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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锦玉
作者:离离陌上桑
爱上你,是我此生做过最不理智的事情,那是有多不理智啊,爱上你,差点毁了我自己。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七年之痒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锦玉 ┃ 配角:于礼,宋微言 ┃ 其它:小三,回归,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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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玉1
南方的七八月份,台风过境的深夜。黑沉沉的夜幕,被闪电的白光划得忽明忽暗。打雷声响得惊心动魄。
轰隆隆,轰隆隆。破旧的泥砖屋子好似随时会塌下来。
大风吹折竹子和树木,掀起瓦片。
雨声一夜不停。
破旧的房子到处漏水,地上摆满了接水的桶和盆子。
父亲嘴里咬着手电筒,披着水衣,堵住所有的窗户。
很吵很吵。
哒哒的滴水声,啪啪的雨声,呼呼的风声,轰轰的雷声,还有嚓嚓的闪电声。
她拥着被子蜷缩在床上,无法入眠。
年幼的她尚不知恐惧,只是觉得深深的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睁着眼睛等待天明。
无能为力。是她最憎恶亦最恐惧的一种感觉。
**
自从她所在的科室宣布,只要一个秘书以后。她就常常做这个梦。大多时候总是被这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惊醒。
今天却安稳到天明。
她从梦里醒来。天已大亮。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一盏奢华的水晶大吊灯。
白色的枕头,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单。还有淡淡的草木香味道。男人的味道。
她把满头散发轻轻摞到颈后,微微愣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凝着不远处餐桌前看报纸的男人。神色平静。眉目英挺。嗯,还有,衣冠楚楚。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姿态优雅的轻抬起一只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沉声道”我等你15分钟。”
他说等15分钟,可锦玉哪里真的敢让他等15分钟!
她几乎连滚带爬,抱着床边凌乱的衣衫冲进浴室。
一边匆匆忙忙的洗漱,一边整理凌乱不堪的思路。
昨晚,科长设的宴会。他貌似喝醉了。她心怀不轨送他到宾馆的房间。
然后,他真的是醉了。她居心叵测地——把他睡了。
她睡了本市赫赫有名年轻有为美貌和风度并存口碑与身价同在的男人。
于礼——于副市长。
锦玉几乎用上了高考那会争分夺秒的劲儿,衣着整齐出现在于礼面前。用时,十分钟整。
可对面的男人连暼都没暼她一眼。慢条斯理的把手上的报纸折好,再慢条斯理的挽起衬衫的袖口。白色衬衫纤尘不染,袖口处镶着的两颗晶光闪闪的钻石
随着他的动作在水晶大吊灯下一闪一闪的。几乎要晃瞎她的眼睛了。
“吃早餐。”他语气淡淡的。始终没有抬头看她。自顾自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来喝。
锦玉这才回过神来,忐忑不安的拉开凳子,与他面对面坐下来。
餐桌上,她这边摆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一杯鲜榨橙汁,一碗红枣百合小米粥,还有,一份法式甜点,一碗鸡蛋羹,居然还有一份意式面条!
锦玉悄悄抬头瞄了瞄于礼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奶酪。她顿时傻眼。
虽然说,昨晚,那个,是她主动一点。但是,到底,用气力的最后还是他吧~~
何以?这个早餐的分量分配得如此,如此——??
还是说,于副市,难道她看起来很饿的样子吗?
她不得其解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手忙脚乱的端起粥来喝。红枣鲜甜百合清香,小米粥熬得又稀又烂香软可口。而且还是——补气养血的佳品。
锦玉几乎喝一口粥便偷偷拿目光去瞟一下对面的男人。
可奈何人家风雨不动安如山,依旧气定神闲地用着早餐。莫说目不斜视,就连眉梢都不曾扫一扫她。
锦玉心里如小鹿乱撞,在于副市强大的气场下,战战兢兢的把一碗粥喝完。然后又消灭掉甜点和鸡蛋羹。
她埋头到碗里像鸵鸟一般的样子兴许不自觉间取悦了他。
于礼搁下刀叉的时候对着她露出了清晨的第一个微笑。
“我看起来有那么好下饭吗?”
此时锦玉正冒着撑死的危险在吃面条,听到这句话一下子顿在那里,一双眼睛囧囧有神的望着他。嘴里一把本就味如嚼蜡的面条,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年轻英俊的男人,一双狭长清亮的漂亮眼睛,带着些微笑意回望她的目光,温言温语的解释道”我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才每样都叫了点。"
原来——如此——
锦玉愣了一会,然后,她默默地吞掉嘴里的意大利面条,再然后,默默地接过于礼递过来的餐巾纸,心不在焉的擦了擦嘴角。最后,在于礼饶有兴味不避不让的目光下——她,脸红了。
这是一个多么尴尬和诡异的一夜情过后的早晨呐!
以至于一向理智的洛锦玉同学在拿到于副市写给她的电话号码时,还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男人握着一支镶金钢笔低头写字的样子专注认真,英俊的侧脸在晨光里神采飞扬。
锦玉接过他递过来的便条纸,纸上洋洋洒洒十一个数字。还有两个力透纸背铁骨铮铮的——于礼!
她双手攥着那张便条纸,僵在那里。有些无所适从。
这是她的报酬。主动献身的报酬。
于礼要回市政大楼,锦玉所在的科室就在市政大楼附近。他顺道送她。
他开一辆蓝色的宝马,锦玉坐在他身侧。已经心静如水。可是开车的男人即使不动声色也依旧有强大的存在感。
她很早很早就已经对他的名声如雷贯耳。
年轻,英俊,家世显赫的红三代。做事雷厉风行手段独特的留学硕士。
于礼。28岁的a市副市长。
一个优秀得发光的男人。
锦玉想,这是她的运气。
果然,人总不会一辈子都那么倒霉的。她,终于——也有了好运气
她实习的科室里,包括她在内,一共有四个实习生。
工作认真,脾气好,唯命是从,甚至连倒咖啡,帮买早餐,倒垃圾都全部揽上身的何彤。
能力很好,言出必行,锱珠必较,心高气傲,身材和样貌都出挑的高材生。宋斐。
在科室里爱八卦,爱穿名牌,爱看各种各样花美男。没心机且脾气冲的大小姐。沈丹。
还有她。样貌普通,没家底没后台,工作严谨,连性子都有些僵的穷毕业生。洛锦玉。
说实话,她都觉得自己不适合公关事务。
一个不漂亮不性感甚至不经常微笑的女人。
她怎么想到入官场呢?
离结束实习的日子越来越近。锦玉在办公桌上的小挂历打了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叉。
这种倒计时的感觉让她想起高考的黑板上那行字。
距离高考还有10天。还有9天,还有8天……
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只要一抬头就看得见。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判了死刑的人在等死一样。很不好很不好!!可她洛锦玉是不会等死的。
快下班的时候,她拿了手机进洗手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张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便条纸。
我是洛锦玉。
她飞快的地打着字。
锦玉,是因为我爸爸希望我可以锦衣玉食。
她对着便条纸上墨迹鲜明的数字一个一个的按下来。
然后叮的一声。发送成功。
她从马桶上站了起来,发觉手机屏幕有些湿。初始她以为是手心出汗,一摸眼睛,才知道是眼泪。
哭什么呢?她自嘲地笑了笑。有什么好哭的呢?
锦玉,你说过,你一定要锦衣玉食的呀。
她掏出纸巾擦了擦脸,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正要开门,忽然听到”喂”的一声。
是宋斐的声音。
“你不是说只要一次吗?我昨晚不是已经顺了你的意了吗?”她语气激动。
“凌科长!你不能出尔反尔啊!”
“你做梦!”
宋斐愤然的挂了电话,想必很生气。随手抄起洗手台上的纸巾筒砸向墙壁。
嘭的一声。厕所里面的锦玉颤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宋斐的哭声。
由小到大,刚开始是小声抽啜,后来是嚎啕大哭。
锦玉觉得自己实在是躲不下去了。她开门出来,只见宋斐坐在地上,蜷成一只小刺猬的样子,抱着头在哭。哪里还有半分在人前清高矜贵,冷艳端庄的样子?
听到声响,她抬头看见锦玉。一下子僵在那里。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表情复杂。
锦玉不说话,只是上前递给她一包纸巾。
宋斐默默接过了。
锦玉同病相怜的望了她一眼,无声的走出了洗手间。
然后,她听到身后的哭声似乎更响了。
锦玉出来后刚好有一份整理好的表格需要送给科长签字。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年过四十的大肚腩男人,扶了扶银色的老花镜,然后从衬衫口袋里抽出钢笔,一笔一画的签好名。
中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口照进来。
凌科长的镶金门牙闪闪发光。
“小洛啊,你表现不错。要继续努力!!”
她自然知道是指昨晚她送于礼回酒店的事情。
因为在座的人除了宋斐和她,其余的都喝了酒。于礼和凌科长醉得最厉害。她送于礼,宋斐送的科长。
她间接地成就了凌科长的好事。
“嗯。我会努力的。”
锦玉低眉垂首,客客气气的应着。
其实,她,真的没有那么卑鄙。
虽然她很早很早就看出凌科长对宋斐有意思。
她送于礼,虽然动机不纯。但那里面,并没有包括借着宋斐而讨好凌科长呀!
何况,她要的,不只是一个公关事务所的小秘书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感情为主,其它的都次之。纯属虚构,绝无原版。
☆、锦玉2
南方的夏季,暴雨特别的多。
家里到学校的路上有条未建桥的小河。每逢河水暴涨的时候,父亲都要来接。
锦玉领着弟妹,隔着茫茫水雾,看着父亲穿着厚重的水衣水鞋还要撑着伞,一步一步趟着急涌的河水,走过来。
天空是苍茫的一片灰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淋湿了。
父亲背着弟弟过了河,又转过身来背妹妹。河水又大又急,每一步,他都走得特别慢,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雨声哗啦哗啦打在雨伞上,整个山间安静得只听见她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
锦玉那时候想,她已经长大了。一个十岁的大孩子,不再需要父亲背了。只要父亲拉她一把,她完全可以携着父亲的手,一同走过这条河。
她多么,多么希望自己快些快些再快些长大。
长大到足以独自承担这河水的考验。
因为,她真的不愿意再压在父亲的肩上渡河了。
**
于礼收到她的短信时,已经在出差的路上。他一只手控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看短信。
他把手机随手搁在旁边的座椅上,忽然倒车,停在一边的加油站里。
在加油的间隙里,他拿起手机重新看她的信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然后十指如飞的回了话。
回了信息,又把她的号码调出来,保存在通讯录里。
初秋的天气,清风暖阳,天高云淡。他心情忽然变得很好,随手发了信息给锦玉的上司。
实习满期。
锦玉清早来到科室,就见到何彤一边低头小声的抽啜,一边往纸箱里收拾东西。
沈丹的座位上空落落的,连桌子都已经打扫干净了。
“哦,小洛来了。科长在办公室等你呢!”凌科长的秘书从茶水间迎面走出来,一只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玫瑰花茶,一只手扶了扶眼镜,笑眯眯的招呼道。
“哦”她低低的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咖啡杯随手搁在何彤旁边的桌面上。
又大又厚的杯子,搁在纯木的桌面上,响了不小的咚一声。
声响惊动了埋头收拾东西的何彤,她猛的抬头看着锦玉,一双水雾朦朦的大眼瞬间飙出眼泪来。
锦玉被她这么又委屈又怨恨的一看,微微愣了一下。这是好脾气的何彤吗?然后,心里顿时就有底了。
她也不在意,只避开她灼人的目光,径直朝科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一进门,宋斐也在。
她一改平日紧身牛仔裤加白衬衫的学生装扮,穿了一条亮丽夺目的橙色连衣裙。露出两条修长的腿。本来就高挑的好身材,在裙子合身的衬托下,曲线尽显,玲珑有致。
“小洛,来了啊。”凌科长翻了翻桌子上她的简历表,和蔼可亲的笑着。
“嗯,科长早上好。”她微微一笑,自然的打着招呼。
“今天叫你来,主要是说一下这次科室关于秘书人选的决定。”
“经过一个月的实习考察和科室各位老同志的意见,嗯,一致决定,由宋斐同志担任此职务。”
锦玉眉头轻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尔后抬起头来,露出更为灿烂的笑容,转头真诚的对宋斐说”恭喜。”
“谢谢。”宋斐站在凌科长身侧,极不自然地朝她点头。
“不过,小洛,你的专业过硬,工作又认真细致,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有个财政部的老朋友讲那边新走了个同事,所以就极力向他们的科长推荐了你。这是举荐信。你去报道吧。”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锦玉。
原来——
锦玉双手接过来,忙低头道谢”多谢科长举荐。锦玉一定好好工作,不会失了科长的礼的。”
她既有贵人提携,言语间却还这样谦逊妥当,凌科长更不敢轻视这看似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小洛这样的能力,又年轻,我相信,一定前途无量。到时,恐怕我还得要你照拂照拂呢!”
“科长说笑了。要是没别的什么吩咐,锦玉就先告辞了。”
“好的,好的。”凌科长搁下手里的茶杯,扬手示意宋斐开门。
“科长,我送送她。”宋斐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拉开门。
“应该的,应该的。同事一场。”凌科长点头应允。
锦玉还是一副实习生的样子,穿得跟在学校的时候一样,抱着一个大纸箱往楼下走。宋斐跟在她身后,高跟鞋子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那个——锦玉!”她追上来,有些气喘,脸上不自然地红”那个,其实那天晚上,我,我和他,我并没有——他喝醉了!我没有被他——我……”
锦玉笑眯眯地望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地说道”那就好.”
虽然想要下地狱但老天拉了她一把。
清白尚在,那就还可以有一些奢侈的梦想。比如纯白的爱情。不似她,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她注定会泥足深陷得不到救赎。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有些美好东西,已经注定与她无缘。比如,纯白的爱情。
“你不信我?”宋斐见她虽然笑意吟吟,但目光缥缈,根本没有在看她。她大眼一瞪,瞬间便水光潋滟。这样委屈的眼神,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锦玉失笑,今天她第二次见到了!
“我为什么不信你呢?”锦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哭花妆,可就不漂亮了。第一天正式上班,你要加油。”
她突如其来这样温情脉脉,宋斐征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谢谢你的鼓励。你也要加油。”她抱了锦玉一下。诚恳地说。
“嗯”。锦玉微微笑,语气却有些僵硬。
锦玉觉得,人与人的相遇,如果彼此间没有利用价值,就算是擦肩而过。如果有,那才是与君初相识。
前者于她,是科室的人,包括宋斐和凌科长。很快,他们就会被逐出她的脑海。
后者于她,是财政部的同事,还有于礼。
人生若只如初见。很多人在相熟以后,都会在回忆往事的时候觉得,最美好不过是初遇的时候。两个不相识的人,有缘碰在一起。那时候你我都不知道,今后我们会在一起经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这些事情或痛或悲或喜悦或疯狂。正是因为五味陈杂,刻骨铭心。所以才会觉得当初相遇是惊鸿一瞥。感叹缘分的奥妙所在。
尽管,她曾经,还有一个更美好的初遇。但她仍觉得昨晚就是她的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和他,会有很多很多的往后。
尽管这初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相遇再美好,记忆总会有破灭的一天。重要的是以后呀。洛锦玉,不要再回头看了,你要大步直走,勇往无前。
X市。
“于副市长。今天中午去哪里吃饭?需要叫外卖吗?”秘书小刘轻轻扣了扣办公室的玻璃门。
办公室内的人,站在落地窗前俯视楼下,只留着一个挺拔的背影对着他。
“于副市长。”小刘等了一会,见他不出声。又叫了一声。
“哦,小刘,有事吗?”于副市长回过神来,声音恳切地问已经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的小秘书。
“没什么事,我是问下中午去哪里吃饭?”
“哦。你去替我订两个雅然居的位子。大后天晚上的。”于副市长答非所问。
小刘小心翼翼的问:”a市的雅然居吗?”
于副市长:”难道这里有雅然居吗?”
小刘囧”那午饭——?”
“叫外卖!”于副市长没好气地打断他。
小刘默默地消失在他面前。心里不满地腹诽,不是明天晚上才能回去吗?需要那么着急订大后天的位子吗?雅然居的生意有那么好吗?有那么好吗?
雅然居老板:”没那么好!还要承蒙于副市长和刘秘书多多关照。”
于礼赶走这胆小啰嗦的小秘书后,坐在桌子前静静看着手机。
信息——
新工作很适合我。我很喜欢。
发件人——
洛锦玉
锦玉。洛锦玉。
他手指修长,在手机上反反复复打着她的名字,竟然不知道回复什么。
就在十分钟以前,他收到来自英国的邮件。邮件里说,宋微言一个月后回国。宋家那边已经在筹备欢迎派对了。
难怪宋华棠这几天连电话都没一个了,只派了一个傻里傻气的秘书跟着他。
不过,他从不相信有人能在他于礼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不管是刘秘书还是——洛锦玉。
财政部这边的工作的确适合她,她本来就是认真细致的性子,看帐的时候几乎是一丝不苟。才上班几天,整个部门的人都对她的能力心服口服。刚好有个干了几年的助理离职,科长想都不想就直接叫她入职了。连试用期都不用了。
那日下午,她刚从人事那边登记完资料,立刻到茶水间发了信息给于礼。
新工作很适合我。我很喜欢。本来还有谢谢两字的,她踌躇许久,终是删掉了。
凭什么说谢谢呢,交易是无需恩义的。
下班的时候,锦玉看着科室里的同事一个一个开着自己的车子扬长而去,没开车的漂亮女同事,站在门口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人。来接的人开的车子比起刚才自己驾车离去的那些,档次更高,车子更贵,人,肯定也更了不起。非富则贵。
她自己提着包,一步一步穿过斑马线,走向对面的人行道。
她平时不喜欢穿高跟鞋,走起路来有些慢。
a市已经是秋天了,天气虽然晴好,可迎面吹来的风里,已经渐渐有了萧索的味道。
快要到冬天了,快要下雪了。
锦玉是南方人,她的家乡,接近热带。在来这里上大学之前的十八年里,她从未见过真的雪。
所以你知道她第一年来这里上大学的那个冬季,见到这么多这么多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白雪时,是多么兴奋多么激动多么庆幸吗?
你不会知道的。
那么多的幸好。幸好一直没有放弃,幸好一直坚持一直努力,幸好——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可是现在呢?
她回想起那时刚到a市的自己,竟然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当初那个热情开朗,永远执着倔强的洛锦玉,好像——是前生的她。
漫无目的的走着,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街上的灯五颜六色,她觉得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离她住的地方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这一段路,她走得特别累。
曾经,她很喜欢这段步行街的。
那时身边还有一个人。
走路的时候,喜欢用右手牵住她的左手。天冷的时候出门,总会多穿一件外套。每次经过甜品店,都会带一小块的提米拉苏和一杯芒果味的热奶茶。
那个人,有清俊英气的眉目,有温润如玉的气质,有淡然包容的微笑。有一颗玲珑剔透,视她如宝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锦玉3
暑假,是锦玉最害怕的假期。
在地理位置上说,清溪是属于亚热带的村落,庄稼主要是水稻,一年两种两收。
而就在暑假得一个多月里,就一收一种。
她家里种很多的田,因为没有太多的钱买肥料,收成不是很好。
收水稻的时候,每日五点钟吃过早饭后就踏着月色出发。好像夏天的月亮都是特别亮的,哪怕天幕上只是一勾弯月,在满是石子枯叶和杂草的山路上仍然能够健步如飞。
割稻子是很辛苦的,弯着腰,一棵一棵的割。不知不觉中,身后的弯弯月儿早已悄悄回家,面前的山头却开始放射万丈金光。
你每抬一次头,那圆圆的红日就会高一点。直到日至中天。
炎炎夏日,那光又强又热。简陋的草帽下,大汗淋漓,弄湿你一头黑发。稻叶两边都有密密的细齿,在手臂上划了许多许多口子,有汗流下来,便又痛又痒。
已经割了好久了,放眼望去,远处仍然金色一片。
头顶晴空万里,蓝的连一丝云朵的影子都没有。
这光和热灼得人头晕眼花,口干舌燥。
可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就连树荫下,仍然有无数圆圆的光点在轻风里跳上跳下,刺眼无比。
这样的时候,真的是令人昏昏欲睡啊。
锦玉回到家的时候,才七点多钟。刚刚关上门的时候,就接到父亲的电话。
“喂。爸。”
“啊玉。你下班了?”父亲苍老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
这样的声音,每一次听到。她都觉得心酸。
“嗯。你吃饭了?”锦玉故作轻松地答到。
“吃了。乡下人吃饭早。我打完这通电话就睡觉了。”
“哦。爸,你有什么事吗?”她当然知道,没什么事父亲都不会打给她的。
“嗯。啊玉,你阿婆的病一直不见好,医院里每天都要钱。爸手头上真没几个钱了,再说,你弟还未娶媳妇呢!啊如又都22岁了,她不像你文化好,晚些结婚都没有关系,她再不嫁,在家里都成老姑娘了。她那点嫁妆钱,爸也不好意思再要了。你看——你阿婆她——那么疼你……”父亲的声音苍老之余,更多的是尴尬。
“爸。我知道了。我手头上还有些钱。我明天就打到锦程卡上。等我工作稳定下来我再寄多一点回去。”锦玉尽量轻松地回着话。
“啊玉。爸知道你也不容易。你一定要留一点自己花,外面不比家里,你一定要吃好,不要太省。”父亲的声音里,又多了内疚。
“爸,你放心好了。我念了那么多的书,还挣不了几个钱吗?你等着,很快就会过上好日子了。你腿还未好,就不要再去干活了!以后我会每个月打钱给你的!”
“好了好了,爸知道你现在有本事看不起爸挣的那些零碎钱了!”父亲难得的轻笑。
“是啊。以后我养着你。”锦玉也笑。
“没什么就挂了。电话费贵呢!”父亲的语气轻松下来。
“嗯,改天我打给你。”
挂了电话,锦玉把鞋脱了,赤脚走进租住的小房间里。没有亮灯,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此时,她还没有吃晚饭。冰箱里有食材,最简单的也要下个鸡蛋面。还没有洗澡,还没有做完下午落班前同事拜托要帮忙看的帐务,还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忽然觉得好累呐!就好像是小时候收割稻谷,一整天不停地做到傍晚,腰骨酸痛到直不起来,打掉谷子的稻草被扔在田梗上,一捆一捆的摞在那儿。她躺上去,天边是绚丽的火烧云,真好看啊,华丽丽的染红了半边天。其实稻草一点也不好睡,又糙又硬。睡上去,浑身都痒。但她却一点都不想动。真想就这样静静的躺着,看着天边的云彩睡去。
她觉得很累,不止是身体累,还有心累。她只要一想到,起来以后,还要把收好的稻谷扛回家,回家还要烧火做饭,还要淋菜,还要洗一家人的衣服,明天起来以后,还要煮早饭,还有多少稻谷未收完……
此时此刻,竟如往日。她那么努力那么拼搏,就是为了摆脱那种生活。
这么年轻的她,刚刚找到中意的工作,刚刚开始一步一步实现以往的誓言。她要在镇上买一个大房子给父亲。要送弟弟去学他喜欢学的西餐烹饪。要给妹妹一个全村人都没有见过的盛大婚礼。要挣很多很多钱。要做有权有势的人。要让伤害过她的人后悔!还要——
所以锦玉,你怎么能觉得累呢!
她深深呼吸了几下,艰难地爬起来。到浴室里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日剩下的半只鸡煮了一小锅汤,下了面条,炒了一个青菜。
一边吃饭,一边打开电脑看帐。
打理妥当后,她拿出手机回复了于礼的短信。
信息——后天晚上雅然居晚饭。我到财政部门口等你。
发件人——于副市
她只打了一个好字。仿佛用尽全力。不等回复就关机睡觉了。
光阴似箭,所谓后天,转眼就到了。
“锦玉!你今天怎么了?老是走神?”同事韦唯悄悄用钢笔戳了戳她的胳膊。继续说道,“开会不专心,你找死啊!领导过来视察了。”她把会议资料文件夹竖起来挡住脸,压低声音。
“噢。”神游于今晚晚饭如何如何的锦玉同志施施然回过神来。马上就听见部长的公鸭嗓子充满热情抑扬顿挫地说道“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市领导到我部指导工作!”
部门同事都齐唰唰的起立鼓掌,韦唯用胳膊撞了一下心不在焉的锦玉,兴奋的小声说“哎!带头那个是帅哥啊!!”
锦玉不以为然的抬起头,然后——顿住了。
带头的那个帅哥微笑着挥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用充满磁性的声音作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于礼。目前在市政大楼担任副市长的职务。”
于副市,不是说晚饭吗?缘何你来得这么早啊~!要知道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锦玉暗暗深呼吸。垂目低眉不敢直视满是笑意又春风满面的于——副——市!!
所谓心虚啊!
雅然居的特点,在锦玉看来。一是贵。二是吃不饱。
方才点菜的时候,她听于礼面不改色的点了一大串,还想着友好的提示他一下。够了!点这么多,两个人吃不完呐!
可菜上来的时候,她无比庆幸刚才没出声替他省钱。
盘子倒是挺大的,都是蓝色底纹青花绘边的晶莹白瓷。但菜的份量却少到锦玉这么近视的人坐得那么远都能看到盘子中心里景德陶瓷四个字!
白灼龙虾——大大的盘子外围是一圈绿色的香脆海苔,里面一点是一半红辣椒酱汁一半黑色椒盐粉围成的圆圈。圆圈中心就是仅有的两只张牙舞爪大龙虾。
老实说,两只加起来都不够她塞牙缝!
相思鲍鱼——九粒红豆围成一个小圈圈,蒸熟的鲍鱼可怜巴巴的卧在其中。而且,还要是两只遥遥相望。
水晶饺子——这次是三个了!醮饺子的酱料作了圆圆的花心,三个饺子是盛开的花瓣。卖相倒是不错,不知味道如何。
还有两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汤。用同款的白色瓷盅盛着,下面还垫着小张的竹子圆垫。锦玉拿起勺子捞了捞,只见到两颗红枣浮上浮下。
穿漂亮制度的服务生上了最后一道菜!也是份量最多的一道菜!那是一盘色泽光亮,春意盎然,嫩生生,水灵灵,绿油油的——清炒菜心!!!
鉴于上次吃完早饭后吃了两颗健胃消食片的沉痛经历,锦玉同志可是故意,特地不吃午饭的!!
“吃饭啊。”于礼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鲍鱼放到她碗里。“这家菜很好的,你试试。”
“谢谢。”锦玉不太习惯,有点尴尬,可又实在找不到话说。只得埋头吃东西,但桌子上的东西又实在不是很多,她怕自己忍不住三口两筷就给消灭了,所以她只得埋头,细嚼慢咽地吃东西。
一边吃一边想到——她尽量用五分钟吃这只鲍鱼,再尽量用五分钟来吃那只龙虾,然后争取用十分钟来喝汤和吃青菜。然后——然后若是二十分钟他还没有吃完的话,她就只得吃配菜了。但是,哎!她都这么慢了,他一个大男人没理由吃东西比一个女孩子还拖沓吧??
“锦玉!锦玉!”于礼喊了她两声她都没反应,他不由得抬头看她,只见她貌似十分艰难地在啃那只鲍鱼,而且,满脸忧思。
“哎。什么?”锦玉猛的抬起头,只见对面的人一双墨黑的眸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薄唇轻启“怎么了?饭菜不合你口味?”
锦玉@_@不是啊!不是啊!太合我的口味了,我都快忍不住要一口吞掉它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尴尬的说道“不是啊。很好。”
于礼放下筷子,“很好?那你干嘛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
“有吗?”锦玉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复有十分诚恳的对于礼说“我真的觉得很好吃。真的。”
于礼被她这模样逗得忍不住嘴角上扬,“那你是怎么了?害羞了?那天晚上不是挺大胆的?”
锦玉腾一下,脸红了。想也不想就驳他“我那天不是喝醉了嘛!”
“哦。”于礼变了脸色,面沉如水“原来是酒醉误事。”
锦玉在他面前言语虽有些笨拙,眼光却还是犀利的,马上讨好的说道“不是。是酒壮怂人胆。”
果然,他脸色缓和了下来。眼内寒冷的目光敛起,又是翩翩公子的温柔模样。他柔声道“吃饭。吃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虽然背地里查清楚他所有的底细,但锦玉仍然觉得,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独自外出,是不对的!尽管这男人和她有过很亲密的关系。
所以锦玉同志言正辞严的拒绝了。
吃完饭,锦玉小碎步的跟着他出了餐厅。于礼到车库调车,她急急忙的赶上去喊住他“那个——于副市长。谢谢你请我吃饭。但是,我,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家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所以呢?”于礼转过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虽然微笑着,但浑身都散发着令她想发抖的寒意。
“所以——”锦玉低下头,越说越小声,“所以——我不跟你去那个地方了。”
“洛锦玉!”于礼抬起她的下巴,冷笑道“先对我投怀送抱,现在又若即若离,你这是欲擒故纵?”
他的双眸好像淬了冰,冷冷的望了她数秒,对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
于礼狠狠甩了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蓝色宝马。
锦玉被他甩得还没站稳,那辆车已经吱呀一声在她身前一个急刹。于礼面若冰霜,摇下车窗,用不可商量的语气命令道“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
☆、锦玉4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是锦玉学的第一首古诗。
不用老师讲解,其中意思她身体力行,领悟得无比透彻。
一粒大米的由来——先是要除草犁田,然后播种,秧苗长到一定时候还要拔秧,然后又是犁田,犁一次,耙两次,才能撒肥插秧。秧苗插下去后,还要施肥,除草,喷洒农药。稻谷成熟以后,收割稻子,打谷子,晒谷子,晒干后还要风里面的叶碎,谷屑,骨壳,剩下饱满的谷子才能出米。
然后呢?做一顿饭饭还要把米洗干净才能上锅。
虽然不能说每一道工序锦玉都做过,但十有八九已是辛苦至极。
所以读高中的时候,锦玉见到很多女同学为了减肥把自己碗里的肉和饭都倒掉,只余下一点青菜吃。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
那么多白花花的米饭,父亲和她们姐妹不知道要流多少汗水才换得来。
还有肉。
锦玉记得的,小的时候,要逢年过节才能吃一顿好一点的饭菜。但一年的节日,又有几个呢?
清明祭祖,端午,中秋,冬至,还有就是除夕了。
以前总是盼着过年,到十二月二十的时候日子就好像特别漫长一样。总是掰着手指头在算,还有十天,还有九天,还有八天,哎——这日子怎么过得那么慢啊!
除夕那天,早早就起床,先要到山上割两篮子的草回来喂牛。然后烧水杀鸡,一年才吃那么几次的白切鸡,杀好后,整只放到锅里开盖煮着,那味道,在烧火的时候就忍不住直流口水。
因为家里的习俗,除夕夜是要拜祭祖先和各路神仙的。于是锦玉便又觉得这祭祀过程繁琐得很,简直如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那时她刚刚读初中,腹中有了些少墨水,已经有些轻视这些迷信活动了。她崇信科学,以为这些不过是为了安心和纪念的无聊行为。
曾祖父,祖父,灶君,财神,土地公……
锦玉心不在焉地端着茶水,跟着父亲一轮一轮的重复着。
这时间,简直是一小时都如三秋啊!
她多艰难才等到晚饭那只鸡腿啊。所以一连吃了两碗饭都舍不得动它。同村的小孩子有这样的习惯,吃饱饭后才拿着自己的鸡腿出来玩,凑在一起,总要比一谁的鸡腿大,才肯细嚼慢咽地吃掉。
***
于礼一路上都沉着脸不说话,车子开得飞快。
锦玉倒也不怕,坐在他身侧,还有兴致看窗外风景。这路,好像也是回她那儿的呀!咦?他知道她住哪里吗?
显然,于副市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把车子停在她家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里。
于礼熄了火,拔了车钥匙,开了车门下来,关门上保险锁。动作一气呵成。
锦玉见他这阵势,不敢造次,乖乖滚了下来,轻手轻脚地点关好了门,默默地走到他身边。
于礼也不说话,大步流星地就往小区花园里走去。他人高脚长走得快,锦玉穿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追的无比吃力。经过大门的时候,两个保安恭敬的行了点头礼。于礼也没搭理,继续大步流行直奔电梯。
他按了九楼的键,然后双手插进西裤裤袋里,一派悠闲。
锦玉好不容易追上来,背靠着电梯墙壁,气喘如牛。那么大一个花园,那么长一段石子路~~
“到了。”于礼带着揶揄的语气,把还没回魂的人从电梯里拽出来。
锦玉本来就累,再看他这副表情,简直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由着他牵着她进了905的房间。
只听到轻轻的啪一声,灯亮了。
是一间两居室,设计简单大方,一目了然。白墙壁上挂了一幅山水画,整套的红木家具,浅紫窗帘,电视柜上音响电视一应俱全。
她完全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可脚实在是痛,也就不等他招呼便自己坐了。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于礼从里面拿出来两罐绿茶,递给她一罐。还是冰的。
“很好啊。”锦玉拉开拉环,迫不及待的喝了几口,真是畅快。
“这是这里的钥匙。你明天就可以搬过来住了。”他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秘书的电话,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打给他。”
锦玉接过名片,呆若木鸡。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竟然有些结巴“你,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于礼转过身子来面对着她,微微一笑“我的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被我包养了。”
“包养我?”锦玉声音激动,站了起来。
于礼对这反应很是不满意,英俊的脸凑近她,一双眼睛明明毫无表情,唇边笑意却愈发灿烂。他的唇挨着她的耳,温热的气息一波一波地滚荡在她的耳后。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怎么?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