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匹并没有放慢时速,利威尔好像故意加快了赶路速度,在茂密的山林中,俯瞰下去,自由之翼的斗篷洋洋洒洒的飘起,他们在全速赶路。
卓娅无力的趴在马脖子上,她的心里哀求着马匹能跑的慢一点,这种上下颠簸的感觉让她快要发疯了,下半身震到麻木却让她浮想联翩,卓娅羞愧到想要藏起来,想藏在马匹的身下,躲开后面男人的视线。
拜托快点结束吧,卓娅期望着现在能突然下起暴雨,或者任何糟糕的天气状况都行,只要能让她下马,远离这种颠簸的感觉。
可为什么!为什么身体里又会渴望这种冲击,每当双腿间被撞击的时候,温热的感觉随之缓慢流出,连腰身都有扭动的冲动了。卓娅不敢胡思乱想,只能含泪忍受着,希望自己的丑态不要被利威尔兵长发现,万一被发现了……这简直……
“你。”
听到身后传来利威尔的声音,卓娅浑身都僵硬了……
“你去前面的河水里浸泡下。”说着利威尔拉着马匹在河边停下来,他语气冷淡的说着。
“快去把身上的味道冲掉。”
味道?
身上的味道?卓娅红着脸有点窘迫的朝着自己身上闻了闻,仔细嗅过一番之后,老实说她没有闻到什么异常的味道呀,只能说是在泥塘里打滚过,身上都是泥泞的土味儿和说不上来的脏乎乎的味道。
难道是利威尔兵长觉得自己太脏了?卓娅猜测着,可是这么紧急的关头他还洁癖爆发也太牵强了吧?
虽然对兵长的人品还是比较信得过的,但真要下河洗身上吗,好尴尬……
各种乱七八道的疑问一股脑的堆砌在卓娅脑子里,她彻底秀逗的扭过头。
“快点,还要赶路。”利威尔不耐烦的催促着。
卓娅很不理解,可面对利威尔的命令,她最终跌跌撞撞的跳下马。利威尔则驾着马跑远,在离卓娅很远的位置才停下来,并且扭过身去不再看这边。
面对冰凉的河水卓娅犹豫再三,也许是她身体里的热度也急需冷却下来,最终她战战兢兢的在岩石后面脱下了衣服,拽下裤子的时候,下\体部分的衣料已经染湿,面对淫\靡的透明液体,卓娅羞愧到双颊发烫,索性闭上眼睛跳进河里,当身体被河水侵泡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都要融化了。
*********
在离湖岸有一定距离的草地上,利威尔屈膝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表情上看不出他的心情,在墙外危机四伏,他竟然下达了这样荒唐的命令,恐怕是有他的理由吧。
水面映射出摇曳的月亮倒影,影像柔和的顺着水纹荡漾着,利威尔拨弄开挡在前额的头发,望向星空,就算人类失去了领土,星空也还是保留着它本来的面貌。调查兵团自成立以来为人类收集一切可能有价值的信息,但随着深入调查越来越多的谜团接踵而至,前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后面的问题就浮出,就像现在,他不清楚那个叫卓娅的女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刚才的状况。
“……”
利威尔默不作声,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刚才对卓娅的命令实属无奈,因为卓娅身上撒发出了一种独特的气味,这气味让他分神,已经严重到难以进行行程的地步了,他是不得已才下达那样的命令。
吞吐着夜风,凉飕飕的有点刮脸,身体异样的感觉完全消失后,利威尔站起来催促起卓娅,他冷淡的朝着卓娅所藏的岩石方向望去,竟看到滚滚水雾正从岩石后面冒起,而且越来越浓很快就将岩石吞没在其中。
“卓娅!”
驱使着马匹,利威尔飞快的赶过去,沿途喊了几声也没得到她的回音。从水雾中一股巨大的气浪将周边湖水搅得天翻地覆,甚至有水柱向上喷射,浓密的水雾继续扩散,虽没有达到树木的高度,也足以将卓娅的周围包得严严实实。
夜风似乎很难吹散这厚重的水汽,利威尔能感觉到蒸腾的热气喷洒在脸上,就在白蒙蒙的雾气间,他见证了散发出迷人光晕的迷人背影,仿佛脖子上漂浮着月光的气息,褐色的秀发上衬托着星辰的影子。她像雕塑一样站在水里,一动不动的接受月光的洗礼,逐渐下沉。
卓娅在下沉过程中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马上要淹没全身了!利威尔踏进水中朝着她的方向趟过去,他惊人的发现离卓娅越近连水温都在升高了,卓娅就像一台发热机,燃烧着能量。
来到她的后方,利威尔将兵团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在碰到她肩膀的刹那,这尊坚固的“雕像”马上就分崩离析,她像断了线的布偶一般软趴趴的瘫倒在利威尔的怀里。
“!”
好烫!
利威尔接住卓娅赤\裸身体同时,他的全身就像被炙烤着一般又痛又热,不像是单纯被烫伤的物理反应,更像是身体里的某种共鸣,卓娅本人的体温更是高的出奇,简直就是刚从开水里捞出来一般!这是怎么回事!利威尔心里翻腾着各种疑问。
他盯着怀里昏倒的卓娅,确认眼前的事实,她同普通的少女一样有着雪白的肌肤,柔软又浓密的秀发,精致犹如艺术品一般的五官和婀娜丰满的身段,她的身体上散发水汽和热量,年轻的乳\房圆润瑰丽,上面的尖端隆起变硬,散发出淫\靡的诱惑。
“……”
把披风罩的更加严实,利威尔抱起卓娅走上岸边。四周的树林里不再幽静祥和,而是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要翻身了,林里响起轰隆的声响,震得水纹波荡。
很多巨人!
利威尔阴沉下脸。
一只、两只、三只……更多,更多的巨人在缓慢向这里靠近!即便黑夜减缓了他们的行动,依旧执着的向他们袭来!
将卓娅裹起来抗在马匹上,利威尔挥起皮鞭,马匹受惊一般朝着大队人马汇合的地方狂奔而去。
9呛人的女人味
数年前,卓娅一家人就是在【比特利】小镇旁的矿山中出的事故。
“这座矿山是镇子的生命。”
小时候,老人们叼着烟斗面对着大眼睛的孩童常常会说起这样的话。1oo多年间小镇的居民们就是过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富足生活,他们无非是幸运的,这些得天独厚的资源是上天对玛利亚之墙内人民的恩惠,让很多在最外墙的家庭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惜人类无限索取却不知道知恩图报,再多的资源也终有见底的那天,人们无法接受财富已走到尽头的事实,他们宁愿相信继续深挖会有更加丰富的宝库,大量壮劳力派去加大挖掘力度,山体被掏空,植被被破坏,最终一场大雨后,随之而来的塌方就像是一位被吸干血,千疮百孔的老人最后一声呐喊,轰鸣声中夺去了无数工人的生命,粉碎无数家庭的美满。
如果不是呼吸到家乡泥土发酵的味道,卓娅一辈子也不愿意想起那场灾难,巨石压住她的下半身,疼得让她喘不上气来,挣扎的越久,生命流逝的越快。弥留间她好像每分每秒都能听见救援队在呼喊,父母搬开石头微笑着拉她起来,当她激动的起身时,下半身像是被剥离开一样麻木,于是美梦惊醒,平安获救只是一场美好的梦。
我好像还活着吧……
这是卓娅在事故中每次醒来都会确认的问题。比起暗无天日的黑暗,她更愿意躲在梦境中,在那段被困的日子里,她只要睡去就会重复着一段影像,真实到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在梦中,周围的环境像是置身在温水里一样舒服,她穿着柔软质地的长袍缓步来到一个广场中,那里有成千上万个“卓娅”围坐在圆桌前,她们相互闲聊,相互争论,相互打闹,面对卓娅本人的介入,她们中会有人友好的迎上前来打招呼,也有一部分人愤然退场。
此梦长此往复。
记忆含混不清,卓娅也搞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往复在这个梦境中了,她朝向旁边的女孩,就像照镜子一样大声喊起:
“这是哪里?!你们为什么和我长的一样?!”
拥有相同面貌的少女没有回答而是欲伸手过去抓她,即便那动作并没有带着恶意伤害,但看上去仍像是从镜子里探出身子那样诡异,卓娅吓得一阵慌乱,她不小心撞翻了椅子,听到有声响,成千上万的【卓娅】都停下手边的事齐刷刷的看向她,为她的窘态在咯咯咯的笑着。
数以万计的笑声密密麻麻的排布在空间里,卓娅觉得就好像这声音具象化成无数气泡填满了空间,快要将她挤碎,整个空间都要被掀掉了!
我要回去!
卓娅乱蹬着四肢不让那些“自己”靠近,她们朝着她指指点点,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又带着高高在上的讥笑。
放我回去!她现在多希望能有人冲出来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荒谬的地方,那些好像印在自己面容上的耻笑表情让她感到恐惧!就在这时,有道像弓箭手射出的利箭之光在脑海中闪烁,以往只要是在危机时刻,总会有个人出现救她出苦难。
利威尔——
利威尔兵长!
啪啪!
“喂,醒醒。”有人好像在遥远的地方冷冰冰的召唤着。
脸好疼!
怎么这么疼啊!
又麻又疼之后,脸上感觉到了火辣辣的刺激感!简直就像是敷上一层辣椒般带劲!就在几记耳光过后,卓娅眼前天旋地转,她翻滚到一旁捂起脸,眼前全是金星闪闪,不是吧,真的被打脸了?!
……
……
“利威尔,你这样会把她打傻的!”带着眼镜的高个女人手忙脚乱的咋呼起来,她一把固定住被扇的晕头转向的卓娅,将她拉到几乎能碰到鼻子尖的位置尖声的嚷嚷起来。
“你、你还活着吧!?”
“下手太重啦!利威尔!”
高个女人一边喊一边来回晃起她的肩膀,这简直比晕船还厉害,卓娅悲催的翻起眼珠“嘎巴”一声又倒下了。这次她没有再做那个奇怪的梦,这都归功于那个如同静脉注射毒品般癫狂的女人。
当她再次醒来时,看见那个女人正双眼冒光的盯紧她,就像是盯着美味佳肴,好像再多看一会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你好……你是……”卓娅抱成一团已经缩到墙角里。
高个女人突然扑上去连滚带爬的凑到她跟前,兴奋的牙齿咯咯打颤:“啊啊啊啊——你就是卓娅——那个在野外捡到的——只有四年前记忆的——神秘少女啊!!!”
……
“你是怎么做到的!天啊啊啊啊 !你竟然独自在野外?!和巨人一起?你知道它们是多么乐于吃掉你这样的姑娘呢,可你活下来了,太让人兴奋啦!!”
“我能摸摸你的手吗?”
“能脱掉衣服让我看看你里面的构成吗?”
面对高个女人的哇哇大叫,卓娅显然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不过这个女人抓起她衣服的时候倒是提醒了她那天晕在水里时的情境……
那是在与大部队会合的路上,利威尔兵长让她下到河水里冲去身上的味道,然后她中途就晕过去了……
等等!好像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呀!卓娅的脸烧了起来,红晕蔓延开来。她意识到在河水里时自己好像……没穿衣服吧?
那自己是怎么被带回这里的?
她惊恐的又确认了一遍事情经过,没错,自己当时突然失去意识了,记忆就是中断到在水里的时候。此刻她脸上已经红透了,再加上刚被抽过,现在面颊简直火辣辣的要烧起来。她完全不敢朝向利威尔所在的方向,哪怕是一个眼神,她都恨不得躲到床底下去。
这对卓娅来说绝对不是件小事!自孩提时代起,她所在的小镇就十分在意女性的贞操,传教士们告知懵懂的少女们,在出嫁之前要珍爱自己的身体,任何不洁的行为都会造成贬值,要知道没有男人会真的娶一文不值的女人。虽然后来镇子不断革新也带来了一些开放的观念,但这些流传下来的观念还是深深的影响着她这代人。
“这里交给你了,韩吉。”
利威尔随即起身离开,不等周围人表态便撤出屋子,多亏了他的离开才让卓娅大大松了口气,她脱力的靠在床上,暂时不用那么尴尬了。
“哈哈哈。”
被称之为韩吉的高个女人嬉笑着朝着她解释:“刚才你被梦魇所困,一直大喊大叫的我们都压不住你,后来你喊到了利威尔兵长的名字,所以他才把你抽醒的,就是下手重了点,看,都红成这样了。”
“……”卓娅捂着脸低下头,其实那脸也不完全是因为抽红的……
虽然确实有点疼,但毕竟是利威尔兵长是为了唤醒自己才……喂!那也不能打人啊!!-_-|||
见卓娅纠结着,韩吉趁机贴近她,用仅能她们俩听到的声音悄悄的说:“放心吧,你被利威尔送过来时的样子只有我看到了,嘿嘿,我保证不说出去噢。”
“!?”卓娅的脸要红炸了,这绝对是给番茄输血后的颜色,她抱成一团,将脸压的更低。
韩吉对于逗弄卓娅显得很有成就感,她看了眼时间,清了清嗓子:“咳咳,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吧。”
“你现在是在墙内的调查兵团本部中。”
卓娅一边抚着脸降温一边点着头,原来都已经回到墙内了啊。
“我是分队长韩吉*佐耶,那边的是分队长三毛*扎卡里阿斯。”
听完韩吉的介绍后卓娅才注意到,原来在墙边还站着一个人男人,他中等身材,金色头发,下巴上留着唏嘘的胡须,她注意到那个男人的鼻子好像一直在抽动着,仿佛要将房间里的空气都吸个遍的样子。
“哎呀,哎呀,你整整昏睡了两天了,和我们说说这两天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吧。” 韩吉伸出手在卓娅眼前晃了晃将她的注意力召回,虽然表情仍然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却用的是办公的严肃口气。
……
沉默了许久,并非是卓娅打算要隐瞒什么,是她真的记忆不清,只能隐约记得好像是置身在一个梦里,那个梦里热闹非凡,又怪诞不经,像是回到家一般亲切,又像置身陌生环境那样恐惧。
看着卓娅深陷记忆中的痛苦表情,韩吉友善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咱们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呢?也许吃过东西后你能放松一些。还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噢。”
她的笑容是如此的友好,不得不说韩吉已经赢得了卓娅很大的好感,她并不像军人那样严肃,也不像商人那样油嘴滑舌,和她说话更像是朋友之间的聊天。
卓娅搭上韩吉伸出来的手,从床上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由于多天不进食让她有些虚弱。他们一起推开门走了出去,才刚走了几步,迎面就看到利威尔兵长一贯不开心的面容。
“利、利威尔兵长!你没走啊……”看见兵长,卓娅蔫蔫的怂了。
“恩。”他闷声应了句。
在卓娅和韩吉他们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利威尔皱紧眉头满怀不满的朝着卓娅提醒着。
“味道太重了。”
……
“对不起,我一定注意……”卓娅弱弱的回答着。
……
一路上,卓娅几次试图从身上闻出利威尔好像很在意的味道,但终究无果,她还尝试着让韩吉帮她闻闻,可惜也没找出什么线索,韩吉闻了半天都说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有跟在后面一直当小透明的三毛*扎卡里阿斯小声的自言自语着。
“呀,真是呛人的女人味啊。”
10调查兵团档案
回到罗塞之墙后,兵团并未将卓娅关押起来,只是禁止她外出。在这里除了定期接受调查外,卓娅又投入到兵团后勤打杂的建设中去。让人欣慰的是,那些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琐事在卓娅这里都能轻松解决,她将那些裹着泥的蔬菜分类收拾清洗,计量出每一餐的用量;也能将士兵们的衣服修补还原,缝合的位置看上去天衣无缝。类似这样的事情她都能手到擒来处理的有模有样,大概就是因为卓娅的心灵手巧和任劳任怨,大家对她的态度普遍都很友好,至少在后勤工作上是接纳她的。
每次干完活,卓娅都会站在阳光下好久,沐浴在柔光中,她觉得连围墙内的阳光都是如此美好和洁净,不再混有血腥味,更没有尸体的恶臭,空气这般美好,好想一下子吸个够,暂时忘却围绕在身上的疑团和未知的恐惧。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想,就是去见见逃到罗塞之墙后的叔叔一家人,问问他们在这里过的好不好,告诉他们自己奇迹般的又能站起来了,像普通人一样甚至是更好,她可以做很多事情来弥补自己无用时期带给他们的麻烦。想到这些卓娅很开心,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再去重温下墙内的人类文明!
一会去和韩吉商量下吧。
卓娅打起这个念头后,她最先想到的就是韩吉,最近都是韩吉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有调查询问工作,卓娅对韩吉的印象很好,无论是对于巨人的看法还是自己那些不可思议的疑团,她总能做到宽容接受,然后企图从支离破碎的线索中找到头绪,可惜最后总是因为想不出答案而哇哇大叫。
每次看见韩吉夸张的样子卓娅都想笑,她这样毫不掩饰的蛇精病反应反倒拉近了她们彼此的距离,卓娅觉得韩吉像是调查兵团里的大姐,乐观又开朗;其他的队员像是兄弟姐妹,他们团结又坚韧;至于利威尔兵长,卓娅的脸瞬间黑了一个色号,兵长大概会是严厉的父亲角色吧,好像也不像了啦,总觉得也许继父的称谓更适合他。
继父啊……就差几个丑姐姐和他搭戏了……
“喂,卓娅你在笑什么?”
有的人,就算你腔调上如何去刻意模仿,也一点都不会像利威尔的。
……
“奥路欧先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傻笑被发现后,卓娅收回表情,一本正经的俯身鞠躬。
“噢,我带他去复查啦,他行动不方便。”
奥路欧扶着的另一个男人也是利威尔的得力手下——金发的埃尔德*琴,他的腿部受伤了,目前架着拐杖,他朝着卓娅友善的打起招呼。
“卓娅,在上次营救伤员车的时候,你表现的很勇敢。” 埃尔德*琴毫不掩饰对她的褒奖之意。
在那次行动中,卓娅所在的伤兵马车偏离了主车队,当时车上的伤兵面对追击的巨人,卓娅在这个时候毅然跳出了马车上前吸引巨人火力,为伤员们获救争取到时间,正因如此他们才活着回到了墙内与家人团聚。
“那些活下来的士兵都很感谢你。” 埃尔德说着说着闭上了眼睛,这细微的动作让卓娅觉得他是怀着敬意的。暖意在身体里流淌一直蔓延到指尖,卓娅很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她也朝着埃尔德勾起笑容,能被他们这么棒的精英认可,自己真是无比荣幸。
“喂喂,你们再这样毕恭毕敬的就真别扭死了。” 奥路欧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旁猛吹起风凉话,之后他不忘朝着卓娅瞄了眼。
“还有,你在这里干什么?”
“其实我是想找韩吉,她在吗?”
“噢,她嘛,一早就出去参加会议了。”
……
*********
“阿嚏!”
韩吉的大喷嚏声引来大家的侧目,她慌忙摇了摇手示意这只是意外,会议可以继续进行。
在王都的某个会议厅内,调查兵团的干部们围坐在圆桌前,其中一直撑在桌面上一声不吭听取报告的人就是调查兵团的团长——艾尔文*史密斯。
班长们分别对这次外墙调查的成果进行阐述,包括伤亡人数,物质储备进度等等,这些一一汇报完毕后,艾尔文才挪动起僵直的身型,他挺起腰板靠向椅背,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侧头看向会议中的某人。
“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利威尔。”
“恩。”他淡淡的应了声,“关于我们这次带回来的女孩,有一份调查结果在这里。”
将纸质文件甩在桌子上,薄薄的几页纸上却横七竖八标注满了重要信息,其他成员纷纷拿起仔细阅读着,利威尔坐回到椅子上,他小饮一口热茶,开始对报告内容进行说明。
“我们是在玛利亚之墙的南部地区发现她的,之后我派人对她出现的位置周围展开调查,调查结果在第一页纸上。”
随着利威尔的讲解,大家都开始阅读起第一页的稿子,在阅读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出声,直到确保每一个人都读完之后,屋子里仍旧鸦雀无声,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静中。
“等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开始有人绷不住了,他举起纸张大声质问着,“报告里写的都是些什么?在离女孩出现一公里的地方发现大量肉块和残缺的器官?”
“哦,你不是看的挺明白嘛。”手举着茶杯挡在脸前,利威尔冷淡的回答,“不仅如此,在肉块中发现的布屑与女孩身上的一致。按照常理巨人死后会迅速腐败气化,但我们发现的那些肉块是完整的,并没有气化的表现。而且从肉块的大小上判断,不可能是出自人类的。”
“那……”
“不是巨人的,也不是人的,那会是什么?”在场的人员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
“谁知道。”利威尔耸耸肩膀,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叮铃”的声响。
韩吉接过话题继续补充:“我来做进一步说明吧。”
“按照调查报告上的记录,那些肉块已经发黑发臭,如果不是巨人身上的,那按照一般生物的腐败周期来推断,那些肉块是处于死去2-3天后的现象,也就是说,这些“肉”之前是活生生的!”
讨论桌上再次陷入沉寂,面对不曾出现的状况,大家都沉下头思考。
“好了,韩吉,现在说说你对卓娅的调查吧。”艾尔文团长引导着将话题继续下去。
手里捧着调查报告,韩吉心里也有点乱,利威尔之前并没有把这些调查结果给她看,这里明明有更多可以参考的线索,利威尔却让她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对卓娅重新展开调查。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韩吉再次由上而下扫视一遍报告,不由自主的攥起纸张,她好像明白了,也许利威尔是想让她更公正的来判断卓娅,这份报告内容太过诡异,很可能在调查中会起到反面和误导作用,回想起卓娅纯洁的笑容,韩吉觉得利威尔做的很对,至少在调查中,她应该得到公正对待。
韩吉双手摊开,陈述起她的报告内容。
“通过我和卓娅*安德列夫娜*巴拉莱卡这几天的接触,我觉得她在表面上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不同。”
艾尔文不动声色的将一条腿搭在膝盖上,他仔细回味着韩吉的用词,为什么是【表面上和一般人没有不同】。
“首先,我认为卓娅这个姑娘并没有说谎。在我对她的多次盘问中,答案与利威尔他们先前的询问答案没有矛盾的地方。要知道编造答案是很难从各个角度都没有破绽的,所以我认为她确实没有玛利亚之墙沦陷后4年期间的记忆。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我们暂时界定她为失意,但她没有记忆并不等于就没有经历过那几年的时光,她究竟是怎么度过的?以什么形态?什么身份?在墙里还是在沦陷的墙外这些都不得而知,这些需要进行更全面的调查。”
“那你有什么判断吗?”在背光中,艾尔文的身影隐逸在阴影里。
“我有种感觉。”韩吉撑在桌面上,她睁圆眼睛,黑眼珠跳的很快。
“卓娅意识里不仅只有她一个人!”
!?
会议室里椅子拖拉地板的声音,杯子摔在桌上的声音转瞬即逝,异样的“云雾”笼罩在会议室上方。
“不,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两个?”
韩吉摇摇头:“不!是更多!多到根本数不清!”
“而且【那些人】好像知道我的存在,有意回避我!”韩吉甩起头,牙齿咬的咯咯响,眉尖在抖动,看不出是亢奋还是恐惧。
她的描述似乎只影响到一部分人的情绪,艾尔文团长则显得更热衷于观察在场人的反应,他的视线在每一个人身上驻足,收集到需要的情报,直到停留在就近的某人身上,利威尔正面无表情的迎接住他的视线,朝着他眯起眼睛。
韩吉推了推眼镜,继续说着:“白天的时候卓娅没有任何异常表现,但有次在夜里,我路过她的房间,听到她在自言自语,起初只以为她在做梦,后来——我竟然听到她的身体里不止发出一个声音!是很多!就像是一个大广场上聚满了听众和议员,乱乱哄哄的!”
……
“很遗憾,当我试图靠近听清楚的时候,这些声音就都消失了,就像是秘密会议中突然有人闯入,终止解散了。”
“之后就没有类似的情况再出现。”韩吉拖着下巴揣摩着用词。
“就像是在有意躲着我们。”
“……”
“……”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三毛*扎卡里阿斯突然抬起头。
“关于卓娅的家乡【比特利】,我也找到一部分的资料。”
“有条信息值得留意。”他攒起胳膊开始讲述,“那女孩说在一次矿山事故中,她失去了双亲,她自己也受了重伤。为此我去查了资料,由于年代较远,又是发生在玛利亚墙内的,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结果竟然被查到了,当时的事故非常严重,死了很多人。而卓娅就是——”
“那次事故中的唯一幸存者。”
【唯一幸存者】这个定义代表了很多层意义,【幸存者】与死神擦肩而过无异是最幸运的,但经过之前对卓娅的调查后得出很多诡异的线索,这个【幸存者】的意义就显得没那么简单了。
“她的确没有和我们提起自己是唯一活下来的人。”陷入沉默的利威尔终于开口了,难道卓娅是有意忽略掉那段经历的?难道那次事故对她有着难以磨灭的影响?看着茶杯里的水已经见底,直觉告诉他,那座矿山值得注意。
再次感觉到艾尔文的视线,利威尔闷哼了声,看来又和那家伙想到一块去了。
“卓娅有没有什么亲戚在墙内。”
“很遗憾。”三毛降低语调,“据我调查,卓娅的亲戚来到墙内后,第二年全部去充军,参加了【玛利亚之墙夺回战】,没有一人幸免。”
“这件事恐怕她还不知道吧。”
……
【玛利亚之墙夺回战】,数年后再回顾这场战役,里面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是当局为了减少人口,解决粮食不足的问题采取的策略。这件事在军营内被严禁讨论,在民间也没有人愿意去提及,因为墙内活下来的人,他们吃的口粮就是那些牺牲的人们让出来的。
啪啪。
艾尔文双手击掌,会议进入尾声,他要发布决策了。
“卓娅*安德列夫娜*巴拉莱卡,在没有查明她的来历和身份前,由调查兵团继续监督,并且避免她与其他兵团来往。”
“这件事交给你了,利威尔。”
“噢?”利威尔淡然撇向一边。
“在没有确定她是否会构成威胁前,由你来看管。”
……
切,那家伙会构成威胁吗?利威尔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虽然卓娅的身上一直迷雾缭绕,但从她奋不顾身拯救伤员上看,不过是个一腔热血的单纯姑娘,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有一天事态会发展到要刀剑先对的地步,想到这里利威尔将杯底的茶一饮而尽。
谁知道现在的选择将来会是什么结果。
……
“报告!”
会议室的门猛然推开,士兵喘着粗气站在门口行礼。
“报告,由我们看管的卓娅被宪兵团带走了!”
!
眉头压得很低,利威尔紧盯着前来报告的士兵。而韩吉已经大声质问起来:“宪兵团不可能从我们这里把人带走!他们没有这个权利!”
“是,是菲利普男爵下令将卓娅带走的!”
?
菲利普男爵?
11幻想与现实
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云彩远远的挂在天边,随风移动就像是匆匆的过客不愿在此逗留。小巷中,四下污水遍地,墙体碎裂出段段缝隙,大大小小的窟窿里掉出绝望的碎渣。一辆马车从狭窄的墙体两侧挤过,它太大了,精雕细琢的装饰,华丽奢靡的的配件证明它根本不属于这里,车身两侧几乎从墙壁上擦过,车夫小心翼翼的驱使着马匹,生怕这个糟粕的地方玷污了王都的财产。
卓娅拘谨的坐在车内的角落里,她感到不适应,不仅仅因为那颜色夸张价值连城的椅垫,还有那看上去毫无用处的工艺品,最重要的是,坐在对面的菲利普男爵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那眼角皱纹和嘴角两边的竖条就像是要汇聚在一起,卓娅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看上去那么高兴。时不常男爵还会微微前倾身体,略臃肿的身形好像就要对着卓娅扑过来,油光瓦亮的鼻子上,鼻孔微微收缩着,卓娅有种自己好像是被闻了个遍的感觉,她压抑着胃里涌起的厌恶感,后背死死贴在靠座上,她纠结着,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和男爵出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没有人预料到王都贵族会掺和到这件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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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出去找我的叔叔一家。”卓娅是这样和奥路欧还有埃尔德说的。
那两个人听完卓娅的需求,互相看了看彼此,奥路欧板起臭脸垂下眼睛,当他开口的时候,眼睛有意躲开了卓娅的视线。
“不行,你不能随便出去!”
“为什么……其他人都能自由出行的,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被当头一棒的拒绝,卓娅感到些许伤感,继而不服的情绪开始冒出头,她觉得经历了外墙探险后,大家都是从生死线上逃过来的,也许……也许他们会把自己当成伙伴了吧。
见卓娅不会善罢甘休的倔强样子,奥路欧撇了撇嘴,有些为难的往后搓了搓,不过他还是硬挺着厉声提醒着:“你目前还在接受调查!不能随便外出走动!”
“可是你们已经对我调查了很多了,而且现在也没有把我关起来啊。”
“拜托了,我只想见见他们。何况如果找到了他们,对我的调查也许会有帮助呢,不是吗?”
卓娅软硬皆施,她希望这里就算没有接纳她,至少也别以犯人的标准来对待她。在她的心中,调查兵团几次救了她的性命,还收留了她,在这样混乱的世界里,这个正直的团体已经是“家”一般的存在了,她心里点起小小的希望。
“嘶……”一着急奥路欧差点又咬到舌头,他面色沉下去,看上去显得很难看,嘴角抽了又抽半天才挤出话来。
“恐怕你找不到他们了,连我们也找不到。”
4年的空白记忆让卓娅不知道墙内发生的变故,更不知道夺回【玛利亚墙之战】这档子事儿,现在她眼里奥路欧的言论是妄下定论的表现,这让她愤怒,不由自主的抬高声音辩驳道:“还没有找!就说找不到吗?”
“你知道什么?!就在玛利亚之墙沦陷后,第二年大量的难民……唔!”奥路欧也随着卓娅的音调放大了声音,话到嘴边的时候,被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着的埃尔德捂住了嘴,他抬起下巴尖指向不远的地方。
……
不远处,皮鞋跟儿戳在木板上发出“咯咯”的声响,响起的音阶杂乱无章,浮起一层躁气。
“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讨论了?调查兵团。”
“是啊,正说到关键时刻被打断了。”
“调查兵团真是勇敢,不单单能面对巨人,在军营内也敢随意谈论禁忌话题。”
同样穿着橙黄色的制服,却散发着不一样的气场,卓娅清清楚楚的看到他们的徽章,是象征着效忠王室、维护秩序的盾与独角兽图案,是四大兵团之一的宪兵团。这些人朝着奥路欧他们挑衅般的扬起眉角,阴阳怪气的嘟囔着,可又像是有所顾忌的咽下了话语,最终他们将视线都投在卓娅身上。
“你就是刚才挑起话题的人吧。”其中一位士兵朝着卓娅指指点点,“你是哪个分队的?”
“……”
意识到情况好像没那么简单了,卓娅退后一步凑向奥路欧。
就算宪兵团这些家伙拿腔拿调、趾高气昂看上去很难缠,身为调查兵团的老兵自然也没理由惧怕他们,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能向他们说谎,埃尔德皱起眉头,他斟酌着介绍卓娅的用词。
“她不是调查兵团的人,不过现在由调查兵团来管理。”
“噢?”知道卓娅不隶属于调查兵团,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故意怪里怪气的说起风凉话。
“没有编制,那她竟然还能在团内自由走动,难不成是你们某个队长的情妇吗?”
卓娅仿佛能听到奥路欧他们攥起拳头时骨骼摩擦的声响,竟然敢暗指调查兵团的高层,简直不可原谅!
“呵呵,说不定军衔更高呢。”
眼看着奥路欧已经拉下最后一丝平静表情,他攥紧拳头,同时朝着这几个人拱起身子,在拳头快要划出去的时候,卓娅手疾眼快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大声吸引火力。
“你们宪兵团就是靠着胡乱猜测来维护王都的安全吗!”
“你说什么!”几个大男人仿佛被戳到软肋,都凶狠的瞪着这个弱小的姑娘。
“毫无证据的妄加揣测,恶言相向!这就是发誓将心脏献给君王的最高统御机构的所作所为吗!?”
“可恶!”
宪兵团里一个最壮的男人气急败坏的抓住卓娅的手腕,瘦小的卓娅整个人都被拖起来了,她双脚努力踮起,她知道,只要不是调查兵团的人先动手,一切都好说!
奥路欧和埃尔德见势也剑拔弩张的拉开阵势,对方只要动手了,这一架是干定了!一触即发之际,有人在这火药味十足的枪口上轻吹了口气,一个声音见缝插针的介入进来。
“住手,两个兵团的人这样太不像话了。”
一位穿着夸张花俏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他身材略加臃肿,花团锦簇的大袍子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卓娅愣愣的看着那个男子,在她的世界里好像还不曾件见过这番打扮的人物,他的手套和外套甚至是扣子上都带着花边,做工精巧又细腻,让人几乎能忽略了他的长相,视觉上就是一束花团在到处游走。他拿起烟的姿势也很是讲究,他用拇指和食指轻捏着香烟,动作优雅轻柔,轻吸一口后,烟雾从鼻孔中飘出。
“菲、菲利普男爵!您不是在会客室里吗?”
“你们那么大声,我怎么可能没听到。”
诶!这个男人竟然是男爵?王都的最高权力者中的一员?
卓娅睁圆眼睛盯着这只珠光宝气的“鹦鹉”,从小她的长辈们就告诉她,这个世界上,人类的最高权力者在第三道墙内,这个社会都是由他们管辖统治的,他们代表着权利。正在卓娅走神的时候,那位男爵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一只手背到身后,优雅的弯曲下腰身。
“美丽的少女,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很愿意为你效劳。”
年轻的卓娅对远在第三道墙内的皇室了解甚少,她只知道自己深爱着的小镇得到王都的支持后确实兴旺了一段时间,回想着长辈们对权力的赞美,对王都的效忠,她不由自主的对眼前的男爵放松了警惕,也许是她离家太久了,太渴望见到亲人了,仅仅一刻的松懈让她将心里话全盘托出。
“我……我想去看看当年逃难到城内的叔叔。”
……
男爵维持着殷勤的表情,鼻孔微微的扩张,他闭上眼睛像是在闻一束鲜花一样陶醉。
“美丽的姑娘,我愿与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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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判断力还是经验,卓娅这样的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了。如果她当时没有同意男爵的邀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带出调查兵团的。此刻的卓娅坐在马车里,她并不了解兵团之间的势力划分还有其中的纠葛,眼下她已经失去了保护。
随着马匹发出深沉的呼吸声,男爵笑眯眯的推开马车大门,告诉卓娅这里就是当年玛利亚之墙逃难过来的人们的聚集场所。
卓娅满怀欣喜的跳下马车,再次沐浴在日光中,刺眼的光线炙烤着大地,却没有净化眼前的苦涩和凄凉。这里没有美满的家庭,只有成群的蚊蝇;这里没有鲜活的生灵,只有行尸走肉一般的灵魂,几只乌鸦像是死神索命一样鸣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