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雪晴虽然在京中号称第091章,久而久之,丫头们也习惯了。.23
夫妻两个都秉着不给对方添麻烦的心态,礼敬有加,可越是这样,他们之间就越生疏。
这一日又是大朝会,上官玉成决定就封后的问题和这些老臣们做最后一次争论。
若是这次这些人再不同意的话,他就永不封后,后宫只有古若雅一人!
当先开口的是礼部尚书,这家伙已经年近七十,抖着三缕山羊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皇上,这封后乃是惊动天地的大事儿,可不能儿戏!”
上官玉成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哼道:“朕什么时候当儿戏了?朕要是当成儿戏,就不用开这种御前会议了,直接封了就成!”
礼部尚书打蛇随棍上,他要的就是这个话,当即就点头笑道:“既然皇上明白,老臣就白说几句了。古氏乃是先丞相古木时的妾生子,论身份地位都比不过他的嫡女尊贵。按说,当年先皇下旨的时候,赐婚的可是他的嫡女,谁知这古木时弄了个移花接木之计,竟换成这个妾生女了。”
他一边说着,身后的那些大臣们都点头附和着:“是啊,妾生子是上不得台面的,自然不能封后!若是抬为妃嫔也就罢了。”
上官玉成听得大怒,冷声道:“照你这么说,朕现在还得把她们换过来才是?还得把古木时的女儿找回来封后对不对?”
礼部尚书顺着他的话点头道:“理应如此!”
“放屁!”上官玉成大手重重地拍在扶手上,指着礼部尚书的鼻子骂道:“你昏聩!你不知道古木时是什么人吗?他是我大秦的叛徒,现在已经在南边和朕划江而治了,你要朕娶她的女儿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朕和他苟合吗?还是你有这个心思,逼着朕娶了他那个破烂女儿,你好趁机作伐?”
谁都知道,古雪晴乃是先太子的人,这会子这礼部尚书一语不当,透露出让上官玉成迎娶古雪晴的想法来,上官玉成自然不会放过。
其实那老家伙也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话赶话地就成了这样。
见上官玉成雷霆闪电般地发了火,自己又确实说错了话,礼部尚书再也不敢捋着三缕山羊胡子漫不经心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金殿冰凉的地砖上,如小鸡啄米一般磕头:“皇上,老臣昏聩,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还望皇上恕罪!”
他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上官玉成,又苦求道:“只是老臣一片好心为皇上,皇上三思啊!”
其他的大臣也都跟着扑通扑通跪下替他求情,整个金殿里竟跟人间冤狱一样,看得上官玉成无可奈何地露出苦笑。
这些人就是用这个来逼迫他的,若是他不在乎这个皇位会如何?
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有了这个想法,也吓了他一跳。
为了古若雅,他能抛弃这满身枷锁的至高无上的皇位吗?
若是换做其他人,当然不会舍得。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千辛万苦才打下的江山,自然为世人所不解。别人还会说这女人是红颜祸水呢。
若是他,能为了古若雅和孩子放弃吗?
他不敢往下想,江山与心上人之间的抉择,简直是太难了。
那些大臣见皇上久久不语,竟然还有人乍着胆子说了一句:“皇上,先皇可还赐下一个平妃娘娘的。人家是南诏公主,论身份可比古氏强多了。若是封她为后,我们自然没有异议。”
“是啊,皇上。”有人接口道:“这样,就不必迎娶古雪晴了,皇上至少也可不用拾人牙慧!”
更有人大声泣道:“皇上,您正当大好年华,这宫里也该按照礼制,进一些新人了。皇上除了皇后一人,下面还有皇贵妃一名,淑、德、宜、平四位贵妃,妃之位下还有九嫔、昭仪、媵妾等,好为皇上开枝散叶,充盈子嗣才是!”
上官玉成坐在空旷偌大的宝座上,只觉得头疼。他伸手无奈地托住脑袋,好笑地望着这些人,“朕此生答应古氏,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也不会迎娶其他女人,何况朕现在有儿有女,用不着那些女人!”
他硬邦邦地撂下这句话,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大臣们跪地哀求:“不可啊,皇上!您是天下所有臣民的,古氏怎能霸占住您不放呢?”
“古氏这简直就是妒妇的行径,怎能逼着我们皇上发这种誓呢?”
群情激奋,好像给自己纳妾一样!
上官玉成冷眼望着这一切,心里已经冷笑连连:
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再这么逼下去,我可要走了啊。
上官玉成暗想着,摆了摆手,扶着一个小太监的肩头从侧门离开了金殿,空留下一地的大臣!
古若雅在坤宁宫里凝神听着晚晴打探来的信儿,面上古井一般地平静。
事情终究还是无法逆转了吗?
她不由起身在室内慢慢地踱步。
这坤宁宫历来都是皇后住的地方,上官玉成把她接回来就直接住了进来。
当时她并未同意,但是上官玉成一劲儿跟她保证:她就是他当之无愧的皇后,这宫殿非她莫属。
她也以为这封后也不过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就没有上心,带着孩子住了进来。
谁知道如今竟然又扯出这么多的事儿来,还真是让她头疼啊。
这么多天,她就没有见过上官玉成开心过,虽然他来坤宁宫陪她用膳的时候也会言笑晏晏,可他知道,他心里还是不宁静的,笑意都是不达眼底的。
她无意于争夺什么,她也明白,一个帝王,是不可能只有她一个皇后的。
可是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自打上官玉成把她接近宫里,她就已经有了这种打算。
若是让她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她宁肯放弃皇后的宝座,也不会答应。
这不是她矫情,也不是她吃饱了撑的,而是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她含笑望着坤宁宫宽大的院子,光秃秃的院子里,只在窗下种了一棵西府海棠,其他的连跟草都没有。
这就是皇宫,虽然看上去金碧辉煌地,但是就像是一个金丝笼子,把人圈在里头就出不来了。
就看她和上官玉成吧,以前不管怎么装,可在泰王府里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快乐的。
如今,他做了皇帝,脾气日渐变得暴怒无常。
其实,她明白,他是为了她的事儿而变得烦躁不安、难过焦虑,可是她不希望他受这种困扰,不愿意看着他慢慢地变成一个捉摸不透的君主!
也许,历来的君主就是这个样子吧?
但是她希望他能做一个快快乐乐的皇帝,不是因为她要承受那么多的压力!
她也不想自己的儿子日后被立为太子,虽有无上的荣耀,可是也面临着惊涛骇浪。
到时候,天下有多少人会盯着他,让他从小就不得安生。
甚或这后宫将来有了别的女人,和上官玉成生了儿子,就会对她的儿子暗中觊觎,千方百计想把她拉下马来。
这不是她想要的,更不是她的儿子所想的。
她只希望儿子和女儿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不会陷于这种无边无际地争斗中!
傍晚时分,上官玉成还没有回内宫用膳,古若雅就特意让小厨房里炒了几个他爱吃的菜,命人用食盒装了,带着晚晴来到了前朝的御书房。
上官玉成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听守门的小太监说,这期间皇上谁都不让进,连杯茶都没要!
古若雅对那小太监笑笑,就命他敲门。
门内果不其然传来一声暴喝:“统统给我滚!别来烦朕!”
古若雅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个样子可怎么成?
他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她细声细语地贴着门缝道:“玉成,是我,该用膳了!”
门哗地一声打开了,上官玉成双眼赤红地出现在门口,一身的龙袍也有些皱巴。
他努力地堆上一抹笑,不自然地问道:“你怎么不在宫里歇着,亲自来了?”
古若雅淡笑道:“还不是担心你,该用膳了。”
就把晚晴手里的食盒提过来,命她在外头等着,自己径自拎了进去。
上官玉成望着她往里走去的背影,心头只觉一热,多日来的疲累烦躁稍稍地好了些,转手把门关上,诺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了他们夫妇二人。
古若雅若无其事地把食盒里的吃食都一一拿出来摆在一张楠木镶琉璃的长条几上,最后又从食盒的底层拿出一把白瓷自斟壶和两个冻石蕉叶的酒盅来。
上官玉成和她对面坐好,面面相觑了下,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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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结文了。
一百四十八章 江山美人
古若雅不动声色地给他满斟了一杯酒递过去,淡淡地笑道:“怎么了?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吗,连饭也不吃了?”
上官玉成不敢对视她那双明媚双眸,只是摇头,低低地道:“还能有什么事儿?无非就是天下初定,大小的事儿还没上手而已!”
古若雅自是不信,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才道:“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说说,不要闷在心里才是!一个人走投无路,说不定两个人就能有办法呢!”
上官玉成默默地端起酒杯仰头而尽,并没有应声。
“是因为我的事情吧?”古若雅又给他满斟上一杯,继续问着。
“你,都知道了?”上官玉成愕然。
“这事儿还能瞒得住吗?迟早不得让我知道?”古若雅见他又去端酒盅,忙一把按住了,笑道:“何必这么急?先吃些菜再喝。”
上官玉成双眼赤红着望着古若雅,半天才怔怔地说道:“都是我不好,害你跟着遭罪。你放心,我这辈子后宫里不会有别的女人,若是他们还不同意立你为后,那就册封你为皇贵妃!到时候宫里就只有你一个女人,谁还能耐你何?”
“这样啊。”古若雅面上还是淡淡的笑容,可是那笑有些牵强。
她给他递了一个竹节小馒头,自己也斟满了一杯酒,和他碰了一下,夫妻两个干了一杯,古若雅只觉得呛得喉头酸涩,眼眶有些发红,有什么东西想要溢出来。
她连忙用手掩饰了一下,上官玉成正心烦意乱的时候,自然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还以为被这辛辣的酒给呛到了呢。
他吃了一口馒头,呵呵笑道:“你们女人家还是得多喝几次才行!瞧瞧,就这一口,就呛成这样。”
“是啊,女人家,能做什么呢?”古若雅拿出帕子拭了拭嘴角。
见他吃得香甜,就把自己面前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上官玉成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赞道:“嗯,好吃,许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那是你心烦,连饭都吃不安生,才觉得不香甜!”古若雅抿了抿唇,状似无意地试探道:“你说若是我为皇贵妃,咱们的儿子怎么封?”
“咱们的儿子当然是太子喽,这还用问?”上官玉成抬起眼瞥了她一眼,笑道。
这个问题真是太幼稚了,他的雅儿怎么越发不明白了呢?
他这辈子打算就她这么个女人了,儿子自然是他们俩的,当然毋庸置疑地就是太子了。
“哦?皇贵妃的儿子又不是嫡长子,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吧?”古若雅不经意地又问道。
“你生的就是嫡长子!”上官玉成脸色微微地有些涨红,睃了古若雅一眼,见她依然面色平静,这才笑道:“你尽瞎想些什么?安生待在后宫里就行!”
安生待在后宫就行?
古若雅好笑,她怕是做不到。这偌大的宫殿不过是个金丝笼子,日子久了,谁知道还会有什么鸟儿飞进来?
虽然她极力挣扎不想住进来,可是不能保证其他的鸟儿不会来。
今儿这些大臣可以以她身份地位低贱阻止她为后,等明儿还会以不是嫡长子废了她的儿子,等以后更会说中宫虚设还会逼着上官玉成迎娶贵女为皇后。
今儿上官玉成妥协了封她为皇贵妃,他日,这些人再逼迫他,他就不会再妥协吗?
她不敢想象下去,只觉得这皇宫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说不定哪一天,她们母子三个连性命都不保了。
越想也可怕,凭空里,古若雅后背上竟然出了一层白毛汗,浑身冰凉!
她赶紧把剩下的酒一口灌了压压惊,喝得有些猛了,呛得咳嗽起来,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上官玉成连忙起身站在她后背给她轻轻地拍着,埋怨道:“你看你,想喝酒也不在乎这一时,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着急?”
古若雅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轻笑道:“还是那句话说得好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是我太急了。”
又喝了一杯温茶,她才算是好受了一些,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示意上官玉成坐回去,问他:“将来我是不是连出宫都不能随意了?更别提我想到广元堂行医了?”
“自然!”上官玉成不假思索地点头:“你贵为中宫之主,虽然没有皇后的名分,可实际上还是相当于皇后的。自然要母仪天下的,这行医问药的事儿,你怎么能抛头露面地去做呢?”
果然不出所料!
古若雅无声地笑了,当了皇帝,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不是他这个人变了,而是形势变了,心境变了。
看着上官玉成又自己去摸酒壶,古若雅并没有阻拦。
见他已经喝完了三杯酒,古若雅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裾,笑道:“孩子该醒了,我回去看看去。”
上官玉成不置可否地笑了,“你如今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孩子还是得交给乳娘和嬷嬷来带。哪能你一个人带呢?”
“我是他们的亲娘,带一带有什么不好?”古若雅不以为然,撇了撇嘴。
“不是不好,而是不合规矩!”上官玉成啪地一下把手中的的空酒盅放在桌上,轻微的响声倒是吓了古若雅一个哆嗦,只是他没有注意到!
古若雅失望地摇摇头,规矩如此!
呵,好一个不合规矩啊?
再过几年,等孩子大了,就要分开教养了,还是规矩如此!
说不定以后儿子女儿的事儿她都不能插手了,到时候自己若是有一点儿异议,那依然是规矩如此!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若是当她们母子真的因为这样那样的规矩,最后逼迫地只好远走高飞的时候,他是否还会坚持这个规矩?
话到嘴边,她不知道如何问他,怕自己心软,到时候依然离不开他。
但是不问,她又不死心。
为了让自己日后能不后悔,她决定再艰难也要问出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淡淡地笑着,笑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上官玉成有些不解,抬头道:“你不是要去看孩子吗?怎么还不走?”
“那,你不想去看看孩子吗?你这都有七八天没有看过他们了?”她说着,心里有些发酸。
孩子这么小,若是再不看一眼的话,也许过一段日子就认不得他们了。
“不了,朕还有事儿,今晚上就不回你宫里了。你早点儿歇着吧。”上官玉成心烦意乱地说道,他没有解决封后的事儿,就没有脸面去见古若雅和孩子。
今儿已经和古若雅说了,封她为皇贵妃,雅儿一向宽宏,不会在乎这个虚名的。
日后,外有他的宠爱,内无其他女人,雅儿的日子定会过得舒舒服服的。
古若雅不死心地俯身笑问:“若是有朝一日,让你在我们母子和你的皇位之间做一个决断,你会怎么选?”
问完了古若雅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就像前世里听到的故事一样,若是母亲和媳妇都掉河里了,先救谁好?
这不还没到那一步呢吗?她这么逼着他做什么?
上官玉成听了就愣住了,半天才拍着后脑勺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朕不是说过了,你只管在后宫里好好待着就行了?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
古若雅的心慢慢地沉到了谷底,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人看待啊,让她待在后宫里不管不问,一直到老死才好!
因为没有希望,所以也没有什么失落。她只是点头笑道:“是我多想了。我这就走了!”
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又看了一眼上官玉成,她方才迈步出门!
身后,响起了吱呀的关门声。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缩,就好像这一道门是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样!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坤宁宫,寝宫里,两个孩子睡得香甜,还没有醒来。
春意带着两个小宫女守候着,听见门帘行动,连忙起身行礼。
古若雅坐定之后,还是觉得心疼得要命。
她抖索着接过晚晴递过来的一杯茶,喝了半杯,才觉得好些。
晚晴在一边看着古若雅失神落魄的样子,不由有些担心,就问道“娘娘,您身上可是有些不适?要不奴婢去传个太医吧?”
“无妨,我就是大夫要请什么太医啊?”古若雅摆手止住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好半天,她才觉得心情平静了下来,就问晚晴:“你年岁也不小了,可有看中什么人?说给我我替你做主!”
晚晴顿觉自己的小脸涨得通红,没想到娘娘竟然问她这个。
一时,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跪下磕头:“娘娘,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这辈子都不嫁人!”说着,紧紧地抿着唇。
“起来,快起来。”古若雅连忙扶起她,嗔道:“我只不过多问了一句,你就要死要活的?其实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你若是有喜欢的人,尽管和我说,我给你做主。”
晚晴有一段心思,可是她还不知道风影心里有没有她?风影现在已经是皇上面前的带刀侍卫,领着正三品的俸禄,她一个丫头出身的宫女,哪里配得上人家?
所以,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摇头说自己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只想跟着娘娘一辈子。
古若雅也不知道她心中的这段隐情,闻言只好作罢。
只交待她赶着收拾一些细软,第二日好到广元堂去。
晚晴不疑有他,以为娘娘还惦记着要行医呢,答应着就去了。
一百四十九章 离宫出走
第二日朝会上,上官玉成和那些大臣们关于封后一事又争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
最后,他提出先封古若雅为皇贵妃,那些老臣们总算是答应了。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散了朝。
一路疾走,他穿堂度院来到了坤宁宫,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古若雅。
只要这些人让他先封古若雅为皇贵妃,日后他这后宫里就她这么一个女人,不是皇后也是皇后了。
他兴冲冲地来到了坤宁宫里,只觉得除了几个洒扫的宫女,满院子都是静悄悄的。
一连七八天都没有回来过的他,只觉得纳闷。
莫非雅儿还没有起来?
不过晚晴春意这些大宫女也该在门外守着了,怎么连她们的影子也不见?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让他感到紧张不安。
他大踏步就挑了帘子直接来到了室内,只见室内一个人都没有,连婴孩的哭声都听不见。
本来这个时分也该是孩子睡醒的时候了,往日里他来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可都醒了一阵子了。
为此,他还心疼古若雅要起这么早,该找几个乳娘嬷嬷伺候着,她好睡一个囫囵觉才是!
他心头惊疑凸起,更多的是一股恐惧。
这种不安的感觉让他的手都发抖,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就扯下内室里那挂大红撒花织锦缎的帘子。
他几乎不敢去睁眼看去,他多么希望自己看到的是古若雅搂着两个大红的襁褓依然在那儿睡着!
也许是昨夜里孩子们玩得太晚了,今儿娘儿三个都还没睡醒吧?
他希望这丝侥幸会成真,他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敢把眼睛睁开。
巨大的失望还是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望着那铺盖叠得整整齐齐的雕花架子床,双腿发软,若不是及时地扶住门框,他怕是要摔倒在地上。
“娘娘呢?”他大声嘶吼着冲出去,院子里几个洒扫的宫女都被他野兽般的叫声吓得直打哆嗦,一个个撂了扫把跪在他面前。
“我问你们娘娘呢?”他恨不得跳起来把面前这些胆小如鼠的宫女给踹倒!
为首一个年级较大的宫女瑟瑟缩缩地回道:“皇上,娘娘一大早就带了大公主和大皇子坐了车,说是到广元堂去了。”
上官玉成心内的恐惧稍稍地减弱,雅儿本就是从广元堂走出来的,对广元堂自然是有感情的,这眼看着就成为万千宠爱集一身的人了,回去看看也是该当的。
这就好比锦衣夜行一样,雅儿没有个像样的娘家,广元堂自然就成了她的娘家了。
他拍了拍脑袋,咧嘴笑了。
雅儿怎么会离开他?
刚才真是想多了。
正要大步出去让人去广元堂接古若雅的他,眼角的余光却忽然被室内那张长条几上压着的一个白白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
他慢慢地靠近,双手又忍不住抖了起来。
好像是个信封啊?
这是雅儿放在这儿玩的吗?
他终于挪动着步子,颤抖着手,从一个连珠瓶子下面把那封信抽了出来。
定睛看去,信封上有四个娟秀的小字“玉成亲启”!信封口并没有封住,显然就是留给他看的。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她的字迹,清新俊逸的楷书,让他眼前一亮。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似并不了解她,和她在一起的这么长的日子里,只知道她医术高明。
至于其他的,好像很模糊。
她的喜好,她的趣味,她的一切的一切,现在都好像一个谜一样,绕着他,化不开解不掉!
他的心立即悬了起来,哆嗦着伸手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薛涛笺,带着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端。
那封信只有一张纸,打开来,迎头写着:“亲爱的玉成……”
上官玉成看得想笑,这是什么称呼?
可是他的嘴咧开了半天,也没有笑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耳畔仿佛响起古若雅清朗的声音。
为什么?
她终于还是走了吗?
上官玉成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
她不是宽宏大度不在乎什么虚名吗?为何她等不及他?
他喉头发紧,眼眶酸热地难受,却依然硬撑着看下去:
“这么多天来,你日夜烦躁,寝食难安。其实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的事儿愁苦。”
“我不是一个看中虚名的人,可是我害怕……”
看到这儿,上官玉成一拳狠狠地砸在楠木雕花的长条几上,震得上面的连珠瓶子跳了几跳。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在躲避什么?
不是说了让她安心待在后宫里,一切有他吗?
她怎么这么不信任他?
还是他做得不够好?
这一辈子,他发誓只会有她一个女人,不管她有没有皇后的封号?
为何她还要害怕?
上官玉成只觉得眼眶湿润了,一滴清泪啪地一声滴在了信纸上,洇开了一小片,模糊了几个字。
他赶紧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低头继续看下去。
“我不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女人,可是我害怕从此后就被束缚在这高大阴沉的后宫里再也出不去,害怕朝廷的规矩多如牛毛!更害怕你从此之后变得不再是从前的你。”
“真的,为了我的事儿让你操心了这么多天,我心疼!”
好像有一只绵软的手抚上他的胸口,让他心中那股撕裂般的疼痛轻了一些。
她心疼他?
她还是在乎他的!
可她为什么要离开他,徒留他一个人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正因为这样,所以,我选择离开!也许离开了,你就不会陷入这么多烦乱的事情中去,就能对朝中出现的突发事件应付自如了。”
“我会好好照看我们的孩子,将来长大成人之后,就让他们做个快乐的普通人吧!”
“也许,我很自私,但是为了孩子,我不得不如此,我不希望看着他们像你那样成长,更不希望他们将来还会卷入无边无际的争斗中!”
“那个位置很诱人,可是对我来讲,它确实没什么了不起!愿你做一个天下臣民心中贤明的好皇帝!”
古若雅就这么决绝地结束了她的解释,让上官玉成握着信纸久久不能自已!
她真的走了?就这么抛下他一个人走了。从此后,这宫里就再也没有欢声笑语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当他的孤家寡人了。
这就是皇帝啊!
呵呵,原来当皇帝的滋味是这样的啊。
他跌跌撞撞地拿着信奔向了前堂。
不行,他不能放她走,她走了,他的心就没了。
此时,他才明白,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她在他身边。
什么朝臣的支持,什么各方势力的平衡?
没了她,他奋斗的意义就没了。
随身跟着他的风影本来是守候在坤宁宫的大门口的,本来他也想进去看看晚晴的,可是职责所在,让他不得不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感情!
但是,一见到皇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张纸奔了出来,他就觉得出什么事儿了,连忙就跟上去。
“皇上,出了什么事儿了?”风影还是第一次见到上官玉成这个样子。
以前,他们一起在疆场厮杀的时候,任凭再艰难再困苦,都没看到过他有这样的表情。
风影真的是害怕了。
一定是出大事儿了!
“快,快,快去把她们找回来!”上官玉成忽然觉得喉头一甜,扶住金殿门口的玉柱就吐出一口血来。
吓得风影脸色大变,忙上前扶住,“皇上,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太医,快叫太医……”
金殿前一阵忙乱,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上官玉成扶到殿内的软榻上卧着。
风影见太医来了,忙让他看看。
太医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慢慢调理也就好了。
风影这才松了口气,见他手里一直攥着那张雪白的纸,因为刚才喷了一口血,上面沾上了点儿血渍。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恍惚看到什么“最后一次……”
他吓了一跳,这口吻分明就是王妃写的啊。
难道王妃……?
他不敢想下去,要是王妃真的离开了,那晚晴呢?
她是不是也跟着去了?
自己还没来得及和她表白心迹呢?
风影一时也觉得自己身子发软,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住。
上官玉成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又指着外面喝命风影:“快去,到广元堂把她找回来!”
风影这下听明白了,忙点头答应着风一样地去了。
可是古若雅既然决定想走,又怎么会让他找得到?
其实古若雅一大早就来到了广元堂,身后自然是一大群侍卫跟着。
可是古若雅让他们都候在了广元堂外头,等她进去之后,才匆匆地换了衣裳,带着两个孩子和晚晴春意,连同早就被接过来的林氏,跟着李德生从后门坐了两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地上路了。
她知道,上官玉成看到那封信之后,就会派人去追她。于是她来了个狡兔三窟,让人预备了三路人马。
出了城之后,她就带着人来到了先前住的地方。
二妮回去看了看她的母亲和弟弟,在那儿住了一夜,方才上路。
而此时的风影,已经派了多路人马出了城去追了。
至晚时分,他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题外话------
今天不知道能不能写出二更来。今天的心情很差,连着好几天中午都没有睡好,婆婆一到中午就吵得我睡不着,总是爱管闲事,我已经忍到极限了,觉得自己要爆发了。再下去我不知道我自己会不会发疯,不然就是憋出病来!肿么办?
下一章应该是大结局了。
一百五十章 重振雄风
古若雅走后没几天,朝中的大臣们就联名上奏,说是大秦皇帝年轻有为,宫中不能没有皇后,更要广纳嫔妃,开枝散叶才好!
于是,不少世家开始物色适龄的女儿,以备入选。
礼部尚书更是忙碌起来,要为皇上张罗登基之后的第一次选秀。
而此时的上官玉成,已经喝得跟只醉猫一样,摊在金殿内,手里还拎着一坛酒。
风影和刑天两个一边一个守着,两个人劝说了多次,可是上官玉成已经喝得眼睛红肿,哪里还听得进去?
风影因为晚晴也跟着古若雅走了,心里不好过,见上官玉成喝成这样,他也受不住了,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坛子,叹道:“皇上,臣斗胆了,臣心里也不好过,也想喝酒!”
“呃?你有什么难过的?”上官玉成乜斜着眼睛盯了他一眼。
“臣,臣的心上人也走了,臣怎能不难过?”风影面红耳赤地说出了心里话,“皇上能借酒浇愁,臣为何不能?”
一旁的刑天听得睁大了眼睛,半天才张圆了嘴吼道:“风影你小子心里也有王妃?你这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胡说什么?谁说我的心上人就是王妃了?真是榆木疙瘩不开窍!”风影气得给了刑天一个榧子。
上官玉成也被这两人的对话给吸引住了,竟忘了抢回风影手中的酒坛子,咧嘴笑道:“没想到风影也有了心事了。说说,你的心上人是谁?”
刚才听到刑天的话,他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难道他的王妃有这么多男人惦记着吗?
后来见风影否认,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想风影的心上人到底是晚晴还是春意啊?
怎么他没看出这小子也有了心上人了?
是不是自己对身边的亲人、下属关心地太不够了?
是不是自己这一段日子光忙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朝中大事儿了?
他的雅儿,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看着风影。
风影嘴对着坛子口,咕嘟咕嘟喝了一气儿,才喘息道:“是晚晴,那丫头自我受伤就天天照看我,这样善良的女人,属下还是头一次碰到!只可惜……”
只可惜她已经跟着王妃走了,虽然他们派了多路人马,可是竟然没有发现他们。
想来,王妃还真是厉害!
看样子,王妃确实不想在宫里待下去了。
他苦笑地又扬了脖子要喝,却被上官玉成一把给夺过去了,大着舌头嘻嘻笑道:“正好,咱们可以做个伴!”
正闹着,外头忽然射来一支白羽箭,这殿中的三个人两个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中,还有一个忙着劝说这两个。竟然没有人挡得住那羽箭的攻势。
幸好这一箭不是朝着他们射来的,不然,他们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刑天抹了一把脸,额头上竟然都是冷汗,他盯着那兀自颤巍巍的箭身,喃喃道:“好险,差点儿就没命了。”
上官玉成又猛灌了一口酒,笑道:“没命好,死了干净!”
刑天悲哀地看了他一眼,去把那箭头拔了下来。
上面钉着一方叠得整齐的信纸,刑天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双手捧着交给了上官玉成。
上官玉成狐疑地打开来一看,顿时面色大变,一把摔烂了酒坛子,大怒:“他来干什么?是来看朕的笑话的吗?”
原来这一箭是月环国君月朗射来的。
信上说他听说了古若雅出走的事儿,要亲自面唔那个逼走古若雅的男人!
刑天连忙几步跳到门外,叫来侍卫守护着,又回头请示:“皇上,让臣带兵去把那家伙打回去吧!”
“不用,放他进来!”上官玉成厉声喊道,“朕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
刑天只好让人到外头传信,不多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个人都抬头望去,月朗一身黑衣满面怒色地疾步走过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的皇宫!
刑天一阵头皮发麻,人家要是想暗害他们,他们还不知道已经死了几回了。
一见上官玉成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一副污遭猫的样子,月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当面就是一拳打过去。
上官玉成喝得醉醺醺的,自然躲不过去,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拳,鼻子下面顿时血流如注。
刑天和风影大怒,就要上前去打月朗。
上官玉成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鼻子下面的血,冷声道:“住手!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儿,你们退下!”
风影和刑天面面相觑,却不得不退下。
月朗也对着身后一挥手:“你们也退下!不管如何都不要掺合!”
一面又对上官玉成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男人啊?”
周边的人都退得远远地,看着这两个人跟斗鸡一样对着。
上官玉成面色已经大变,伸手指着月朗道:“你做什么到这儿来?是来看朕的笑话的吗?”
月朗打了他一拳,觉得心里好过了许多,不由冷笑道:“谁稀罕看你的笑话?朕不过是担心雅儿罢了。想来看看你做了皇帝之后,到底变成什么窝囊样儿了,竟然把雅儿给逼走了?”
上官玉成听他一口一个“雅儿”地叫着,本就窝了一肚子火的他,更是忍不住,趁月朗讥笑着还要说下去,对着他当胸也是一拳,打得他一个趔趄。
月朗捂着胸口大叫:“打得好,还不是个窝囊废!”
上官玉成把拳头捏得咯吱响,怒目瞪着他,恨不得上前把他撕碎,咬牙骂道:“雅儿也是你叫的?这是朕的家事,你来瞎搀和什么?”
“哼哼,朕岂能放过这个机会?”月朗站直了身子,贼兮兮地笑道:“现在雅儿已经自由了,不妨我俩做个交易!”
上官玉成冷冷地偏着头问道:“做什么交易?我跟你有什么好交易的?”
也不用“朕”了,而是用“你我”了。
月朗凑近了一步,嘿嘿地笑道:“看你这副窝囊的样子,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枉为皇帝了。这样吧,咱俩打个赌,谁先找到雅儿,雅儿就归谁了。”
“胡说!”上官玉成怒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来跟我抢雅儿?雅儿是活生生的人,还给我生了孩子,怎能谁找到就是谁的?你把她当成什么了?”
“我自然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呵护着,”月朗正色说道:“不像你,弃她如敝屣,当了皇帝就忘了糟糠之妻了,以至于逼得她不得不出走!”
上官玉成满心里都是委屈,听得这话,更是勃然大怒:“我什么时候弃她如敝屣了?不就是一个皇后的名号吗?我以为她不在乎的。”
“不在乎?她确实不在乎。”月朗讥笑道:“只是你想过没有,若是没有皇后的名号,她的儿子就不能名正言顺地做太子。你这么害怕群臣的势力,自然要拿她作伐了。你那帮子大臣估计也不是省油的灯,逼走了雅儿,怕是又给你挑选新的皇后了吧?”
上官玉成被他说中了心事,不由又羞又愧。
这么多天,他一直醉生梦死,都没有好好想过古若雅出走的原因。
他一直以为,古若雅是为了皇后的名号而走的。
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的弯弯道儿,他从来都未细细地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