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古若雅觉得这下毒之人不会直接从饮食上动手,恐怕另有蹊跷!
她在皇帝的寝宫里转了几圈,发现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先前来的时候,是在养心殿里闻着一股浓郁的熏香味道的,这寝宫里并没有。
这倒是奇怪了。
上官玉成见她在宫内不停地踱着步子,四处乱看,就上前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让我想想。”上官玉成不敢打扰他了,回到皇帝的龙榻前,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看着这个小女人在那儿不停地抓挠着头发。
既然不会明目张胆地在饮食里下毒,那就会做到极其细微不容察觉。
熏香、室内的摆设物都有可能成为下毒的地点。不过她一路观察下来,那些东西并没有毒。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单个来看都是无毒的,那要是放在一块儿呢?
想让一个人中毒的话,最快捷的方式还是通过饮食。可是又不在饮食里下毒,那会怎么做?
看来这下毒之人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又能做到毫发无觉,这个人一定是非常了解皇帝的脾性的人。
古若雅心中慢慢有了定论,就来到龙榻前跪地请求:“皇上日常的饮食单子不知道有没有?臣媳想看一看。”
上官玉成和皇帝对视一眼,就吩咐人下去到御膳房要了来。
古若雅看时,也不过几道常见的膳食。因皇上这些日子身子虚弱,里头有几道大菜,一道是羊肉汤,一道是鸡肉粥,一道是狗肉。
她看了不由皱眉,怎么都是些肉类?这身子虚弱是要补,不过吃的肉太多了也没什么好处。何况这皇帝都四五十了,这么吃下去吃出三高可就更麻烦了。
“有何不妥?”上官玉成见她皱眉,不由担心地问道。
“这些东西里头并无毒。”古若雅放下了御膳房拿来的单子。
“那些下毒的人怎么会笨到在饮食里下呢?朕的三餐可都有人把关的。”皇帝耷拉着眼皮,有些精神不济。
找不到下毒的人,就无法惩治,也就不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再中毒。
当一个人知道他时刻要被人下毒害死、却找不到那个下毒的人的时候,该是何样的心情?
这个皇帝,也着实不容易啊。
古若雅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臣媳只是怀疑,为何他们要做这么多的肉食?皇上再虚,也虚不胜补啊。”
莫非这里头有什么玄机?
古若雅又转脸问皇帝:“每日里,皇上定然要吃些瓜果蔬菜,不知道他们都给皇上弄些什么来吃?”
“朕有些畏热,前些日子,用完了膳,他们就会给朕送些西瓜、绿豆汤解暑。这一段时辰,朕身子不适,没有胃口,吃的就少了。”
西瓜,绿豆汤?
古若雅听得眼睛一亮,激动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把那对父子看得愣愣的。
“可是有什么问题?”上官玉成不解地望着他家王妃,只觉得她的双眸异常明亮。
由于他已经知道了她的丑颜,古若雅在他面前也就不遮着掩着了。
在这寝宫里,也就他们父子二人和她三个人,她的头巾也就拿了下来。
何况上官玉成也早就和皇帝说明白了,皇帝见了也不至于太过惊慌。
皇帝看着那个有些兴奋的三儿媳妇,见她眼皮上的那块黑猪皮上的长毛因为激动而微微地抖着,不由暗中叹了口气。
这个儿媳妇好则好已,只是这面相也太丑陋了些。
可怜的三皇儿,本身就遭了那么大的罪,毁了容,娶回的也是一个无盐女,这辈子,过得还有什么劲儿?
就算她是古木时的女儿,可只要三皇儿开口,他定会毫不留情地把她给退回去的。
可三皇儿竟然说自己喜欢上这个儿媳妇了,反而古木时那个有着闭月羞花之貌的女儿,三皇儿还看不上眼呢。
这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罢了,只要三皇儿喜欢就好。
皇帝闭了闭眼,疲倦地靠在龙榻上。美貌无双又有什么好,想当初三皇儿的母妃那是多么地倾国倾城,最后不还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果?
这样也好,说不定这个无盐女还能给三皇儿带来一些好运道呢。若是三皇儿和她一生能平安幸福,他这个当父亲的也能放心了。
且不说皇帝在这儿想着什么,单说古若雅因为有了发现,就要了笔墨纸砚趴在一张小几上写写画画的。
这羊肉虽好,可是和西瓜放在一块儿吃,那就相克。
这狗肉虽然滋补,若是和绿豆汤一起食用,定然伤身。
而鸡肉,性甘味平,最是滋养人,可要是和芹菜放在一块儿,那就会大大地伤了元气的。
找到了,根源就在这儿。
其实这算不上毒,可若是经常吃下去,人的身子定然受不了,日子久了就会生病,甚至还会危及到生命!
这可真是极端高明的下毒手法啊,换了别人,谁会往这上头想啊。
不过这法子寻常人怕是不懂,古代又不似现代,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的,这些知识根本就不会普及,也就只有那些懂医的人才会明白。
看样子,这皇帝的膳食恐怕太医院的人也插了一杠子了。
皇帝此时已经半撑起了身子,问道:“你找到了什么?”
古若雅把自己的分析一一道来,末了说道:“按常理说,这算不上下毒。可若是长此以往地吃下去,人比中毒还要厉害!”
皇帝垂在龙榻边沿上的手紧紧地攥起了拳头,咬牙怒道:“若是让朕查出来,定不会轻饶!”
他已经隐隐地有些感觉,可无凭无证的,就算是贵为帝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古若雅扫了一眼扔在小几上被她写画满了的纸,若有所思地道:“看看今儿午膳会吃些什么。天儿冷了,西瓜绿豆汤定然不能吃了。要是上一道鸡肉粥,再来点儿芹菜的话,就可以印证了。”
上官玉成也双目赤红地攥紧了拳头,咬牙低吼:“要真的这样,御膳房的人杀一百个也不足惜。”
“其实御膳房的人也不一定知情,这些膳食方子,恐怕和太医院的人也有关联吧?皇帝如今病着,定不会吃那些寻常的饭菜,这食补比药补也差不了哪里。”
皇帝一边听一边点头,眼中闪着怒火,说道:“三儿媳真乃奇材,若是没有你,朕这条性命就完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外头定然以为朕是老迈病死了,真是可笑啊。”
“如今只有沉着冷静,等着那些人露出狐狸尾巴了。”上官玉成无奈地说道。
古若雅点头认可:“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这日后的饭菜可不能再吃这些了,若有人再开这样的方子,皇上就可以把他抓起来审问了。”
午膳时,上官玉成和古若雅都留在宫里。
果然端上来的除了羊肉汤,还有一道鸡肉粥,配的小菜就是爆炒青芹,还有牛肉炖栗子。
古若雅一见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咧着嘴儿就笑了,“这可怎么吃呢,这饭菜搭配的,就是让人吃了中毒的。”
今儿多了一道菜品,牛肉炖栗子。天冷了,吃点儿牛肉也很滋补,可是放了栗子就变了。
这饭可怎么吃啊?当个皇帝真够不容易的,连吃顿饭都要这么小心。
古若雅头一次觉得身为九五之尊的人过得也是这么艰难!
既然饭菜已经端了上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几个人就小心地吃起来,当然,只能捡那些不相克的吃。
皇上吃了鸡肉粥,就不能吃芹菜了。他们夫妻二人也是只吃那几样。
为了引蛇出洞,古若雅还给皇帝出了个主意,让他自己特设一个小厨房,挑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她给皇帝开个食疗方子,单做了吃。
到时候就看那有心人会不会想方设法地插手了。
吃了饭,见皇上精神还好,古若雅就提出让他到外头走走,透透气。
上官玉成就喊来大太监,和他一边一个把皇帝扶了出去。
外头已经有些凉意,不过这正午时分还好。
到了外头转了一圈,皇帝就有些气喘,几个人寻了一处日光充足的地方坐了,随意地说着话儿。
皇帝就笑点着古若雅和上官玉成:“那晚上我醒过来,你们为何不多待一会儿就走了?难道不想听听皇后和太子都说了些什么?”
他这个三儿子他了解,最是一个不善多言的人。
上官玉成就摇头冷笑:“儿臣留下来能有什么意思?皇后乃是儿臣的嫡母,母仪天下。太子乃是儿臣的亲兄长,父皇的亲生儿子。他们想说什么儿臣都知道,可是当着父皇的面,儿臣不想惹父皇不高兴!况且,父皇心中自有公道不是吗?”
他嘴角含笑地看向皇上,果然见皇上也正笑着看他。
父皇待他的心,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只是他在世人眼中,面容已毁,已经没有希望和太子相争了。
太子和皇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人心就是这样,不管你变得多么丑陋不堪,只要你不死,那就还有威胁。
只有死人才是令人放心的!
三人一时都沉默不语,如今的状况,确实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一阵风吹过来,微微地有些寒凉。
皇帝就紧了紧披风,上官玉成赶忙搀扶他起来,“父皇,外头冷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古若雅正要起身,忽然闻到空气里有一阵醉人的香气,她不由停顿了下来。
“怎么了?”回过头来的上官玉成忙问。
“这附近有花园吗?”她不答只问。
上官玉成父子都一滞,莫非又有什么不对?
皇帝有些颤抖地一指寝宫的西南角,“那里有个小花园子,还是前年收拾出来的,皇后说是喜欢那儿,就种了些花儿。”
他也实在是被人吓怕了,身子沉珂已久,再英雄豪迈的人也没了当初的那股气概了。
这花香难道也有问题?
他和上官玉成对视了一眼,都看向古若雅。
古若雅却没有说什么,只道:“能不能去看看?”
这香气闻起来这么浓郁,恐怕有些问题。
皇帝自然同意,于是一行三人,身后远远地跟着两个近身服侍的太监,去了那个小花园。
里头果然种了不少名贵的花草,什么夜来香,兰花,南天竹……
小花园子整治地颇有情调,小桥流水,假山玲珑,花草树木错落有致。确实是个怡情养性的地方。
只是这些花草的香气,怕是不妥啊。
“皇上常来这个地方吗?”古若雅忽然冒出了一句,让上官玉成父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朕闲暇之余就会来这儿观赏观赏。”皇帝点头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朕的御书房里,皇后还让人搬了几盆花送过去,说是这小花园子里出的。”
这就对了,这几种花草看看还行,若是长期放在室内,闻得时间久了,就会出现过度兴奋、失眠、头晕、脱发等症状,久而久之,就会危及性命。
古若雅瞄了一眼皇帝的头发,虽然披散下来只在头顶总了一个髻,可明显地那髻比上官玉成的要小许多。
这个年纪的男人好秃顶,平日里肯定也没有人往这方面想。
如此看来,这个皇宫真是危机四伏啊。
她当即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皇帝虽然想立马让人把御书房里的花给换了,可又怕打草惊蛇。
反正他现在病着,也不到那儿去了。就看皇后还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
既然皇后能送花,那就意味着她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可是表面上还是让人挑不出一点儿刺,皇帝真要追究起来,皇后大可以说自己只觉得花好看不知道有毒。
寻常人,谁以为这些好看的花还会有毒啊?
这下毒的手段真是够高明的!
皇帝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气得头冒青筋,可现在也不好对皇后下手。
总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吧,一国之母可不能说废就废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上官玉成和古若雅就辞别了皇帝出宫了。
成年的皇子是不能在宫中过夜的,即使皇帝病着,可也没有到了卧榻不起的地步,自有宫女太监伺候着。他们白日里来看看也就孝心到了。若是待得久了,怕是惹人非议。
第二日,皇帝果然独设了一个小厨房,挑了几个可靠的人专门制膳。
太子府上。
书房里,太子正背着手站在窗边,一个青衣小帽的人正跪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太子忽然转过身来,盯着地上那人问道:“母后说父皇独自设了小厨房?泰王夫妇昨儿进了宫?”
那人连忙磕头,却是一副公鸭嗓子,“是,皇后娘娘特意让奴才来和太子说一声。”
太子点点头,摘下腰间挂着的一个荷包,捏了捏,抛给了那人,“有劳公公了,这个赏你。”
那太监接了,磕头道谢,起身离去。
书房里,太子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自言自语道:“为何要独设小厨房,莫非是怀疑什么了?只是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他有些心神不宁,为何泰王夫妇进宫之后,皇上就这么做了?
莫非是泰王夫妇发现了什么?
他自认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就连太医们都看不出什么来,泰王能看出什么呢?
难道他那儿有了高人?
他猜测了半天,终究不得其解,索性骑马进宫去找他母亲——皇后娘娘去了。
皇后的坤宁宫里,太子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和皇后低低地说着话。
“这么说,老三可能是有所察觉了。”皇后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慢条斯理地说着。
“母后,我们该如何做?”太子有些忐忑,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若是老三发觉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那家伙这五年来在军中积了不少威望,一个不测,他和母后可就完了。
父皇也真是偏心,都成了那样的丑八怪了,还这么看重他。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那么喜欢的儿子却不能继承他的衣钵,他心里,够难受吧?
一想起父皇那双无奈的眸子,他就觉得心中快意了许多。
只是眼下父皇又死不了,老三那该死的媳妇竟然懂医,也不知道古木时是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女儿的。
“我们先沉住气按兵不动!”皇后本来半合上的眼睛遽然睁开了,尖声道:“你要是有个好岳家也能助你一把力,眼看着这太子之位坐得都不牢固,那老东西一时半刻又死不了,可怎生是好?”
她这么一说,太子也紧张起来,越想越觉得老三夺位的可能性很大。
男人嘛,看重的是江山,谁在乎容貌啊。
况且父皇这么偏向他,万一他哪天真的和他作对可就麻烦了。到时候他一呼百应,谁还在乎他是个丑八怪呀?
他一无军功,二无建树,三又没个势力雄厚的岳家。这可怎么办?
凉飕飕的天儿,他硬生生地急出了一身的汗!
“母后,孩儿该怎么办?”他无奈地看向皇后,心里更加怨恨起父皇来,“怎么就把那么个不死不活的女人赐给孩儿?如今倒成了个累赘!”
皇上赐婚可不能轻易悔婚,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拉拢古木时了。他在朝中这么多年,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天下。没有大错,谁能撼动得了他?”皇后慢慢地分析着,给儿子指点迷津。
太子听了果然双眸一亮,可旋即又暗了下来,怎么拉拢他?
古木时那老狐狸明面上对他算是不错,可他看得出来,那老狐狸不过是虚与委蛇,看谁厉害就靠向谁。
以前,老三母妃还活着的时候,见他母子俩受宠,古木时就时常在父皇面前夸赞老三如何如何地好。
后来老三母妃死了,老三成了丑八怪了,那老狐狸又不理人家了,转而靠向他了。
可他知道,这样的人最是靠不得,稍有不慎,就能落井下石。
他和他,除非绑在一块儿,上同一条船,那老狐狸才会死心塌地吧。
只是怎么才能绑在一块儿?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不由得为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抬眸正对上皇后的,见她眸中也是一闪而过的光亮,他顿时明白了,可又有些害怕:“母后,这毕竟是父皇亲赐的姻缘……”
“可是现在这桩姻缘成了你的绊脚石了。”皇后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江山和女人孰重孰轻,你自己掂量掂量?”
那自然是江山重了。有了江山,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
何况,那女人至今也没有为他诞下一儿半女的,一个太子若是没有儿子,岂不意味着这位子不保?
他越想越恨,恨父皇,更恨那个女人。
要不是她,他怎能这般架在火上烤一样难熬?
母后说得对,没了这个女人,才能娶了古木时的女儿。
老三虽然也是古木时的女婿,可他那个王妃乃是贱妾所生,怎比得上他的嫡女?
八十二章 红烛共剪&夫妻争论
从宫中回来的古若雅一直有些迷惘,她实在是弄不清这偌大的皇宫怎么那么多吓人的事儿。
历来宫廷政变都是常事,她的夫君也是皇子,而且好像还是一个颇受皇上重视、太子忌恨的皇子,这样的他,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是想置身事外也无法独善其身了。
这样的争斗,注定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胜者王侯败者寇!他家夫君不是嫡子,却偏偏受宠,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直到上官玉成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净房里出来,还看到他家王妃托着腮坐在桌边沉思。
“想什么呢?”上官玉成在她对面坐了,关切地问着。
古若雅这才回过神来,见上官玉成一脸的关心,忙笑着摇头:“没什么,有感而发而已。”
他家王妃定是因为今儿在宫里见到了那些事儿受到刺激了吧?
从小就在宫中长大的他,已经习以为常。可是这个小女人打小就在乡下,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如此?
他放下手里的手巾,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说道:“没什么,一切有我呢。睡吧。”
真的没有什么吗?这皇帝在宫里不会有事吗?
古若雅光想知道个究竟,可是潜意识里,这男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肩头上有水珠子滴落下来,她反手拿起桌上的手巾,把他摁坐下来,给他轻柔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发。
他的发,乌黑发亮浓密,映衬地那张面庞越发地英气逼人。
斜着看过去,他长眉入鬓,挺直的鼻子就像是大理石雕刻的一样,性感的薄唇紧紧地抿着,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这样的男人,简直是极品了。还是一个皇子,她古若雅没想到不声不响地穿过来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嫁给一位皇子。
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而且这个皇子竟然对她这般好,不嫌弃她脸上那块吓人的黑皮。
这样的男人,真是可遇不可求的,竟然被她给遇到了。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吗?
室内,一灯如豆。
幽暗的光越发衬托出这夜的静谧,更增添了几分祥和温馨。
古若雅正在神游太虚的时候,就发觉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慢慢地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她受惊之下,身子一顿,手就停滞下来。
上官玉成趁机把手巾给丢到了桌子上,沙哑着嗓子说道:“我们歇息吧?”
不待古若雅回答,他已经起身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古若雅心里咯噔一跳,他又想那个了吗?
天,这可怎么是好?
她到底要不要接受?
她心里混乱一片,任凭他把她轻轻地抱上床。
其实,她心里很矛盾。
这个男人对她这么好,又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发生些什么还不是应该的?
可是她这么个丑样子,这男人到底是同情她怜惜她,还是发自身心地真的喜欢她?
她要的是真心相爱,而不是别人的同情。
紧紧地咬着唇,她头朝里侧着,不敢看向眼前那个正在脱衣解带的男人。
劲瘦结实的胸膛裸露在她面前,让她的眼睛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那男人真的脱光了跳上了床,钻进了被窝,而且还和她一个被窝。
老天啊,这可怎么是好啊?
古若雅脑中一片混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上官玉成长臂一伸揽过她来,就去解她茧绸里衣的纽子,大手有些粗糙,隔着薄薄的衣衫摩挲着她的肌肤,每到一处,那里的肌肤就像是生了火一样!
那盏油汪汪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暗红的光映照着两个人的面容,古若雅清楚地看到那男人眼底的渴望。
这个男人,看来不会放过她了吧?
心内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她有些听天由命地任凭他解着她的衣衫。
其实,她心里也是喜欢他的,不是吗?
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他,也许过了这一关就能完完全全接受他了吧?
女人,有时候还是很迷糊的。
上官玉成已经成功地帮她解开了衣衫,月白色的肚兜露出来,让他再也忍不住,翻身压上去。
他粗糙的大手细细地描绘着她粉嫩的唇、挺翘的鼻子、精致的眉眼。
最后,他在那块黑色的猪皮上印上了一个轻轻的吻。
这块黑色的猪皮并不能阻挡他对她的爱,她是如此聪慧、如此善良的女子,值得他一辈子好好地呵护。
古若雅还怕他会避过那块黑皮,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吻了上去。
鼻头一时酸酸的,心内盛满了幸福。
这个男人,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的吧?
她慢慢地闭上眼,等着接纳这男人。
上官玉成已经和她脸贴着脸了,她发间的清香清晰地传来,让他有些陶醉。
可是鼻端敏锐地传来一股难闻的气息,让他不由得睁大了眼。
她的小脸可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了,怎么会有如此难闻的味道?
虽然这味道并不是多浓重,可是靠得如此近,嗅觉又是如此敏感,他自然闻得到。
他的眼光在她脸上游移,最终落在了那块黑猪皮上。
莫非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他又轻轻地凑了过去,果然,气息就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这东西虽然丑陋,可也是她脸上的一块肌肤啊,怎么就会散发出这么难闻的味道来?
他有些狐疑,又在她脸上别的地方轻轻地嗅着,那几块地方闻着都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脸上以前也有丑陋的疤痕,可从未发出这么不一样的气味来,都是和其他正常的肌肤一样的。
他十分不解,他家王妃医术如此高明,把他十几年都没有去掉的疤痕都给治好了,为何就不能除掉自己脸上的这东西?
就算是这块皮去不掉,也该把这皮上的长毛给剪掉啊。
他倒不是觉得这黑皮的存在,就令他厌恶了她。只是刚才亲吻的时候,被这几根长毛给扎得有些刺痛。
他不由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几根长毛,有些气恼地把玩着。
这么个东西,可是碍事了,他想亲吻都不能随意。
他欲待要起身找把剪刀剪了那几根长毛,可是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紧紧地提着这些长毛。
自己手上的力度没轻没重的,别弄疼她了吧?
他忙松了手,歉意地问道:“疼吗?”
正闭上眼睛听天由命的古若雅被他给问糊涂了,这就开始了吗?可是自己没觉得疼啊?
好像自己的身体也没有感受到他的炙热啊?
她是个惯会说实话的人,何况夫君这么在意她,她自然要老实交代了,“不疼啊,一点儿都不疼!”
一点儿都不疼?
上官玉成更加疑惑了,奇怪啊,怎么自己刚才扯得那样,她竟然觉不到疼?
他们男人腿上的汗毛多,有时候不小心拽一下还疼得要命呢,她怎么会不疼?
两个人虽然会错了意,可也算是歪打正着,让上官玉成终于发现了一个天大秘密。
望望依然闭眼的小女人,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用手轻轻地拽了一下那几根长毛,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胆子大了起来,又加了些力度,果然,那个小女子还是丝毫没感觉到。
他的心快速地跳了几下,勉强吐了一口气,才伸手去揭那黑皮。
按说,一个人脸上的肌肤,若是用力去拽,定会疼痛的,可是他家王妃愣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咧开嘴慢慢地笑了,这小女人,当真狡猾地像个小狐狸,弄了这么个东西来糊弄他,而且还糊弄了这么久!
脑子里忽然漫过那日在闹市区里遇刺的场景,她的头巾被削掉,她似乎想和他解释什么,莫非想说的就是这个?
只是当时自己以为她怕自己的面丑,他会不喜欢她,硬生生地把她想说的话给压了下去。
如今想想,自己那时该有多粗心!
后来回到府里,他又火急火燎地被父皇给召进宫里,一说就到了半夜。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恐怕也没有心思和他解释了吧?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正闭着眼不敢看他的古若雅,心里有一丝狂喜。
他故意在她脸上随意地轻吻了几下,逗得那小女人更是死死地闭紧了眼睛。
他这才用力拽住那块黑皮,猛然一撕。
天,竟然被他给撕开了一个角,露出里头雪白细腻的肌肤来。
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这小女人,果然有些手段!
他天天和她日夜相处,竟然也被她给蒙混过关了。
他心里欢喜地直要冒泡儿,他可是捡了一个大宝贝啊。
古若雅躺在那儿半天,就觉得上面那男人在她脸上摸索来摸索去,最终也并没有怎样,不由有些疑惑。
难道这男人也是头一次,啥也不会?
他不是有好几个侍妾吗?
天,不会这个也要她来教吧?
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脸红心跳,自己这瞎想些什么呢?他不会不正好?
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笑得异常狡黠的眼,那男人手里正挥着一块小孩手掌大小的黑皮在她眼前晃悠。
这是干嘛呢?
古若雅都快要忘记自己脸上那块黑皮了,还以为上官玉成弄些什么东西玩着呢。
见她一副懵懂的样子,上官玉成笑得更得意了,问她:“是不是一点儿都不疼?”
这厮,怎么老问这么不着边际的问题?
她不都说了不疼吗?这还没做什么呢,哪里会疼啊?
不过,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他从哪儿弄来那块黑皮啊,上面还有几根长毛,似乎眼熟得很。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自己的眼角,那儿光滑一片,细腻的肌肤几乎让她舍不得拿下手来。
他发现了?
古若雅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伸手就要去夺那块黑皮,却被上官玉成轻巧地给避开了。
他得意地笑着:“娘子,你可是骗得夫君我好苦啊。”
古若雅气得嘀咕道:“要骗也是你先骗我的。”
什么骗不骗的,她没嫁过来之前可就这副样子。他倒好,明知道她是谁,还在她面前白天一个人,晚上又是另一个人。
他们之间不过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欠谁的!
上官玉成把那块黑皮扔到了床头的小几上,重新又揽她入怀,紧紧地拥着她,贴着她的耳边低声问:“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怎么能瞒过那么多人的眼睛?若不是我偶然发现,是不是这辈子都要瞒下去?”
“嗯,本姑娘本事大,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没人能识别。这也就是今儿我大意了,没有在梳洗的时候再好好地检查一遍。”古若雅心里自然得意,没想到这么个东西骗了这些人那么久。
上官玉成不由轻咬了她的耳垂一下,引来她一声轻呼。
她想要挣脱开来,那人偏不放。
她气得伸脚去踢,却被他的腿给夹住,让她动弹不得。
她就像是一头发怒的小鹿,怒气冲冲地问他:“你是不是很得意?要是我真的是这副丑样子,你就没有这么高兴了吧?”
望着那张有些涨红的小脸,上官玉成知道他家王妃有些生气了,忙陪笑道:“不会,就算你真的这副样子,我也会一心一意待你的。”
见怀中的人儿渐渐地安静下来,静心聆听,上官玉成才深情地表白:“其实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里就在意了。只是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也许我们真的有缘分,苍天,哦,不,父皇竟然给你我赐婚……”
他还没说完,就被古若雅给打断了:“一开始你不还不愿来这儿吗?丢我一个人在这儿自生自灭吗?”
一提到这个茬儿,上官玉成几乎没有懊悔死:“都怪我,是我混账,以为你是她。”
这个她,古若雅自然知道就是古雪晴。
是啊,整个京中都知道丞相府只有一个女儿。她们母女被古木时抛弃在城外,几乎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活了过来。
这些年,古木时在京中经营地滴水不漏,盛氏的娘家势力又雄厚,有谁会知道古木时没有发达之前,还曾有过妻女?
就算是有,也得把她说成是妾,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为了不让自己和盛氏的女儿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王爷,竟然才想起了她来,才想起让她这个女儿去替古雪晴受罪吃苦。
以后,是生是死都跟他们无关了。
其实,说到底,丞相府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若不是瞧着林氏,她和丞相府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才是!
只是如今,她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了。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自己和这个面具男竟然还看对了眼。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见上官玉成悔得什么似的,古若雅就想故意逗逗他:“知道自己错了?那你该好好补偿我才是!”
面前的娇妻嘟着一张小嘴,白皙的面颊上红晕一片,铁石心肠的人也融化了。
“那是,娘子放心,夫君我一定会好好补偿的。”话音刚落,上官玉成就扑了上去。
“哎呀,你这人好生不讲理,谁让你这样的?”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娘子不是想让夫君我好好补偿吗?夫君我这不是说话算话吗?”男子的笑声低低传来。
随后,古若雅的尖叫就湮没在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吻中了。
室内,红烛摇曳、幔帐飘动,只听到传来一声低吼:“好疼……”
一个压低了的男声好像在哄着:“乖,一会儿就好!”
清晨的鸟叫声吵醒了睡梦中的人儿,她翻了一个身,连眼都没睁开,就咕哝了一声。
身后的男人紧紧地揽过她,嘴角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古若雅浑身酸疼地都要散了架,连翻个身都很困难。
她不由暗骂着:该死的家伙,还以为他什么也不会呢,弄了半天都快要把她给折腾死了。
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这个熟悉人体构造的医者,又来自开放的现代,定会比这个古人强呢。若是他不懂不会,她可得好好地手把手教教他了。
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无师自通,一夜差点儿没要了她的老命!
抚了抚酸痛的腰肢,挥开那只又不老实起来的大手,她没好气地朝外看去。
窗纸已经发白了,院中竹林间的鸟儿叫得欢快。
她懵懂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才想起来今儿和广元堂约定的日子又到了。
糟了,别是晚了吧?
她猛地起身坐起来,速度快得让她酸软的腰肢承受不了,浑身的筋都被扯动,疼得她龇牙咧嘴。
该死的家伙,害得她这样,还怎么出去坐诊啊?
上官玉成伸出去的手被他家王妃给打掉了,正嘿嘿地傻笑,就见他家王妃忽地一下坐了起来。
乌黑的青丝垂落在白皙的肌肤上,身上的锦被滑落,胸前的春光乍现,让他兴奋了一晚上的细胞又活跃了起来。
强烈的渴望让他止不住也坐了起来,贴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不停地亲吻着。
“哎呀别闹了,我还得早起呢。”古若雅气得推开他。
“起那么早干什么?家里又没有长辈要晨昏定省的,放心睡,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他沙哑的嗓音不经意间透出诱惑来,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让他舍不得松手。
古若雅急得要跳起来:“我还得出去坐诊呢。晚了可就不行了。”
上官玉成这才想起来,以前她说过五日要到广元堂去一趟的,不过昨晚上那么激烈,他家王妃定是身子不适,今儿就不能歇歇吗?
“家里也不缺银子,你何苦在乎这一天半天的?”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什么?这是不让她出去了?做了他的王妃就要被限制自由了吗?让她过那种相夫教子的日子,她可是过不下去!
古若雅不由冷了脸,连连冷笑:“怎么?这就要管头管脚了吗?以前你可没这么说吧?我告诉你,就算是我和你真的成了夫妻,我想做的事儿你也不能拦着我!”
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大男子主义特严重的,他还是个王爷,怎会再让自己的王妃在外头抛头露面?
以前那是不敢!现在,他把自己吃干抹净了,就要管着她了吗?
笑话!她古若雅可不是被人给管大的。
一见自家王妃动怒了,上官玉成连忙求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错了话还不成吗?我是觉得你今儿定是有些劳累,不如在家里歇一天。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我让人过去和广元堂的掌柜的说一声不就成了?”
“别,你可别!”古若雅忙伸手制止他,“人家若是知道了我是鬼面王爷的妃子,你说还敢让我去吗?”
这话倒也是,上官玉成点点头。他在京中素有鬼面王爷之称,名声之坏都能吓得小孩不敢哭闹。若是广元堂的掌柜的知道了,他家王妃是坐诊大夫,还不得吓得磕头求饶啊?
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吃苦受累就成了。而是给她自由,让她在自己的天地里施展自己的才华。
上官玉成不是个死板的男人,再加上他的经历沧桑,自然也能为他人体会。
何况,他爱古若雅已经爱到了骨子里去,她想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好!
“那,你也不必起得太早,等会儿我让人送你过去。”上官玉成讨好地问着他家王妃。
“我又不是纸糊的,用得着这般小心翼翼吗?我还是走以前的老路吧,这样我还自在些。”古若雅实在是受不了她家夫君的婆婆妈妈的了,不满地嚷嚷着。
上官玉成只好妥协,“好,成,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古若雅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来,在上官玉成的脸上吧唧亲了一下,笑道:“这才是我的好老公嘛。”
她觉得这是高兴之下的举动,可不知道就这么一下子,彻底摧毁了上官玉成脑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他再也控制不住地翻身上去。
顿时,屋内又是一片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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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章 外出行医&遭遇围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