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兰在我身后关上房门,我坐在桌前翻看着桌上的报纸,她开始在屋内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道:“这肯定是个阴谋,这一定有问题。”她终于耐不住性子走到我身边撅着嘴道:“小姐,你说说这是不是不对啊,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哪有自己的亲弟弟被人打了一枪,还能和开枪的人称兄道弟的,还说不要爽约。”她倒了一杯茶递予我手中。
我随手从盘中拿起一块如意糕整块塞到她的嘴中,“人家是生意场上的人,那心思岂是你能比得了的?若是和你一样整日大惊小怪地,那还了得?”
她张圆了杏眼,鼓着嘴支支吾吾不知道说着什么。望着她滑稽的样子,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杨锦凡推开门时已是夕阳斜照,“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他倚在门边说道。
佩兰见到杨锦凡,赶忙在一旁站好,将口中的如意糕吞了下去,憋得脸通红,我递给她一杯茶,她一口气喝了下去,拍了拍胸口说道:“少爷,没有什么事我先下去了。”
杨锦凡走到我身边拿起桌上的报纸,在床边坐了下来,先是点点头,随后又喊住佩兰道:“等等!我饿了,叫厨房准备晚饭吧!哦,还有,彦城他们今天都不在,把饭菜端到房里来。”
佩兰退了两步,对我吐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而后缓缓地关上房门离开了。
杨锦凡很少在家里吃饭,今日实属难得,我问道:“今天怎么得了空在家里吃饭了?事情都办妥了?”
报纸挡住了他的脸,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他淡淡地道:“你不是都听到了么。”
听了他的话我表情僵了一下,我将桌上的如意糕端起,缓缓地走到他身边坐下道:“其实也没听到什么……不是说饿了么,那你要不要先吃一点?”
他放下报纸,抬眼看了看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不吃算了。”我将如意糕放回原处。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环住我的腰,我愕然,少时颔首发现他的两双手已在我腰间深深交叉在了一起。他低首在我耳边喃呢道:“生气了?刚刚问你在笑什么还没有回答我呢。”
他骤然变得恍若另一个人,这样火里水里的转变使我的心中惶惶不安。我莞尔一笑道:“没有生气,刚刚只是在笑佩兰。”
他拉我躺到床上,依然紧紧地抱着我不放,深色的眸子死盯着我不放,勾了勾嘴角道:“看来不只彦城一个人能够让你笑。”
“我……”我急着解释,却见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不用解释,还有一点我猜你一定很想问。可以这样说,彦城他跟着我一天就没人敢动他。好了,我有些乏了,一会儿吃饭时记得唤我起来。”说罢他便闭上了眼。
其实杨锦凡这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抬手帮他松了松领带,他匀称地呼吸着,很快便睡去了。我窝在他的臂弯里,和着他的呼吸声,与他一同睡去。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3╰)╮)
☆、陌生男人
不知几时听见细微的关门声混杂着细碎的说话声,我猜定时张婆他们准备好了晚饭,见杨锦凡与我睡得正熟,不方便打扰又退了出去。
窗外的天色有些泛黑,眼前他的轮廓变得模糊,他的内心似乎总是有些事情交织乱绕,眉头永远都舒展不开。我轻轻翻了个身,生怕将他弄醒,闭了眼又是一觉无梦。
再睁开眼时,夜已深沉,屋内一侧亮着微弱的橘色灯光,佩兰正在那低头做着刺绣,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坐起身来对佩兰说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佩兰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针扎到了手指,疼的似乎要跳起来,用嘴吮吸着指尖道:“小姐,你醒啦,二爷那边来派人说有重要的事,少爷用过晚饭后就离开了。”佩兰将放在桌上的碗盅端到我面前道:“大少爷怕小姐晚上吃得晚了积食,就吩咐我做了这个。”
我接过碗盅还是热的,原来里面装的是杏仁茶,还没掀开盅盖便嗅得杏仁混着桂花的香气。我吃了两口盖好盖子又交个佩兰道:“吃饭时怎么没唤我起来?”
佩兰笑盈盈地望了望我道:“大少爷看你睡得正熟,不让我们来吵你。”她语气忽地变得有些戏谑,娥眉微扬又接着说道:“我还看到大少爷临走之前亲自为小姐你盖被子,掖被角,还……”
“再在这里胡说,小心我叫张婆罚你不许吃饭。”我赶忙打断她,每次说这个保准有用。
“我还看到大少爷亲小姐的额头了。”她觑了我一眼,小声嘟哝着。
“还说。”我悻然,抬起手假装要打她。她嘿嘿笑道:“我的奶奶,我再也不胡说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我们相互望了望,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天我与佩兰聊到很晚才各自去休息。
第二日,太阳升的很高我才从起来,身旁的枕头还是昨天入睡时的形状,看来杨锦凡昨天没有回来。我慢悠悠地整理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却发现佩兰也不见了踪影,张婆说她外出采办东西去了。
我便越发地无聊起来,整个上午都无事可做,在杨宅的众多下人中,不过佩兰与我能说得上话,其他人大多都对我敬而远之。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拿起桌上的报纸随手翻看,整个版面都在大篇幅歌颂前些日子利强与我提到的‘夜少帅’,还写到夜少帅要将顾军总指挥部转移到陇清城来云云。
报纸上篇幅满满的字,照片倒没有几张,寥寥无几的照片几乎全是顾军军队的,而夜少帅的正面照片一张没有,不知他人是行事低调还是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已经入主陇清城,可陇清的百姓连他夜少帅找什么样子都未曾见过。
这时佩兰哼着小曲从外面回来,见了我一愣,眨眨眼道:“小姐,你怎么还在这?”
“你这糊涂,我不在这能在哪?又开始胡说了是不是?”我放下手中的报纸笑道。
佩兰快步走到我的跟前,拉着我道:“刚刚我听利强哥说的,大少爷,二爷他们都去码头了,好像是要接……”
“佩兰,张婆在厨房正需要人手,你快去帮忙,还在这愣着干嘛?快去!”廖管家突然从楼梯走下来,打断了佩兰的话,走到我身边恭敬地欠了欠身笑道:“合欢小姐,您还是到楼上休息吧,一会他们准备打扫客厅呢。”
佩兰听了他的话灰溜溜地离开了,我见得廖管家的眼神中似乎在掩藏着什么,可他又是出了名的忠心,若想从他嘴中打听到什么,简直比登天还难。于是我对他笑笑,朝楼上走去。
我轻轻关上房门,果然不出我所料,不出片刻功夫佩兰便偷偷溜进我的房间,急急忙忙地道:“小姐,廖管家吩咐了不让我们告诉你,可我还是要说,大少爷,二爷他们去码头接三爷和二小姐回来。”
“什么!”我噔地站了起来,拿在手中的橘子被我握得有些变形,我的样子似乎吓到了佩兰,她赶忙过来拉住我的手道:“小姐,我想大少爷不让廖管家告诉你,是有他的道理的。”
我甩开她的手,拉开房门道:“不管他有什么理由,今天我都要去。我和彦杰哥已经有三年没见了,如今他回来了,为什么接他我不能去?”
“小姐,你这是去哪啊?就算要出去好歹也穿件外套啊,外面很冷的。”
佩兰的的声音惊动了廖管家,他赶在我出门前拦住了我的去路,“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少爷吩咐了,今天不让你出门。”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的忠心只会让我觉得你更加的讨厌,我今天是一定要出去的,谁也拦不住我。”我对站在一旁的佩兰使了个眼色,她忽地明白了我的意思,忙拉住廖管家道:“廖管家,我刚刚在厨房时好像听到张婆有事要找你,要不你过去看看?”
我趁此机会摆脱廖管家的阻拦,推开大门迅速的跑到街上,把廖管家的呼喊声甩得远远的。
我飞快地冲出杨宅,来到街上,天空灰蒙蒙的,我听到凛冽地寒风在耳边逆着吹过,忽地才觉得今天却是比昨日要冷得多,若是回去定是出不来的,索性只好咬牙忍着。
我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头望了望,见廖管家他们没有追来,便拍拍胸口欣然上了车,对车夫道:“去码头。”话音刚落,不知何时从巷子中窜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深色呢子大衣配着白色羊毛围巾两步便跳上了车,喘着粗气对车夫说道:“快!去拉尔法公园。”
车夫无奈地转过身来,满脸为难地道:“先生,车是这位小姐先叫的。”
那男人身子稳稳地坐在车上,头却四处环顾,好像在找什么,根本没有听见车夫说的话。
“先生?先生?”车夫又叫了几许,他依然环顾着四周。
“喂!”我扬高了声音,他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望了望我道:“小姐,我真的很急,我愿意付双倍价钱。”话毕便从外衣兜里掏出一厚摞钞票塞到车夫手中。
“你!……我也很急,你可以付双倍价钱,我也可以”我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衣兜,却发现因为出来的急,身上竟身无分文。
见我迟迟未掏出钱,他嘴角浮现起一丝微笑,眼神更加笃定地盯着我道:“看来小姐身上是没有钱了。走吧!去拉尔法公园。”
我紧蹙着眉,心慌了起来,若是无法及时赶到码头该怎么办?倏地巷子里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绕过那男人,我见到巷子中有一个身穿白色洋装的女人捂着胸口朝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挥手,口中喊道:“涵宇,等等我,你别跑了,你是跑不掉的。”
见那女人跑跑停停,娇/喘微微,我用手指戳戳他,指着巷子道:“她是不是再叫你啊?你不下去看看?”
那人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将头撇了过去,神色忽变,嘴角向下一沉,对车夫说道:“快走!”话毕,车夫便拉着车子在街上跑了起来。
我绕过头去,看着那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女人追着车子跑了一段,后来站在原地跺着脚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朦胧的雾气里。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抢我的车也就算了,这么冷的天,叫人家姑娘家追你跑了这么远,也不下车瞧瞧。”我回过身对他说道。
他看了看我扬起嘴角道:“要是每个追我的女人我都要管的话,那恐怕我家里就不止是七个姨太太了。”他语气极为平淡,仿佛说地并不是他自己的事情。
“七个!”我不禁嗟嘘起来。我转过头去上下打量着他,从刚刚到现在,我这才正眼看他,他的头发理得很短,眉宇间透着一股器宇轩昂的气息,笔挺的身板,完全不会使人联想到这样的一个人居然红尘鼓掌间。
我将身子微微向外挪了挪,偷瞄他几眼,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一个有七个姨太太的男人是怎么对待他的感情,瞬时我觉得他浑身散发出一种我说不出的气息。
他发现了我细小的动作,转过头来,嘴角浮现起一丝笑容,语气玩味地说道:“说到底来,你还应该谢谢我,你没有带钱,我都没有让你下车。说吧,打算怎么谢谢我?我是不介意家里多个八姨太太。”
听到他提起与我抢车的事情,我便气不打一处来,倒蹙起眉道:“呸!想得美!谢你?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你去的拉尔法公园与码头是两个方向,我急着去码头接人,若是误了时辰,你能担待的起吗?算了,你这种滥情的人是不会懂得。我现在就希望赶快到地方,然后再想办法去码头,所以,请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
听了我的话,他哈哈大笑道:“你生气起来倒也蛮有意思的。”
我白了他一眼撇过头去。他在一旁笑道:“好好好,我不与你说话便是了。”
一路无话,我望着模糊倒退的街景,心中却担心不能及时赶到码头,也不知道彦杰哥他们的船几点到,忽地三年前彦杰离开的一幕闪现在眼前,我哭红了双眼拉着他的手对孩子般地央求他早一点回来。隔着大洋这一去就是三年,我在往来的信中曾不止一次答应他,在他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要他下船就会见到我。可现在看来,自己终究是要失言了。
到了地方,他付钱下了车便不见了踪影,我坐在车上不肯下来,车夫换了一张令人生厌的嘴脸催促我下车,我苦苦哀求道:“你就送我去码头吧,到了那肯定有人会来付钱的。”
车夫极不耐烦地道:“你快下来吧,不是我不送你,我们这些拉车的也不容易,上个月我好心拉了一个客人,他也说到地方会有人付钱,我拉他跑到西郊,谁知到那他连钱都没付就跑没影了,你说我能不长记性么。”说完便把我拉下车,拽着车走远了。
这些黄包车车夫就好像商量好了一样,没有一个人肯拉我走,寒风中我抱着双臂盘算着时间独自走沿着街边走着,要是这样走下去,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走到码头。
突然肩膀一沉,发现有人将一件呢子外套披在我得到身上,举目方才看见刚刚那张与我抢黄包车的那张脸上挂满笑容。那男人笑道:“天气冷,出来的时候也不多穿些。”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将外套脱下扔到他的身上道:“多少女人都穿过的衣裳,别披到我身上。”
他笑道:“好好好,我的车就在那边,你要去码头,我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有办法去!”
“你说的办法就是用脚走到码头?你知道码头离这里有多远?看来你接的人还是不重要。”他挡在我前面缓缓地说道。
我讨厌他这种语气,傲慢的态度,扬高的双眉,笃定的眼神,似乎他总是自以为很了解女人。
“谁说的!你知道什么!好啊,你的车在哪?送我去啊!”我瞪着他嗔怪道。
听了我的回答,他稍现喜色,满意地点点头,眉眼舒展地指引我走向一辆黑色汽车。
我与他一同坐在车的后排,忽地发现开车的那个男人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盯着我看,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总看我做什么?”
透过后视镜我见那人将剑眉一扬,笑道:“我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决绝地拒绝我们涵宇。”说罢又将目光一转看了看坐在我身旁的人。
他生硬地咳了几声道:“向正,好好开你的车。”
沉默片刻,他笑笑对我道:“去码头接的是你什么人?”
他什么人?我该如何定义彦杰?良师?挚友?兄长?或是亲人?无论是怎样的身份,闭上双眼我总会想起他俊朗温暖的笑脸。
见我迟迟不应,他道:“怎么笑了?你的心上人?”
我转过头来,脸色一沉,瞪着他道:“不是每个人都与你一样,眼里只有男女之情。”
他并没有因为我冷淡语气而不开心,相反,听了我的回答他脸上现出喜上眉梢的悦色,扬起嘴角笑道:“那这么说,他不是你的心上人?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上人?”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头转向窗外,隐约可以听见码头传来的汽笛声。
安静了半晌,他又开始说了起来,“我们相识这么久了,还未请教小姐叫什么名字?”
若是我继续沉默,不理他,他定会不依不饶的问下去,“我想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不知道姓名反而对你我都好。”这时,已然下起细碎的小雨,打在窗上的声音就像他没完没了地问话令人心烦。
我伸手拍拍司机的肩膀道:“在前面停车吧,已经可以了。”
推开车门,我走下车,潮湿的空气中泛着海水的气息。我忽地望见港口处停靠着一艘白色的客轮,码头上聚集了许多了人,站在人群前面穿着深色呢绒西装的人正是杨锦凡,我移动着视线,看见站在杨锦凡身边的彦城和撑着伞的利强,身后便是一群我叫不出名字的人。
我快跑了几步,脚下的鞋子却不听使唤,我蹲下身脱下脚下的鞋拿在手中,赤着脚在雨中向港口跑去,不管不顾雨滴打在身上的凉意。身后却传来他的声音,“我想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没有理会他,头也不回地朝人群中走去。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3╰)╮)
作者有话要说: 出场人物
司徒彦杰(众人口中的三爷,彦城的弟弟,多年生活在国外,海归一枚,为人很nice的哦~~~)
杨锦曦(文中的二小姐,顾名思义可能会有点二,讨厌合欢无疑,原因?暂时还不能说,(*^__^*) )
抢黄包车的神秘男人,追神秘男人的神秘女人,二人身上都贴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3╰)╮
☆、故人归来
码头有些熙攘,来来往往人群推搡着,有人认出了我,挤到我身边恭敬地道:“合欢小姐,我带您过去吧。”
我对那人笑笑点点头。那人护着我终于穿过人群,还未走到杨锦凡身边,那人声音极洪亮地道:“合欢小姐来了。”
登时,所有的人一齐扭过头看向这边,我从他们的目光中捕捉到了几丝笑意,这才注意到自己有多狼狈,光着的脚上沾满了泥,雨水浸透了衣衫,几缕滴着雨滴的头发挡在眉间。
我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抬起头又见杨锦凡从利强手中接过雨伞徐步走到我身边,他拽住我的胳膊淡淡地道:“把鞋穿上。”随后他将伞交予我手中,自己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皱着眉道:“今天这么冷,就这么跑出来了?”只字未提为何不让我出来,我想廖管家早已派人通知他我跑出来的事了吧
我笑笑不语,挽着他走回原处,我们走过彦城,我用余光觑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泛着空洞,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不恨亦不喜,不爱亦不嗔,倒不如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哥!”一个穿着红色洋装的女孩扔下手中的藤箱朝我们跑来,倏地一下环住杨锦凡的脖子跳到他的身上,险些将他撞到。“哥,想死你了。”那女孩笑靥如花地道。
杨锦凡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让哥哥好好看看。”说着环住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放在地上,看了又看,一面点着头,一面道:“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那是自然……”她拉长了尾音,将头转向了我,带着轻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少顷,终于开口问道:“你是合欢?”
她的眼神并非友善,我挤出一个笑容对她点点头。
她嘴角与柳叶眉一同扬起,轻声道:“这三年你倒是一点都没变,瞧这样子还是个野丫头!”说着又走到我面前,继续说道:“你怎么还赖在我家不走啊?”
我低头不语。
“锦曦!”杨锦凡在一旁语气透着责备地唤着她的名字。
彦城从我身边走过去,轻轻与我擦肩朝前走去,他渐远的背影与一个我思念的身影在不远处相遇,他们拥抱,打闹,大笑,追逐。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夕阳西斜,合欢树的倒影投射在村落间,两个少年如云飘荡,如风追逐……苦涩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他们二人一个搂脖一个抱腰,相互搀扶着走,“大哥,我回来了。”彦杰对着杨锦凡挥着手。
杨锦凡向前走了几步,拍着彦杰的肩膀笑道:“回来就好。”
杨锦曦刚忙上前拉住彦杰的胳膊,笑吟吟地道:“哥,你可要好好谢谢彦杰哥呢,这些年你不在我身边都是他在好好照顾我呢。”
我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们。
彦杰歪过头对我眨了眨眼,而后表情严肃地朝我走来。
我心中五味杂陈,所有的情绪登时全部涌上心头,眼泪不停使唤地夺眶而出,“彦杰哥……”
他扭在一起的五官突然演变成一张好看的笑脸,“小丫头,我回来了。”他抬起手将我散落在眉间的发丝掖到耳后,用拇指擦去我眼角未流出的泪水,捏着我的鼻子笑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莽莽撞撞的,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彦杰哥,走啦,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杨锦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毕又拉起彦杰的手臂道:“我们坐我哥的车回去。”
彦杰抽出手臂,淡淡地说道:“我决定坐哥的车回去,你乘大哥的车吧。小丫头,一起吧。”不由得我分说,便将我拉上车。
彦城开着车飞速行驶在归去的途中,窗外的景色闪退成模糊的倒影,我与彦杰坐在一起,我将头瞥向窗外,车内安静得出奇。
彦杰拍了拍我的头笑道:“怎么都不说话,平日里你不是总有很多话的吗?”
我回过头来,不敢看向他的眼睛,强笑道:“有么?今天有些累了吧?”
彦杰狐疑地盯着我看,随后又看了看彦城,换了个语气道:“你们是怎么了?从我下船见到你们起就觉得有些不对。”
听了他的话,我与彦城的目光在后视镜中相遇,依然空洞的眼神,可我却觉得异常的灼热,忙看向别处笑道:“哪有,彦杰哥你想多了。”话音刚落,我看见彦城冷笑般地扬起了嘴角,倏地脸上又平静了下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彦杰都未来得及察觉。
见彦城未语,彦杰笑着对我道:“那看来小丫头你这些年变了不少,长大了不少。”
我与彦杰说说笑笑便到了杨宅,或许是因为聊得太投入,他并未发现彦城一路说的话寥寥无几,可我却清楚得很。
杨锦凡的车子先我们一步到达,当我们的车子驶入杨宅的院子时,他们兄妹二人正巧刚刚走下车来。
彦杰先下了车,从车子的前方绕过来为我开车门,走下车来,我与他相视一笑。
杨锦曦见了嚷道:“喂!都已经和我哥在一起了,还想怎么样?你这个野丫头是不是还喜欢彦杰哥啊?”
彦杰双眼突然无神,抬在半空的手顿时抖了一下,触电般地颤抖穿过了我的身体,我极力掩饰的事情终是被揭穿了,我骗了他,我最亲近的人。
彦杰颤抖地声音说道:“锦曦,你什么意思?”他走到杨锦曦面前,扶住她的双肩,用力地晃了两下。
杨锦曦似乎被彦杰的样子吓到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她明明就已经和我哥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缠着你啊!”
彦城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道:“进去吧,大家都在等着呢。”彦杰回过头,悲伤从脸上流转到眼中,将杨锦曦松开,又僵硬地对彦城笑了笑。
“彦杰哥……”我轻轻地唤了几声,他没有回头,径直朝屋内走去。
我默默地跟在后面,还未进门便被杨锦曦拦了下来,她用力地推了我一下,厌恶地看着我,“都怨你!”
我低着头绕过她走进杨宅,她在我身后叫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你进我们杨家的门!”
忽地抬头见到佩兰迎面走来笑道,“小姐,接到三爷了吧。”见我不语,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盯着我上下看了看又道:“小姐,我们去洗洗吧。”
回到房间,佩兰端来毛巾和热水,一边帮我擦拭一边道:“这三爷还和走的时候一样,不对,是比走的时候多了些味道,知识的味道。要我说啊,这留过洋的人就是不一样,你看看利强哥,那自然是不能和三爷比的。”说完又暗自笑了笑,“也不知道利强哥哪去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今儿也没出现。”她小声嘟哝道。
我安慰她道:“放心吧,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半晌,张婆敲门进来说道:“小姐,大少爷唤我来请你去楼下用晚饭。”
“我有些不舒服,就不下去了。”
“可……”张婆欲言又止,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随后我对佩兰道:“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佩兰皱着眉,担心地望着我,不肯离开,我用力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下去吧,我没有事的。”
佩兰离开后,房间又陷入沉寂之中。
我知道若是我没有出现,杨锦凡定会上来看个究竟。
果不其然,半日他便推门进来,默然走到我身边说道:“怎么不下去?你不是一直很期待这一天么?如今他回来了,你们三个人又团聚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看着我。”他命令的口气接着说道。
我唯有服从,我缓缓地将头转过,看着他。他眼中残存着愤怒的青烟,定是我今日的行为让他有些不满,讪讪笑道:“难得他们回来,你也不在下面多坐一下?”
他抬起手,缓缓地轻抚着我的面颊,炙热的手掌,指尖却是凉的,他冰冷的手指划过我的下巴,我不禁抖了一下,倏地他用力掐住我的下巴,他眼睛里泛起一层寒意盯着我不肯放开,“既然当初决定做了我的女人,现在就不要顾虑太多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他们怎么会不相干?”我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的双眸。
他抬起我的下巴,脸一点点地靠近,眼看近在咫尺,我忙用力从他手中挣脱,撇过头去。
静了半晌,他冷笑了一声在我耳边道:“知道么,你这个样子真的很令我讨厌,当初是你自己主动爬上我的床,如今在这里还要自恃清高,摆出一副欲擒故纵的样子。”
他的话令三年的一幕再次浮现在我的面前,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床,就是在这里,我用我自己跟杨锦凡做了一场交易,用我自己换取了彦城的性命,本以为等价的交换,却不想赔进了自己与彦城的感情,而杨锦凡却不遗余力的赢得了一切。
见他又用三年前的目光盯着我,我起身想躲开他的目光,却被他施力拽回压在身/下。逆着灯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有模糊的两道眉缠在一起。我反手想推开他,试了几次都是徒劳,我被他的急切压得动不得,仿佛四肢被拴上了千斤之重的巨石。
他的两片唇重重地落在我的嘴边,他总是懂得进退,转攻为守,我轻轻地回吻着他,他的手渐渐地放开了我双手,在我的腰际间游走。
见他放松了防备,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启双唇,用力咬住他的下唇不放,登时嘴中泛起血腥味。
痛感袭来,他睁开双眸,松开我,将我推到了另一侧,坐起身抬起手擦擦下唇上的血液,悻然地瞪着我。
我看看他,躺在床上笑了起来,“你得到的不过就是我这个没有心的皮囊而已。”
我的话激怒了他,他再一次压在了我的身上,这一次我没有反抗,毫无畏惧,怔怔地望着他。我们四目相对,他眼中布满憎恶,让我无法看清此刻他的心中的情绪。
屋内气氛沉沉,我们就这样彼此僵持着,廖管家的声音和着敲门声在屋外响起。
他依然盯着我,声音中透不出一丝感情地道:“什么事?”
门那头,廖管家压低了声音,粗着嗓子道:“少爷,我们派出去的人出事了。”
他闭上眼,轻轻地舒了口气,从我身上移开,走到桌前坐下道:“进来说。”见他从我身上离开,我忙起身坐在床边,佯装无事整理自己的衣衫。
廖管家推门进来,见我坐在床边便笑笑对我点了点头。随后走到杨锦凡面前道:“少爷,出事了……”廖管家背对这我,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听得他说得吞吞吐吐,说了半句却不见他继续说下去。
杨锦凡望了我一眼,又将目光移回廖管家身上说道:“只管讲你的。”
廖管家一向是个谨慎之人,一些事情若是没得到杨锦凡的允许,他是不敢说与我听的。听了这话,他才放心地将话说出来。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来的那位赵先生——赵煜是杜华荣的手下,杜华荣一向以手腕毒辣出了名,杨锦凡遂派人暗中监视杜华荣等人的一举一动,谁知派出去的人竟被杜华荣发现,他便致电杨公馆,美名其曰为设宴邀请杨锦凡等人,杨锦凡心知肚明实际上不过是场鸿门宴罢了。
廖管家话毕,杨锦凡问道:“在他手中的人谁?”
“利强。”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3╰)╮)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两更哦~~~ 晚上八点半准时更新……
可是怎么都木有评论,人家好没有存在感……
好桑心……
☆、一场赌局(1)
伴着门外传来的破碎声,我的心突然顿了一下,是佩兰,一定是她,她听到了利强出事了,否则还会有谁?
“谁!”廖管家赶在我前门将门打开。
佩兰见开门的是廖管家,杨锦凡也坐在屋内,又愣愣地望了望散落一地的饭菜碗碟颤抖着声音道:“少爷,我见小姐没有吃晚饭,就从厨房端来些来,刚刚自己不小心洒在了地上,少爷我不是故意地,我这就打扫。”说罢蹲下身用手一把一把地抓起地上的残羹碎片。
“廖叔,让彦城他们到书房等我”杨锦凡没有理会佩兰,闭上双眼拄着头说道。
听了杨锦凡的话,廖管家离开了房间,走到门口还不忘数落佩兰一番,“毛手毛脚的,这点事情都干不好。”说毕便下楼去了。
半日,杨锦凡回过神来,面上没有表情地看了看我,便起身离开了。
我望着佩兰,她再也无法逞强下去,肩膀不住地抖着,暗自垂泪。我蹲在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想试图安慰她,低下头方才看见她沾满残羹剩饭的双手已血迹斑斑。
我赶忙将她拽起,可她却“腾”地一声跪在我的身边,我被她的突来的行为吓得退了两步,躬身扶着她的双肩道:“佩兰,你这是干嘛?快起来,有话起来说。”
她倔强地摇摇头,“小姐,你让我跪吧,我有事要求你,求求你救救利强哥,我在少爷面前说不上话,可小姐你可以啊,小姐我求求你了。”她满是血的双手拉住我的衣角,好像那时一根救命的稻草。
听了她的哀求让我的心徒然痛了起来,三年前的情景,如今却再一次发生在我的身上,只是人变了,对调了当时的位置。
我蹲下来,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顾不得自己泛滥的眼泪。喉咙发烫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自己的,沙哑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便得和我一样的,放心……”说完,我便与她一起抱头痛哭起来。
我将她扶到桌边的坐下,她摊开手心,杂乱地伤口交错布满掌心,我拿来干净的纱布给她包扎时,她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
她说她与利强是指腹为婚,从她记事起她的世界就只有利强,除了她爹与利强再无其他男人,他们的村子被人占了之后,她便随着利强来到陇清城闯荡。他虽从不承诺任何未来,但她都知道,都看在眼里,他在悉心守护着他们的感情。
她与我讲述这些事时,时而凝眉,时而微笑,忽而落泪,忽而欣然,我想一个女人一生最大的慰藉莫过于此。
我轻轻叹了口气,继而笑道:“傻姑娘,以后别这样伤害自己了,利强哥看到该会伤心的呢。”
她张口叫住我离开的脚步,我回过头看着她,她莞尔道:“小姐,谢谢……”
“放心,我会把利强哥活着给你带回来。”
我缓步从楼梯上下来,便看到有络绎不绝的人在杨宅中出出进进,大多是杨锦凡的手下。杨锦凡平时不喜他手下的来宅子中打扰他,从这个情形看来,这次的事情非常棘手。
杨锦曦坐在沙发上,见我下来忙操着轻蔑的语气说道:“你下来干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杨锦凡的书房前,见门虚掩着遂放下准备敲门的手,透过缝隙传出来通亮的灯光与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杨锦曦走到我旁边道:“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我回首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她倒也识趣,便没有再说话。
侧过耳便听到一个我不知名的男人说道:“大哥,这明摆着就是一个圈套,何必要冒险搭上你和二爷的性命?”
另一个道:“那利强可是跟了二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若不去相救那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房间内几人红脸争论着,杨锦凡紧锁着双眉默默地站在窗边,手中夹着一支香烟,点点腥红映衬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平日里他很少吸烟,唯有琐事烦心之时才会燃起几根以解忧愁。
彦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支匕首,寒光掠在他脸上,我感到说不出的陌生感与距离感。
他起身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几个吵够了没有?一个他娘的说要顾及性命,一个他娘的又说要讲义气。这世间的好事怎么可能都让我们占去,我只知道,利强是和我一起在别人刀下捡回命的人,不能不管,怕死的就别去!”他走了两步,将手中的匕首重重地插在桌上。
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刀锋上,只有杨锦凡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香烟燃得只剩下烟蒂,却依然夹杂指间。
“二爷,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个男人又开始说道,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门外廖管家的声音打断。
“合欢小姐,二小姐,你们在这做什么?”我回过头去,见廖管家站在我们身后,若是抬起手现在敲门只怕迟得有些尴尬,我无暇顾及杨锦曦在一旁为自己掩饰之词说什么都是我在一旁偷听她什么也没有做云云。
正在我想理由开脱之时书房的门开了,杨锦凡从里面慢步走来,我不经意地撞见他的眼神又以最快速度躲开了。
他淡淡地道:“廖叔,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唤你”转过头,有看了看杨锦曦,对她笑道:“锦曦,你先回房间休息,张婆已经收拾好了。”
杨锦曦望了望我撅着嘴转身离开了。
书房门敞着,他没有理会我转身走回里面,对那几个人道:“都去准备吧,就按我刚刚说的办。”他的话音刚落,刚刚与彦城意见不合的几个忙说道:“可是大哥,这……”
杨锦凡抬手示意他们住嘴,又说道:“没有可是,现在可行的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快去!”
那人本还想说话,却被旁边的几个硬拉了出去。人都散去,彦城拔出立在桌上的匕首,对杨锦凡说道:“大哥,我先去了,一会儿我让他们把车子开进来。”杨锦凡对他点点头。
彦城离开的时候不经意地看了看我,眼神交汇时,强烈的陌生感再次袭来。我不禁问自己,这还是彦城么?是当初我不顾一切爱恋的彦城么?
彦城走后,我站在门外默默地看着杨锦凡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缸中熄灭,随后抬起头道:“既然找我有事,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点一点移步到书房内,轻轻地关上门。房间里弥漫着烟草燃烧的气味,呛得我轻咳了几声。
我很少进杨锦凡的书房,记忆中的几次也没有仔细观察,我环顾着四周,这里不同杨宅其他华丽的装潢,书房里简单摆着一张紫檀木案桌配着一把红木浮雕龙纹太师椅,案桌上放着几本缎面古籍,墙壁上挂着一幅素描画的是陇清码头的瞰视全景图,夜风吹起窗前白色纱帐起伏不定,十步之内安放着一套西式沙发,茶几上一套青花茶具甚是精致。
“怎么不说话了?刚刚在楼上还振振有词呢。”他走到窗前若无其事地将窗子敞开。
我走到案桌前,坐在太师椅上,抬头望了望他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与你说?”
他靠在桌边,站在我面前,“若不是有事,你又岂能主动来找我?”
见他这么说,我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有什么计划?事情很棘手么?”
他皱了皱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古籍翻开,淡淡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你不去救他么?我答应佩兰的,我想你多少也该知道他们俩人的事吧?”
“我没有时间去管别人的事,更何况是我杨家的一个下人。”他重重地合上手中的书,随手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吓得我不禁抖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我的悲剧发生在别人身上!”我迎着他的目光,盯着他看。
他转身离开,我急得站起身,挡在他的前面,“我也要去!”他看都不看我,将我推到了一边,我对着他的背影说道:“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你若不带我去,我自己也会想办法去的。”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回房间穿好外套再下来。”
听了他的话,我赶忙快步跑上楼去,推开门,佩兰“噔”的站起身来,见我喘着气忙倒杯茶交予我手中,急切地问道:“小姐,怎么样了?”
我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用手背擦擦嘴角笑道:“放心,我会把利强哥活着给你带回来的。”说毕便拿着将外套慌忙地穿在身上,又回到杨锦凡的书房。
“过来。”见我走到门前他对我说道。
我走到他身旁,见他抽出案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墨绿色天鹅绒的盒子,如此包装,想必其中放的东西定是不一般。他将盒子拿起放在桌上,双手缓缓打开,一只左轮手枪呈现在我的面前,我不禁地微微后退了两步。
他将枪拿在手中,目光落到我的眼里,扬眉道:“怎么了?害怕了?”
“才没有!”我心虚地抬起头说道。
他转动着转轮,将子弹上满,随后交到我手中。金属冷冰的触感穿透皮肤,心脾徒然凉了半截。我看着手中的那把枪,那是一把小巧的银质左轮手枪,小却又极为重视细节的打造,虽为银质,拿在手中却并不能感到金属的重量。
我持着枪的手一动不敢动,忽地瞥见枪管底部刻着“锦凡”两个字。我凝眉抬头道:“这枪……”
他挪了步子,握住我拿着枪的手,在我耳边低语道:“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只管自己逃。”说毕紧握住我的手,将手枪放到了我口袋中。
“我……”我转过头举目望着他的脸,他双眉紧锁着一起,眉心两端隔着两道深深地褶皱,他瞳孔中映着我柔和的眼波,目光移到他的嘴边,下唇上一道新月形的暗红还未结痂,我不禁抬起手,还未触及他的下唇,他一个迅速的转身道:“走吧!”
走出书房,他从廖管家的手中接过外套穿上,阔步走出杨宅,我回过头见佩兰站在楼梯上,泪眼凝望着我,我笑笑对她点点头便随杨锦凡走出杨宅。
“那边都弄好了么?”杨锦凡问道。
彦城点点头道:“嗯,都在我们的计划之内。”当他抬起头看到我在杨锦凡后面走出来时,眼睛瞬间暗了下来,走杨锦凡身边道:“大哥,她……?”
杨锦凡拍拍他的肩膀,“我自有分寸。”听了杨锦凡的话,他便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