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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至第五章.2

作者: 当前章节:1467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00

彼时,西南郡广袤的土地还未被归入大淮版图,她们所在的地方,仍被人称为睦远国。

唯一会不顾一切护着萧钰的母后不在了。

她让江昭叶送回王府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连伤也顾不得了。嘴里一直说要与父王断绝父女关系。萧灵玥劝了好久才让萧钰打消这个听起来大逆不道的念头。

那几天里,西南王正带着兵马在栗镇与大淮军队僵持不下,并未来探望小女儿。

而因正妃离世,国祸当前,刚掌权的侧妃对管理王府也是一头雾水、手忙脚乱,自顾不上这个平日里就不受宠爱的小郡主。

伤重的萧钰,只得交给自己也是带病之身的萧灵玥来照顾。

托她的服,侧妃总算还记得给萧钰找大夫。

然而这样明显的偏袒,并未让萧灵玥有一丝一毫的优越感。

她虽然的父王宠爱,不管她做什么,父王总担心她磕了碰了。但就是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却是用她的自由来交换的,她就像一只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鸟雀,与战乱无关,与杀戮无关,与西南王府外的所有一切都没有关联。

她才是最孤独的那个人。

3、

开阔的驿道上来往车队不断。过了帝都外一片浓密的树林,便到了城门。

士兵也随之多起,如同一道无法攻破的城墙紧密的围住这个王朝的政治中心,坚不可摧。

如今的皇城,共驻守有三支重要的兵力。

一是怀瑞王手下骁勇善战的羽骑,这支军队从南唐王朝尚存时便追随天子,经过南唐末年之乱几近覆灭后,又于拥护亡朝太子逃亡途中再度崛起壮大。而后太子陈显建国北唐,便将羽骑全权交由随自己北上的皇兄统领。在后来的十数年里,羽骑随着陈显一路打下大淮江山,功不可没,地位之高自不必提。只是收复靖国一战中,羽骑统帅惨死沙场,这支军队便也名正言顺的交由统帅之子——皇帝的亲侄子陈浚接管,此人正是战功赫赫、名震四方的怀瑞王!

而第二支军队,则是大淮建朝的短短五年内、皇帝一手缔造的亲卫淮军!此军论战力、兵力都不可与羽骑相比。但它的地位不可小觑,不仅因为它的统帅为曲阳候府小公子,身份尊贵,更因它由皇帝直接统领,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皇帝的意愿。不过此时,淮军一半人马已随着刘云影出征西南。

第三支军队,便是由慕容守大将军统领的慕容军。慕容守麾下虽只有两三万兵马,但他十数年来跟随陈显出生入死、打拼天下。论功名也不输任何人。不过就算不提这些,只凭长女嫁给陈显为妃,慕容守怎么也算是位国舅爷,也是不好惹的。

在来之前江昭叶便清清楚楚的同萧钰说过这些:“江淮处处为显贵者,到了那儿之后,好好呆在房中,别到处惹事。”

萧钰一路谨记,但真正的到了江淮。却又把这些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皇城物宝天华,王气蒸蔚,俨然是景州外的另一个盛世。

热闹之态不言而喻。

萧钰怎么可能会按捺得住自己不好好玩一番。

驿道随着渐近城门变得拥挤。各地奉命入都的王侯官员车队都在此停下,一一等待皇城禁军严密谨慎的审查。

萧钰趁着这时从车驾上跃了下来,两三步跑到萧灵玥的车架旁,招呼也不打掀开帘子钻进去,张嘴嚷嚷:“姐姐,你快下来看看,皇城果真气派……”

江昭叶一手扶着萧灵玥,一手将药碗递回侍女端着的案盘上,眉目间有些不悦:“外面日头炎烈,灵玥身子弱,耐不住这些。”

“我替姐姐撑着伞总行了。”又是被他驳回,萧钰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不行。”然而他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回了她。

“什么都是你说了算!”萧钰哼了一声,“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不是……”

“钰儿!”萧灵玥知道她接下来脱口而出的会是什么,急忙打断,“我的确是乏了,不如改日再随你出去走动。”

如火骄阳透过白纱闯入。

见姐姐也婉言拒绝自己,萧钰心情差到了极点。转身就折回去了。

车帘被掀起后又落回原处。

江昭叶解释道:“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萧灵玥语声依旧温柔,但他明明在她脸上看到了一抹冷冷的神色,让人莫名颤栗。

4、

川流不息的车队中。

一架藏青的马车缓缓朝城门靠近。

在所有的队伍中,这辆车马毫不起眼,但若仔细一看,却又无法让人忽视那一份雍容贵气。苏婺随马夫并排而坐,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漫不经心的瞥了城门一眼,然而视线从少女脸上扫过时,却猛然一震。

“少爷……”他直盯着前方轻唤一声。

景青玉闻声掀开帘子:“怎么了?”苏婺指着赤红的车队:“昨夜里就是她出手相助,帮了绿庭姑娘一把。”

“哦?”景青玉带着疑虑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见少女正蹙着眉,倚在赤色的车驾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定神望了一会,景青玉忽觉得她眉目间似曾相识。“那是西南王府的车队。”他淡淡。

苏婺一笑:“这丫头,定也不是个寻常的主。”回想昨夜,少女对绿庭拔刀相助的行为,他打心底欣赏她。

景青玉也随之一笑:“她帮了绿庭一忙,倒算是我的恩人了。”话末放下车帘退回车中。苏婺不再多言,小心翼翼的驾车往前缓行。

5、

西南王府被安排在离皇宫最近的一处别苑,与肃穆瑰丽的皇宫仅有一湖之隔。

萧钰一迈进别苑,便被这处与昆玉有极大不同的建筑吸引,不时就把方才的不快抛到脑后。她兴高采烈的选了一处四周景致好的房间,左右环顾一番后,把萧灵玥给拉了过来。

紧绕皇宫的一池湖水,名曰烟雨,此时正值炎夏,日光照耀下来,将湖水中倒映着的琉璃瓦衬得更加耀眼。

一推开窗,美景尽收眼底。

“姐姐,你就住这间。”萧钰把搭在窗沿上的手收了回来,笑吟吟道。

“果然和昆玉城不一样。”萧灵玥生长在绿荫遍地的西南,初见江淮恢弘大气的景致,心神也一下子被带了进去,“这恐怕就是母后口中的‘绝胜烟柳满皇都’罢。”

湖边的细柳在风中来回摇摆,仿佛一位扭动着纤腰的美人,无言间描出无尽风情。

然而欣赏湖景不过片刻,小七便焦急传话过来:“大郡主,皇上派人来接您入宫。”

萧灵玥顿然失色:“现在……进宫?”

即便来之前便知道皇帝会召见她,但此时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说无担忧、畏惧是不可能的。

不过有人却对此极有兴趣,不等跟在萧灵玥身边的江昭叶回答,萧钰折身就跑了出去:“皇宫?皇宫一定更好玩!”

“萧钰!”江昭叶厉喝一声,话末时少女已不见了踪影。

萧钰一路飞快,她居然没有在偌大的别苑里迷路,片刻便奔到了正厅。

西南王府的侍婢早就在正厅里端茶伺候,远远看见她,一齐行礼:“拜见郡主。”

陌生的一群人围在正厅四周,见此状况,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

萧钰好奇的打量着这群人奇特的服色,在进正厅前随手抓了一个人来问:“你们是何人?”

被他捉住的人既不生气也不说话,像块木头桩子一样。萧钰觉得无趣,自己把脑袋凑过去,细细察看他衣襟处奇怪的图案:“这是什么……”

端详了片刻,她才看明白:“好端端的,干嘛只绣一双翅膀,应当把整只鹰都绣上去才对。”

正厅内端坐着品茶的人早就听到了外头一番自言自语,他抬了抬眉,淡淡的斜了萧钰一眼。

她仿佛察觉到了投射而来的视线,这才发现放错了重点,急忙走进去。

“你就是来接我们进宫的人?”萧钰丝毫不在意那人冷漠傲慢的神情。

“你们?”那人闻言轻笑,“本王奉皇上之命只接郡主一人入宫,其余人等不得跟随!”

萧钰一时还没意识到他的身份,只是表露出不满:“你们只把姐姐一个人带到皇宫去?这也太没道理了罢。一同是郡主,姐姐能进宫,我就不能进?”

陈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晃——眼前的少女被人称作郡主,可听她这么一说,似乎并不是他要接的人!

然而刚想发问,正厅外的声音便由远及近:“钰儿,还不给怀瑞王行礼!”

江昭叶率先走了进来,眉目冷淡的看着厅堂正中一身墨青袍服的男人。

一震无法察觉的沉默之后。

他给陈浚行了个大礼。

低垂的俊秀面庞上,露出一抹极淡的清冷笑意:皇上居然让这样的人物屈尊接送。此番召灵玥入都,究竟有什么大事?

萧灵玥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学着江昭叶给眼前身份尊贵的男人行礼。

“拜见怀瑞王!”这时,萧钰才回过神来,急匆匆的跪在地上。

可她仍旧无法相信,面前这个轮廓刚毅的年轻男人,竟然就是在战场上嗜血拼杀了十数年、战功赫赫的怀瑞王!

那么算来,陈浚十六、七岁就已开始挥剑杀敌,才走到如今进爵封王的一步。

萧钰暗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禁一惊。

她这小动作被陈浚看在眼里,但后者漫不经心的赐他们平身后,便切入正题:“皇上为迎接郡主在宫中设宴,望郡主不要误了时辰。即刻启程入宫。”

萧钰正想问设什么宴,谁知话未开口,就被江昭叶抢先说道:“郡主方到江淮,现下有些乏了,请王爷通融通融让郡主稍作歇息……”

陈浚冷冷截断他的话:“皇上的旨意,是让郡主即刻入宫,本王也不敢违抗。”他不再多言,一旁随行的婢女会意走到萧灵玥跟前福身:“郡主请。”

婢女也许是呆在陈浚身边久了,亦是一副冷冷的神情,看得人心中颤栗。

萧灵玥下意识的握住萧钰的手。

少女可以感觉到姐姐手心里的冷汗。她也想说点什么,至少请求陈浚让她陪姐姐入宫。这二十几年来,姐姐连离开西南王府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更别说独自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定然是害怕的。

然而陈浚并不打算再多做停留,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他起身就朝外走去。

婢女二话不说的搀扶过萧灵玥随着陈浚离开。萧钰只觉得手心一空,不出片刻,连同陈浚带来的那些随从也从她视线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身旁的江昭叶板着一张脸,想是压抑着心中的怨气,他的整双眼睛看起来都是通红的,恨不得把陈浚的人吃了一样。

然而萧钰知道,现下的江昭叶,不对,应该是整个西南王府,就如同是这座皇都的砧上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哪还有还击的道理。

四、【深锁】,

1、

才来江淮不到一个时辰,萧灵玥被人接入宫中,现下连江昭叶也神神秘秘的离开了。

诺大的别苑静默伫立在这座皇城之中,清静得仿佛只听见时光悄然而逝的声响。

萧钰抚着房柱上雕画的繁复花纹,一遍又一遍,了然无趣。

被人看守在别苑,简直比呆在西南王府还令人煎熬。

此番她来江淮的目的既是“奉命”陪伴姐姐,也是来玩的。早就听评书人说过皇城热闹非凡,她还想身临其境一回。

可这会儿被自家的高手围堵在一处小院子里,连门都出不去。当真是白来了。

萧钰来回踱了几步,灵光忽的一闪:“小七,江昭叶带了些书籍,你去他房中给我拿几本来。”

小七闻言立即摆了摆手:“江校尉的房间我可不敢乱进。”

“你不敢?”萧钰故作惊讶,“你是姐姐的贴身侍女,你去的话他定不会发火的。”

“万万不可……江校尉走前交代奴婢不能让人接近他的房间,包括小郡主您……诶……小郡主……”

“你不敢,我可敢。”萧钰驾轻就熟的来到江昭叶房前,二话不说推开了门。

“小郡主!”一道人影先小七掠上前来,将她拦在门边。

萧钰抬了抬眉,看清来人后舒了口气:“李束,我就找找几本书,你别拦着。”

李束虽是江昭叶的部下,但这些年来跟萧钰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一向对她有求必应。当然,除了江昭叶不允许的事情之外。

“校尉此次并未携带书籍入都。”李束直白的道。

萧钰一弯腰从他张开的手臂下钻了过去,手脚利索的翻箱倒柜,还不忘理直气壮的道:“我堂堂郡主,他区区校尉,我为君,他为臣,我还要事事听命于人不成?”

话刚落音,手掌抚过之处传来一阵冰凉,萧钰掀开铺在上面的锦帕,翻手便抓起了藏在下方的雪玉鞭:“这东西是母后留给我的,我前后想了想,这东西若留在江昭叶手中,也太不合情理了。”说着转身就随手一挥,不偏不移的从李束鼻翼上划过。

“小郡主……”小七见状吓得欲哭。

萧钰一旦拿到了雪玉鞭,武功就出奇的好,每次与骁军比试鲜少有人能赢她。当然,也有寥寥几次失败的时候。

小七并不知,萧钰能赢得比试是因为藏在雪玉鞭里的亡魂暗中帮助了她,而失败之时,便是亡魂懒得打了。

萧钰看着一脸惊慌的侍女反笑道:“这样就吓坏了?那我若要硬闯出去,你们要怎么着?”

众人一时回不过神来,萧钰却已趁机越窗翻了出去。

窗外的两名侍卫被她挥鞭逼退到一侧。

不远处的烟雨湖水波粼粼。萧钰顺手将雪玉鞭投出,细长的尾端顷刻稳稳扣住湖边一株细柳,她借力一跃,哗啦一声跳入烟雨湖!

冰凉的湖水席卷过来,萧钰吸着气沉下去,慢慢的潜行,她睁着眼睛望向头顶碧蓝一片,隐隐还可以看见小七和李束在窗边晃动着的焦急神情。

“钰儿,江昭叶不可靠,灵玥不能倚靠他……”耳畔除了水波流动,忽然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手中的雪玉鞭不知何时在水里划出一面镜子,镜子中的女人口唇翕合,不断重复那一句话。

是母后的亡魂!

萧钰急忙朝水镜靠了过去,比划着告诉水镜中的女人——她明白!

她这不是“奉了母后的命”陪姐姐入都了?

正是因为藏在雪玉鞭中的亡魂一直在提点她,说江昭叶甘愿娶姐姐不过是觊觎西南郡王位,西南王膝下无女,身边只有江昭叶一个上进、亲近的年轻男人,招他为婿,已是有意将王位传给他。

这让本来就讨厌他的萧钰更是对他没了一丁点好感。偏偏姐姐和父王都欣赏他。她越是和江昭叶作对,西南王府上上下下越是觉得她没礼数。

但她又不能说:是死去的母后说江昭叶不是好人的。

这样的话他们更当她是疯子罢。

萧钰拔开水面缓缓的上浮。

等到脑袋从水中漏出来时,亡魂的下一句话便到了耳边:“你得到皇宫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钰回头看了看,发现身后没人追上来,舒了口气,一面向离自己最近的岸边游去一面道:“进皇宫哪有那么容易?”

她如今已没了初见亡魂时的惊恐与害怕。

五年前,母后还在世时,便将装着雪玉鞭的锦盒交给了自己,当时大淮的军队还没有闯入栗镇。父王正带着江昭叶在边境与敌军厮杀。母后带着她和姐姐在王宫中,被重重禁卫安全保护着。然而,锦盒才刚刚被她捂暖,母后便抛下她们姐妹单枪匹马的离开王宫,直闯沙场,听闻她战死了,又有人说她被魔吞噬,总之,她再也没有回来。

然而在半年后的某个深夜,捧着雪玉鞭的萧钰居然在床榻边见到了自己的母后,她就像一团薄雾般在她视线里来回游荡,还一直对她说话。

萧钰起初被吓得不轻,但一段时间后,她在街上游荡时碰到个半仙,那个男人说她的母亲因夙愿未了,所以不愿进入轮回,只有女儿帮她完成夙愿,她才会转世投生。

萧钰半信半疑的回了府,等着母后的出现。

结果大着胆子问了一番,发现那半仙说的竟然不假。母后果真有夙愿未了。

睦远国降服大淮王朝之后,皇帝封父王为西南王,追封母后为西南王妃。

人人都以为西南王妃已死,但只有萧钰一个人知道,母后还“活着。”

至少母后从未离开过她。

“灵玥是贺楼族唯一的后人,而我不将贺楼族神物雪玉鞭交给她反交给你,是因现下还非她继承祭司之位的时机。”亡魂又将那一番说了五年的话翻出来,“贺楼族败落至今,都怪我……可我不能让贺楼族从我手里毁灭,钰儿,你得保护你姐姐……你得让她活命,让她等到可即位的那一日……光复贺楼……”

“我明白。”萧钰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应,但她却有一个一直很想知道的问题,“不过我与姐姐是亲姐妹,为何我不能算是贺楼族后人?”

这话她问了多少遍她自己也数不清了。

谁想结果与以往一样,每每提到此,母后便会立即消失。这次也不例外。

萧钰叹了口气,看着“躲”在雪玉鞭里的亡魂,十分无奈。

2、

这场逃跑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等萧钰从烟雨湖四周绕出来时,晚幕已经缓缓降临,

华灯初上,灯火如点点星光般笼罩了整座皇城。

光影穿过夜色照映到萧钰脸上,她拖着一身湿哒哒的衣裳,一面在这条不知名的幽径上徘徊,可走来走去就是找不到出口。

“姑娘在此处做什么?”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来,轻轻落在她肩上。

萧钰吓了一跳,转身迅速一掌击去,却被那人轻易躲开。

苏婺在看清她面容后,方才的镇定坦然忽然就没了,反倒换上一副不好意思的神色:“是……是你。”

皇宫外的一大片府邸,是专门给入都的外地王侯暂时居住的。而萧钰现在所在之处,正是景城王居处外的小径。苏婺方从外头回来,见府外有人鬼鬼祟祟晃来晃去,觉得奇怪就走上前来盘问,谁想是那个在听雨轩砸了小侯爷场的丫头。

苏婺看少女一脸狐疑,便笑道:“你这样一身,要去哪里?”

萧钰打量了他一会儿:“我认识你?”

“姑娘不认识我,可我认识姑娘。”苏婺拱了拱手,算是以礼相待,“昨日听雨轩,姑娘的身手真让苏婺大开眼界。”

“哦……你大约是听雨轩的看客罢。”经他一夸,萧钰有些飘飘然,“那点身手算不得什么,你还没见过厉害的。”

然而,她的功夫即便再厉害,但在内行人眼中看来,昨天那一招的确不算什么,更何况是苏婺这等隐藏在景城王府的高手,他方才那句话也就是客套客套罢了,谁知萧钰当了真。

他不禁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萧钰皱了皱眉。

苏婺这才敛起了笑容:“没有……没笑什么……”

“你明明笑了。”

“对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岔开话题,“姑娘这一身恐怕去哪儿都不方便吧,不知姑娘住在何处,苏婺先送姑娘回去换身衣裳。”

“不必了,我可是再也不想回西南……”说到这里,萧钰才知道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连忙换句话道,“我家里人把我锁在房里,我偷跑出来的,不能回去……”

苏婺听得出她不愿多说,也就没告诉她他其实已知道她来历之事。

只是,她究竟是西南王府什么人?

“既然相识一场,你不如……借我点钱……”萧钰突如其来的问话将苏婺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他没想到她这般直截了当,反倒不好意思小气了:“哦,好,好。”

“真大方。”萧钰接过他递来的钱袋,随口问道,“你是哪家公子?待我有钱了立即送回去给你。”

“在下是景城王府的下人。”

“景城王府?”萧钰猛地一震,连钱袋都快握不稳,“你居然是景城王府的人……怪不得出手这么大方,听说景城王府富可敌国呢。”

苏婺笑而不语。

萧钰继续赞叹道:“来的路上经过景州,我还特地跑到景城王府外头去看了一眼,那座府邸果真气派啊,连下人都是绫罗绸缎,就像你就像你……”说着上来扯了扯苏婺的衣袖,“看看这料子,在我们那边,只有大官才穿得起呢……”

“那么说来,姑娘也算是‘大官’了?”苏婺若有所思的笑道。

萧钰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的一身绫罗,几步退开,有些尴尬:“我这是主子不要,赏的……那个,我会还你钱的,景城王府的……”

“苏婺。”他提醒道。

“苏公子,多谢你了。再会。”

萧钰跑了几步后又跑回来:“我叫萧钰。”言罢,又一溜烟跑了。

苏婺摇了摇头,嘴角已不自觉的牵起一丝笑意。

3、

宫中的热闹从申时便开始。

萧灵玥自入宫后只有被宫女摆弄的份,所有她见也未见过的贵重饰物一件一件的被戴到身上。而那身繁重的宫装,据说还是大淮最负盛名的织坊一年才能织出一匹的绸缎所裁制。

她小心翼翼的问过那些宫女皇上为何给她这般礼遇。可她们都像哑巴一样闭嘴不言。

宫宴的隆重超出了萧灵玥的想象之外。

专为宴请而筑建的镶宸殿中早就聚满了人。

近十丈长宽的殿宇内已布满坐席,座上的皆是各郡聚首而来的诸侯名将。这数百人的阵势着实让萧灵玥一惊。

宫女搀扶着她进来的时候,本来一片吵闹的宴会忽然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

萧灵玥平日里只是淡施妆粉,就已是倾国美人。如今精心装扮一番,更是明艳动人。

甚至连身上的病气都因此容颜而羞于出现。

皇帝还未过来,众人倒也随和些。甚至还有各郡的公侯女眷上前给她行礼。

“想必这位就是西南王的爱女罢,真是仙女下凡……”

“长得果真标致……”

“皇上这般看重郡主,郡主怕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罢……”

这些奉承若是听在别人耳里自然舒心愉悦。但萧灵玥打心底讨厌这奇怪的宫宴、和这群陌生的眉飞色舞的女人。

她被她们团团围住,问个不停。

“呀,真是热闹。”就在萧灵玥头晕脑胀之时,忽然有人说了一句。她的视线也随着这一声而变得开阔起来。那些女眷纷纷退开,给来人让出一条路。

“这是陶妃娘娘。”宫女在旁边低声提醒。

萧灵玥看着领众宫女旖旎而来的美艳夫人,迫于她逼人的气势,险些就忘了行礼。

“快起罢。”陶妃冷冷刺了一句,“您是皇上的贵客,来日身份说不定比本宫还贵重呢,本宫可万万受不起。”

萧灵玥不知如何应对深宫中这些刀子般刻薄的言语。只得选择沉默。

陶妃又说了两句,随后就同那些女眷说话去了。萧灵玥耳旁忽然清净下来。

宫女引着她落座席上,一面低声道:“郡主别多心,陶妃说话直了些,却是没有恶意的。”

萧灵玥点点头,然后问她:“陶妃娘娘那些话,到底何意?”

什么叫她来日身份会比陶妃贵重?她只是个郡主,怎能与皇帝的妃嫔相提并论?

然而宫女只是摇了摇头。

在等待帝王驾临的一刻钟里,萧灵玥如坐针毡。

四周的目光时不时朝她投来,看得她十分不自在。

她的席位在郡王女眷之首,一个不显眼但也不容易被忽略的位置。

就像是殿中的帷幔,不想看的无心去看,想看的一眼就能看到。

落座一刻多钟后,帝驾终于缓缓行来。

金磬轻响,随着一声“皇上驾到。”一抹黄袍身影出现在镶宸殿中。随着皇帝一同入殿的,还有左侧一位静美端庄的女人。

众人纷纷匍匐跪礼,帝王行至跟前时,连大气也不敢出。

萧灵玥在这样的安静氛围下,心绪反倒有些乱。

等到皇帝赐众卿平身。萧灵玥才敢偷偷瞧向帝王。

帝王年近五十,两鬓微白,虽气势尚在,但他的面容看起来却比这个年纪更老些,也许是操持国务未能好好歇息所致,使得他苍老极快。。

皇帝入座后,又与朝臣寒暄了一番。

歌舞方被召至。

“皇上左侧坐着的是景贵妃,如今宫中景贵妃位分最高,由她执掌凤印,管理**。”宫女趁着这时给萧灵玥说明宫中局势,“右侧坐着的是陶妃,就是方才与郡主说话的那一位,她是十皇子的生母,再往下则是浣妃,是十一皇子的生母。”

“嗯。”萧灵玥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宫女却还不打算停住:“离帝座最近的席位上坐着的是怀瑞王……”

“嗯。”

“再往下坐着的是景城王,他是景贵妃的弟弟……”

萧灵玥循着宫女的视线望去,那个被称为景城王的男人正把玩着手上的酒盏,同旁人说笑。

“那一张空席位……”

“哦,那是太子殿下的位子。”宫女见怪不怪,“太子一向不喜欢这些宴会,大约是不会来了罢……不过他的位子总要留的。”

“皇上难道不会责怪?即便是太子殿下也不可如此肆意妄为才是。”

宫女掩了嘴笑:“郡主往后熟悉了太子殿下,可不会这么说了。”

萧灵玥闻言蹙了蹙眉。

“灵玥郡主可还习惯淮南?”不知什么时候,皇帝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萧灵玥一时反应不过,愣在那里。宫女低声提醒后,她才回过神:“淮南宝地,风光甚好。”

皇帝听了纵声一笑:“郡主喜欢就好。”

众人的视线随着投了过来。

皇帝问的这些不过家常,但能得皇帝这般关怀,自是羡煞旁人。

陶妃更是目光冷冷的看向她。

然而皇帝才问了这么一句,殿外忽然闯进来一人。

“我来晚了。”

那抹温和的音色清楚的落入每一个人的耳里。

萧灵玥抬眼望去,看到来人手握折扇信步而来,他笑得从容,丝毫不为自己在帝王面前迟到感到担忧。

“太子殿下。”宫女轻喊出声。

萧灵玥目光微动,随后就听见一侧传来齐整的呼礼声。

她愣了片刻,才起身行礼。

陈煜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移开视线:“今日宴请百官,是有什么好事?父皇还非让我来不可。”

他的出现显然让皇帝感到欣慰,皇帝居然起身离座,朝他走来:“此事关乎于你,你可万万不能缺席。朕命朝臣入都,举办宫宴,也正是想宣布此事。”

陈煜挑了挑眉:“哦?什么好事?”

“你的终身大事。”

皇帝此话一出,席下已满是震惊之色。

太子东宫已有数位侍妾,可这么多年来,就是没有迎娶太子妃,皇帝口中的终身大事……莫非是关乎太子妃?

陈煜脸色一变:“父皇此话何意?”

皇帝如一位普通父亲一样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片刻后才将视线投向众卿:“朕决定让太子迎娶灵玥郡主为太子妃!择日成婚。”帝王的语气毋庸置疑,却如惊雷般从天际追来,炸响宫宴!席下顷刻窃窃私语。

多少王侯在替自家女儿盯着太子妃之位,而如今他们却要眼睁睁看着皇帝将太子妃之位拱手让出!

让给西南王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陶妃更是惊得从座上跳了起来,她还以为皇帝这般关怀萧灵玥,是想将她纳为嫔妃,可谁想他这一回却是在选皇媳!

然而,满场惊愕之下,只有陈浚的目光平静如常。

4、

江淮夜市虽然也很热闹,却因是皇城,禁卫森严,相对景州来说稍冷清了些。但也不妨碍萧钰到店铺里买身衣裳,江淮商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光是成衣就让她挑花了眼。

胭脂、月白、群青……

店家见她手上拿着黄金,殷勤上前随她选了半日,萧钰掂量着,最后选了身不似女孩子穿的缁色。

“这样才不会轻易被人认出!”萧钰喃了喃,将黄金投掷到店家手里:“付账!”

商铺外的人群里,一众身穿着赤红短装的人四处走动,看似漫不经心,实际异常谨慎,他们双目不停地搜寻四周,一个角落也不放过。萧钰出门后一眼就认出了家仆,急忙找了处不显眼的地方躲进去。

谁想江淮那么大,居然还能碰上他们。

“这下……该怎么办?”萧钰想了想,轻敲挂在腰际的雪玉鞭,“他们定也料想到我很可能会去皇宫,所以才沿着这条街道找出来吧。我询问过店家,他说这可是去前去皇宫必须经过的路,看来想要进宫不止闯过重重禁卫,还要先过了家仆这一关啊。”

雪玉鞭没有动静。

萧钰锁了锁眉。

正苦恼之际,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一动,三两步便溜入左侧的巷子。

那条巷子十分宽敞,但人烟稀少。

她方才与苏婺道别后,正是从这条巷子溜出来的。

如果她没记错,巷子里有一间马厩,存放着所有居住别院的王侯的马队。既然是公侯贵胄的地盘。寻常人也并不到此处来。

萧钰打着偷马的算盘。又溜了回去。

出门在外,挑匹好马总不会错。万一被家仆追上,也好逃跑。

一面想着,不过片刻,萧钰便望见了马厩的大门。

一名仆从举着灯在里头喂马粮,边上还有三两名军士在看守。

她蹑手蹑脚的从门侧的缝隙往里瞧,那些士兵都坐在椅上,耷拉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萧钰笑了笑,小心翼翼翻墙而入。

岂料落地时动静太大,惊醒了那几人。

军士闻声迅速拔剑冲了过来,萧钰微微一震,仿佛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气,那些军士手法极快,她几乎来不及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腰际的鞭子忽然自己挥出缠住了军士刺来的剑,握柄处转而落到她手里。

“发什么愣!?”

雪玉鞭里传来的声音极其微弱,可她听得一清二楚。

愣住的片刻间,身后便有人袭来!好不容易躲过了这边,那边又招招致命。

萧钰与军士缠打在一起,一面将他们朝马厩引去。

外头的激战恐怕惊吓到了这些良驹。有些性子烈的马甚至扬起前蹄要冲出来,只是缰绳被稳稳拴住。

萧钰寻机挥鞭切去。那些缰绳居然应声撕裂,顷刻便有马匹趁着混乱冲了出来。军士急着要捉这名偷马贼,但又被惊恐中的马匹缠在一侧,动弹不得。她随手拉过一匹马翻身上去,谁想还未坐稳,

马匹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外人看来是马上少女英姿飒爽,实际上连萧钰自己也没办法控制住这匹烈马,她被马匹带着飞快冲出街道时,甚至还在后悔怎么就不偏不倚拉了它。

“快下马。”雪玉鞭里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是出城的方向,那里兵卫重重,别被他们捉住。”

“我……我下不去。”萧钰被疾驰的骏马吓得不轻,趴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马匹所冲去的方向江淮通往景州的唯一一个出口,夜不闭城,向来都有军中高手轮番值夜。

萧钰今日方从那里经过,自然知道那而有上前的兵士驻守,可她此时就是不敢松开缰绳。即便她会些轻功,但要从这马上摔下去,不死也残罢。

令人意外的是,骏马在冲到南城门时,那些军士只瞥了一眼便放行。

这匹良驹几乎没有停顿的就冲了出去。

4、

星野下的镶宸殿散发着无法掩饰的磅礴大气。

然而殿内的宫宴却陷入了一阵诡妙的氛围。

礼乐声随之戛然而止。

整个宫宴静了下来。

半晌,景青玉抬眉望了萧灵玥一会儿,先开口道:“恭喜太子迎得佳人。”

轻柔的语调打破了寂静。

片刻后便有人附和:“臣等恭贺太子殿下。”

萧灵玥回过神来,握在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

难道,就是因此皇帝才会召她进都面圣?

一国储妃应当是多么令世人羡慕的尊荣地位,那是将来要成为国母的人!且不说她这病怏怏的身子骨根本无法承载太子妃的尊位,再者她是前国君主之女,算起来,她可是大淮王朝的俘虏。

可皇帝为何召她千里迢迢入都,赐她太子妃之位?

皇帝的声音悠悠传来:“郡主觉得如何?”

萧灵玥忽然间不知如何作答。

她现下接了旨,便是违背自己的意愿,倘若她抗旨,又将有何后果?

她不敢再想下去。

皇帝看着面容忧愁的萧灵玥,神色变得冷淡。

“郡主还不谢恩?”陈煜察觉到皇帝的不满,竟然劝起她来,“父皇说的话就是圣旨,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

陈煜说的轻巧,仿佛事不关己。皇帝瞥了他一眼,复又将视线停留在萧灵玥身上。

“臣……”萧灵玥脊背早已层层冷汗,可仍旧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是好的。是实话告诉皇帝自己早有婚约,还是装聋作哑接下这道圣旨?

“若煜儿和郡主无异议,那便择日成婚如何?”皇帝淡淡道,听似询问,但众人都明白,皇帝已下决心要让太子迎娶萧灵玥。

“灵玥何德何能,能成为大淮的太子妃?”想了半日,她总算颤颤的说了一句。

“郡主花容月貌,温良贤淑,当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景贵妃合时宜的插了一句。

陶妃见她如此,也不甘示弱,力争在皇帝面前出头:“郡主看来当真是有太子妃的仪范,这大淮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郡主这般适合的人选了。”

然而,这场宴席里所有的温声软语不过是把欲要将萧灵玥千刀万剐的利刃而已。

在故国臣服大淮之后,她就不曾从皇帝手中得到过一点儿封赏。

大淮贤淑的世家女子成百上千,皇帝却单单挑中不曾谋面的她,不是太奇怪了吗?

即便是不谋朝政的萧灵玥,却还是在这一刻想到了父王手里的骁军。或者,皇帝此策是想要笼络父王?

但随后想了想,又觉得并非因此。

可她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娘娘所言甚是。”景青玉接道,“皇上看中郡主,必定是因郡主有过人之处!”

萧灵玥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缓缓的走到皇帝面前跪下,忽然道:“恕灵玥难以从命!”

皇帝面色方因她一跪稍有缓和,岂料她会当着众臣百官之面抗旨,脸色不由得一冷:“郡主难道觉得朕的太子配不上你?”

“是灵玥不敢高攀太子殿下。”萧灵玥故作镇定,心却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她方才说了那番话后也有些后悔,可话已出口又哪还有收回的道理,只好硬撑着。

陈煜漫不经心一笑:“父皇,她说的也是,儿臣也觉得郡主高攀不起儿臣。”说着掠了面无血色的萧灵玥一眼。随后折身便走。因太子离席,宫宴的气氛更是一度降到了最低。

萧灵玥跪在地上,只觉得心底也跟着一起冷下去。

皇帝拂了拂袖,回身冷冷对景贵妃:“素欢,派人好好照顾郡主在宫中的衣食起居。”话末,颇有深意的望了陈俊一眼,便也离席而去。

景素欢依旧是温和的笑,吩咐身后的宫人:“就暂且将佩春殿收拾出来,让郡主住进去。”

萧灵玥眼看她旖旎走来,扶起自己,说道:“郡主怕是累了,才说了这样的话,先让宛月伺候郡主歇息,再多的事也等明日休息好了再说。”

话末,她身侧一位容貌清丽的宫女便走上前来,恭敬的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郡主随奴婢来。”

——皇帝是要将她困在宫里!

明白圣意后的萧灵玥面如死灰!

在离开前,她猛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关切的目光追来,然而回头时,那道目光也随此消失。

等萧灵玥走后。

双鬓斑白的老人才抬了抬目,将那抹身影收入眼底。

“慕容将军。请。”因皇族均离席,宫宴便也到此结束。宫人一一将公侯送离镶宸殿。白发老人的沉思很快就被宫人打断。

五、【玉屏卷】

1、

出宫不到一刻,西南郡主拒当太子妃的事迹就传遍了大淮官宦世家。人人侃侃而谈。

自然也少不了慕容将军府。

慕容守方从车上下来,下人就上前禀报:“将军,有客人。”

他蹙了蹙眉,不用细想也知道来人是谁。

厢房灯火微暗,一道人影在房中不安的踱来踱去。

慕容守推开门进去,江昭叶便一脸着急扑上来问道:“慕容将军,如何,皇上召灵玥入宫是因何事?”

慕容守抬目看着眼前多年不见的男人:“灵玥郡主被皇上赐给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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