拦截。

陈浚并不愿她看到自己此时的狼狈。也不愿对她动手。

他看了她一眼,正欲从旁边抄路出去,萧钰却跟紧他:“把画留下来。只有毁了这幅画,姐姐才会安全。”

“钰儿,我不会把画拱手让给任何人。”

“可它已经没了用处,玉屏卷之谜,早就解开了。”萧钰看着他眸中突然跃起的惊色,淡淡道,“你还相信‘得古画者,承袭天下’之言?那根本就是贺楼祭司设下的圈套,为了封印天魔而设下的圈套罢了。”

“什么天魔?”

萧钰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而是说道:“这世上有许多解不开的谜。这个谜。我恐怕也无法在这时跟你说清楚,总之,你要把画留下。”

“钰儿。我不能护你,但今日即便你要成为我的对手。我也不会害你。”陈浚也不再追问,对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若能杀了我,就把画拿走,若杀不了,画便不可能会落到萧灵玥手上。”

萧钰眉目一沉,竟也不再犹豫,拔剑对着他就是一刺。

然而她的剑术乱无章法,数剑刺下来,都被陈浚轻易躲开。他反而在她出招空隙间,寻机从她身边跃了出去。

************************

城楼上,将城下一幕收入眼底的萧灵玥越发迫切。

“弓手何在?”

她蓦然叱道。

花含笑还未反应过来,刘云影已扶伤上前,低低问道:“皇后要射杀怀瑞王?”

萧灵玥稍稍沉吟,点了点头。

刘云影唇角一扬,随即转过身走到另一面,从女墙探出头去,对着城楼内的吴彻打了个手势。他会意,快速调集出弓手涌上城楼。

陈煜刹那就明白萧灵玥想要做什么,但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放弃了阻拦。

然而,同在队伍里的段渊却问了一句:“她要做什么?”

顾镶显然也明白这群弓手纷纷涌上城楼是因何,低低在他耳边回了一句:“射杀叛军!”

“可萧钰和那些剑客也在城外?”段渊急忙朝陈煜走来,“你们大淮的弓手,剑法好到能精准射杀吗?”

话音一落,陈煜眸中忽然闪现一抹惊色,但很快,却又茫然无痕。

听到城外传来几声哀嚎后,段渊再也站不住脚,猛地冲向城楼。

“王上!”顾镶急忙一喊,也追了上去。

十皇子眉头一紧:“皇兄,皇后为何要急于杀死怀瑞王?”那些剑射出去,只怕自己人也会受伤其中。

陈煜抿唇不答,就在十皇子欲再度发问时,他忽然拔脚朝最近的战马奔了过去。不等吴彻反应过来,策马冲杀出了玄门。

“皇上!”

“皇兄!”

群臣的喊声很快湮没在城外的又一轮血战里。

此时,余晖已经落尽,黯淡的夜色下,宫灯依时掌起,将玄门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看着萧灵玥站在城楼上指挥弓手朝这边射杀时,萧钰整个人如沐寒冰。

“小心!”陈浚忍着背上的伤将她捞到怀中,转过身去背对城楼,把她牢牢护住。那一霎,她很清楚的听到耳边传来衣帛撕裂的声音。

“你受伤了?”她急忙问道。

陈浚冷笑一声,顾自说道:“萧灵玥未免也太狠心,你还在这里,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下杀手……唯恐我逃了么?”

听到此话,萧钰面色苍白,双目突然变得空洞茫然。

是啊,她还在这,姐姐为何不顾她性命痛下杀手?难道在姐姐眼里,她的命竟比不过这幅画卷?为何,她会这般狠心……

半年前如此,今时也是如此。在萧灵玥每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里。她永远都是牺牲品。

“姐姐……姐姐怎么会狠心杀我,我与她相依为命,熬过了这么多日子,即便……”即便并非亲生姐妹。但十八年的情谊。难道就真的比不过玉屏卷?

感觉到落到手边滚热的泪珠,陈浚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话对她打击之深。

然而战情险急,容不得他多做解释。

箭矢如密网般将玄门外的战场紧紧围住。路薛拼死挡开那些射到身边的箭矢,急喊:“王爷。快,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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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出城后,城楼上的攻势明显弱了下来。

萧灵玥眼看弓手纷纷停住了射击,不由分说的夺下弓弩。生疏的将其举起对着城楼下的目标。

“皇后!”刘云影这才意识到不测,忙上前拦下。

“让开!”

“皇上已出城,不可贸然攻击。”他低头看着那抹明黄急速靠近叛军主帅,语气也格外沉冷。萧灵玥却不以为然,纤指轻轻一拨,箭矢已离弦飞出。 但这一箭偏得很严重。顷刻后便滑入水里。

“皇后……”

“闭嘴。”她狠狠剐了他一眼。“本宫今日定要拿下怀瑞王的性命!”

刘云影被她的狠戾震住。稍稍愣了片刻。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她已对陈浚连发数箭。

箭矢带着疾风嗖嗖的从身边划过,萧钰忍不住回头看着城楼上的姐姐。然而在姐姐眼中,她只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烈火。自己的身影,早就不知被抛到了何处。

少顷,只听一声闷响传来,陈浚抱着她的手又松了一分。

“王爷,你……你到这时候还护着她……她和皇帝是一伙的。”路薛一面挡敌,一面朝他急吼。

陈浚冷笑了笑,虚弱的把下巴搭在她肩上:“看来,我只能逼着你跟我一起离开,再多呆一刻,我就要变成箭靶了。”

说话间,陈煜已经持剑杀上前来。

剑芒如雷霆追至,然而萧钰猛地一夹马肚,突然拨转马头冲出了血战。

“钰儿!”陈煜挥出的剑扑了个空,他震惊的看着那匹如离弦之箭跃出的骏马,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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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萧灵玥也被脚下的一幕震住。

可是,这并不能抵消她内心燃起的杀意。

就在她再度把弓弩对准马上之人时。段渊却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朝她猛地一扑:“住手!”

刹那间,萧灵玥只觉得身上有一股力量袭来,将她撞得腾空。再回神时弓弩已脱手飞出,最后一支箭,笔直的朝着伫立于玄门外的新帝刺去。

但她也已来不及去看这一切。

在急坠下城楼时,她耳边只余下呼哨而过的风。

而手中唯一抓的住的,并非权势,更不是性命。只是那一个随她一同坠落、一生仅有一面之缘的望月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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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星垂四野。

一个月后。

景州观潮之日,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抱着一把古琴踏入了听雨轩。这座高楼依旧热闹非凡。只是不知道主人换成了谁。

一个月前的大乱似乎已经离得很远,酒楼中的客人来来往往,把酒言欢。如往年一样把观海盛节过得热热闹闹。

“姑娘,来奏一曲如何。为我等喝酒助兴。”

一位贵公子站在楼上摇了摇折扇,对那名方走入的女子戏谑道。

她抬头看了看他,却摇摇头。

“喂……”那位公子合起折扇在掌心狠狠拍了一下,怒气匆匆的走下楼来,“本公子给你面子,别不识抬举。”

见他走来,女子朝着她福了福身:“公子,国丧之期,恕小女子不能为公子抚琴。”

“别拿那些礼制来吓唬本公子。”他嗤笑一声,不由分说的把他拽上了楼,“来来来,就弹一曲,本公子好说话得很。”

平儿看了他一眼,居然不再反抗。

片刻之后,一阵婉转连绵的琴声便自她指尖拨出。

窗外广阔的深海,仿佛带着沉郁袭来,平儿将目光停留在那位与他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公子,看着似曾相识摇扇的洒脱,眼圈忽然一红。

这一年的六月初。

十皇子即位,改年号天誉。

半个月后,下诏封慕容氏为太后。并为江昭叶发丧,封慕容守为西南王,镇守边境。召回十一皇子,命其承袭溪郡王位。

京中禁军,由吴彻统领。废羽骑。建誉军,封刘云影为誉军主帅。

“禀皇上,已派军剿杀数月,但仍未发现陈浚的踪迹。”

“继续。”皇帝冷喝一声,“找不到陈浚的尸首,你等就不必回来复命。”

“是。”

将领方领命出去,又有另一人进来。

“禀皇上,望月称大淮害死他们的君主,不断扰境,慕容将军求援,是否即刻派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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