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夜少帅来了。”
“廖叔,快把他请进来。”
话音未落,夜涵宇已经迫不及待的地推门而入。大步迈到我们面前,不由分说开口便道:“你们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说完从身后拿出一摞报纸扔在桌上。
杨锦凡拿起报纸翻了翻,缓缓地道:“又出了几起凶案?这凶手还没抓到?”
我偏过头去看了看,才知道近几日陇清城中连续发生了多起凶杀案,而且凶手到现在也没有抓到,弄得人心惶惶。
夜涵宇坐在沙发上,手扶着眉心,愁苦着神情道:“若是抓到了,也不会被他们写成那个样子,弄得城中的人都不敢出门。”说完长叹了一声。
回想上次在巡捕房时,夜涵宇破案的能力令我刮目相看,外表看起来粗犷的,常年行军打仗的夜涵宇也会有这样心思缜密的时候。
“还有你破不了的案子?”我打趣道。
夜涵宇抬头看了我一眼,一脸无奈地道:“你就别拿我开心了。”他话题一转,与我们说起这件案子来。
“这几个被杀害的人,一点联系都没有,先是东街贩售香烟小贩,码头小工,药铺店主,还有几个还没查出身份的。”夜涵宇凝眸盯着报纸上的一处,转而又道:“毫无头绪,果真像是报纸上说的竟成了悬案。”
“这几日也真够你忙的了,钢厂那边的事情还不见起色,城中又出了这档子事,你还不如交给巡捕房的人,自己倒也可以轻松些。”杨锦凡开口安慰道。
夜涵宇冷冷地哼了一声,“巡捕房?交给他们那倒真成悬案了。”说完起身拍拍身上的衣服,“锦凡,不是说要我和你去见什么人嘛?还磨蹭什么?现在就走吧?”
“嗯?什么人啊?”我扭头看向杨锦凡问道。
杨锦凡眼神闪躲,表情神秘地掩饰道:“没什么,我与涵宇去去就回,你在家等着我。”
我撇撇嘴,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倏地想起前几日在裳轩阁定的几件衣服还未去取,拉起他的手道:“说好的一会儿要去裳轩阁取衣服的。”
我这一说,他才想起,可夜涵宇那边再次催促了一声,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叫利强送你去,再叫上锦曦陪你,怎么样?我那边真的很紧,我先走了。”他对着我微微一笑,在我额头印上一个吻,“外面有些乱,自己多加小心。”他又嘱咐了一句便匆忙离开了。
“弄得好像有什么大事一样。”我愤愤地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抱怨道。
……
从裳轩阁回来的路上,我闷闷不乐地望向窗外。
“利强哥,我们去茶楼吧,今天好像有京里来的名角登台呢。”杨锦曦开口对利强说道。
一听要去茶楼,我便有些打怵,每每听到那些咿咿呀呀的声音便会觉得头昏脑涨。
“锦曦,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不容易得了空,你就当陪我好了,再说了,你整日都闷在家里,还不闷出病来。”她说得头头是道,我也只能妥协作罢。
我与杨锦曦刚刚踏入茶楼,茶楼老板便殷勤的跑了过来,“杨小姐又来了,小姐来的可太是时候了,包厢都为您留好了。”他抬起一只手在前方引路,“小姐随我倒二楼吧。”
杨锦曦摆摆手,“老板帮我备些茶点什么的,就不用你亲自招呼我了。”说完轻车熟路地拉起我朝二楼走去。
看样子杨锦曦是这里的常客,对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
她欢喜地与我说了几句,只听楼下戏台响起锵锵的锣声,赶忙精神全部集中到了戏台上,将我晾在了一旁,再也不理。
锣声一响,武生出场,两个精彩的后空翻,满堂喝彩,杨锦曦连连拍手叫好。接着咿咿呀呀的唱腔入耳,我便开始犯困。
坐在一旁的利强也觉得无趣,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发现并无异常,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小姐,我出去买包烟。”
我点点头。
这时一个驼着背的男人端来茶点,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刚想退出去,见了我,一愣,立在原地,半日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半睁着眼,见他盯着我不放,这才警醒起来,“老先生,有什么事情么?”
那人蹭着脚步,走近了几步,“纪香小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吩咐我的事情我可是都办妥了,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我再一次抬起头望着那人,幽黑且苍老的皮肤,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发污的眸子,厚厚的嘴唇。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人我之前绝对没有见过,纪香?这名字倒是在哪里听过。
我挤出一个微笑,“老先生,我真的不认识你,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那人大笑了几声,笑声吸引了杨锦曦的注意,她凑了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我趴在她耳边小声道:“好奇怪,我根本不认识这人,可他硬说认得我,并且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似得。”
“哼!”那人冷冷笑了一声,“事情帮你办完了,你就打算赖账是吧?”
我好奇他口中的‘纪香’究竟与他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让他这样穷追不舍,遂顺着他开口问道:“我,我赖什么帐了?”
“纪香小姐可是说过的,事成之后会给我一笔钱,帮我逃出陇清城,给我安家置宅的。”
“哦?是么?”我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帮我办什么事情了?”
听了这话,那人眼睛瞪起眼睛来,咬牙切齿地道:“别跟我装糊涂!都说你们日本人翻脸便不认人,现在看起来倒是真的。”说完手摸向了身后。
我下意识地有所防备,拉着杨锦曦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他该不会想杀了我们吧?”杨锦曦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嘴角一沉,“确切地说是想杀了那个叫纪香的日本人。”
终于他亮出了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在面前晃了晃,丧心病狂地向我们扑来。
银光映着他发污的双眸,愤怒,仇恨,痛苦,这些都是那个叫‘纪香’的日本女人本应承受的。
我并不觉得害怕,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捂着腹部,凝眸看着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声响起。
那人手中的匕首刺偏了位置,深深穿进包厢的墙壁中。他捂着肩膀,回头一看,认出了利强,哆嗦着嘴,“利……利强?”
利强眯着眼睛,显然同样认出了那人,大声喝道:“原来你在这儿,跟我回去!”利强大步走了过来。
那人见此情况,显然对自己十分不利,翻过栏杆跳到楼下去,落荒而逃。
好好的一场京剧被枪声击得七零八落,再加上这几日骇人听闻的凶杀悬案,更是使楼下的宾客吓得落荒而逃。
巡捕房的人来了之后简单地询问着情况,见开枪的是杨锦凡的手下,自是不敢多问,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杨锦曦紧蹙起眉,开口询问,“合欢你没事吧?”
我浅浅一笑,“你看我那里像有事的样子?”
“亏你还笑得出来?若是你有个好歹,我和利强哥一定会被我哥骂个半死,扒了皮也说不定。”
“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你还担心什么?”我又不禁担心起来,话题一转问道:“利强哥,刚刚那人你认得他?”
利强一边开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我,点头道:“嗯,怎么可能不认识,都找了他好几日了,没想到原来藏在茶楼里。”
“找他做什么?”杨锦曦补了一句。
利强叹了口气,“还不是钢厂的事,那人本是钢厂的老矿工,可最近几天钢厂除了事情,他人也随之消失不见,大哥便怀疑这事与他脱不了干系,便让我派人四处寻找。”
我回过头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景物变成一条直线,‘日本女人’,‘钢厂矿工’,我脑海中不停地捋着这其间的层层关系。
看来这几日缠绕杨锦凡的有关钢厂的事情一定与日本人脱不了关系。
回到杨宅,车子刚刚停稳,“小姐……”利强回过头轻轻叫着我。
“什么事?利强哥。”
利强眼中满是歉意,“今天的事情都怨我,要不是我去买烟,小姐也不能遇到危险。”
见他这般自责,我开口安稳道:“没关系的,我又没有受伤。”
“那也是我的不对。”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回去我自去跟大哥承认错误去。”
我无奈地摇摇头,他如此坚定我也不好阻拦,毕竟利强年轻气盛,若是我加以阻拦终归有些不妥。怕只怕杨锦凡将这件事情迁怒于他。
我慢慢走近杨宅,发现杨锦凡并不在家,天色已晚,看来是出了什么事情耽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以他之姓冠我之名
我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耳边才响起杨锦凡的声音,“丫头,起来,跟我去书房一趟。”
眼睛也不睁,喏喏地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乖~起来,带你看一样东西。”他在我耳边吹着气。
我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揉揉惺忪的睡眼,杨锦凡见我似乎睡意已经耗尽,满意地一笑,“既然都已经睡不着了,就跟我走一趟吧。”
坐起身来,我却没有从床上站起来的意思,眯着眼睛盯着杨锦凡,恼火他将我从熟睡中叫醒。
他向我伸出了一只手,“走吧,合欢小姐。”
我在他的掌心中用力地打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只是笑,不躲也不怒。
“这一天都见不到你人,说好的下午一起去裳轩阁取衣服,结果说话不算话。这些还不算,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事情就不能明天说么?非要现在将我叫醒。”我心中这些怨气此刻统统都对杨锦凡发泄了出来。
他面容平静,扬着嘴角看着我,一声不吭,静静地坐在床边等我把火发完。
待我平静之后,他笑道:“说完了?”
看着他的微笑我便在也没了怒气,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杨锦凡起身,“看在你怀着身孕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还能把我怎么样?”我眉毛一扬,歪着头看他。
他无奈地笑了笑,躬身将我抱起,“我还敢怎么样?恐怕合欢小姐才是现在陇清城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夜涵宇怕你,我也要敬你三分。你说我还能把你怎样?”
我环住他的脖子嗤嗤地笑了几声,转而问道:“要带我看什么去?”
“到了你便知道了。”
“哦?弄得这么神秘。”
到了书房,我发现夜涵宇靠在窗边,凝眸仰望着夜空,我伏在杨锦凡肩头问道:“他怎么也在?”
夜涵宇显然听到我的问话,极不耐烦地回道:“你以为我想在这儿么!”语气中透着几分埋怨,悻然瞥了一眼杨锦凡。
我脱开杨锦凡的怀抱,站在地上,“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在晚上说?”我看一眼夜涵宇目光接着又落回杨锦凡的身上。
杨锦凡一笑,拉起我的手朝他的紫檀案桌走去,指着桌上一个前清“圣旨”模样般卷轴的东西道:“打开看看。”
“这是……”我慢慢地打开卷轴,织锦中间嵌着一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我震惊,从右至左四个古体红字“结婚证书”
原来他一直都记在心里,只是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心头一暖,我含着泪,却抑制不住泪中的笑意,清了清嗓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念着,“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以他之姓冠你之名,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我吸了口气,接着问道:“锦凡,这都是什么啊?”
他走到我身边,笑道:“你说呢?”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娶我……”我紧紧抱住他。
他轻抚着我的头,低声道:“怎么会?”
站在一旁的夜涵宇干咳了几声,来提示我们他的存在,“喂喂,我说你们俩,赶快签字,结束了之后我好离开!”
我扭头白了他一眼,嘟哝道:“想走的话走好了,这里也没有你什么事。”
他也不甘示弱,扬高语气对杨锦凡说道:“杨锦凡,听到没有,她说这里没我的事,那我可走了,这么晚了,谁不想回去睡觉啊?”
“涵宇是来当证婚人的。”杨锦凡解释道。
“他?”我侧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他家里恐怕不知有多少个结婚证书了吧?”我接着讽刺道。
“诶~我可不像杨锦凡,我看上谁直接娶回家,根本不需要这个东西,再说了,现在也没有谁认可这个东西……”夜涵宇拿起结婚证书看了看,一脸不屑,又将其扔回桌上,“我看也就你中意这个东西。”
我再一次瞪了他一眼,“懒得与你理论!”
当我再次看向杨锦凡时,他已然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结婚人的下面用修长的欧体写下了‘杨锦凡’三个字。
他将钢笔交到我的手中,我颔首,每一笔每一画都写得很认真,仅仅两个字的名字,似乎写了很久,很久……就像这些年一步步走来,每一件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好像昨天我还在觉得这辈子我一定不会爱上杨锦凡;而今天,我却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他的旁边,以他之姓,冠我之名,白头之约,载明鸳谱……
我如释重负,将手中的钢笔放在桌上,怔怔地盯着两个相依的名字。杨锦凡拉起我的手,我们不谋而合,含情脉脉地望向对方。
夜涵宇在证婚人后面写好名字之后轻叹一声,声音太小,以至于让人难以察觉,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恭喜……”
杨锦凡一只手搭在夜涵宇的肩上,转向他笑道:“涵宇,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谢什么?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那好,这么晚了,我就不留你了。”
夜涵宇点点头,留下一个微笑,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我拉着杨锦凡的手,望着远去的夜涵宇,“锦凡,他好像不太开心。”
“他……”杨锦凡叹了口气,“他喜欢你,这点你比我清楚得多。”
我仰面,伸手捂住他的嘴,“可我只爱你!”
杨锦凡一声不发,将我抱起。
“又干嘛去?”
“抱我家夫人回去休息。”
夫人?我噗嗤笑了出来,静下来仔细一想,这大概也就是我与杨锦凡今生最好的结果。
他轻柔地将我放在床上,掖好被角,刚想起身却被我勾住脖子,我仔细地看着他,他依旧是那个杨锦凡,原来他一直都在我身边,只是三年前我从未察觉。
我闭上阖上双目,凭着感觉轻吻着他的唇,后知后觉我对他的吻已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每次都会夹带着期待与惊喜。
他一只手支起身子,另一只手轻抚着我的面颊。好像过去了很久,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指尖掠过领口,扣子便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开,他的温暖的气息又萦绕在我的项间,向下,再向下……
忽然他绸缪在我腰间的手停止了移动,他双手支起自己整个身子,撤回自己所有的动作,静默地盯着我。
我脸颊微红地张开双眼,见他意乱情迷的眸子闪过一丝忧虑,不等我开口过问缘由,他倏地起身,一个箭步冲向了浴室,旋即便传来了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我快步跟了过去,打开浴室的门,见杨锦凡站在水中,最重要的是,浴室中并没有飘散出氤氲的水气,显然水是冷的。
“锦凡……你这是……?”
杨锦凡光着上身站在水中,见我进来眉头一紧,淡淡地道:“没事的,你先出去。”说罢,推着我走出浴室,有将自己关在里面。
“锦凡?锦凡?”我又在门外轻轻地唤了几声,却不见他回答。想不通为什么便觉得奇怪起来。
我再一次推门走进浴室,苦口婆心的劝道:“锦凡,你看天这么冷,水又那么凉,小心害了风寒。”
杨锦凡捧起一泼冷水在脸上洗了洗,凝神定气好像精神了很多,舒了口气生硬地道:“先别让我看见你。”
听他这语气我便不高兴起来,“怎么?刚刚娶了我便不想见我了?那若是我走了,你可别再来找我。”
见我情绪激动,他从水中走了出来,身上还滴着水,冰冷的双手拉起我的手指,笑道:“你瞧瞧你怎么说生气便生气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挣脱的的双手,瞪着他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他低着头,半日里没有说出一句话,我焦急地看着他,“果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转身推门准备离开,这时他拉起我的手,重重地一声叹息,“我只是怕我自己犯了上次的错误,我不想你和孩子再受到任何地伤害,我的家人,谁伤害都不可以!包括我自己。”
“敢情杨大少爷是在这儿洗冷水澡泻火……”我越说声音越小,一句打趣的话说得没了底气却满是感动与不忍。
举目见他发丝间还挂着水珠,我伸手摩挲着他微蹙的双眉,这个男人宁可自己煎熬也不要伤害我分毫。
我缓缓地放下手,却不敢再靠近他。
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他将我的头贴在胸口,“走吧,我们去休息。”他的声音伴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入耳。
“那你……”
他温柔地露出一抹微笑,点头道:“没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分歧
我捂着腹部,忍着疼痛,脸色泛白地靠在杨锦凡怀中,杨锦凡面目焦急,满眼疼惜地看着我,同时催促司机将车子快些开。
清晨起来便肚子便开始疼痛,这可吓坏了杨锦凡,偏偏这个时候赶上孙承外出不在家中,杨锦凡只好叫上司机载着我们急速赶往最近的一家私人医院。
那大夫是个中文极流利的洋人,一番检查及询问下来,得出的结果是虚惊一场,“杨先生不用担心,你太太这都是怀孕期间正常的反应。”
杨锦凡终于松了口气,付了诊费,将我抱起。
那洋人赞口不绝道:“杨太太,你先生还真浪漫。”
我浅浅一笑,害羞地躲过他的目光,低声对杨锦凡道:“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的……”
杨锦凡不理不睬,硬是将我抱上了车。
“锦凡?”
“嗯?”他挑眉看着我。
“我以前都听老人们说过,孩子都很小器的,怀孕的前三个月是不能与他人讲的,自己知道就好。我们这么张扬,会不会有些不妥啊?”我看着他,不禁蹙起眉来。
杨锦凡嘲笑般爽朗地笑了几声,“什么时候也开始迷信起来了?”他学着我平时的样子轻抚着我的眉心,转而仰起头安慰道:“放心,我杨锦凡的孩子是不会小器的。”
行了一半的路,司机阿北忽然减慢车速,扭头道:“大哥,你昨儿说让我提醒你,今日要去夜少帅那里的。”
听了阿北的提醒,杨锦凡重重叹了口气,转向我,“打从早上就一直在担心你,什么事情都忘到脑后了,多亏了阿北的提醒。”他在手掌中哈了口气,随后搓热双手,捧着我的脸,笑道:“看着时间,送你回去也来不及了,和我一起去趟帅府怎么样?”
虽然我很不想去,但为了杨锦凡我还是答应地点了点头。
“看这时候也差不多了,去帅府。”杨锦凡对阿北吩咐了一声。
到了帅府,守卫在大门前的士兵一听来的人是杨锦凡,没有多问便示意放行,看来定是夜涵宇早就吩咐好的。刚刚驶进帅府,便见吕向正带着几个人前来迎接。
“杨先生,少帅等你好久了。”眼珠一转,见我也在,接着笑道:“合欢小姐也来了。”
我对他点点头。
吕向正脸上露出难色,变得吞吞吐吐起来,那吕向正性子耿直,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不出片刻便让杨锦凡猜出了原因。
“吕副官,你帮合欢找个地方先去休息,我一个人随你去见涵宇。”
听杨锦凡这样一说,吕向正算是解决了心中难题,稍现喜色,却又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尴尬的笑了几声,连连称好。
“小姐随我去前厅等着吧,”说着吕向正抬手做出了引路的姿态。
帅府自从上次舞会来过一次,我便对这里没了好印象,让我独自一人待在这里,我打从心底的不愿意,“锦凡……”我充满暗示地看了他一眼。
他戳了戳我的额头,“我与涵宇有事情要商量,你就跟吕副官去前厅,这样我也好放心。”
我努努嘴,心中有些矛盾,既不想委屈自己,又不想让他替我分心。最后只好勉强点点头答应。
吕向正将我带到前厅便离开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倒显得有些门庭冷落的感觉,一个老妈子模样的人上了些茶点又匆匆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觉得无聊离开座位开始在屋内踱步,过了会儿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外面。
“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消息?”一个愤怒的声音飘进耳畔。
我放慢步子,声音是从一个偏屋传出来的。
“二太太,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要着手办起来真的是十分困难。”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道。
二太太?难不成是夜氏?自从上次谋面,便觉得这女人不简单,现在看来应该还藏有不少秘密。我快走了几步,毕竟这是她的事,被我听了去多少有些不光彩。
我回到前厅,坐回椅子上,不想这时夜氏也跟了过来。
“合欢小姐?还真是稀客。”她挑起黛色的柳叶眉,用眼角瞥了我一眼。
见她这表情,我心虚起来,难不成她刚刚看见我在偏屋外了?
我讪讪一笑,“来了好些时候了,一直……一直都在这里坐着来的。”
夜氏妩媚地抬起手,伸出食指将碎发掖到而后,摇摆着身姿走到我对面坐下,如第一次见到她一样,雍容大气的装扮,只是眼角,眉宇间的憔悴与焦虑被脂粉粉饰得有些清淡。
不知怎的,我总是觉得我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夜氏,自己却也回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
夜氏端起手边的茶杯,掀开盖子品了品,抬眼见我正盯着她看,遂问道:“合欢小姐,有什么事么?”
“没,没什么?”我这才慌忙地看向别处。
夜氏语气轻佻,冷嘲热讽地道:“今儿是怎么了?合欢小姐来了,涵宇也不出来招待,就放小姐一个人在这。”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们在商讨事情。”我淡淡地回道。
“哦?不是一个人?那……看来是和杨先生来的?”
我没有回答。
她笑了笑,“看来是要恭喜合欢小姐了,终于得偿所愿。”她叹了口气,“这下我们家涵宇应该就可以死心了。”
夜氏起身迈了几步,走到我身边,盯着我道:“合欢小姐与杨先生有了好事,可一定要请我们到场啊。”
“已经有好事了……”我小声说道,手掌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夜氏满脸狐疑,盯着我再次打量了一番,倏地目光落在我的腹部,面容平静,可弯眉凤眼似乎看懂了什么,冷笑道:“看来是该恭喜合欢小姐了。”她话锋一转,“不过……”
“什么?”我仰头看着她。
“不过啊,这老一辈的人都说了,这前三个月可都是不能说的,看合欢小姐这样子应该还不到三个月呢吧。难不成就不怕孩子有个好歹?”
我知道夜氏本就对我没有什么好感,可她这话说得却极难听,我抿起嘴,双手紧握,攥住衣角。
“看来二太太是比我还要期待这个孩子。”杨锦凡笑了一声。
听见他的笑声,我这才放松双手,心安了不少,起身走了过去,“锦凡……”
他紧握起我的手,安慰般给我一个微笑。
夜氏显得有些尴尬,“杨先生,我现在恭喜你,还不晚吧?”
“嗯……我想二太太没有自己的孩子,无法体会生命降临的喜悦。这声恭喜还是等到孩子出生时再说吧。”杨锦凡虽沉着脸可说起话来却又不失任何礼数。
话毕便搂住我,再次微笑道:“我们走吧。”
我随他走出前厅,余光瞥见夜氏神情有些愕然,目光呆滞地望着一处不动。 好像杨锦凡那话刺激到了她的痛处。
快出帅府时,我们撞见了夜涵宇,他笑脸相迎,“怎么这么快便要回去了?”
“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况且她也累了。”他收紧手臂,怜惜地看向我。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匆匆别了夜涵宇,在回去的路上杨锦凡凝眸望着窗外,看得出他有心事。
“有心事?”我轻轻地问道。
“没有。”他嘴硬着不肯说。
“锦凡……是不是因为刚刚她说的那句话惹得你不高兴了?”
杨锦凡摇摇头,叹道:“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对我的重要性,你和他都是我的命,甚至比命还要重要,谁都碰不得!”
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戏谑道:“那要是碰了呢?”
“要他偿命。”
登时,车内的气氛随着他冰冷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可我握着他的手,心里却暖融融的。
一声长叹,杨锦凡又道:“我这几天可能会常常不在家,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听他这样说我有些不悦,“又要做什么去?”
他的语气变得柔软,嘴角现出笑容,“还不都是钢厂的事,我尽快处理好了就回来陪你。”
杨锦凡这一提及钢厂,我便想起那日在茶楼发生的事情,迟疑着要不要讲与他听,最后原原本本将事情与他叙述了一遍,只是在那人欲加害于我时说的轻描淡写。
听我说完,杨锦凡舒了口气,“这些事情利强已经向我说过了。”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不禁又蹙起眉来,“利强说的时候与你讲的有些不同。”
“哦?是么……”我说起话来没了底气。
杨锦凡摇摇头,“你总是这样,愿意替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着想,人心险恶,你知不知道这样可能会害了你自己。”
“可我并不觉得利强哥是无关紧要的人啊……他叫你大哥,曾经还替你出生入死,况且佩兰还喜欢他,还有……”
“够了!”杨锦凡厉声打断我,他抬起我的下巴,在我唇边落下一个吻,生硬地道:“除了我,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我抿起双唇,不想与他争吵,也不想与他争辩,只是默默地将头转向窗外。
……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
晴天了~~心情好,趁着寝室没有人,网速比较快,今天就先发上来喽!
提前预告一下,下一章会有很大的变化,有些事情的谜底会被解开,剧情上也会有很大的起伏……
主角的感情节奏也会由甜转虐~~~
不要喷我,我是亲妈!
么么哒,感谢支持……
☆、子今?纪香?(1)
正如杨锦凡所说,接下的几日他确实很少在家,我便又清闲了下来,整日在房间里无事可做。
闲了几日,杨锦曦终是看不下去了,来到我的房间,抱起手臂站在一旁,“你就打算在房中闷一天?”
我放下手中的书,“不然呢?”
杨锦曦一听我这样说显然来了兴致,“不如……”
我打断她道:“我可不与你去看戏。”
杨锦曦想了想,“不看戏也成,走吧,和我去教堂怎么样?”
“今天又不没有礼拜,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有个修女朋友,现在在陇清的教堂,我去看看她。”
杨锦曦就两个爱好,听戏曲,做礼拜,一中一洋,说实话我哪个也接受不了。不过今日她既不是去听戏也不是去礼拜,这样我便欣然接受与她同行。
刚到教堂,杨锦曦笑着对我说道:“合欢,我去找我的朋友,你到大厅等我,我结束了便去与你找你。”说完撇下我一人便开了。
今日没有礼拜,空荡的教堂大厅空无一人,连个管事的修女都没有,两排白色蜡烛却燃烧着,倒显得有些奇怪。头顶的彩绘玻璃将阳光反射在地上,整个教堂有些昏暗,静谧地空气中飘散着不寻常的诡异。
果然,半晌之后,一阵不和谐的争吵声从门外传了进来,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破门而入。
我手忙脚乱,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走向旁边的告解室,掀开帘子躲了进去。
伴着外面重重的一声关门声,两个人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教堂中,一男一女,声音我都好像在哪里听过。
男人冷笑了一声,“纪香小姐,我可总算是找到你了。”
纪香?又是纪香,那个日本女人。
我微微掀开告解室的天鹅绒帘子,露出一条细缝注视着外面的情况,那女人背对着我,看不见容貌,那男人我倒是认得,正是那日在茶楼见到的矿工,看来杨锦凡他们还没有找到他。
男人目光微微转向告解室,我担心他看到我,便又将帘子放下,屏住呼吸,听着二人的对话。
“我说过了,没事别来找我,有什么事情我自然会联系你。”那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与温度。这不禁让我想起了高桥雄野的声音,难不成他们日本人说起话来都一样?
男人很激动,“若不是我主动找到小姐你,恐怕小姐是不会再来找我的。”
她轻轻舒了口气,挪动了几步,脚步声很轻,“嗯~还算你聪明,我的确不会再去找你,因为我们从不和愚人合作。”
“你说什么!?”男人扬高了声音。
叫纪香的日本女人依然声音平淡,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先别急着生气。”她浅浅笑了一声,“之前与你合作是看在你在越阳钢厂里做事,可我们让你在矿石里动了手脚之后,你因为害怕所以离开了越阳钢厂。我说得有没有错?”
男人不语,只是狠狠地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听到这里,前些日子杨锦凡所踌躇的事情终于有了确定的答案,原来真的是日本人私底下收买钢厂矿工,在矿石中动了手脚。
那女人继续道:“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长期帮助我们的人,而不是像你一样的胆小鬼。”
“哈哈哈……”男人的笑声打断了他,“纪香小姐,你觉得我若是将这件事情告诉杨锦凡或是夜涵宇他们其中的一个,你觉得你们日本人会好过么?”
“威胁我……?”她的脚步声渐渐向男人靠近,“你知道,最近城中的几起命案么……?”说完听不见男人的回答,一声闷响的枪声将一切又带回刚刚的静谧。
硝石味混着血腥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我捂着口,不让呼吸声暴露自己。
那女人杀了人之后并没有离开,少时又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走了进来。
“高桥君,你今天迟到了。”她的声音十分冷静,平静得想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来的人是高桥雄野,他们果然认识,还真是狼狈为奸。
高桥笑了笑,“看来我不止是迟到了这么简单,似乎也错过了一出好戏。”
纪香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讽刺,转而进入正题说道:“看来事情拖不了多久了,杨锦凡那边已经有所行动了。”
“哦?”高桥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就进入正题,向告解室这边走进了几步,“今天不进告解室说了?”说着他一只手已经从外面抓住了帘子。
我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杂乱无章,我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以防慌乱的呼吸声将自己暴露,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却怎样也不到对策。
若是高桥雄野掀开帘子见到我在告解室中,他会怎样对我?我听到了他们的秘密,想也不用想,他是不会放过我的,他们的手腕一向恶毒。可我并不怕这些,怕只怕高桥雄野利用我来威胁杨锦凡,在这个非常时刻,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造成杨锦凡做出错误的决定。
“从前进告解室是因为要掩人耳目,高桥君做神父做上瘾了?我们就在这里长话短说,将事情说完赶紧离开,以免被人发现了。”纪香显然没有想逗留很久的意思。
高桥移开脚步走远了些,我算是松了口气,只要他们不掀开告解室的帘子,我今日便可逃过一劫。
忽然二人没了声音,不敢掀开帘子偷看,静默良久,二人开始用流畅的日语交谈,我本想可以从中得到些线索,这样一来,线索又断了。
“好了,事情说完了,我要回去了。”纪香又说起中文。
“纪香,等这件事结束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跟我回去么?”高桥声音透着少有的期待之情。
“回去?我并没有打算回去。”她的声音已然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感情。
“你还打算在他身边一直待下去?”
我听得有些糊涂,不知道高桥口中的‘他’究竟说得是谁?日本人总是擅长收买对手身边的人,难不成这个‘他’也是我们身边的人,或者根本就是我们认识的人。
高桥雄野冷笑了一声,“还是你根本就是爱上司徒彦城了?陆子今小姐!”
我看不见她听了这话之后脸上浮现起的表情,我蹙起眉,脸上也不知是吃惊还是愤怒。
想起平日里与陆子今相处的林林总总,前几日我还望着她的背景看着彦城牵起她的手,那个弯起美丽丹凤眼的笑容,婉转动听的歌声,举手投足间总是十分优雅的陆子今,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日本女人纪香,那个刚刚还杀了人的凶手。
这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我不住地摇着头,难以相信这一切。
“是不是你们高桥家的人都盼不得我好?我记得我离开日本那天我就说过,从此以后你们高桥家的人再也不能拴住我。”伴着关门声,陆子今离开了教堂。
高桥自言自语说了几句日语,虽然听不懂,不过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哀伤。
待高桥雄野离开之后,我在告解室想了很久,可思绪很乱,不着边际。
我掀开告解室的帘子,走了出去,地上躺着老矿工的尸体,子弹已经打穿他的头颅,汨汨的血液已经开始干结,样子恶心不堪,我捂着胸口强忍着恶心之感,若不是亲耳听见,我真不能将这件凶杀案与平日陆子今联系在一起。
推开教堂的门,我反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早就将与杨锦曦的约定忘在脑后。
原来打从一开始一切都是她和高桥雄野的计划,我们就这样被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这些事情与杨锦凡讲出他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可是彦城怎么办?他本就痛恨日本人,可如今最可笑的是他自己刚刚过门的妻子,他用戒指套住的人竟然就是个日本女人,况且那女人还怀着他的孩子,要他怎么接受这一切?
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这些赤^裸^裸的真相为何偏偏要让我听了去?
不知不觉我已然走回了杨宅,我推门直接走了进去,回到房间。
佩兰见我自己一人回来觉得有些奇怪,“小姐,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二小姐呢?”
“我不知道……”我小声嘟哝着,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听清楚佩兰她说得是什么。
直至下午,我都一个人坐在房间中,望着一处发呆。
佩兰来问过几次,我都只是摇头。
彦城与陆子今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其间唯一最重要的联系便是陆子今腹中的孩子,若是没了孩子……
我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残忍的念头。
我无数次地否定,又无数次的动摇,没了孩子,他们之间便没了那么多的牵扯;可是那将是多残忍的做法,我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无数次的挣扎过后,我还是狠下了决心,希望彦城知道了以后可以明白我的用心。
我再次走出杨宅,恰好遇到刚刚从教堂回来的杨锦曦,见了我她走上前来,带着悻然的语气道:“你先回来了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害得我在哪里着急。”
我抬眼看着她,“我有些不舒服,便先回来了。忘记与你说了,真对不住。”
杨锦曦见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真的误以为我身体不适,便不再埋怨,“走吧,我们进去吧。”说着一只手拉起我。
我闪躲开,“我要出去一趟。”
“都要天黑了,你要去哪里?刚刚不是还说身体不舒服?若是有个好歹,我哥他又该不开心了。”她似乎有些担心我。
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就是出去见个朋友。”不由她分说,我快步走出了杨宅。
多次回头确定并没有人跟着我,我才放心放慢了步子。
看着天色将晚,我走进一间即将打样的药馆,老板见有人走了进来十分热情地道:“小姐是想要买什么药?最近天冷,患风寒的人极多,小姐是要治风寒的药?”
我摇摇头。
“那小姐是想要什么药?我们这里的药都很全,中药西药都有。”老板热情不减,继续说道。
我抿起嘴,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打,胎,药。”
药店老板无奈地摇摇头,拿出纸写出了一个方子,又照着方子转过身在药匣中抓起药来。
“老板,我要的是西药。”
药店老板听了明显一惊,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连忙道:“那药可被夜少帅归为了禁药,我们这里怎么可能有?”说完便赶忙撵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