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是她自己故意的。”
古若雅也跟着点头:“很有可能!”
一语刚落,就听那面具男对着空气喊了一声:“风影!”
古若雅惊讶地回头看,这男人也傻了吗?大晚上的哪来的影子啊?
还是他触景生情要作诗?她有些好笑,这个时候还有心情作诗?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名堂来,她就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古若雅吓得“啊”地叫了一声,却被上官玉成一把给搂在了怀里,低声安慰着:“别怕,这是我的护卫!”
嗬,还以为他发什么神经呢。弄了半天是喊人的。
这人也是的,怎么走路连点儿脚步声都听不见?难不成用飞的?
她可算是见识了古代的轻功了。
那黑衣人已经朝古若雅抱拳行礼了:“风影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原来他叫风影啊。真是好奇特的名字。
古若雅伸手抚了抚胸口,人总算是缓了一口气过来。
“你派人守着芙蓉院,只准进不准出!”上官玉成又恢复成那个嗜杀的人,声音里冰冷地不带一丝感情。
风影低声应了一声,又像来时那样,几乎眼前一晃,人就不见了。
夜色深深,他又穿着黑衣,想来和夜色融为一体了吧?古若雅暗中想着。
夜风吹来,有些凉飕飕的,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头顶上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冷吗?”
随之,她的身子被搂得更紧了,那人胸膛似乎滚热,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身体里,让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冷了。
“不冷。”她有些眷恋这样的怀抱,也没急着跳开。
夜色这么浓,没人看得见,就让她放纵一次,享受一次吧。
心里渐渐地涌上一种异样的情愫,似乎,这面具男和她说话的时候,和他跟别人说话不一样啊。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像要渗入她的心肝肺里去。
而和别人,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听起来就觉得浑身冰冷。
他对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欣慰地靠在这具温暖的怀抱里,只觉得有一种被宠到家的甜蜜感觉。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古若雅也累了,上了床就睡了。
睡梦中,似乎觉得身后有具身体滚烫地贴着她的,像是要把她嵌在他的身体里一样。
晨光初现的时候,她就醒了。
光亮透过蒙了厚厚一层高丽纸的窗户射进来,照得屋子有些朦朦胧胧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转脸去看身侧。那里空空如也,面具男不知道何时就起床出去了。
这厮,倒是起得挺早!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拉开了帐幔,喊来两个侍女。
晚晴和春意端着洗漱的家伙早就在外
头候着了,听了声音推门进来。
古若雅已经趿了鞋子坐在床沿上了。
“娘娘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还早着呢。”
晚晴上前替她领口围了一条大白手巾,一边问着。
“醒来就不想再睡了,起来就起来吧。王爷呢?”她拿了青盐擦牙,呜噜不清地问着。
春意上来拿了香胰子给她洗手,听问忙回道:“王爷在院子里练剑呢。说是让我们不要惊动娘娘的,昨儿晚上太累了。”
这厮,竟然嘱咐丫头这个!
古若雅的脸颊微微发红,什么叫太累了?听起来让人心生误会。两个丫头还不知道怎么想呢。明明是他那侧妃太能生事儿好不好?
“王爷说了,等娘娘起来洗漱了就开饭!”晚晴就忙追了一句。
古若雅明白,快速地洗漱了,又让晚晴给梳了发髻,对镜插了几根发簪,这才迈步出门。
春意忙拿了一领大氅给她披了,嘴里还道:“这早上天儿凉的很,娘娘穿上这个暖和些。”
好丫头!古若雅心里赞了一句,又想:自己这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啊,瞧瞧这丫头伺候得多到位啊。
知足吧,总比自己穿成个丫头伺候别人强啊。
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已经走到了门口。
小院子也不大,一出门就看到在院子当中练剑的那面具男。
这么冷的天儿,他光裸着上身,劲瘦的胸膛上满是汗珠。
就见他身形灵活似猿,跳跃翻滚机敏轻快,腾挪转移间不知道刺出了多少剑花!
古若雅不懂这个,只是觉着特别好看。头一次,她为有这样的夫君心里有隐隐的自豪。
这个男人,看起来这么阳刚!
只要对她好就行了,管他什么面丑面俊的?
她也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她开始觉得这面具男是她的夫君了?
上官玉成练完最后一式,收了身子,古若雅手里拿着一块干手巾连忙跑了过去。
面具男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温柔地盯着她,好似她是多么美味可口的点心一样。
德行!
古若雅暗骂了一句,只好伸手亲自替他擦起来。
他是她的夫君,擦个汗应该没什么的。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手中的劲道不轻不重,把他前身后背都擦了一遍。
丫头拿来干净的袍服要给王爷换上,无奈那男人站在那儿一点儿都不伸胳膊配合。
丫头无奈,只好求助于古若雅这个王妃。
古若雅给了这面具男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却软得要冒泡:这男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啊?
“我不要她们穿!”面具男冷冷地开口了。
“好,不让穿不让穿!”古若雅不知何时已经把这人当成孩子哄了,又吩咐晚晴和春意两个:“去摆早饭吧。”
见两个人要走,又忙喊着:“对了,去冲一杯淡盐水给王爷,这才练过功出过汗,要多补充补充能量!”
一边说着,手下却不停,嘴里轻声呢喃着:“来,伸胳膊……”
那面具男听话地伸着胳膊配合着,像极了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等给他系腰带的时候,古若雅就听到头顶那儿传来清晰的心跳声。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无奈已经给他擦了汗穿了衣裳了,这腰带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儿不管了吧。
好事做到底,就当给自己孩子穿衣裳了。她这么宽着自己的心,双手发抖,半天才给他系好!
却是一句话不再多说,转脸就走。
身后,上官玉成面具后的脸上满是欢愉的笑,就差没有笑出声来。
早饭过后,面具男还赖在这儿不走,古若雅也不好把那些药材拿出来配制丸药了。
这都多少天没制丸药了?那可是一丸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到嘴的肥肉吃不着,她也只能干着急啊。估计外头这会子都卖缺货了吧?还不知道李德生那老狐狸炒成多少银子了。
正在那儿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外头晚晴来报:“娘娘,门上来人说,丞相府的二小姐来看望娘娘了。”
什么什么?古若雅一时反应不过来,丞相府的二小姐?
不就是古雪晴吗?她和她可是死对头啊,如今林氏已经被接了出来,她可不怕她了。
她来做什么?想起那日她八爪章鱼一般趴在这面具男身上,她就觉得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她来勾搭她家男人吗?
她不由冷冷地瞥向那个端坐着的面具男,今儿要是再让那恶女得手,看她怎么收拾他!
上官玉成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可也被那计眼神给瞪得不知所措。
我又怎么了?他无辜地撅嘴,只觉得他家王妃越来越可爱了。
他站起身来,笑道:“既然是你妹妹来了,我就先回避出去了。你们好好地说说话吧。”
他自那日知道了那个女人是谁之后,心里就琢磨着怎么报复。反正他家王妃和那个女人也是死对头,若是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她不会怪罪他的吧?
他嘴角含着笑走了出去,古若雅也起身吩咐人:“把二小姐带进来吧。”
古雪晴那恶女既然有胆子来,就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她倒要见识见识,没了林氏在他们手里,他们还拿什么要挟她?
古若雅就站在屋里,连迎都没有迎。
她和她虽然为亲姐妹,可这十四五年来,两个人可是从未谋过面,更未打过交道。
她和她之间,何况还有那些恩怨呢。
亲姐妹如何,还不如她和乡下的二妮之间亲热呢。
古雪晴见只有一个丫头领着她到古若雅院子里去,心里那个气啊,暗骂这古若雅也太不懂规矩了,她好歹
可是丞相府的嫡女,就这么冷落她!
真是那贱女人生不出什么好种子来!
她连林氏也给捎上了。
一想到林氏如今在女儿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她就觉得后悔的要命,早知道就劝父亲和母亲绝不能让人把林氏接走。
林氏要是还在丞相府,她还能折磨折磨她出出气,到时候让这什么狗屁王妃在她脚下跪着哀求,那滋味该多好啊。
她的一双好看的杏眸因为有了仇恨而显得可怕阴森。
到了碧云轩的门口,她一搭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屋门口朝外看的古若雅,当即就惊喜地叫了一声“姐姐”,人就疾步走了过去。
古若雅撇撇嘴,这声姐姐她可不敢当。
什么时候她们俩姐姐妹妹地叫了?
古雪晴一脸担忧地跑了过来,“姐姐,你有了身子的人可不能站在这儿等妹妹啊。若是有什么闪失,姐夫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就架着古若雅的胳膊进了屋。
她那双眼睛四处打量着,没看到泰王的影子,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古若雅不动声色地由着她摆布,坐定后,也不吩咐丫头上茶,倒是要看看她一副什么做派。
古雪晴那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望着空空的桌面,回头就嗔怪晚晴和春意:“你们这两个丫头是怎么伺候的?娘娘怀着身子呢,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娘娘哪顾得上这些小事儿,你们就连杯茶都不上了?”
晚晴和春意忙看向古若雅,古若雅笑道:“你们两个看我做什么?把前些日子我才制的那茶泡一杯给二小姐喝。”
古雪晴就像是一个懵懂的少女一样,欣喜地问道:“姐姐还会制茶?”
古若雅丫头笑道:“不过是闲来偶尔为之罢了,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没有茶喝,就随便采点儿野菜什么的拿来炒一炒,味道倒是不错,也不见得就比好茶差到哪儿。”
“哎呀,姐姐真是太俭省了。您现在可是堂堂的泰王妃,这些须小事儿还用得着您亲自动手吗?您只要交代给下人,哪一个敢不听,妹妹敢来抽死她!”
她一脸的义愤填膺,若不是古若雅深知她的为人,还真的要把她当成好姐妹了。
倒真会演戏啊!
古若雅微微笑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闲着也是闲着。”
“那姐夫岂不是心疼?他这个夫君是怎么当的,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姐姐?妹妹我今儿可是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为姐姐出气!”大有一番不见就不能消气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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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章 不安好心 &惊吓落水
古若雅听了心中暗自发笑:这个古雪晴今儿来就没安着好心,三句两句不离“姐夫姐夫”的,打量她是个死的呢。
她的男人,可不能让别的女人惦记着,就算是丑男恶男,那也是她的!
她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略带点儿委屈地说道:“妹妹这话可算是说到我心窝子里去了。你那姐夫,哎,不提也罢。”
说着,掏出了帕子做拭泪状。
一心想见上官玉成的古雪晴,脑子里压根儿就想不了那么多,还以为古若雅是真的难过呢。
也是,先前可是听说泰王连洞房都没入呢,她和盛氏在家里还暗自庆幸,最好是这辈子都不理她,让她过守活寡的日子。
谁知道后来泰王竟然和她携手来到了丞相府,还把林氏也接了过去。
她也曾多次问自己,古若雅那贱蹄子到底哪里好?
先不说那张能吓死人不偿命的脸吧,单说那副唯唯诺诺的性子就像极了林氏,怎么竟然能够得泰王的欢心?
那次,她那样挑逗泰王,趴在他怀里,她不过也只是生了一肚子气罢了,并没有怎么着她。
这样一个扶不起来的人,泰王会喜欢?
打死她她都不相信!
若说以前泰王那个京中闻名的丑样子,喜欢她还有些可能。毕竟,丑男配无盐嘛。
可自那日,她见着了泰王的真面目之后,她就再也不相信了。
那样一个连她都惊绝万分的美男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无盐?
别是做戏给人看的吧?
只是这怀有身孕是怎么回事儿?
她特意向她母亲问了,当时盛氏是这么告诉她的: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不管怎样,那贱蹄子也是泰王的王妃,他也许是想换个口味尝尝鲜吧。
这么一说,古雪晴倒是释怀了。虽然她父亲这么多年来只有她母亲一个正房,可背地里也没有少干那些龌龊事儿。
那些略有些姿色的丫头,几乎都被他碰过。只不过他碍于母亲娘家的势力,不敢明目张胆罢了。
被她母亲知道的那些,要么被卖进青楼,要么乱棍打死!
日子久了,年岁大了,她父亲自然也收敛了不少。
如今,泰王正当青春鼎盛,自然忍不住,身边少不了女人的。
母亲告诉她,是个男人都会这样的。
那她,也可以不在乎。只要她能嫁给他,有的是法子收拾那些女人!
她自信满满地来到了泰王府,借口看望姐姐,实则是想再见见那个又好看又威风凛凛的姐夫!
见古若雅一副委屈地欲言又止的样子,古雪晴就以为泰王不会喜欢上她的,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罢了。
她心里顿时就甜滋滋的,古若雅哪能跟她比啊,给她提鞋她都不要!
凭着自己的美貌和家世,这世上的男子还鲜少有不动心的。
只要假以时日,她一定会让泰王喜欢上她而不可自拔的。
她装模作样地安慰着古若雅:“姐姐快别伤心,听母亲说这有身孕的人就得天天快快乐乐的。你看,姐夫也不来陪着你,实在是不像话!”
古若雅也就顺势收住眼泪,勉强笑道:“可不是?不过你也不能这么说你姐夫,他一个王爷,成日里自然有忙不完的事儿,青天白日的哪肯到后宅里陪着一个女人家啊。”
古雪晴也跟着点头,却道:“不管怎么样,姐夫还是得常来陪陪你才是。这么说,姐夫竟是不大来这院子里了?”
她小心地打探着什么,面上虽然漫不经心的,可那有些兴奋有些紧张的眼神还是泄露了秘密。
“是啊,一天里难得见上他一面。你说,我这日子还怎么过?”说着说着,古若雅都被自己的话给感动地要落泪了。
不是演戏吗?咱们比比谁更会演?
她这些日子可是烦不胜烦,被面具男成日里给聒噪地要命,恨不得赶他出去!
她可不是受了冷落伤心难过,而是被那人给烦得受不了。
她这个欲言又止、泪眼盈盈的逼真样子,真的把古雪晴给糊弄住了。
她当即喜上眉梢,勉强宽慰着古若雅:“姐姐宽宽心,若是觉着没意思,就回家看看去。丞相府的花园子很大,里头有凉亭、秋千,我们姐妹一边吃着茶点一边说笑,不比在这里强?”
古若雅于是就破涕为笑,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笑道:“妹妹说的是,等过两天我就回府一趟,到时候咱们姐妹就在花园子里荡秋千去!”
古雪晴就点头道:“姐姐明白这个理儿就好了。”
古若雅面上就有些疲倦,声音里也透着一股虚弱,站起来走到古雪晴身边,拿了帕子对着她甩了甩,才道:“我这些日子总是爱犯困,一到这个点儿就要睡觉。妹妹原谅姐姐则个吧。”
晚晴忙上来伸过手让古若雅扶着,方才对着古雪晴笑道:“二小姐见谅。娘娘自打有了身孕,就爱犯瞌睡。这个点儿通常要睡上一觉的。”
古若雅听了只觉得自己的嘴角要绷不住,连忙用牙咬了一下,才好歹忍住了。
晚晴这丫头,水平是越来越高了啊。短短几句话,就能把人给打发走。
古雪晴本就坐不住,听了这些话,当然窝火。
可是一想到泰王将来就是她的夫君,她又发了仁慈之心。若是在泰王面前失了分寸,估计她不会再有机会了。
见丫头扶着古若雅就要躺下,她连忙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姐姐尽管安歇,我到外头走走去。听说这王府的花园子很大,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古若雅心中暗道:我还没逛过呢,你倒好,来了就逛花园!怕是要去找面具男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晚晴,笑道:“妹妹头一次来王府,就让这丫头带着你四处走走吧。”
古雪晴正想趁这个机会去见泰王,哪里肯带着古若雅的人,手忙乱地摇着:“这丫头还是留下来服侍姐姐吧,我身边丫头婆子一大群,还能在这王府里迷路吗?”
笑嘻嘻地又说了一句好听的,见古若雅有些无精打采的,她就赶紧地出来了。
古若雅等她走后,叫过春意来吩咐:“跟着二小姐,要悄悄的不能被她发现。看看她到底做什么呢?”
春意虽然不解为何王妃要这么防着自己的妹妹,可自家主子的吩咐她不敢不听,答应着就去了。
晚晴是个心眼儿多的,已经猜着了几分,却不敢说出来。
古雪晴出了碧云轩,就向二门上的小厮打听:“王爷在何处?”
那小厮见她是丞相府的二小姐,王妃的亲妹,自然不敢怠慢,忙指点道:“王爷正和几个护卫在后花园子呢。”
古雪晴一听大喜,她还以为大白天的他定会窝在书房里呢,没想到在花园子里头。
上次可不就是在她家的花园子里头,她和他相遇的?
一想起上次窝在他怀里,闻着那股男人特有的气息,她就觉得面红心跳的。
上次的他,似乎没有任何的拒绝。这是否意味着,他心底也是喜欢她的呢?
若真的是那样就好了,他们两个可以联手赶走古若雅那个贱蹄子。
不就是皇上赐婚的吗?若是挑出她一些不是来,还不很容易?
凭着泰王和她爹联手,怕是没有办不了的事儿。
她满心的兴奋直奔向后花园子。
远远地,湖心的水榭子里头,上官玉成戴着银灰色的面具,一身月白长袍,黑色缂丝腰带,负手而立。
湖心的微风吹过,荡起层层鱼鳞样的波纹。那个男人墨色的发梢和月白的衣摆也微微荡漾。玉树临风的身姿让他有如谪仙一样。
单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浮想联翩了,更何况再看他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
一想到这些,古雪晴更是热血沸腾,忍不住就站在了花园入口处细细地打量起来。
几个丫头婆子忙悄无声息地四散开,由着古雪晴一个人在那儿静赏风景。
那个人,好像觉察到有人在看他,忽然就回过头来,银灰色的面具在日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辉。
见他看过来,隔着面具,古雪晴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猜测:那个男人一定是笑着的。
是啊,天下还没有几个男人见了她不笑的。
连当今太子见了她,都惊为天人,都驻足侧目对她微笑。
这个男人一定也是笑着的!
她很肯定地想道,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那条长长的九曲回廊桥,好似很长。她一步一步地走着,只觉得离湖心那个亭子永远是那样地远。
她恨不得插翅飞过去,脚步走得是又急又快。
可是将要走到那湖心亭子的时候,她却又站住了。
她娇羞地打量着自己浑身上下,今天的妆容可精致?今天的发辫可好看?今天的衣裙可漂亮?
她驻足良久,才带着一副小女儿娇羞的姿态,手指绕着衣角,慢慢地走过去。
上官玉成就那么静静地负手而立,无悲无喜地看着湖面。
耳边听得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
古雪晴走到她身旁,学着他的样子盯着水面看。
可是除了波光粼粼的湖水,还有间或跳出来的一尾两尾的锦鲤,她看不到有任何新奇的东西。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打破静谧:“姐夫,您都盯着这湖面看了一刻钟了,到底看出什么花来?”
上官玉成微微侧脸,望着那张妆容无可挑剔的脸上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笑道:“就是因为没什么好看的,我才要看。”
别看古雪晴长了这么一副好胚子,可是做的事儿尽是心狠手辣的,想靠这么张脸就吸引他,也太小看他了吧?
古雪晴眨巴着眼睛装出一副纯真的样子,好奇地问道:“姐夫,您这话禅机很深,我可是听不懂啊。”
说完,她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一只白嫩的小手还不时地蹭蹭上官玉成搭在栏杆上的大手。
上官玉成只觉得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不着痕迹地把手缩回去,转身就坐在了亭子的长椅上。
他的手,只有他家王妃能碰,只有他家王妃能看!
这不要脸的女人,碰了他,只会让他觉得恶心无比。
古雪晴见他坐了,也连忙转过身来靠向他。
上官玉成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没有动,久久才道:“听不懂有什么要紧?”
真是的,我的话凭什么要你听懂。只要王妃听得懂就好!
他这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让古雪晴更是抓狂。
自来京中的那些贵族少年,哪个见了她不是欣喜异常,想方设法地和她套近乎、聊天、讨她欢心?
可眼前这个男人,冷言寡语,半天都说不上一句话,才更让她心里被撩拨地麻痒麻痒的。
这样的男人,比那些吃了麻雀舌头般的少年有意思多了。这样的男人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男人啊。
她带着一股强烈的征服感,顺势坐在了上官玉成的身边,头微微地倾向他。
上官玉成敏锐地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这香气闻起来像是上好的香料熏的,除了宫里也就只有丞相府能用得起这种香料了。
只是这么名贵的香薰出来的气味,让他烦躁无比。
他还是喜欢闻古若雅身上那种带着体味的清香味。
他忽然控制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人已是长身玉立站了起来。
古雪晴有意无意地拿手碰着他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姐夫可是着凉了?”
上官玉成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无妨!”
这还是受凉了?
古雪晴暗暗想道,听母亲说,男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虚弱了,最需要人疼了。
这么个好时机来了,她可不能白白错过啊。
她忙伸出一只手想要覆上他的额头,却触碰到一片冰冷。
她讪讪地收回了手,笑道:“姐夫都病了还在这儿吹着凉风,小心姐姐知道了会心疼的哦。”
她装出一副不懂世事的样子说笑着,听得上官玉成暗暗皱眉:这该死的恶女花花肠子可不少啊。
他淡淡地笑着,并没有接话。
古雪晴此刻的心里就像是猫抓一样痒得难受,这男人越是不爱说话,她就越想征服他。
她只好捡着一些能说的说道:“姐夫怎么这么罕言寡语的?莫非是不喜欢和妹妹我说话?只是姐姐乏困睡下了,这府里竟然连个陪我说话的人儿都没有啊?”
她说着嘟起了那张粉润的唇。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一样,撒娇作怪,想博得人们同情。
若是别的男人见了,定要把她搂入怀中好好地安慰哄一哄的。
可是上官玉成不是一般男人,他心中认定了古若雅便不会有别的女人走进他的心里。
何况眼前的这个女人一肚子的坏水,花花肠子多得是。
他冷冷地说道:“既如此,你还来做什么?”
古雪晴满心里盼望的哄劝不仅没有,反而换来这么一句冷冷的话。
这让她真是进退两难。
她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何曾受过这样的话?
不过,她对这个冷酷无比的男人更是喜欢地不舍得松手了。
人,有时候就会这样,对那些捧着你在手心的人反而看不上眼,而对那些能凌驾于你之上的,反而要趋之若鹜。
古雪晴眼下就是这么个心态,她内心里有一股被征服的喜悦。这么一个修罗样的男人,这么一个浑身冷冰冰从沙场上凯旋回来的男人,才是她今生所求。
她打起精神,陪着小心,好看的杏眸里微光点点,委屈万分地说道:“姐夫怎能那样说人家?人家不是想姐姐,还想……想你了吗?”说完,她已经捂着脸不敢看这男人了。
她这么一个美艳无双的女子说出这番楚楚可怜的话来,任是男人都受不了的吧,都会小心翼翼地哄着她的吧?
可是她等了良久,眼前这男人都没有丝毫要说话的苗头,她恨得不由暗暗咬住了下唇。
就在她以为这男人不会开口说话、她预备再想新的花招的时候,上官玉成忽然冷冰冰地说道:“你这话蒙傻子呢吧?”
笑话!她会想她姐姐?她恨不得让这个姐姐过得生不如死吧?
她会想他?亲姐姐都不想了,一个姐夫有什么好想的?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古雪晴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今儿这男人怎么有些不正常啊?远没有那天可爱!
那日里,任凭她怎么做出出格的事儿来,他都没有这么说过自己。就算是摘下他的面具,他不也没有怎么着她吗?
古雪晴傻傻地望着那张冷冰冰泛着银光的面具,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该使的招数都用上了,以往可是百验百灵,今儿是中邪了吗?怎么一个都不管用?
她迷迷糊糊地只好装可怜:“姐夫,您怎能怀疑我的一片诚心?姐姐怀有身孕,我不能来看看她吗?您又吹了风受了凉,我关心关心还不行吗?”
她连说带哭,人已是哀哀欲绝,身子就仿佛娇弱不能站立,歪向了上官玉成那儿。
上官玉成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不知道身边有个人倒过来一样。
古雪晴一边哭着一边从手指缝里偷偷地观察着那个男人:他怎么没动?是不是他也想让自己靠在他怀里的?只是他不好意思明说吧?
她暗喜,身子不再犹豫就朝他靠了过去。
反正他会搂着自己的,自己不会摔倒的!
就在她以为这一招管用的时候,就在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要靠在那具温暖的怀抱的时候,那个男人,不知道用了个什么身法,竟然避了开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大吃一惊,可是倒下的身子已经不受控制了。
“哐当”一声,古雪晴就撞到了地面上。
都是青砖铺成的地面,坚硬无比。
她柔软的身子撞上去,只疼得她龇牙咧嘴,趴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快要断了,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个男人,好死不死地在她背后凉凉地说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就和地面亲上了?”
气得古雪晴满肚子都是气,恨不得跳脚上去给他几个嘴巴子。无奈这坚硬的地面摔得她骨头都软了,她在地上就像是个蛤蟆似的折腾了半天,才爬了起来。
鼻子那儿有热乎乎的东西流出来,古雪晴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抹了一下,殷红的一片!
“啊,血?”从小就从未吃过这种亏的她,当即不顾形象地咧嘴大哭起来。
上官玉成抱着胳膊好笑地看着,还知道哭啊,分明还是没摔疼啊。
古雪晴恨恨地站在他面前,瞪眼吼道:“你成天装神弄鬼的做什么啊?明明长着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偏要遮着藏着。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等我揭穿了你的老底,看你还遮掩什么?”
她狼狈不堪地走上前,劈手就去揭那张面具。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这男人成天戴着面具不嫌烦吗?
上官玉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待她走近了才问道:“你确定要看?”
“当然,上次我可不就看了,又没什么吓人的地方?”古雪晴轻笑,感觉到这男人有一丝紧张,让她立时忘了自己的疼痛。
“若是吓着你,我可不管的哟!”上官玉成警告道。
“谁要你管?”古雪晴气得挥开他挡着脸的手,使出在丞相府的小姐脾气来,一下子就把面具给拽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能看到那张阳光俊朗的脸,可是今儿怎么不一样了?
那张脸上纵横交叉着足有几十条伤疤,就像是一个个蜿蜒爬行的蜈蚣一样,可怖地发出淡紫色的光。
她顿时就觉得两眼一翻,只来得及喊了声“鬼呀”,就往后仰去。
亭子的栏杆不算很高,古雪晴这么仰过去,人就从栏杆上翻了下来。
“噗通”一声,水面上溅起了一个大大的水花。古雪晴就掉到了澄净的湖水中。
上官玉成还不忘趴在栏杆上大喊:“让你别看你就是不听,我上次可是带着人皮面具的。哈哈……”
沉在水里的古雪晴手舞足蹈地挣扎着,那句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耳朵里。
七十六章 恶女心思&拨开迷雾
春意受古若雅的委派一路跟随着古雪晴,见她径自跑到了后花园找到了泰王,她不由得心中暗骂。
真是不要脸的!
怪不得她家王妃要让她跟着呢,原来这个亲妹妹竟然干出这样的勾当来,真是没见过男人的,连姐夫也好勾搭的?
王妃娘娘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这丞相府也太没有教养了吧?堂堂一个千金小姐,见了姐夫只有避开的份儿,哪有像她这样,竟主动上前的?
春意生了一肚子的气,却还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看下去。
及至见了古雪晴和泰王并排站在了一起,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又埋怨泰王,这个王爷也真是的,前脚还和王妃说说笑笑的,后脚就躲进这花园子和小姨子私会了?
这府里的侍妾也不少,若是真的想女人了,大不了去找她们就是了。
王妃怀有身孕,王爷到侍妾屋里过夜,自然也无可厚非。
他倒好,在这里和小姨子谈情说爱的,若是王妃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春意的手指抠着墙上的砖缝儿,为自家王妃感到不值。
她还盘算着怎么编个瞎话先糊弄过去,省得王妃知道了心里不宁,动了胎气可就麻烦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见那边的两个人越发蹬鼻子上脸的,竟坐在一块儿了。
她看得脸红心跳,暗骂了一声:呸,真是不要脸!
却见下一刻,那王妃的妹妹竟然扑倒在地上,摔了一跤。
她只觉得心里大加痛快,恨不得跳脚拍手。
却怕古雪晴带来的那些丫头婆子发现了,只好捂着嘴憋着笑往下看去。
没过多时,就见王妃的妹妹好似十分恐惧地往后退,她的一颗心顿时砰砰跳起来,哎呀妈呀,下面可是湖啊,足有三丈深,掉下去不喝饱了水别想出来的。
接着耳边就响起“噗通”一声响,远远地看去,湖面上像开了一朵大菊花一样。
老天,真是恶有恶报啊。
她抚着胸口念叨了一句,欢天喜地地回去向她家王妃禀报去了。
古雪晴落汤鸡一样被人给救了上来,躺在那句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她不想睁开眼。
嘴里只是念念有词:“姐夫,你肯救我了吗?”
抬头一看,却对上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倒也年轻,但是比起她之前看到的泰王的脸,差了可不止十万八千里呢。
她还以为上官玉成会救她,谁知道这张脸是个陌生人的。
她当即尖叫一声坐起身来,拼命地抱着身子瑟瑟发抖,“什么臭男人,也敢碰我!”
刑天苦笑着摇头,今儿也巧了,主子拉他们几个到花园子里说事儿,说了不多时就命人散了,连身边也不放个人服侍着。
他回到前院里转了一圈,只觉得主子独自一个人,虽然在自己的王府里他也不放心。
他于是提着宝剑又踅转回来。
走到湖边又恰好见到有人落水,于是不假思索地就跳下去把她给救上来。
谁知道主子又不见了踪影,让他抱着这个浑身湿漉漉的姑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姑娘一醒过来连句感谢的话都不说,反而指着他大喊“臭男人!”
气得他脸都绿了。
想他刑天跟随主子出生入死,虽然鞍前马后只不过是主子的一个贴身护卫,可是主子还从未这么说过他呢。
他好歹也是个五品的武将,出门也是前簇后拥的,人前人后还没人敢这么不尊敬他。
这个姑娘是谁啊,敢在王府里对着他大呼小叫的?
他只觉得憋了一肚子的气,把古雪晴给扔在了湖边的亭子里,人就飘然而去了。
既然嫌他是个臭男人,那他就离她远远地,爱找谁找谁去!
古雪晴哭叫着喊来丫头婆子,浑身湿漉漉地就钻进了来时的马车里,也没到古若雅那里告别一声,匆匆地就回了丞相府。
一进门,她就大哭着跑进了盛氏的屋子里。
正歪在榻上歇晌的盛氏,被这哭声给惊醒过来,坐起来一看,却是自己亲生女儿穿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跪在面前。
她顿时大吃一惊,再看看女儿头上还粘着几片枯叶,忙拍着她的肩问道:“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早上古雪晴跟她说要到泰王府去一趟,她还不同意。无奈古雪晴软磨硬泡,说是要去看看古若雅。
盛氏自然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何况上次听女儿说泰王搂也搂了抱也抱了,如今女儿一门心思要嫁给泰王,她也只能从中玉成此事。
更况且如今的泰王之势隐隐地和太子相抗衡,在京中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若是女儿能嫁给他,倒也不失为一桩良缘。
盛氏虽然有很多的顾虑,但听女儿说,那人其实并不丑,相反还是个翩翩美男子。
若是搁在以前,她打死也不会让女儿嫁给那人的。只是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太子有了太子妃,丞相府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让古雪晴做上太子妃的。
不过对于泰王妃来说,可是唾手可得。
盛氏早就想好了对策,若是在外头扬言,说如今的泰王妃乃是贱妾所生,泰王会不会感到屈辱?会不会休了那小蹄子?
反正是丞相府的女儿,皇上当初下旨的时候,也没有说清到底是哪一个。他们只能是尽着大的先嫁了,到时候泰王想挑刺也挑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