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妈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泪眼婆娑地望着若雅,这孩子是她打小儿奶大的,往日里主仆三人在乡村里过得虽苦,可都是有说有笑的,这乍乍地就要分离,她哪里受得了?
可是知道这姑娘从此后就是尊贵无比的三皇子妃了,她就算是再舍不得,心里也是高兴的。
若雅也跟着流下两行清泪,眼睛一会儿看看林氏,一会儿又望望陈妈,哪一个都不放心,哪一个都难以离别。
她刚紧紧地攥了攥陈妈妈的手,就被全福人催着,“姑娘,吉时快到了,该到前头拜别父母了。”
是啊,今儿是她大喜的日子,古木时和盛氏才担得起她父母的名头。
全福人把手里拿着的红盖头给她盖上了,古若雅隐在盖头下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这个亲爹终于露面了,还是在她看不清他的脸的时候。
她被两个喜娘搀扶着去了,身后的微风里留下林氏和陈妈妈压抑住的哽咽声。
古若雅心里狠狠地抽了一下,疼得她脚底踉跄,要不是两个喜娘搀住,差点儿没摔倒。
林氏靠在门框上,眼睛里闪着泪光。没想到女儿就这么嫁出去了?这十几年来,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她时时盼着女儿能嫁个好人家,没想到如今嫁给显贵的三皇子,她这心里却空落落的。
今儿是女儿大喜的日子,她该高兴才是啊。
对,她得欢欢快快的,不能让女儿担心她。
陈妈妈泪眼闪烁地也望着若雅离去的方向,两个妇人一时都没有话。
几个前来伺候的小丫头拖拖拉拉地收拾了跟在后头,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走了两步忽然就戳了戳前面一个大一点儿的,悄声问道,“晴儿姐姐,大姑娘能嫁给三皇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你知道什么?”那个叫晴儿的丫头歪头戳了她一指头,“那三皇子你以为是什么好人啊?听说他十五岁就出征打仗,杀了人之后吃人肉喝人血,还把人的头骨当夜壶。”
听得那个小丫头缩了缩肩膀,“这么说,三皇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
“嗯。还有啊,他不仅是个恶魔,命还硬得狠。八岁就克死了母妃,十四岁就克死了还未过门的礼部侍郎家的嫡长女,十五岁克死了和他定亲的户部尚书家的二小姐……”
她掰着指头如数家常,在那小丫头面前得意洋洋地显摆着自己知道的多。
小丫头果然一脸的羡慕,“姐姐听说得好多啊。只是我们丞相府怎么会答应让大姑娘嫁过去了呢?这万一要是……”
那个晴儿忙竖了一根指头吁了一声,“小点声儿。你没见大姑娘不是我们太太生的吗?圣旨上说让丞相府的小姐嫁过去,也没指明是哪个姑娘啊?再说了,我们这些下人都不知道有大姑娘,那皇上恐怕也不知道了。太太用的可是移花接木的计策。实在是高明啊。”
见那小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晴儿得意地笑了起来,“不知道了吧?你还小,这府里的水深着呢。大姑娘其实就是替二姑娘填了这个坑儿。也好,大姑娘那么个丑女,嫁了过去也许会活得好好的呢。无盐女对上恶魔男,哈,真是绝配!”
前厅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嘈杂声传来,让她明白过来这不是生离死别,而是锣鼓喧天的大喜事。
前院上房里,古木时和盛氏俱都一身吉服端坐在上首雕花的软椅上,望着被喜娘搀扶进来的古若雅,两个人眸光都闪了闪。
古木时略有些沧桑但依然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他内心却掀起了小小的涟漪:这个也是他的女儿啊,是他和林月仙的女儿。想当年,林月仙可是江南数得着的美人儿,没想到最后嫁给了他。
事过多年,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了?
眼前这个越走越近的身影,像极了当年和他拜堂成亲的林月仙,那方大红盖头下的脸,不知道是像他还是像林月仙?
宽大的袖子下,他那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大热的天,他只觉得掌心里黏腻腻的都是湿冷的汗。
这个女儿被他抛在乡下十几年,如今长大成人,已经亭亭玉立了。
眼看着就要嫁人了,从此后,父女俩似乎就没有什么相见的机会了。
古木时被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父女俩”这个词儿给惊得呆了一呆,对他来说,林月仙和这个女儿是他仕途上的绊脚石,他对她们不能有任何的亲情。
盛氏才是他的正妻,他和她的孩子才是他的亲生骨肉不是吗?
他苦笑着低了低头,再抬头时,眸中古井般深沉,波澜不兴。
盛氏笑吟吟地望着到了跟前的大红身影,眸中的讥讽一闪而过。
这个姑娘是她女儿的替身,嫁给泰王,是死是活都和她无关,只要她的宝贝女儿能高兴就好。
古若雅被大红盖头遮住了眼睛,哪里知道上首两人的心思。她被喜娘搀住对古木时和盛氏拜了拜,就起身了。
古木时嘴角蠕动了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盛氏当着这么多仆妇的面,倒是说了两句体面的话,无非是嘱咐若雅嫁人之后怎么相夫教子,怎么恪守妇道。
这些话无疑是遮人耳目罢了,好教外人知道她这个母亲是多么地称职。今儿来了不少外客,总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不然,她的宝贝女儿就要受苦了。
锣鼓声喧天,鞭炮声震耳,古若雅在这嘈杂的声响中被人扶出了上房。花轿已经候在了二门外,再走几步就上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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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章 心狠手辣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隐在这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中有些不大真切,可她相信她的直觉,自己没有听错。
她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想回头看一看,却被两个粗壮的喜娘硬生生地给塞进了花轿里。随着一声吆喝,花轿被颤悠悠地抬起,飞快地走出了二门。
林氏扶着陈妈妈面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前院,哭喊着若雅的名字,“我可怜的儿啊,都是娘对不住你啊。”
大喜的日子,她大哭大叫地吵闹得不得安宁,古木时和盛氏在上房里早就听见了。
盛氏眉头不由皱了皱,眼光扫了一下身侧侍立的周妈妈,周妈妈悄没声地就出去了。
不多时,就急匆匆地进来,在盛氏面前站定了,却欲言又止。
古木时不易察觉地紧了紧眉头,沉声喝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盛氏也拿眼瞧着周妈妈,周妈妈这才战战兢兢地回道,“老爷,太太,是林夫人在外头吵闹呢。”
盛氏眼眸闪过一抹狠厉,却温声对古木时道,“老爷,想是姐姐舍不得大姑娘,您还是过去看看吧。”
这个时候,若是拦着古木时,反而显得她小家子气。反正林氏那个贱人已经面容枯槁,纵算是古木时见了也不会怀恋旧情的。
古木时当即就抬脚出去了,盛氏连忙起身跟上。
到了门口,就见林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好不凄惨。
古木时慢慢地靠近她,十几年没见了,他有点儿不敢见这个女人了。
林氏听到脚步声,慢慢地转过头来,只一眼,就让她呆呆地忘了哭了。
古木时挑了挑眉毛,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女人一样。这个女人,当年如花似玉水灵灵的小模样谁人不夸,谁人不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形同老妪,干枯粗糙,当年的影子丝毫不见了。
心里的愧疚顿时减了几分,他咳嗽了一声,低声喝道,“好端端地哭闹什么?成何体统?”
林氏呆了半天才意识过来,相对于古木时,她则一眼就认出他来。这个男人依然那么潇洒,那么倜傥,端的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
虽然面上有遮不住的沧桑,可更增加了他的男人味,比起当年的青涩似乎成熟了很多。
就是这个男人把她们母女抛在乡下十几年,本以为他良心发现,给女儿找了一门好亲事,谁料想竟然把女儿给推到了火坑里。
她的女儿,无非是盛氏和他女儿的替代品,一个替死的羔羊罢了。
想起这些,她只觉得心里一阵酸痛,痛得她哭不出声音来。
眼窝里的泪水已经干涸了,虽然想哭,可尽管眼眶儿酸酸的,但就是没有一滴泪水。
望着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林氏再也忍不住,三下两下爬了过来,就抱住了古木时的大腿,“老爷,求求你行行好,放过雅儿吧?她也是你的骨肉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把她嫁给一个魔王!”
古木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林氏抱着哭得心烦意乱,那个半苍了的脑袋就在眼前一晃一晃,让他厌烦至极。
当下他就大声呵斥林氏,“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之见!她能嫁给当今三皇子,是她的福分。怎么还不知足吗?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混账话?”
“我都知道了,我听得明明白白的。府上的小丫头都知道雅儿不过是替你的女儿嫁给那个魔王了,你还不承认么?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让我去死。只求你放过我的女儿!”
林氏哀哀欲绝,抱着古木时的腿就是不松手。
古木时大庭广众之下,一张脸涨得通红。咬咬牙,一脚踢开了林氏。
拍了拍手,他愤愤地朝林氏身上吐了口唾沫,“简直是个疯婆子!”
盛氏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见古木时厌烦透了林氏,嘴角才含笑上前劝着,“老爷,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咱们还是回屋吧?”
又吩咐周妈妈,“把林夫人扶回房里去,好生伺候着。”在别人没有察觉的时候,盛氏朝着周妈妈使了个眼色,周妈妈点点头领会了。
林氏被几个粗壮的婆子给拖到了后罩房的耳房里,早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她面色白得如同金纸,双目闭着,就像一个活死人!
吓得陈妈妈不停地抚着她的手,哭喊着,“夫人,夫人,您醒醒啊。”
周妈妈不耐烦地让人把陈妈妈拉开,骂着,“嚎什么丧啊?嫌她命长是怎么的?”
又对身后垂手站着的一个小丫头吩咐,“到灶上熬一碗安神的药来。”
半个时辰之后,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就端来了。周妈妈同着两个粗壮的婆子给林氏灌了下去。
陈妈妈看得心惊胆战,有心要问一问,又怕这些人也给自己灌药,只好躲在一边不言不语。
林氏被灌了药之后就昏昏沉沉的,被人给扶到床上也不知道。
陈妈妈待人都走了之后,才扑到床沿上去查看,触手却是林氏冰凉的手。她吓得一个激灵,心想难道这些人把林氏给毒死了吗?
再去探鼻息的时候,还有微微的气息,她方才放下心来。
到半夜,林氏依然昏睡着,陈妈妈着急起来。看样子,这不是一般的安神药,她要等着大姑娘回来告诉她。大姑娘不是懂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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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章 古怪婚仪
且不说陈妈妈战战兢兢地守着昏睡着的林氏。
单说古若雅上了花轿之后,就被抬着一路狂奔,颠得她胃里波涛汹涌,差点儿没有把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给吐出来。
她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刚才明明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接着就被喜婆给推搡进了轿子里。莫不是林氏出了什么事儿?
她最担心的就是林氏,万一盛氏要对她下了毒手可就糟了。
她心里有一百个不放心,可眼下却又无可奈何,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长叹了一口气,倚在了轿子的边缘,才觉得好受了些。
不知道这三皇子是何许人也?只盼着不是个怪胎,混世魔王之类的。就算是瞎子瘸子,只要心理正常她都认了。
她可不以为盛氏会给她找这么好的一门亲事!
要真的这么好,早把她自己的女儿给嫁过去了,还轮得着她吗?
花轿一路颠簸,锣鼓鞭炮不停地响着,这么喧闹的声响中,古若雅竟然依着轿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觉得好像从云端一下子掉到了地面,睁开眼猛一看,轿子已经停住了。
原来到地方了。
她的心微微地鼓噪起来,马上就要见到三皇子了,他会是什么样子啊?
期待,紧张,不安……
几种感觉冲击得古若雅没了往日的平静,恍如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一样难受。
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坐正了,才听到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个粗噶的声音忽然响起,“新郎踢轿门喽。”
她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新郎已经迎出来了。
按照皇家的规矩,这皇子娶亲是不用亲自到岳家迎娶新娘子的,只在自己的府邸中等着便可以了。
这踢轿门也不过是象征性地踢两下而已,显示出男子在婚姻生活中的主导地位。
古若雅两手搓了搓,身体放轻松了些,等着三皇子来踢轿门。
本以为轿帘子晃两下意思意思就过去了,谁知道等那喊声刚一落地,一只穿着黑色鹿皮快靴的大脚就带着一股刚劲的风,唰地一下踢了过来。
要不是她没有坐在正中间,那只大脚就要踢上她的面门。
就算是如此,她的胳膊也差点儿被踢中,那只大脚堪堪地擦过了她大红的衣袖扫了过去。
天,好险!
古若雅伸手抚了抚胸口,幸亏姐们儿心理素质好,不然还真被吓出了毛病了。
这个三皇子看样子不是个善茬子,要么是不满意这桩婚事,只能借此发泄胸中的闷气。要么就是个神经病,脑袋不正常,拿这些走过场玩玩儿的东西当真了。
上官玉成一只大脚对着轿门踢去的时候,满打满算是想听到一声尖叫的。古木时那老狐狸的女儿,娇生惯养、嚣张跋扈的,定是个忍不住的性子。
谁知道并没有意料中的尖叫声传来,倒让他愣了愣。
呆呆地收回了脚,他不甘地搓了搓骨节分明的大手,反正还有的是机会整治这小狐狸精,等着吧。
上官玉成刚收回脚,那个粗噶的声音又响起,“请新娘下花轿!”
古若雅忙摆正了身子,轿帘已经被人挑起,两个喜娘一左一右把她搀扶下来。
耳边听得“兹兹”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还没走几步,那个粗噶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响起,“请新娘跨火盆。”
古若雅搓了搓手,有些不安地站在那儿。
她又不懂这古代的成婚习俗,只能人家说什么她听什么了。
喜娘扶着她慢慢地往前走,仲夏的天儿,已经可以感觉到火焰烤得人热烘烘地难受了。
古若雅咬咬牙,在喜娘的搀扶下就迈向了那个腾腾冒着火焰的火盆。
按理,这个火盆也就意思一下,有点儿火苗就行了。新人的衣裳裙摆那么大,万一被溅出来的火星子给燎着了可就不吉利了。
可今儿她要跨过的火盆偏偏是烈焰腾腾,她戴着大红盖头虽然看不见,可被那热浪烤得心里也有了几分数。
她心里一边骂着“杀千刀的没天理的,”一边就小心翼翼地跨过去。
上官玉成见眼前这个人儿慢腾腾地快要跨过了火盆,他的手对着那火盆只一抖,一粒松香小丸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向了火盆。
除了几个贴身的护卫看得清楚,那些看热闹的谁都没有注意。
火,猛地一下子蹿了起来,足有半尺高。
古若雅那身大红的嫁衣下摆一下子就被火苗给燎着了。
一股焦糊的气味冲入鼻端,她只觉得小腿那儿被烤得生疼。
两个喜娘也发现了,惊慌失措地蹲下身子去扑火。
也不知道哪个喜娘慌里慌张地没有站稳,蹲下去的时候恰巧撞了若雅的小腿肚子一下,她本就紧张,这一撞再也站立不稳,尖叫一声,就往前扑倒。
头上蒙着红盖头,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古若雅慌乱中胡乱扎煞着手,想抓住点儿什么东西。
还好,没有她预想中那么倒霉!
她的手一把抓住了一根好像是布带子一样柔软的东西,身子才算是没有和坚硬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她牢牢地握住那根柔软的布条,不敢松手,生怕松下来自己又摔倒了。
好在这火也不大,三两下就灭了,只不过若雅身上那身嫁衣下摆却被烧了一个大窟窿。
大喜的日子,穿着这样的嫁衣,不仅丑陋,而且十分不吉利。
古若雅听到喜娘说火被扑灭了心神稍定:还好,总算是没有烧着自己,不过小腿那儿还有些轻微的灼痛,等晚上自己弄点儿药膏涂一涂。别的不行,这药可是难不住她的。
刚要迈开步子,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喑哑性感的声音,“你到底握够了没有?我的裤子快要掉下来了?”
声音低低的,只贴在她耳边,似乎也只有她能听得见。
尴尬铺天盖地地袭来,天哪,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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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章 忧心洞房
耳边鼓噪的人声唢呐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立刻敛了心神,转身往前走去。
两个喜娘忙扶了古若雅紧紧地跟上。
毕竟,拜天地才是最重要的。
古若雅就这么穿着一身有个破洞的嫁衣,施施然地朝前走去。
她心里可不信这个邪,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就算是毫发无损,也不见得过得幸福!
当然,她也不奢侈她还能有什么幸福。盛氏还能给她选什么好夫君?只要这个夫君不来叨扰她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她自花轿停住踢轿门的那一刻,心里就对这个夫君有了成见。
你说好端端地人家都意思一下,他偏偏伸了一只大脚进来。若是真的认可这门亲事用得着这样吗?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对自己的新婚妻子这般行径?
跨火盆的时候,有两个喜娘扶着又怎么会被火苗烤焦了衣裳?
这个夫君,里里外外都透着小家子气!若是不喜欢,也用不着用这么龌龊的手段来整治她啊?
她可是和他无冤无仇的,他至于这么恨她吗?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堂堂三皇子犯不着恨一个嫁给他的女子。可是从他的行径上来看,他是非常恨她的。
那只能说,他和她的父亲——古木时十分地不对头了?不然,可是解释不清这才刚进门就被他施了两次下马威了。
她一路小心地跟着上官玉成进了二门,转过一道粉面大影壁,就是一个宽敞的花厅。
皇子娶亲和寻常人家确实有些不同,单这高堂的位子就空在那儿。
古若雅隔着盖头虽然看不见,可她也不傻,皇上和皇后自然不会屈尊来这儿受她的头的。
可是一切还得照着规矩来。
那个充当司仪的人粗噶的声音又响起,“一拜天地!”
古若雅就被喜娘扶着站正了身子,对着前方躬了躬身子。
接着又拜了高堂,同样也是躬了躬身子了事。
然后就听司仪喊了声“夫妻对拜!”
古若雅快速地往后退了一步,对面的上官玉成有些不解地盯了她一眼,却在两个人相对着弯腰的时候,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们头对着头,堪堪地就碰到了一起。
上官玉成露出他一天来难得的一丝微笑,这个小丫头倒是挺精的,还能想到这一层。
可旋即想到她是古木时的女儿,在街上横行霸道随意打骂人的主儿,那笑一下子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厌恶。
“礼成,送入洞房!”司仪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与此同时,古若雅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哎呀妈呀,站了这半天总算是可是坐着歇歇了。没想到古人结个婚还这么折腾!
两个喜娘扶着她转身往外走,一路上穿堂度院也不知道拐了几道弯,走了几条路,直到她走得脚酸腿软、足底冒汗,才停在一处地方。
前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子响声,“奴婢晚晴见过三王妃!”又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道,“奴婢春意见过三王妃!”
原来是王府里的两个丫头啊。古若雅微微地点头,却一言不发。
两个丫头引导着她们进了院子,跨上几个台阶之后,才算是进了一间屋子。
喜娘扶着她坐在了一张松软的床上,柔软的触感让她疲乏的身子松懈下来,竟想上去美美地睡上一觉。
不过坐了一会儿,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头。这床上很柔软,一点儿都不硌人,好像没有撒那些红枣,花生、栗子之类的东西。她悄悄地挪动着,感觉着,大半个床都坐遍了,也没觉着有东西在身子底下啊。不说这古人都挺讲究的吗?这些寓意早生贵子的东西怎么会少了?
难道这个夫君不打算和她早生贵子?
脑子里一有这个想法闪过,她立时兴奋起来,要不是屋子里有人守着,她几乎要跳起来拍手跳脚了。
太好了,这个夫君既然不喜欢她,应该就不会碰她的吧?更不会常来她这屋里吧?
那这样,自己就弄想法子出府了不是?广元堂的银子就能赚来了。
她越想越美,开始盘算开来,等银子攒得多了,名声打响了,她就在这京城里立住脚了。到时候就有能力把林氏接出来了。
喜娘已经预备好了合卺酒,摆在了琉璃包金边的八仙桌上,等着上官玉成的到来。
古若雅正想得美滋滋的,忽然听到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晚晴那丫头忙忙地挑了帘子迎出去,却是一个面生的小厮。
那小厮朝晚晴抱了抱拳,才道,“姐姐,小的是王爷身边的,王爷特意让小的来告诉王妃一声,前头都是相熟的客人,拉着走不开,不能过来了。”
晚晴有点儿难为情地转回身子,在跨过门槛的时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才继续朝里走去。
就算她是这府里一个最低等的丫头,也看得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王爷这不是摆明了要冷落王妃吗?
只是这些话还得她们这些当奴婢的去传啊,这事儿搁在谁身上谁都受不了了,何况王妃还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呢。
听府里的下人们传言,这丞相小姐是个跋扈蛮横的性子,也不知道这话说出去之后,她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她艰难地挪到古若雅身边,行了一个礼,才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王妃……”就没了下文。
古若雅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刚才听到外头有男人的声音,她心里顿时就噗通乱跳起来,还以为她那名义上的夫君要进来了呢。
听见晚晴叫了一声“王妃”就不吭声了,她有些不安地攥着大红嫁衣的衣襟,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王爷要过来了?”
这话说出来,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憋闷。天,该怎么和他相见?她这么个样子希望能恶心到他,让他从此再也不来这里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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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章 自由自在
晚晴听着王妃的声音里有些小心,还有些紧张,以为这新婚的王妃定是盼着王爷早早地过来喝合卺酒的,听听,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她心慌意乱地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开口,“王爷着人吩咐,说是前面客人多,不能过来了。”
说完,她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里。这个王妃不会自己掀起了盖头上前就打自己一顿吧?甚至让人把她拉出去乱棍打死?
她幻想了好几种死法,双腿已经抖得站不住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安静地坐在床沿上的人儿。
就见古若雅伸出一双牙白的小手慢慢地往上去够那大红盖头,吓得晚晴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如同小鹿撞击,喘着粗气,瞪着那双惊恐的大眼望着若雅的一举一动。
果然,那双玉雕般的手慢慢地扯下了盖头。
晚晴双眼一闭,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若雅的面前。
旁边站着的春意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这大喜的日子,堂堂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就被王爷给冷落在洞房里,传出去这小姐的颜面何在?
而她们两个又是最知情的人,万一这小姐恼怒起来,她们就是替罪的羔羊了。
眼瞅着晚晴吓得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水,她再也受不了,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下了。
两个人头低垂着,等着古若雅发配。
就听头顶上传来一声欣喜的尖叫,“真的?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这两个丫头被这声音惊得浑身发颤,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不会吧?怎么听着这么高兴?
她们乍着胆子对视了一眼,抬头看到了那张绽放着灿烂笑容的脸。
这个王妃竟然在笑?她们两个简直是惊呆了。
继而又对视上王妃的眼睛,只这一眼,就让她们愣在了那里。
这是张什么脸啊?天爷!
五官倒是精致得很,皮肤也白皙如玉,脸盘儿并不是那种尖得像锥子似的瓜子脸,而是圆润中带着贵气。配着那精致的五官,的的真真是个美人儿。
只是那眼皮上长着黑毛的那块猪皮样的东西,生生地败坏了这张脸的美感。
两个丫头也忘了害怕,对视了一眼,从各自的眼神里都看到了惋惜。
古若雅乍一听到王爷今晚不会来了,高兴地几乎忘乎所以了。再看那两个丫头跪在她面前呆傻痴愣的模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掀起了红盖头,露出了自己那张让人半夜做恶梦脸!
看吧,把人家小姑娘给吓傻了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拿下头上那个重得几乎压垮了她纤细脖颈的凤冠,旁边那两个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喜娘忙冲了上来。
“王妃,万万使不得。这盖头是要王爷来挑开的。”她家的姑娘可真是没有家教,就这么自己掀起了盖头来,若是王爷知道了岂不得骂死她们?
都是林氏那贱妇调教出来的好女儿!
两个喜娘自然是盛氏吩咐过的,见古若雅一派欢喜不懂规矩,虽然嘴头上劝说着,可那两张老脸已经皱巴成了两枚风干的核桃,撇着嘴透露出她们内心的不屑。
古若雅没理会这两个老家伙,自顾自地摘下了凤冠,活动了一下手脚,才问面前的两个丫头,“好端端地跪在我面前干吗?”
晚晴和春意才从如痴如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王妃,您,您不会处罚我们吧?”
古若雅听得一头雾水,“我为何要处罚你们?”
“那个,刚才……”春意年纪稍微小一些,张嘴就要实话实说,却被晚晴悄悄地在后腰上拧了一把,生生地把她到嘴的话给憋了回去。
晚晴忙陪笑道,“没什么,奴婢见王妃自己掀了盖头以为王妃这是等急了呢。”
古若雅若有所思地盯着晚晴的脸笑了笑,这丫头,倒是有些心眼。不就是怕她伤心难过吗?说穿了,自己盼得就是王爷最好不和她入洞房才好,没想到正瞌睡着就有人送来个枕头。
晚晴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却什么都不敢说。这个王妃就算是再嚣张跋扈,那也是在娘家娇惯出来的。一嫁给王爷,就被扔在这破落的小院子里,就什么也不是了。
内心里,有点儿酸酸的感觉。晚晴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古若雅除掉了头上的盖头和凤冠,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她不顾那两个嘴巴长大得足足能塞得下一颗鸡蛋的喜娘,站起来举起了胳膊就伸了个懒腰,在看到两个喜娘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才满意地朝对面的那张琉璃八仙桌走去。
从早起到现在,她才吃了几块点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会儿满桌子的好东西,不吃还等什么?
她又不犯傻。
见她大模大样地坐在了八仙桌前,拿起筷子就预备大快朵颐的时候,两个喜娘实在是受不了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些,脸上抹得雪白的喜娘晃着圆滚滚的身子一摇一摆地走到若雅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把夺下了她的筷子,喝道,“姑娘,你不能这么不懂规矩。我们丞相府里的人,不能让人看低了。这东西得等着王爷来和你喝了合卺酒才能动筷子。”
你丫的,看我不顺眼是不是?古若雅心里狠狠地骂着,忽地一下子站起了身子,直直地盯着那肥胖的喜娘,脸上不带一丝儿笑容,逼视着她。
“怎么?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才刚丫头说的话你没听见吗?王爷都说了不过来了,你操的哪门子心啊?口口声声丞相府丞相府的,你们丞相府哪个人懂规矩了?要是懂规矩,能干出抛弃妻子的丑事吗?要是懂规矩,能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吗?”
她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四溅,都喷到对面那喜娘的圆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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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章 老虎发威
那喜娘被她饿狼一般要吃人的目光给逼视地节节后退,几乎没有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她脸上青红不定变幻莫测,好不容易才抹了一把脸,清了清脸上的唾沫星子,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奴这不是为着姑娘好吗?姑娘这样可是不吉利的。”
“呸!吉不吉利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饿了吃饱了睡,别拿那些条条框框来烦我,姑娘我不想听。”
古若雅一边愤愤地跺了两下脚,一边从喜娘手里夺回了筷子。干脆一撂衣摆大喇喇地坐在凳子上,看得那两个喜娘面面相觑,苦笑不已。
这个姑娘可真是粗俗啊,林氏那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贱妇怎么会养出这么个俗不可耐的女儿?
古若雅反正是饿极了,再也顾不上形象,大吃大喝起来。
一顿风卷残云,桌上的吃食没剩下多少了。
她撂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扯了衣襟擦了擦嘴角,挑衅地望了一眼那两个已经缩到角落里的喜娘。
就让她们回去跟盛氏学舌去吧,反正自己这副丑样子,也不在乎她们再添油加醋多说些坏话。
回身看到晚晴和春意陪着小心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她才缓和了一下脸色。这两个小丫头比那两个老东西可顺眼多了。
她朝她们龇牙一笑,吓得两个小姑娘浑身乱颤。刚才那一幕,早就把她们给吓傻了,早听说这个王妃跋扈得不像样子,果然如此!
不过这王妃似乎对她们好像还挺和善的啊。你看,还朝她们笑呢。
晚晴和春意心想绝不能辜负了王妃的好意,于是两个人也小心地挤出一抹笑。
古若雅看着她们呆头呆脑的样子,禁不住噗嗤一笑,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天不早了,你们也忙活一天了,先吃点儿东西,待会儿服侍我洗漱。”
晚晴和春意不敢违拗,赶紧来到桌边,也不敢坐,就那么站着随意地吃了一些。
两个喜娘从家里出来送若雅上花轿,也是饿了一天了。见两个伺候的小丫头都有吃的份,不由眼红了。她们还是王妃娘家的人,怎么着身份也要高一些,她们能吃的,自己难道不能吃吗?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也忙忙地走过去。再不吃可就没了。
就在她们的脚步眼看着要迈到桌边的时候,就听若雅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两个吓得顿时一个哆嗦。
刚才这死丫头眼睛里噬人的眸光历历在目,她们可不敢再惹她了。这是在泰王府,不是她们丞相府,万一这死丫头发起威来打她们一顿可怎么办?
她们迈出去的脚步就在若雅的冷哼中堪堪地停住了,又小心翼翼地贴着墙退了回去。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小丫头吃光了桌子上还剩下的东西,只能馋得她们干咽唾沫。
吃饱喝足之后,若雅在屋子里随意地走动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浑身惬意,似乎比在丞相府还要舒服。当然,前提是那个男人不会进屋。
她慢慢地踱着步子,打量着她的婚房。
刚才入洞房的时候,被喜娘搀扶着头上还盖着红盖头,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进了一个什么院子。
如今从她自身所处的这间屋子来看,自己的婚房似乎不怎么样。确切地讲,应该很寒酸。
虽然床上也铺着大红的床单,被单上绣着飞翔的龙凤,上面也铺设着两条锦缎棉被,比起她以前的那个家可真是天上地下了。
可抬头望望头顶的承尘,上面的花纹虽然繁缛精美,不过都已经剥脱得掉漆皮了。墙角里还有蜘蛛网,显见得没人打扫这里。
她点了点头,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悲哀。就知道盛氏不会安什么好心,可怜林氏还被她给哄得团团转。
她好歹也是顶着王妃的名头嫁过来的,就住这样的屋子,连官家的妾室都不如,可见这个王爷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对,他不仅仅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更是没把古木时给放在眼里。
古木时可是当朝一品丞相啊,皇子身份虽然尊贵,可见了丞相也得礼让三分啊。更何况他们如今成了姻亲,对于这些政治风口浪尖上的人来说,那是多么好的姻缘哪。
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难道三皇子就不稀罕?倒是有些骨气啊。
她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叨着,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在脑海里跑过去。这个三皇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似乎听过!
她推磨似的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忽然定定地站在那儿,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原来是他!”
屋子里其他四个人都被她这声尖叫给吓得够呛,两个喜娘更是脸色惨白,以为她想出什么点子来整治她们了。两个小丫头更是摸不着头脑,这个王妃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啊?
正陷入极其兴奋状态中的古若雅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的行径已经吓傻了其他四个人,只自顾自地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转着消食儿。
刚才她想到在乡下住着的时候,那天二妮拉着她出门看热闹,当时自己也没在意,现在才想起来那时二妮说的那个泰王就是当今三皇子。
这么说,她竟然嫁给他了?
那个带着面具、眼神冷酷的男人?
似乎也不怎么吓人啊?
不管怎么说,她曾经救治过他的属下,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对自己不利,她还能拿这个当筹码呢。
至少,不会两手空空地和他单打独斗了。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空前的兴奋,只觉得她真是嫁对人了。要是嫁给别人,说不定就没这么幸运了。
真是帮人就是帮己啊。当初若不是二妮吼了那么一嗓子,如今的她,该拿什么和泰王相抗衡呢?
一身轻松的古若雅,在晚晴和春意两个丫头的伺候下,美美地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在松软的床上,只觉得这十五年都白活了。
了了一桩心事的她,把两个喜娘和两个丫头都打发出去,合上眼想了一会儿心事,架不住劳累一天的疲乏,不知不觉地就睡去了。
三十七章 心中有数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大亮,耳边是聒噪的鸟儿吱喳声,窗纸上的光照得屋内一片透亮。
古若雅翻了个身,觑着一只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大白天的看去,更觉得这屋子简陋得够呛。
不过自己也不是崇尚奢华的人,她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在乡下跟着林氏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眼下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一所大房子住,她,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