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真是让人都可以直流口水了。
别看谢离吃东西狼吞虎咽,好像不挑食,但那是在遇难的时候,别无选择。平常对美食,她是很有追求的。
带了另两个人,马上要去先尝尝这皇帝都赞不绝口的蟹黄包子。
富春楼名声远播,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的,都是达官贵人。
没有钱,没有一定权势,想吃一口皇帝吃的包子,可不是件易事。
刚到富春楼门口,谢离他们三个,就被小二拦住了。
“没位了。”小二说。
见他们三,衣衫平民百姓,凭这样一身装扮,都敢进富春楼,白长眼睛了吧。
谢离往里头张望一眼:“里面不是空桌子很多吗?”
“那都是被客官订下的。”小二依旧对他们三一幅轻蔑的眼神。
“我们不进去坐,只买包子可以吗?”谢离在现代不是没看过这种张仗势欺人的东西,不想与他们说太多话。要她在这里和群腐败分子同坐一地,她周身都别扭呢。
“包子?你们买得起包子吗?我们这儿包子一个是一两黄金,不然怎么能叫金黄包子呢。”
一两黄金一个包子?!
谢离一震。想到宣城被围时城中百姓分着半生的番薯,想之前被秦军杀害的那无数无辜百姓。秦军都攻到边境了,这群人在用一黄金吃一个包子。
愤怒间,她拂袖:“不吃了!”“
小二冲她背影拜拜手:“客官慢走,以后记住,没金子别往我们这儿来。”
谢离骤然转身,乌亮得深沉的眸子看着他,道:“这狗屁的包子谁吃谁烂肠子。”
章节目录 264. 林良
“你——”小二白脸怒成红脸,两袖卷起,想打她,人单力薄,他们三对他一个一,胆小怕事,想招呼堂里的人出来结成声势浩大。
谢离岂会怕这种装腔作势仗势欺人的,只等他们一群人上来一块教训了就是。像这种小狗子,可能都用不到一根指头的力量。于是要跟在后面的南宫雪他们不要开声。
眼见一场乱战马上要拉开,街道上突然来了一声吆喝,道:“林良公子到了。”
林良,为淮城城主的嫡长子。人家说,到了人家的地盘,饶是皇帝都要对地头蛇让三分。见林良公子到,富春楼一群小二像找到了爹妈一样,扑到林良公子的轿子前叫冤。
“什么事这么吵闹?”一支精致的香妃扇子打开轿帘,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
林良,又有淮城四大贵公子之称,容貌之美,堪称四公子为首。只是在看过了慕容熙这样的倾城容貌后,在谢离看来,这林良不就是比一般男子长得皮肤白嫩一些。却是林良身上一袭白色狐裘,风华绝代,奢华程度堪比皇室。足以见得担得起全国最富有城主淮城城主的嫡长子之名。
林良从轿子里走了出来,身披白裘,头戴玉冠,脚着金靴,伫立在繁华的淮城闹街,都独具一格,压千人之上。
摇曳香妃扇子,扫过四周一圈,处处是仰慕他妒忌他的眼神,唯独前面这三位,好像当他身上穿的一身粪土的目光。
柳眉拧了拧,他未曾碰过这样的人,把手中的扇子一合,问:“这三位是?”
“公子。”富春楼与谢离争吵的小二第一个跑出来告状,“这三人,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刁民野民,很有可能是从边城来的,周身骚味,想闯我们富春楼。被我等拦住后,居然当街辱骂我们富春楼皇上亲赐御名为金包的蟹黄包子为狗包子,还诅咒谁吃我们的包子谁烂肠子。”
林良和四周围观的人群听完小二这番控诉,都大大地惊诧。
“这些话是你说的?”林良的扇子指向站在三人之中为首的谢离。
“是我说的。”明人不做暗事,谢离并不否认。
林良打量他们三,粗布土靴,风尘仆仆,是刁民野民之相。只是一袭风尘之下,隐露出三人皆是不凡的五官。谢离那双明亮的宛如星辰的眼,让林良惊赞。南宫雪的斯文秀气,文雅之至,让人不能小看。至于像傻子似的拓跋珪,林良望过去一眼,能被他突然间眸子里闪过的一抹戾气击中灵魂。
“让他们走吧。”林良说。
富春楼一群小二因他这话都呆住了。这父母官都不为他们做主,他们能怎么办。一边撤退,让出路子给谢离他们,一边很奇怪林良怎么会害怕起这三个人,不就只是一群刁民。
路子让开来,谢离却没有走,手指指向富春楼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摘下来,赔礼道歉。”
“你说什么!”小二暴怒。
这三个刁民,是得寸进尺。
“我说,摘下来,可以保你们平安。不摘下来,你们这一两黄金卖一个的包子,迟早埋了你们自己。吃你们包子的人,都得烂肠子。”
章节目录 265. 富春楼的秘密(1)
小二们操起了棍子,拿出了家伙,这回说什么都不让谢离他们走了。
谢离冷冷的一个眼神,扫向富春楼二楼的一扇窗户。
二楼倚在窗户拿半把羽毛扇子捂着樱桃小嘴的女子,触到谢离冰冷如斯的眸光刹那,轻轻哼了声。
“那是谁?”南宫雪顺谢离的视线,注意到了二楼看热闹的女子。
这一句话,使得在旁围观的老百姓都发现了女子的存在,叽叽喳喳的话语声随之雀起。
“这不是富春楼的老板娘刘三娘吗?”
“原来老板娘在啊,却呆在上面看热闹,这怎么回事?”
“是逼迫林公子出头吧?”
下面的人这样一闹腾,林良自然更不会强出这个头。
刘三娘怒气时用力气要咬断牙根,愤怒的眼神看着底下的谢离:这女人目光如鹰,居然一下把她认出来了。
小二们本来操家伙堵路,就是听从刘三娘在上面的指示,为逼林良出手。这一刻被接出真相后,一群装腔作势的全成了绣花枕头。谢离只轻轻动一只脚,一群拿着斧头棍子的男子汉如潮水汹涌地后退。
谢离三个人不费吹灰之力,从人群让开的道路潇然离开。
刘三娘一股火在心口里如干柴烈火团团燃烧。
林良登上二楼,她也没给林良好眼色瞧,轻轻甩甩帕子,冲林良揖腰,半嗔半怨道:“林公子瞧妾身的店都快被人砸了,都不伸手援助,是觉得妾身的店砸了也不要紧吗?”
“三娘。”林良坐下来,让人奉上一杯热茶,“这几个人你在上头也瞧见了,看起来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公子爷该不会是怕了这几个刁民?”刘三娘瞪他一眼。
林良哈哈大笑:“我哪是怕了他们?只是这几只跳蚤在这里乱跳成不了什么气候。把人打发了要紧,我上你这儿来是有正事的。”
“有重要的客人要来吗?”刘三娘这一听,马上委身向他靠了上去,一反之前嗔怨他的神态,酥麻的双手摸到他身上。
富春楼得以名扬下,淮城做鄱明湖螃蟹的肯定不止富春楼一家,独有富春楼一家独霸,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官商结合。这富春楼,也是在刘三娘接手之后,方是生意如火如荼地红红火火起来。
英雄难过美人关。少有人知道,这刘三娘来接手富春楼之前,是京都怡红院里的首席名妓,手段一流,认识的达官显宦数不胜数,官场生意场两面通吃。到了淮城成了富春楼老板娘后,变为了良家妇女而正名,但是,手段依旧不变,是更厉害了些。
为了让更多的贵族达官只到他们富春楼捧场,用尽伎俩,拉拢淮城城主父子,给林良他们无尽好处。仅贿赂款项,一年下来等于淮城城主从朝廷拿到的俸禄的百倍不止。
林良像父亲,对于豁达的商人,都是给予更豁达的信任和权利。一有什么皇亲贵族到淮城来,林良都把他们第一站带到了富春楼。
“是谁呢?我猜猜。”刘三娘的指尖绕点着林良的胸口,娇滴滴的声音说,“是万岁爷吗?可万岁爷个把月前,不是刚瞒着皇后太后悄悄来过。”
林良没有推拒她的柔肠指,摇头笑道:“你再猜猜。”
章节目录 266. 富春楼的秘密(2)
“不行,妾身猜不到了。公子不是不知三娘最不会猜了。”刘三娘撒着娇。
“哈哈。”林良大笑两声,听着她的声色都全身骨头酥软,一把抓住她的柔肠指,情意绵绵,“是桓玄大将军和琅琊王。”
“哎?”刘三娘颇显惊色,“我怎么听沿途老百姓都说,他们这是率军到边城打秦狗去了。”
“是到了边城,可惜,迟了一步,秦军在他们抵达之前撤兵了。如今边城安稳,他们把大军暂时放在宣城威慑秦狗,先一步回京,会途经我们淮城。”
刘三娘听他这话,眸光一转:“这么说来,沿途老百姓在传的事儿,有可能是真的了?”
提到那个传得大江南北都知道的新闻,林良脸上的颜色非常微妙。在他看来,如果新闻是真的话,最有可能受到冲击的,要属桓家了。
别看谢家有个谢安这样的丞相,谢家说是与桓家在东晋比肩,其实不然。谢家除了谢安,并没有几个出色的子弟为朝廷效力,桓家则不同,除了受重伤的桓崇,桓玄是皇帝依赖的亲臣,在朝廷上能为朝廷屡建奇功的桓家子弟比比皆是。
新闻里提及击败秦军的女神,很有可能是谢安的小女儿谢凤。此事一旦若为真的,谢凤嫁入皇家成为太子妃更为定局。桓家岂可轻易罢休,把自己在东晋地位日益水涨船高的情况下,将利益让给谢家。
有意思。
林良身在淮城,为淮城下一任城主当仁不让之选,最喜欢隔空看京城的热闹。看热闹是一方面,辨清时事,看谢家和桓家哪家更能在东晋皇帝心里面得宠,更为重要。
作为条狗,不能巴结错了主人。
“公子您之前,不是一直为桓家生意敞开大门吗?”刘三娘意指林良和父亲之前一直是巴结桓家,忽略谢家。
“之前,谢家不就只有个谢安吗?”林良扬眉一笑,深沉的心机全部掩盖在眸底。
“也是,公子和妾身都是在水中飘零的船,只能看水往哪里走。”刘三娘抬手为他斟满杯烫过的热酒,若是自言自语地说,“若哪一,这朝廷也不保了的话——”
林良面色转变,略显难堪,极快的目光向她扫过去:“此话最好少说,会被砍头的。”
“是,公子。”刘三娘佯作害羞捂住小嘴,嘻嘻笑着。
拿醉生梦死来形容这个城市,一点都不为过。谢离在淮城内绕了半圈,这种印象,这种不好的直觉,越来越值入到她心底。
历朝历代,贪官腐败,都是朝廷把自己引向毁灭的最后一个毒瘤。边城良将的被撤,取代之腐败窝囊的马太守,都像是给东晋的急速衰退埋下了伏笔。淮城街道的繁荣,与城周一拨拨连饭都吃不上的贫民,又是一个鲜明的对比。
巨大的贫富差距,会导致民间起义,或是被大秦借机吞灭。
谢离想快点找到夏氏,想快点把夏氏带离这个地方。至于能把夏氏带到哪,她暂时没想好。这个世界有哪块地方,能算是净土?
她对这个世界,诚然还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章节目录 267. 富春楼的秘密(3)
没能进富春楼享受顶级金黄包子,谢离三个人在地边摊买了几个菜包。
拓跋珪连吞了五个都不饱,只喊饿。
谢离无奈摇头,再买了二十个包子让三岁杀神抱在手里慢慢吃。
看三岁杀神吃东西的时候,谢离感觉到一路南宫雪明显变得沉默寡言。
“南宫大哥。”谢离道。
南宫雪年纪应该比她大。
南宫雪经她一叫,像是回过神来,却来不及躲开后面伸手扒他钱袋的扒手。
钱袋在腰间瞬间掉落下去,抓住钱袋的小扒手转身就跑。
谢离在地上随意抓起颗石子,轻轻用脚一踢,石子直线穿过熙攘的人群,击中小扒手膝盖后的穴位。小扒手痛叫一声,摔倒在地。同时间,拓跋珪抱着包子冲在最前面,两脚跨到他身上把他擒住,叫:“姐姐,我抓住他了——”
话没喊完,被他压着的扒手突然坐了起来,把三岁杀神掀倒在地,拔腿再跑。
谢离和南宫雪眼睁睁看着那人如长了飞毛腿,不会儿在人群里失去了踪影。
南宫雪的钱袋就此丢了。
三岁杀神在地上哇哇叫:说刚为抓毛贼扭到脚踝了。
谢离呼一口气,把哭着叫脚痛的娃儿拉起来,回身一看,南宫雪像个木头人似的呆着不动。
“南宫大哥,钱丢了没关系。不过是个小毛贼,等会儿我把他抓回来。”以为南宫雪是由于丢了钱包自责过度,谢离说。
南宫雪又仿佛回过神来,连忙弯下腰查看杀神的脚,说:“我看看他的脚。”
在他弯腰给杀神诊断脚踝时,杀神低下头冰冷残酷的目光,扎着他头皮一阵阵战栗。
回到客栈单独相处的时候,拓跋珪不装了,对他直言:“我夜里要去趟富春楼。你帮我打掩护,不要让她知道了。”
南宫雪不敢不答应。对于他要去富春楼干什么,隐隐约约在心里有些眉目。然这个认知,只能让他的忧愁放大。
他们是大秦人,而谢离终究是东晋人。如果谢离知道了,东晋已若一座随时倒塌的城塔,岌岌可危。他们,就是要在内部让这座城塔快点倒塌的凶手,谢离会怎么想?
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南宫雪开口:“你不会伤害她吧?”
拓跋珪英俊的浓眉,对他此话,是亦觉好笑且可笑:“她不是什么人能伤害得了的。”
在大荒那么可怕的环境,谢离都生存下来了,而且自始至终秉持自己的原则。
谢离绝不是任何他一个见过的娇弱的女子,是宛如铜墙铁壁,连男儿都比不上的刀枪不入的人。然南宫雪是做大夫的,不信底下真有毫无破绽没有一丝弱点的人,说:“坚强,往往是装的,只是没有遇到那个时候。”
拓跋珪站了起来,一只冷酷的手落在他肩膀上,唇角勾着邪魅深沉的漩涡:“南宫大夫,你如今有心情担心起其他人?”
“家族里几百条性命一旦失去,我南宫雪也不用活了,想必这不会是将军乐意见到的两败俱伤的结果。”南宫雪不卑不亢地说。
章节目录 268. 富春楼的秘密(4)
南宫雪说完这话,本以为自己胜了。
耳畔,突然一道凉凉谑味的声线飘过:“本将怎么只记得,你和你祖父,不都是如此温情的人啊——”
南宫雪周身呈僵凝状。
重重拍了下他肩膀,拓跋珪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夜色,清凉如水。
两条人影,各从东西,飞向富春楼。
其中一条人影,在见到有人往富春楼去时,瞬时隐灭了自己的声息,找个地方躲起来。这人,是谢离。
今日在淮城逛完一圈后,她更加料定如果有情报的话,都会是集中在富春楼里。因此别瞧着她一开口就说要去富春楼享受蟹黄包子,而是作为一名现代警察,比谁都清楚,发生腐败的地方,往往就是情报最集中的地方。
再有淮城城主的嫡长子到富春楼捧场,富春楼老板娘又是那么个妖艳的女子,这富春楼与色情场所怡红院等又有何区别。一切,再次佐证了她的推断。
只是,如她这么想的,似乎不止她一人。
是什么人,比她先一步冲着富春楼去。
不知这人的武功如何,谢离在距富春楼有几幢楼距离的屋檐下躲着,观察动静。
另一条人影,去到富春楼,是从二楼一扇一推几开的窗户跳了进去。人影进去后,马上有一双秀手将窗户关紧了。紧接这双秀手在黑暗的房间里用火折子点亮了一根蜡烛。烛光勾勒出秀手主人的身影,正是富春楼的老板娘刘三娘。
刘三娘向着进来戴面具的男子伏拜,称:“三娘叩见大将军。”
“起来吧。”男子压着沉诨有力的嗓子说。
刘三娘听他声音应是变了声,而且对方戴着面具,也认不出其面孔。但是,她只要认得他带来的属于大秦暗军标志的牌子。
大秦暗军,是大秦安****东晋内部的间谍部队,已有多年。这支暗军建立在王猛去世之前,为王猛一手策划,为大秦高级机密。这支部队,除了大秦皇帝苻坚知道以外,是连王猛的家族人都不知的事情。如今能被派来和暗军接触的人,可见有多深得皇帝苻坚的信任。
“我等等待这一的来临,太多年了,历经艰辛万苦,如今总算等到了将军的到来。”刘三娘说着这话的声色,不见了半点今早和林良说话的柔肠指,铿锵有力,露出胡人说话的口音。
她本就是汉人与胡人杂交的子女,被王猛物中,精心培育后送进东晋。先在京都怡红院混,后转路于淮城,都是因于需要,打点好一切迎接大秦军队的到来。
在此期间,她为大秦朝廷已经贡献了许多的力量。比如说,宣城原林太守被撤换,代替以没用的马太守,进而给秦军攻下宣城制造机会,都是她一手在富春楼主导策划的杰作。
只可惜,半路居然插出了这么个程咬金。
想到那个传说中拯救了宣城的谢凤,刘三娘咬着唇,却是不大信的,说:“谢安的小女儿,我在京都里见过好多回,性格鲁莽,为人肤浅,不像是能为朝廷贡献性命的人。像之前的荣誉之战,抽签说是抽中了谢凤出征,但是,朝中众人都心知肚明,谢安舍不得谢凤,是拿谢家的阿蠢谢离当了替身去送死。”
“你认为女神是谢离而不是谢凤?”
“不是桓玄认为,有人从荣誉之战逃出来了吗?若是谢离的话,符合当前推断。”
章节目录 269. 富春楼的秘密(5)
“若是谢离的话,你以为如何?”
刘三娘没有发现对面戴着面具的男子说话的声色发生了丝微妙的变化。
刘三娘说:“我以为是谢离的话,尽早除去为好。”
“尽早除去?”
“是。”
“为何?不是只是个下臭名的阿蠢吗?”
“将军可能不知。谢离体内有谢万留存下来的真气,若有高人指点,知道心法如何控制真气,如此磅礴的底蕴,下又有几个年轻高手能及到她的高度。”
“如你所言,阿蠢并不是真的阿蠢,只是东晋朝廷和谢安有眼无珠。”
“正如将军所言。必须尽早除掉东晋这颗眼中钉。一旦被东晋朝廷知道内情,又让阿蠢得到心法蜕化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这个阿蠢,因为被谢安送去代替小女儿死,会不会对谢家已是怀恨在心,对东晋朝廷也是耿耿于怀,若我大秦能将她拉拢,为我大秦所用。”
刘三娘眸光一闪:“将军惜才,但我认为依然不可为。”
“为何?”
“将军有所不知,谢离她娘夏氏,如今被谢安牢牢掌握在掌心里,正是为牵扯谢离所在。谢安,应该猜到在宣城帮助守城军击退大秦军队的谢离。”
“若是如此,把夏氏从谢安手里救出来,谢离岂不是更愿意臣服于我?”
刘三娘听对方话到此处,口口声声都是为谢离,心中暗自生惊,问:“将军是曾见过谢离?”
“不曾。”男子戴着面具下的脸色似乎有所改变,语调更为谨慎。
“将军若是不曾见过谢离,为何——”
“本将惜才,皇上更是惜才,本将是想为皇上留下才。”
此话却是不假的,谁不知道大秦皇帝苻坚最为惜才,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只要有真才实干,都能在苻坚那里得到重用。
刘三娘接下来拔开床底下的机关,露出墙壁里面的暗室。带男子进入暗室,取出了调查许久绘制出来的城内地形图,以至宝供奉给男子,道:“此为淮城与京都的地形图,只是我离开京都已有半年以上,不知京都城防是否有改变。将军可进京都探访我姐妹,得到京都城防图。”
男子收下地图,揣入怀中。
此时此刻,刘三娘在男子耳边低声说:“桓玄和司马道子,会在明日抵达淮城。此次他们提前秘密回京,可能是为抓拿从荣誉之战逃离的谢离等人,想拿谢离将功补过。因此必是会在淮城内展开大搜查。将军最好是提前离开淮城,避免落入桓玄等人手里。”
男子听完她此话,又问:“京都又有何动静?”
“谢家有谢安在朝廷坐镇,桓家倒不敢轻易拿谢安。京都两派势力处于平衡。”
也就是说,谢离这时候如果逃到京城,反而是会很安全的。因为谢家需要她立的战功在东晋皇室和朝廷上,获得更宝重的席位。
谢离藏在屋檐下,极目眺望,迟迟不见黑面人从富春楼里出来,心里不禁有些焦急,揣摩了许久,竟也揣摩不出具体会是哪里来哪一派的人。在她想,什么人都有可能进入富春楼与女老板交易的。
过了约一炷香时间。
章节目录 270. 迎面相遇
富春楼二楼的窗户打开条缝,一条黑影飞出窗户。
谢离目不转睛。见黑影飞出窗后并未从原路离开,而是冲她躲避的屋檐方向来。刹那,谢离暗暗心惊:莫非对方是知道了她藏在这?
气息屏住,静等黑影一步步靠近,在快到她跟前时,谢离闭了下眼睛,奇怪的,心跳从没有跳的这么快过。
为什么?
论前世执行任务,比如今更危险的环境她都面临过。大荒四面受敌,她从未慌过阵脚。
这一刻的心跳是怎么回事?
好像,这人,她或许是认得的?
突然间这样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她脑海。
谢离张大了眼睛,仔细望过去。
夜光下来去自如的身影,轮廓英俊,面带狰狞的狼牙面具,却在面具下露出了一个近乎完美性感的下巴颌。紧身的黑衣勾勒出神秘人性感的身材。
砰砰砰,心口漏跳三拍的瞬间。
神秘人伫立在了她藏掖的屋顶上方。
一刻,她仰头,似乎能触到他往下俯视的眸子。
深海一般的感觉,从面具下波涛汹涌,冲她滚滚而来。
不及闪躲了,她更擅长主动出击。
操起短袖中藏掖的匕首,翻身上屋,从神秘人背后发动突袭。
是由于在一瞬间,她发现了神秘人怀中兜藏的卷轴,定是事关重大的东西,或许从富春楼偷来抢来,也或许是刘三娘给他的。不管是哪种来源都好,她益发有必要夺过来一看。
刷,一道疾风从自己身后刮来。神秘人身形侧闪,躲过她第一击。第二击冲他门面来,短刀直逼他脖子。冷飕飕的冷风擦过脖子,神秘人仰面逃过第二劫。同一刹那,谢离的手抓向了他胸前藏着的卷轴。
近身战似乎是她的强项。他却像是早有防范,接连后翻身三圈,逃避了她伸来抓他胸前的手。
见他居然逃开了,谢离眸中冷光蓦闪,袖中的袖箭同时齐发。
带倒挂钩的冷箭射出去,直击翻身逃亡的神秘人。
神秘人再次像早有所料,避过她冷箭后并未掉以轻心,弯腰避开了倒挂钩被她袖筒收回来的袭击。
几次突袭连续失败。对方像是非常熟悉她的招数,莫非与她过过招?
谢离心中暗惊,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浮现心头。
神秘人在屋顶站稳了,两脚齐发,向她冲过来。谢离连连后退,容不得多想,操起短刀匕首招架对方的****。
对方的招数没有她在现代所学的百般花俏,却是一拳一击都实力迸发,强劲有力,霸道凌人。
这种感觉,又一次让她在脑海中掠过某人的身影。
没容她将眼前的人与脑海里的人重叠在一块对照,对方连续向她脚下发动的攻势,逼得她连连退到了屋檐边上,一个不稳,她向后仰。
此时,若对方一脚揣中她内脏,或是一刀冲她劈下来,她没死也只能剩半口气。
生死关头,谢离聚集真气于慌乱的脚底。
对方一拳冲她门面砸下来,她伸手直接抓神秘人胸前。这一回,被她抓了个正着。手中握到卷轴一刻,她飞速踩空屋檐,让自己仰面从屋顶坠落。
对方砸来的拳头只在她脸上刮过一道风,她犹如风筝轻飘飘地从屋顶上落下去时,双脚一勾,倒钩住了屋墙横出来的一条木桩。
陡然一道冷风刮过,她右手抓的卷轴被强风撕开了一截,露出了里面丁点痕迹。
章节目录 271. 是他
谢离的双眸在瞬间,被卷轴里暴露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月光如灯,却很难照出卷轴白纸上映的字迹,似乎是用了什么药水书写的缘故。
谢离抓稳了卷轴往衣襟里藏,对方看见了她的动作,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疾风般的身影冲她逼近。谢离大骇,只见神秘人落下的身形犹如鬼魅,捕捉不定,想必刚之前和她过招时是保留了大量实力。此时此刻不应恋战。谢离翻身落地就想逃。
一只大手往她腰上一抓,一勾。
她的身体被强硬地扭了回来,小巧倔强的下巴仰起来,对着他。
姿势,暧昧极了。
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己的心脏,为什么突然间,又是急速地跳了起来。
砰砰砰,强烈地撞击自己的胸间。
她这种感觉,只在一个人身上发生过。
那一刹那,她小嘴微张,答案几乎脱口而出:是你吗?
带着狼牙面具的脸,向她逐步逼近。张牙舞爪的恐怖面具,丝毫不能抵达底下迸发出的霸气,热浪一滚滚,从他身上传到她身上。
火山熔岩般的热火,烫着她,脸蛋的细皮,被蒸出了惹人遐思的绯红。
谢离咬住唇,左手操的短刀未被他拿住,她随之向他挥了过去。
他不费吹灰之力躲过她短刀,另一只大手扣住她操刀的皓腕,以他的力道,想折断她手腕轻而易举。可他并未这么做,只是拿捏着适中的力度,把她皓腕握着。
这样的感觉,让人更感觉他是在调戏她?
谢离只剩两只未受束缚的腿部,向他底下发动攻势。
他不仅闪过她的腿,另一条腿往她两个膝盖后面顶上去,她双膝弯曲,身体后仰成一漂亮的弧度。美丽动人的乌发,随即从她背后散开来,若团黑色的海藻,一条条的,犹如美人蛇。如此诱惑人的头发,衬托她那双明媚犹如星辰的眸,在夜光下是美极了。
在这个时候,他把她细小的脖子掐了,把她脸上覆盖的黑布揭了,不需一点力气。
神秘人的喉咙里,发出了沉厚的笑声,沙哑的声线让人无法辨认出原貌,慢慢地像细嚼慢咽说:“把东西还给我,我留你一条生路。”
“你要杀了我吗?”
倔强的眼神,死到临头都绝不会放弃的目光,宛若上最明亮的哪颗星星。
宣城百姓称她为女神,既是臣服于她像是被上赐予的神的智慧,又无不是臣服于她这双骄傲倔强的眼睛。
贯彻到底的倔强,又过人的聪慧,世上有哪几个女子能如她?
他心湖里被她的眼睛投进了颗石子,波涛荡漾。
她说的对,他是绝不会杀她的。
她太聪明了,马上就感觉到他不舍得杀她。
或许,她都快认出他是谁了。
他对她来说,有这么好认吗?看来,他对她的演技,需要更多的心思和磨练。
终究是,被她认出来就不好玩了。
狰狞的狼牙面具,突然间,冲她胸口处俯冲下来。
一刹那,谢离脸红目赤,感觉从未被这般侮辱过,窘羞难堪,举起没被他扣住的另一边腕,冲他低下的头部猛击下去。
他仰头快速闪过她的拳头。同时,两人迅速分开,各撤三步。
谢离勉强站住脚跟,脸红红,乌亮的眸子怒气汹汹,看着对方。
狼牙面具抬起来,见狼牙嘴巴的地方,是咬着从她胸口衣襟里头叼出来的卷轴。
章节目录 272. 试探
卷轴被他夺了回去。
功亏一篑,谢离万分沮丧,摩拳擦掌,从自己腰间再拔出一把短剑。
她有直觉,神秘人从富春楼得到的这东西太重要了,会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或许包括她母亲夏氏在内。
见着她不仅没放弃,还打算继续以卵击石冲上来。神秘人在面具下的面色往下暗沉,牙咬的卷轴重新放进兜内。他转身,飞向屋顶。
谢离追上去。
两条飞影在淮城的夜晚里像玩起了捉迷藏。
谢离心里暗暗焦急。时间再拖下去,被守城军发现,或是亮,可就不好玩了。
她停住步,脑筋一转,回身飞往另一个方向,是直冲他们三个下榻的客栈。
神秘人发现她这动作,眸中愈发一沉,以更快的速度绕过她。
谢离从自己客户打开的窗户跳进去,迅速关上窗,脱掉自己身上行动时着装的黑衣。吸口气后,走到隔壁,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砰砰,砰砰。
两声两下,犹如她此刻的心跳。
她咬了咬唇瓣。
是他吗?
会是他吗?
怎么她感觉里全是他?
一股冲动直冲她脑海,眼见迟迟没有人来开门。她弯起肘臂,预备硬闯。
“是谁?”
屋里传出南宫雪温和慈祥的像极了她养父的温暖声线。
门打开,披了件外衣的南宫雪站在她面前,对于她半夜里的突然出现,似乎有一点点的惊诧:“谢姑娘?”
“小珪在吗?”她擦过他,径直冲房里唯一的床。
客房里只有一张床,南宫雪在地上打了地铺,床上睡的人是变为三岁的杀神。
呼,呼,呼——
绵长的呼噜声,从床上被褥里发出来。
智商变为三岁大的杀神,做出三岁小孩子的动作,边做梦,边拿手身上的痒痒,口角还流口水,嘟囔着说梦话:“姐姐,别抽我,小珪很努力了,如今会爬树了。”
谢离听他这话,脸蛋微赧,走近床头瞧了瞧,仔细看了看,是观察不出异状。
南宫雪手持灯盏,跟在她身后,尾随她瞧来瞧去,像是弄不清她葫芦里装什么药,问:“谢姑娘,你这是在找什么?”
她能找什么?
她是要找神秘人从富春楼偷出来的神秘卷轴。
是她多心了,搞错了?
往床底下都瞧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谢姑娘。”南宫雪把手搭在她看起来很焦躁的肩膀。
谢离这时不得承认:在这里是别想找到神秘人的轨迹。反而是自己之前的冲动,颇显失态,很难不让人起疑心。
“南宫大哥,对不起,我好像是丢了样东西放你们包袱里了,不过现在想起来,好像又不是丢在你们包袱里面。”谢离道。
“什么东西?重要吗?”南宫雪感觉她这东西肯定很重要,不然不会半夜三更跑他们房间来找。
“不重要了,现在不重要了。我这人性子是这样,就是不确定它是不是丢了时,会一时很冲动地去找。”谢离说,说完这话,她向南宫雪告辞,“打扰南宫大哥了。我现在回去睡了。”
“只要不是丢了重要的东西就好。”南宫雪把她送到客房门口,直看到她回到自己客房,合上房门。
南宫雪吹灭了油灯,走回地上铺的床褥,掀开一侧被角钻进去身体,在要躺下了之前,在黑暗里看了看床上躺的人。
床上,呼噜声,似乎没有受到半点惊扰,打的呼噜犹如雷。
南宫雪拿被子盖住耳朵才能睡。
房门,突然,砰砰,再次被敲打。
南宫雪眉头皱起,刚要爬起来,去给谢离开门。
砰砰两声过后,房门却没有再被敲打了。
可能是谢离想通了,死心了。
南宫雪长长地呼出口气。夹在两个人中间,他快变成夹心饼了,是心跳如雷。
床上的人,在过了一阵,确定谢离没有再来后,坐了起来。
章节目录 273. 他担心她
拓跋珪对南宫雪说:“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他一回来,马上先把东西交给南宫雪来藏,因为知道她怀疑到他,肯定会到他身边找。
南宫雪打开自己包袱,拿出藏掖的卷轴。刚才,谢离说东西丢在他们包袱里时,真把他吓出把汗,要是她真要让他们把包袱打开来查,这会儿恐怕露馅了。
“这是什么?”南宫雪在把卷轴交给拓跋珪时问。
这东西应该至关重要,不然谢离不会焦急成这样。
“我军攻城时可以用到的。”拓跋珪道,解开缠绕在卷轴上的线,展开来先仔细查对,见无误没有被人掉包的迹象后,用密封的箭筒重新将其封闭。
南宫雪轻轻推开条窗缝,跳进来一只体型偏大的鸟儿,正确的来说,是一只鹰。
倒钩嘴,羽毛浑厚的雄鹰,有一双和杀神同样锋利和暴戾的眼珠子。
拓跋珪把卷轴绑在了雄鹰上。雄鹰冲他点下头,从窗缝里跳了出去。南宫雪看它从窗缝里落下去后,并没有展翅高飞,不知是先跳到哪里去了。也是,如果在淮城成众目睽睽的飞,飞出城墙时难保不被守城军发现射下来。
是只和主人一样狡诈的鹰。
南宫雪关紧窗缝,坐下来思考着:“将军,我军这是要大举进军东晋了吗?”
乞伏国仁率领大秦的大军在宣城刚打了败仗,应该没有那么快再进攻。
“要进京都看一看。”骨节分明有力的手指点到下巴颌,拓跋珪深邃如海的眸子里掠过道锐光,“她母亲夏氏,如今可能会是被谢安软禁在何处。”
“谢安软禁夏氏?”南宫雪吃个惊。
“应是一直软禁着吧。”拓跋珪认为,谢安软禁夏氏应该是从谢离离开谢家参加荣誉之战开始,远早于刘三娘所说的时间。因为若换做是他,他说不定会像谢安这么做的。如果谢离在荣誉之战发生任何事的话,谢安都可以拿夏氏向朝廷交差。
谢安,就是这样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南宫雪替谢离担着心,如果知道夏氏现在情况不好的话,谢离会怎么样。她愿意代替谢凤参加荣誉之战,他猜都猜得到肯定是由于夏氏。
谢家对待她们这对母女,简直比对待陌生人更冷酷无情。
大家族就是这样,表面繁花似锦,其中你争我抢无比残酷。
他南宫雪算幸运一些,南宫家因为只崇拜医术,比较弱小,只能靠团结一心活命,比较难起内讧。
这么说来,杀神的家族,听说很久以前就被灭国了。家里人只剩杀神和杀神的母亲?
“对她来说,夏氏是最重要的人。”床上坐着的人,低沉浑厚的声音,一半像是从未变过的灌满了力量,另一半是微微含着在手掌中珍惜怜惜的滋味。
在这种时候,他似乎能特别地理解她,她和她母亲相依为命的感情。因为他和她一样只剩下母亲了。
南宫雪轻轻的叹气声在房间里飘荡。
“明日,我们要尽快离开淮城进入京都。你去弄艘船,从码头偷偷走。”拓跋珪对他道。
“有人要来淮城吗?”南宫雪问。
“不出意外,桓玄与司马道子应该明日到淮城。”
章节目录 274. 被误认为夫妻
刘三娘在与大秦朝廷派来的神秘人接触后,心神不宁,感觉这里面有些不合她心意的地方。最令她介意的一点,是神秘人似乎很宝贵谢离。
为什么?
皇帝苻坚是爱才。可底下的才如此众多,少个谢离无妨大碍。
她咬着指甲。突然,是想到今日白的时候,那个与她店里小二顶嘴的刁民来。
林良都称这刁民举止外貌不凡,不像普通百姓。
刘三娘脑袋里一道灵光劈开:谢离,是谢离,准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