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的人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几个人,不一会儿便将工厂前前后后包围得密不透风,看情形杨锦凡带来的人并不占多大的优势。
黑暗中看不见赵煜的人,只听见声音回响在人群中,听起来让人觉得不安,“人们都说杨锦凡神通广大,陇清城里没有你搞不定的事。我一直都觉得是在以讹传讹,现在看来,你还真是有两下子,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通亮的车灯照出一个黑色高大的轮廓,轮廓的主人向前走了几步,大笑了几声道:“你这还真是太抬举我。”
“识相的就赶紧把人放了,这样你们还可以活着走出这里。”彦杰的声音在杨锦凡身后响起。
我用胳膊碰了碰杨锦曦,用眼睛示意着她,她颔首笑着点点头。
“放?要活的还是要死的?”赵禄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强光中他侧脸上的一道疤痕十分明显。
杨锦凡一声冷笑凝得空气分外紧张,突然车灯熄灭,四周一片黑暗,赵煜的人乱了阵脚。我听见黑暗中有快速移动脚步的声音,转而又变成厮打的声音,枪声,喊叫声,谩骂声此起彼伏应接不暇。
忽然有人拽住我与杨锦曦,杨锦曦惊声一叫,来的人有着熟悉的气息,温柔地道:“锦曦,是我。”
杨锦曦眯起眼睛,咧嘴笑道:“彦杰哥。”说完又呜咽起来。
彦杰英气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皱着眉,玩味地拍拍杨锦曦的头,就像哄小孩子一般,“怎么还哭了,丢不丢人。”
“人家就是看见你就想哭了嘛……”
我低首暗自笑着,用肩膀碰了碰彦杰道:“有人可是很想你啊~~”
彦杰听了红了脸,又伸手拽了拽衣袖,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银光乍现,他迅速地割断了束缚我们手脚的绳子,“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赶紧离开这里。”他扶着我们两个躲闪着扭打在一起的人朝外面跑去。
“砰!”的一声枪响,身后传来了一声枪响,不知是谁开的枪,不知打向哪里,只是脚踝一吃痛,我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直到伸手摸到脚踝汨汨流出的血液,才感到那里火烧般强烈的疼痛。
眼看着彦杰护着杨锦曦出了大门,听见枪声,彦杰才意识到我出了危险,还未等他折回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然冲破黑暗向我的这里跑来。
又是一声枪响,我整个人已经被人从地上拽起,一只冰冷的枪管抵着我的下颚,“别过来,不然她就要香消玉殒了。”
那两个黑影停住了脚步,夜涵宇与杨锦凡相互看了看,没有继续前进。
赵煜一只手勒住我的脖子,拖住我往后倒退着,冰冷地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想不到夜少帅也来插了一腿,看来高桥先生分析得对,单凭杨锦凡绝对没有这么大的实力,你们两人果真联手了。”
赵煜眼睛一扬,盯着夜涵宇的胳膊,“还真是不好意思,将夜少帅弄伤了。”
他这一说,我才意识到,打从刚刚夜涵宇站在那里,就一直用一只手捂着另一边的臂膀。
“少废话!放人!”夜涵宇声音变得异常的冷静。
四周厮打的人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小,地上伤的伤,倒的倒,看来双方都没占了多大的便宜,不过毕竟夜涵宇带来的人数众多,赵煜显然没有得到太多好处。
赵煜对立处站得人数不少,现在就只剩下赵煜一个人孤军奋战,不过他手中倒还握着我这个最大的筹码,碍于我的原因,杨锦凡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僵持了很久,赵煜开口说道:“杨锦凡,要不我看这样,你放我一条生路,改日我再将合欢小姐送回府上。”
还未等杨锦凡开口,人群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不行!”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枪响。
在场的人都惊住了,包括赵煜,我静止的双眼看到一颗灵动的子弹穿过凝结的空气飞来,划破空气,尾随着一缕青烟,赵煜手臂一紧,身子一歪,抱住我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又站了起来。
我脸上粘粘的沾染几滴暗红色的血液,血腥味弥漫开来,侧头才见赵煜的手臂被子弹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司徒彦城!你疯了!”夜涵宇愤怒地从人群里一把揪住彦城,挥手就是一拳。
杨锦凡沉着嘴角,紧紧攥拳的双手发出清脆的声响。伸手一把拉住夜涵宇,沉住气冷静地道:“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彦城走上前几步,插嘴道:“我有什么错?我也想救她出来。”
夜涵宇这火爆的脾气哪里肯善罢甘休,再次拽住彦城的衣领:“你这不是在救她,你这是想杀死她!”
见彦城与夜涵宇争吵起来,赵煜冷笑了一声,趁乱拖着我朝工厂后面的空窗纵深一跃伴着一声巨响跳进了结冰的池塘。
所有的影像化作一个句点,像是停留在另一个世界遥不可及,坠落的瞬间,我最后见到的是杨锦凡的一张凝眸皱眉的脸。要是还有机会,若是还能触及,我一定要伸手将横在两道眉间的皱着抚平,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
眼前亮起明黄色的光亮,好温暖,好明亮,我这是死了么?不然轻飘飘的身体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怎会感受到温暖的空气?
“啊……”脚踝上传来的剧烈的疼痛,倏然贯穿全身,这才意识到我自己还活着。
赵煜光着满是伤痕的身子坐在地上,手臂上缠着一圈白布,上面还微微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他一只手抓住我受伤的脚,另一只持着一只烧红的匕首,他抬眼瞥了我一眼,“醒了?”
我一惊,“你要干什么?”
“放心,暂时不会让你死的。”
我挣扎着,不断蹬着双腿,“你放开我!”
他用力按住我乱动的双腿,淡淡地道:“别乱动,在冰水里泡了一夜,再不处理,你这条腿恐怕就要废了。”
“怎么?怕我死了,你没有筹码要挟杨锦凡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我默默地看着他,燃烧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扭头看了我一眼,伸手在火上烤了烤已经冷却的匕首,面无表情地道:“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说完滚烫的匕首顺着伤口边缘划了进去,他娴熟地用食指操控匕首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中划了一个弧。他拇指一并用力,一颗包裹着粘稠血液的铜质子弹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额角渗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我不叫不喊,咬着牙,最后还是晕厥过去。
待我再次醒来,感觉头晕晕地,身体也似乎将要飘了起来,我动了动,坐起身,脚踝处钻心彻骨的痛感侵袭全是。
赵煜身上披了一件破旧的白色衬衫,见我醒来,走到我身边,“脚上的伤已经帮你处理好了,在冷水里泡了一夜估计是发炎了,等事情都解决了,我再把你送到医院去。”说完扬手将他黑色的外套丢给我,“你在发烧,把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我诧异地望着他,这哪里是一个绑架我的人应该有的态度?“你不打算杀我?”
他就近坐在火堆旁,黑色的眼珠中映着亮红色的火光,脸颊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格外明显,他左手拿着手枪,右手手指不停地擦拭着,抬眼又用枪瞄准着远方。这一串连贯的动作不免让人心惊胆战。
“杀你?我赵煜从来不为难女人和孩子。”
“那你不放了我?”
他笑了笑,“放你?那我那什么去要挟杨锦凡?阿禄的仇不能不报!”他眼光倏然变得坚定而凶狠。
“你们这些男人,除了生意,除了报仇,还能有些别的么?”
赵煜哈哈笑了几声,“你以为我想这样?”他叹了口气,“知道刚刚我们逃出来的是什么地方么?”
我摇了摇头,继续听他讲道:“那是我家以前的工厂,从前我们家是做实业生意的。后来破产了。”
我不以为然地道:“破产,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那种别人都避开你走,看见你就躲的感觉你是不会知道的。现在的我之所是现在这副模样全都是被逼出的。”
我冷笑一声,讽刺他道:“逼你?有人逼你去给日本人当狗?做着那种丧心天良,见不得人的事!”
他反驳道:“你一个女人整日在杨宅里享福被杨锦凡保护起来,能懂什么!杜华荣那个老狐狸一看形势不好,自己卷着家产逃回乡下去了。陇清城中剩下的几大家族,白家与杨家是生死共存的关系,其他几大家族自是不敢得罪杨锦凡,唯独就之下刚刚到陇清的高桥先生。他需要一个熟悉陇清局势的人,我需要的是他的身后庞大的势力作保障。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我并没有在意他的回答,单单揪住他话中白家与杨家的关系问个不停,“你说白家与杨家生死存亡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他挑起眉,想了许久,却只是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赵煜的了解并不深,我也不敢多问。心有余悸地想了一整夜,天朦朦胧胧的亮了起来,却不见赵煜身影。
我无奈地望了一眼自己的脚伤,叹了口气,若是没这脚踝没有中枪,估计赵煜也不敢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尝试着扶着周围的货箱站起来,走起路来既蹒跚又吃力。这时仓库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煜大笑了几声,走了进来,“看来你还挺着急出去,不用急,若是今晚上杨锦凡能够顺利地死在这里,你就可以出去了。”
……
(预知后事如何且同下回分解╭(╯3╰)╮)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4)
我忿然地瞪着他,他笑得更加开心“怎么?放你出去不开心了?”
我脚踝无力,跌坐在地上,手摸到地上的一滩尘土,摊开手掌看了看,这不是一般的尘土,不然它怎么会是黑色的?
黑火药?
我蹙起眉来用手指蹭了蹭,一旁的赵煜见了,蹲在我身侧,用手抓起一把放在手心中,缓缓地说道:“不用猜了,这满仓库所有的箱子里装的都是黑火药和硝石。”
我愕然。
“知道这里是哪么?”他眯起眼睛,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里是杨锦凡的码头,32号仓库。”他一字一句说得字字有力。
32号仓库地处码头的最内侧,若是烧起来,怕是整个码头的所有仓库无一幸免。赵煜这样周祥的计划,恐怕并非一朝一夕想到的。
他摊开掌心,吹了口气,黑色的粉末飘散到空气之中,他咬着牙道:“今天晚上,杨锦凡和他的码头就可以化成灰了。”他仰头大笑,仿佛他口中的一切已经变成事实。
……
天黑之后,赵煜用铁链将我绑在椅子上,他点了一支烟凝眸望向无尽的黑夜,忽地笑了笑,“杨锦凡该不会是不会来了吧,看来就是要放着你的命不管不顾了。”
“赵先生未免也太心急了吧,我这不是来了么!”杨锦凡缓缓推开铁门,月影映着他的身影一点点出现在视线中,
“哟~还真是一个人来的。”赵煜探着头向外望了望,弹了弹手中的烟灰,转而望着杨锦凡,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
杨锦凡走近了几步,解开外套的扣子,彬彬有礼的神态,笑道:“我杨锦凡一向是说话算话的人,我说一个人来,自然是一个人来。”
我在椅子上动了动,月光洒向他的侧脸,映出分明的轮廓,他神情虽极淡然,可眉还是不自然的皱在一起,杨锦凡他来了,他为了我还是来了,他明明知道赵煜图谋不轨,明知32号仓库是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可他还是来了。
“你来做什么!你还不快走!我不需要你救!你走啊!”我用尽力气喊出声来。
赵煜将手中的枪上了膛,冰冷的枪管指着我,“闭嘴!”
四目相对时,杨锦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可他不能让赵煜看出纰漏,抬眼望着赵煜,鹰眸锐利且冰冷,“放了她,我的命是你的。”
“你滚啊!你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谁还稀罕你的命,你以为用你的命就能换得我的原谅么?你做梦!”我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摇着头,目光始终不离他的眼眸,我希望他能明白,我这样说只是希望他可以明白为了我搭上自己的性命根本不值得。
“哼!”赵煜在一旁冷笑着,冷眼旁观这么久他终于开口,笑道:“既然你这么恨他,我帮你把他解决了。”
“不可以!”我脱口而出。
“你这女人还真是麻烦。”他一只手用力抓住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感慨道:“我还没好好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陇清城这么多男人倾心。”
我奋力挣脱,偏过头去。
赵煜沉思良久,转而用枪指着杨锦凡,走到他身边,伸手从他的衣兜里摸出了一只手枪扔到了地上,仔细翻看了一遍确认杨锦凡身上再无手枪后,开口道:“我也算是做个好人,让你死之前在去看看那女人。”
杨锦凡颔首笑了笑,说道:“那还要谢谢赵先生了。”
赵煜用枪抵着杨锦凡的后背,杨锦凡微笑着缓步朝我走来,笑容如水般平静,就像这一切都不存在一样。望着他身后黑色的枪管,生死一线呼之欲出,我偏过头去,他这样从容的神情我看不下去,一想到一会儿黑色的枪管一响,面前的男人有可能倒在血泊之中,眼泪就不听使唤地夺眶而出。
杨锦凡动作轻柔地除去缠在我身上的铁链,扯过衣袖在我脸上擦了擦,弯起眼睛,笑容甚是开心,“怎么弄得这么脏?”
我再也抑制不住,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啜泣起来,抬起一只手打着他的胸膛,“你来做什么!你这是在送死,你知道么?”
杨锦凡捋着我散落的头发,额角露出那道不长不短的伤痕,他埋下头,轻轻地吻着,吻别么?为什么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杨锦凡你还是这么狠心。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只是微笑,却不说一句话。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担心,我知道他是用微笑来叫我放心,可这样千钧一发之际,我怎么可能向他一样坦然地微笑,怎么可能安心。
他单膝跪地,抱起我受伤的脚,虽然赵煜已经简单的处理过,但白色的布条早已被殷红色的血液渗透。
杨锦凡微微皱眉,扬眉抬眼,柔声问道:“昨天弄的?”
见我点头,他脸色一沉,笑容抛到在九霄云外。
赵煜显然有些不耐烦,在一旁催促道:“人也看了,是时候把命交出来了吧!”
“好啊。”杨锦凡阴着脸,冰冷的声音渗进心脾。
“不要……”我摇着头。
杨锦凡突然起身,一道银光划过,我不自觉地闭上双眼,只听一声惨叫,我的心揪在一起,是谁?杨锦凡?可并未听到枪响。
我慢慢睁开眼睛,半截胳膊腾在空中,一声重响,落在了地上,手指还在不停的挣扎,鲜红的血液洒了一地,有几滴还在顺着杨锦凡脸上的轮廓向下流淌。
赵煜躺在地上蜷着身体捂着断掉的胳膊,满手是血,身体不停地颤抖,语无伦次地道:“杨锦凡……算……你狠……”
杨锦凡扔下手中的短刀,面容恢复刚刚的平静,微笑着看着赵煜,“我说过我杨锦凡有恩必报,有仇你冲着我来,碰我的女人,绝对不行。我若是没记错,昨天你开枪应该是用的这只手。”
凝结的空气中混沌的血腥气经久不散,几天未进食,空荡的胃似乎翻滚起来,我干呕了几下,杨锦凡立即用手搀住我,我扭头示意他并不要紧。
我伸出抖动的手,拭去他脸庞上的血渍。
他温暖而宽厚的手掌旋即抓住我的手,“走,背你回去。”
我张着嘴,一副惊讶的表情,认识杨锦凡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背谁。也难怪,像他这样的男人,背上除了天,他还能让谁在他之上。
我摇摇头,他坚持,说道:“上来!能在我杨锦凡之上的,恐怕也就你这丫头一人了。”
我咯咯地笑了笑,杨锦凡蹲下身,侧过头,我上前,又盯着杨锦凡担忧地问了一嘴:“赵煜你打算怎么办?”
“自生自灭!”杨锦凡回头看了赵煜一眼,就在我准备趴在他背上时,他忽地转身,将我压在身下,我还未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时,一声枪响解释了一切。
一枪不够,颤颤巍巍站起来的赵煜在杨锦凡身上又补了两枪。三颗子弹实实地打到他身体里,那是怎样的痛彻心脾?这里本有一枪是应该打在我身上的,可他却替我挨了,“锦凡……”我抬起双手用力地摇晃着他。可他没有动,像死了一般。
仓库内死寂一般,赵煜见此情景,开心地仰头大笑起来,走了几步,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他仍不肯罢手,眼睛盯着我们,大声喊道:“杨锦凡,你最后不还是死在我的手里了。”
杨锦凡低垂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颤动着声音说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赵煜大惊失色,又开始笑了起来,“想不到你还没死,既然这样……”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了打火机,扔向旁边的箱子,“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吧!”
杨锦凡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我的身上,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打火机将箱子引燃。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赵煜的丧心病狂,痛恨打在杨锦凡身上的三颗子弹。
很快火便烧了起来,火光中回荡着赵煜疯狂的笑声,忽然杨锦凡的笑声盖过了赵煜,赵煜一愣,“你笑什么!都是将死之人了!我今天不仅毁了你,你的码头也会随着你的消失而化为灰烬。”
“箱子里的黑火药早就被掉了包,想毁掉码头?做梦。”杨锦凡额头流下几颗汗珠,看样子他在强忍着疼痛。
赵煜不死心地叫道:“不可能!”又是一阵骇人的笑声,“你杨锦凡中了我三枪看样子也活不了。”
杨锦凡不再理会赵煜,吃力地从我身上移开,每动一下我都能感受到他钻心的痛感,他紧皱着眉,绷紧牙关。
“锦凡,你别动了……”
他摇摇头,牵强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给我看,匍匐到我的身侧,用力支起整个身子,低声道:“看样子,你不生气了。”
我含着泪,拼命地摇着头,他见了发笑道:“原谅我,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没有你……”
他背后深色的呢子外套已经被汨汨涌出的鲜血染透,“你别说话了,一会他们就会救我们出去的。”我抽搐地说着。
他抬起手擦去不断涌出的泪水转而放在我的嘴边,示意我不要再说,他用力地微笑,不让我担心,“三年前我在同泽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对自己说,这辈子能骑在我杨锦凡身上的,就只有你一人。”说完他挥挥手,“上来,我背你出去。”
火光从他眼中消失,他低下了头,却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我抬手摇晃着他,嘶喊着,呼唤着,他却始终未给我任何回应。
我终于没了力气,放下双手,看着越烧越红的火光,口中呜咽着:“锦凡……你挺住,你还没有背我,你不能死……”
滚滚浓烟,烧得发亮的铁链,明亮刺眼的火光,还有脚踝上被忽略掉的疼痛,死亡边缘的恐惧与挣扎……眨着眼睛,这些都消失在阖上的双眼中……
朦胧中,有人将我抱起,我眯起双眼,一身白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反光的镜片看不见藏在后面的眼睛。
“是你……”
……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3╰)╮)
作者有话要说:
☆、劫后重生(1)
我靠着墙,双臂环抱住双腿,目不转睛地盯着紧闭的房门,这已经是我醒来的第二天,可杨锦凡却始终没有醒来。我就这样怔怔地坐了一整个上午,无论谁与我说话我都不回,一心就想着躺在房中被抢救的杨锦凡,想着他醒来就能见到我。
“小姐,回房间休息吧,少爷醒了我就去叫你。”佩兰蹲在我身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轻声说着。
我摇摇头,目光却肯离开房门一寸。
佩兰又恳求了几许,见我铁了心地继续等下去,无奈地摇摇头,垂头丧气地离开。不久端来了清粥小菜,摆在我身边道:“小姐,你醒了之后都没有吃过东西,多少吃一些吧。”
我还是摇头。
这次佩兰没有坚持,留下清粥,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
良久之后,高跟鞋撞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停在我的面前,一个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挡住我的视线,我仰起头,那女人的轮廓清秀,娥眉倒蹙,见我看着她,眼底的泛起一层黯然的神色。
原来佩兰搬来了救兵,看样子杨锦曦是来当说客的。
杨锦曦先让佩兰离开,将放在一旁的清粥端到我的面前,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把它吃了。”
我依旧不理,甚至连摇头都觉得多余,呆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她端着粥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少时,我仍然可以感受到从她眼神中飘散出来的气息,方才缓缓转过头去。
见我转头,她再次示意我喝了她手中的那碗粥,我终于开口,“我不想吃,没有胃口。”
她听了我的回答很是生气,悻然地将碗重重地放在地上,“这屋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担心我哥,我们都在担心!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那大家干脆一起去死!我哥他也该去死,还治疗什么?还抢救什么!”她说起话来虽然强硬,可语气中仍旧透露着不忍。
听了她的话,我默默地垂下头,盯着那碗清粥发呆,她叹了口气,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把粥喝了吧……”
我冰凉的指尖触及温热的瓷碗,缓慢地将它端起,望着杨锦曦对我点着头。我这才狼吞虎咽一口气将温热的粥灌到肚子里。
空了几日的肚子感受到了温暖,竟娇气的翻江倒海起来,不出一会儿我便将刚刚喝的粥全部吐了出来。
杨锦曦轻轻拍着我的背,背过身偷偷抹着眼泪,一脸埋怨地责备道:“瞧瞧你,现在都什么样子了。”
我不敢抬头,只是不停地用冷水洗着面,泪水也夹杂其中,自己却浑然不知。
她抬起手,用手拍着墙上的镜子,声音听起来有点呜咽,听不出是嗔怒还是痛心,“你抬头好好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鬼样子了,谁见了你能不多一份担心?我哥他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让大家替你担心?”
举目见到镜中人,不觉一惊,溅满水珠的镜子里的女人是谁?满脸水滴顺着白纸般的脸颊流下,深陷的眼眶,黑色的眼窝,没有血色的嘴唇干燥龟裂,出现道道口子。几天的时间自己竟仿佛经历了一世的沧桑般。
我接过杨锦曦递来的帕子,在脸上擦了擦,她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别再让我们担心了,走,我扶你回去。”
我望着杨锦曦的圆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的排斥与讨厌,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目光和无尽的担心。我靠在她的肩头,泪水打湿了她月白色的织锦旗袍。
她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强忍着啜泣声安慰道:“都会过去的,不会有事的。”
我闷声“嗯”了一声,我知道杨锦凡中了三枪定是伤得不轻,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定是凶多吉少,杨锦曦说得对,我不可以再成为大家的负担,不能再让大家担心我。
我抬起头用衣袖擦去眼泪和鼻涕,沙哑的喉咙发出难听的声音,“回去吧?”
“回房间?”
我点头。
杨锦曦见我点头,算是松了口气,扶着一瘸一拐的我朝房间走去。孙大夫说我因为过度惊吓昏睡了两天,我的脚伤病没有痊愈,还好处理得及时,不然恐怕这条腿是保不住了。
杨锦曦扶着我,不自觉地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回响声也跟着放慢,途经杨锦凡所在的房间时,我拼命的暗示自己不要停留,可意识已经不听支配的让我在原地默然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日。见里面依然没有什么动静,我暗自叹了口气,对同样发呆的杨锦曦道:“走吧……”
刚刚挪了几步,紧闭许久的房门终于敞开了,明黄色的亮光映出两个一白一黑的高大身影,一边走着一边在说着什么。
我甩开杨锦曦的胳膊,快步返回,险些跌倒,那黑色身影阔步走开扶住了我。
我仰头,“彦杰哥……”
彦杰垂下头,浅色的眸子中映着我憔悴不堪的样子,他不禁皱起眉来,还未将我扶稳我便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彦杰哥,他……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强忍着悲伤的表情是多么难看,竟让彦杰扭过头去不再看我,“你倒是说话啊!”我用力摇着彦杰的手臂。
“合欢……”杨锦曦走过来,将我拉到了一旁,转而一只手搭在彦杰的肩膀上,淡淡地道:“彦杰哥,我哥他……?”
彦杰重重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孙大夫,似乎只要这个消息不从他口中说出就不是一个坏消息。
孙承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轻揉着眉心,思索着如何应对彦杰抛来的难题,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我片刻,“合欢小姐,你的脚伤大概应该还没有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他怎么样了……”我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任何话,低沉地问道。
“我建议你还是多休息,这样有利于恢复。”孙承似乎就打算这样与我耗下去。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孙承的面前,“孙大夫,他怎么样了?”
孙承长着嘴却不知该怎样回答我,与彦杰两人面面相觑,直到彦杰对他微微点头,他才缓缓舒了口气,转了身将房门关紧,“我们到楼下客厅说。”
说完四个人前前后后沿着楼梯走下了楼,彦杰与孙承走在前面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杨锦曦扶着受伤的我自然走得慢些,我侧过头看着她,她虽然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她紧握着我的手掌心却是湿的,我轻轻地拉起她的手,她停在原地,举目看着我。
我极力让自己笑得自然又好看,“就像你说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一惊,想不到我竟会用她的话反过来安慰她,她偏过头,仰着脸,吸了吸鼻子,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说道:“你还真是啰嗦,快走吧。”
彦杰叫廖管家支开了下人,偌大的客厅异常的静,四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气氛变得紧张又奇怪。
彦杰与孙承坐得离我很远,若是可以他们恨不得逃出我的视线。
孙承站在窗边,默默地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之后便夹在双指之间,清了清嗓,终于开口道:“锦凡能不能醒来……这个我也不知道。”
听他这样一说,茶杯中滚烫的水溢出洒在手中,但我仍旧让自己面容保持平静,缓缓地放下茶杯,用另一只手捂住通红的皮肤,“怎么会这样?”
孙承摇了摇头,弹掉了香烟上的烟灰,“抢救固然算得上及时,子弹也取出来了,可这命能不能保住还是要看他自己的了。”
我咬着嘴唇,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刚刚说过的话,反复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抢救及时,子弹也取出来了……这不是都很顺利么?怎么还会……”我不忍心说下去,因为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赵煜这三枪,每一枪都够锦凡受得,琵琶骨上挨了两枪,若是没个一年半载,恐怕这手臂是不能正常活动的,即使完全恢复,也不能与从前相比。”他走近,将手中的半截香烟在烟灰缸中熄灭,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道:“刚刚那两枪还不算什么,这第三枪才叫致命。”
他盯着我,看着我表情的变化,我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拳头,听着他调侃般说道:“这赵煜的枪法还算精准。”
杨锦曦不悦地打断他,责怪道:“孙大夫,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孙承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生硬地咳了几声,目光望向彦杰,希望可以从那里寻求帮助,彦杰只是微笑着蹙眉摇头,孙承难以为情地接着道:“杨小姐,你可能误会了,我没有开玩笑,你说说能有几人可以再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将子弹透过肋骨间的缝隙打到胸腔内。”
孙承的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茶碗打碎的声音紧接着回响在客厅中,中间毫无间隙,我还看得见水滴停留在空中,而后缓缓溅落在地毯上,晕湿了半片。
三双眼睛纷纷向我看来,“合欢……”杨锦曦赶忙握住我刚刚就已经被烫红的手,蹙起眉道:“烫到了没有?”
我憋着一口气,半日没有说话,为了就是不让自己在他们面前哭出来,摇摇头道:“我没事,孙大夫你接着说。”听他刚刚那样说,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孙承叫彦杰去楼上药箱中去烫伤膏,转身说道:“你也知道,肋骨间的距离就那么大,能将子弹取出已经很不易了。”
杨锦曦听他这样讲,暗自松了口气,“这样看来,那我哥他没事了?”
孙承摇摇头,“子弹是取出来了,有少量弹片残留在心肺之间。”
我想到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我想离开这里,至少在我听不到这些的时候,我还可以哄骗我自己,这些都没有发生过。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听完孙承接下来说的话。
“弹片怎么不取出来?”杨锦曦问道。
“我们也没有办法,要想在心肺之间取出弹片是一项极难的手术,且不说成功的几率,就算是成功了之后,活命的把握都没有几成。”
我倒吸了口冷气,似乎疼久了就变得麻木了,我继续听着刺刀般的话从孙承口中说出,“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若日锦凡熬过这几日,能够醒来,继续活命的几率也是很大的。”
听到他这样说,一颗悬了很久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我站起身来,缓步朝楼上走去,扶着楼梯问道:“孙大夫,我可以去看看他么?”
孙承面有难色,“这……”杨锦曦走到孙承的前面,挡住我的视线,杨锦曦抿着嘴唇,似乎在想着要说些什么,半晌后道:“合欢,你去吧。”
“锦凡刚刚做了手术,若是探望还是……”孙承见杨锦曦回身对他摇着头,便刚忙住嘴,改口道:“好吧,就你一人,也不误事的。”
我背过他们,一步一步吃力地走上楼去,到了杨锦凡所在的房间门前,却再也挪不动步子。抬手缓缓推开房门,陈旧的木门发出“吱”的一声,我急忙用手扶住木门,以防它发出的声音,打扰到杨锦凡,可刚刚想到这里竟觉得自己可笑起来。
若是能将他吵醒,该有多好。
……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3╰)╮)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放心,杨锦凡不会死~~~~
☆、劫后重生(2)
我将门关好,回望着病床上的男人,一张好看的脸上满是淤青与伤痕,白色的纱布点缀点点腥红缠在额头,凹陷的脸颊使颧骨更加突出,没想到两天没见,他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毯子下面的身体缠着纱布,从肩膀到腰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斜射在他的脸上,我走过去帮他挡住阳光,抬起手却停在半空中勾勒着他脸部的轮廓,我不敢落在他的脸上,唯恐着徒增的重量使他痛感倍增。
我坐在床边,夕阳又再次洒在他的脸上,睫毛在脸上留下一小片阴翳,我望着夕阳描绘出他的脸部的轮廓扬起了嘴角,弯下腰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醒来的!不过,我不急,你晚些醒来也好,那样当你醒来的时候是不是就会痊愈了呢!”
我伸手抹着眼圈中的泪水,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呜咽无力,“我等到你醒来,在这之前我哪都不去。”
……
接下来几天无一例外我都要来到杨锦凡的身边,坐在床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起初彦杰等人还会以我脚伤未痊愈加以阻拦,但他们说得再多也是徒劳,最后便随着我去了。
我拿着沾湿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他的脸,他脸上的淤青已经消散了不少,可那张俊俏的脸仍旧没有任何血色。我拉开窗帘,一夜的大雪晃得阳光通亮,有些刺眼。
我回过身,轻声道:“锦凡,你什么时候醒来和我说说话?这几日都是我一个人在说,你以前会觉得我吵,现在我只恨自己不能将你吵醒。你看看,又下雪了……”
我站在窗前,静默良久,直到声音的回响消失,杨锦凡已然躺在床上没有回应我。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了十多天,佩兰将我的一条旧的兔毛围脖改了尺寸,硬是要我将它缠在脚上,“这天这么冷,要是着了寒,落下了病根可不好。”
我犟不过她,便仍凭她将厚重的兔毛围脖绕在了我的脚踝上,因这脚伤我走起路来本就跛着,如今加上这臃肿的兔毛,更显得滑稽不堪。
佩兰扶着我走出房间,还未走到大厅,便听到孙承的声音,那我以一种我不曾听过的一种情绪将一句话说出口,不知是沉痛还是释然,“都这么久了,看来锦凡这次……”
“不会的,你胡说!我哥不会成为活死人的!”杨锦曦摇着头,不肯接受孙承说出的事实,“彦杰哥,我们送他去国外治疗,以前你在哪里,多么中的病不是几剂西药就好了么……”她依偎在彦杰怀中呜咽起来,“我哥他也会好的……”
杨锦曦她当然知道孙承多年留洋归来的,家里几代都是多年行医,论医术别说陇清城,就是寻遍整个国家也没有几人及得过他。
她这样说不过是为自己找个心安的借口,我没有办法再继续从容淡然地听下去。我猛然转身,甩开佩兰的手,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朝杨锦凡的房间走去。
“小姐?”佩兰愕然地站在原地,挡在我的前面,“小姐……”她想安慰我却不知怎样开口,刚刚孙承的话她也一定听到了。
我佯装镇定如往常一样对佩兰扬了扬嘴角,双手握紧,费力地笑道:“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我去看看锦凡。”
“小姐……少爷他……不要再骗你自己了,孙大夫的话你也一定听到了。”
我眉头微蹙,目光看向别处,自欺欺人地道:“说什么?我没有听到,我要去看锦凡了。”说完推开佩兰,步子紊乱地跑了几步。
明明是几步便可以走到的距离,我跛着脚却摔在地上。
“小姐!”佩兰的声音引来了在楼下谈话的彦杰等人。
“合欢……”彦杰跑了过来,惊呼着将我扶起。
我垂着头,良久凝眸望着彦杰的脸,他的眼中充满了疼惜,我一脸轻松的神情,笑了笑,“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摔倒了,彦杰哥你这样的表情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我抓住彦杰的手臂缓缓站起来。
“我没事的。”我拍了拍彦杰的肩膀,用同样轻松的目光看着满脸泪痕的杨锦曦笑了笑。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直到我走进房间,重重地将房门锁了起来,这时才从门外传来杂乱的敲门声,“合欢,你把门打开。”彦杰的声音穿透房门飘到我耳中。
我用力地咬着嘴唇,我怕门外担心我的人听见我的哭声,我缓缓舒了口气,稳住不断涌上来的情绪,淡淡地道:“彦杰哥,就让我一个人和他待一会儿,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有些话彦杰没有说出口,旋即而来的是众人远去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耳畔我才扭着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杨锦凡。
“他们说你不会醒来了……”我的声音在颤抖,“杨锦凡,你说话不是一向很算数的么。这次怎么了?那天你说要背我回来,你背了么?你事情还没有做到,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睡下去!”
我伏在床沿,将头埋在双臂中,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杨锦凡,在我眼中他就是一个我人生中途杀出来的一个魔鬼,我盼望他不好,期待着他的死亡。若是那一天,我会不会开心得笑出声音?
时光是洪水猛兽,终究我们谁也逃不过,这样一天现在就摆在面前,我并没有笑出声,我哭得比任何人都心痛,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醒来。
我掀开被子的一角,将手放在他冰凉的手心中,过去的记忆像关不掉的水闸,汹涌而至,这只手拉着我跳舞,这只手掐住我的脖子,撕开过我的衣服,这只手救过我的命,这只手抚摸过我的脸颊……可如今他冰冷没有温度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我笑了,痛心疾首的笑了,声音仅是我自己能够听得见,少时,笑声消失不见,只是肩膀不停地颤抖,没有温度的眼泪一滴一滴从脸上滑落到被子上,一滴,两滴,终于打湿了一片。“杨锦凡,你总是这样,起初没有缘由地占有我,到现在不问我同意地离开我。你说我是你的女人,可你就是这么自私,从来都不过问我的感受。”
我带有一丝不舍,将手从他冰冷的掌心中抽出,慢慢地起身,揉着眼睛,背着他朝门外走去。
“合欢……”
我张圆了眼,盯着一处,氤氲起的双眼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既虚弱又吃力。我愣在原地转过身,见他半阖着双眼,深色的鹰眸在光亮中熠熠发亮,手指着缠在我脚踝上臃肿而奇怪的围脖,熟悉的笑容再次出现在眼前。
杨锦凡醒了。
我着急地迈了几步,跌倒在床边,他忧虑地动着身子,却见到他龇牙咧嘴疼痛难忍的样子,“你伤得那么重,快好好躺着,我自己能起来。”我扶着床慢慢爬起来。他费力地挪了一个位置给我,让我坐在床沿边。
我双手握住他的手,却不觉得他的手冰冷,颤动的手和他有着相同的温度。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昏睡十多天的男人,他也以同样的眼光看着我,好像我们一眨眼抑或是转动眼球,彼此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刚刚那一动他强忍着疼痛,我问他是不是很疼,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着“不打紧”。可额角渗出的汗珠却不能说谎。
我拿着帕子轻拭着他的脸,起身道:“我这就去告诉彦杰哥你醒了。”难以掩藏的哭腔中透着欢喜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