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这只野兽从来都把她当成敌人一样。
用了杀神的心法,她暂时是好像把这只野兽臣服了。
是暂时,是好像,实际上,远远没有。
这只野兽,是比自己想象中要狡猾。可能知道杀神心法的厉害,不敢正面与她发生抵抗。它耐心潜伏,隐忍,同时吸取她修炼的真气。然后,伺机等待,等到像她今今时今刻,突然间遇到淮河水这般的死穴。它冲出了囚笼。
冲出囚笼的野兽要做什么?
在她体内撕咬,破除她经脉,最终,难道是要吞噬她意识,占据她身体?
它的原形,究竟是什么?
谢离精神一抖,是被这个正确的认知震醒了。
她与黑暗里那双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墨黑眸子遥遥相对。
许久,许久,金黄的怪兽眸子里,似乎溢出了一道奇异的浅笑。
章节目录 286. 她似乎捉住了他
【你是谁?】
谢离屏住全副精神,与金黄的眸子对话。
【小孩儿,想问我是谁,先保住你自己这条命吧。】
谢离眼神一暗。
【这条命是我自己的,谁都夺不去!】
【可你现在不是苦苦挣扎,快要毙命——】兽物冲她像是要得意洋洋笑的时候,突然感受到四面八方射过来的攻击,一支支利剑插入它体内,让它愤怒地甩着仙气毛发,狂吼,【你这好命的东西,竟然有这样的高手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你,不过我看他能帮到你几时。你记住,你的身体迟早是——】
野兽没吼完的话,因着头顶突然出现的千万支利剑而害怕地噤了声。暴雨般的利剑,冲正中的它发起轮番攻击,攻势堪比千军万马。张牙舞爪的怪兽都怕了,连连退避,最终为了保命,收缩成了一团光团,以极快的速度逃窜入黑暗里。
这个时候,外界里的南宫雪已经爬了起来,冲她过来后,迅速取出袖中的针包,取数根银针,快速精准地扎入她体表数个穴位,接触寒气的裹冻。
野兽逃窜,寒气被解,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真气回来了,温温地流遍她全身。
谢离缓缓睁开了眼。
南宫雪在她头顶上用袖子擦了把汗,露出和她养父一般安抚的笑容,这么说:“醒了,就好了。”
谢离动了动,看清楚了自己是躺在他们给她搭建的稻草堆上。所以身体下面并不显得那么冰冷。隔她一步之遥,就是熊熊燃烧的柴火,源源不断给她输送热量,驱赶山洞内的寒冷。
只是,哪里觉得异样?
低下头,总算看见了,她的衣服——
什么时候,只剩下一件单衣了,连里面穿的内兜都清晰可见。
而且她衣服本该是落入后湿透的,她如今穿的单衣和内兜贴着她皮肤,却都是热热的,像是刚被剧烈的熔岩烤过。
匪夷所思!
“你给我换了衣服?”谢离问南宫雪。
想他是大夫,又像她养父,若真是他为了她性命着想帮她换了衣服,她又不是那种迂腐的女子,可以理解。
南宫雪被她问得一怔,未想她如此之快发现了,只能噙着一抹不知如何形容的浅笑,吞吞吐吐地说:“当时谢姑娘的情况是,是比较危险的——”
杀神坐在他们对面,用把小刀把树枝削成细细尖尖的竹签状,穿透一个个野果,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着吃。听见南宫雪这个卫道人士向她解释情况,吞吞吐吐好像老大爷似的,拓跋珪扬起两道好看英武的浓眉,性感的唇角微提,似笑非笑。
那霎然,她听南宫雪说话,却目光早已越过南宫雪,看到他。
有那么的一个瞬间,她锐利如光的黑眸,似乎是捉住了他唇角遗留的表情。
他迅速地低下头来,让刘海稍微盖住自己眼睛,拿起一支烤好的野果,抬起头时,已然恢复了三岁小孩的样子,纯粹无邪地说:“姐姐,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小珪捡的果子?”
章节目录 287. 狗咬狗
谢离唇角一勾:“小珪拿过来吧,姐姐尝尝。”
这个样子,像是她什么都没有察觉。
南宫雪心里呼出口气,迟早要被他们两个折腾死的样子,坐在旁边收拾起针包。
三岁杀神蹲到她身边,拿着一支烤果子放到她嘴边,让她一个个慢慢咬下来。似乎,对能这样喂她的姿势,三岁杀神觉得很有趣,一直老实地蹲着,不敢动。
谢离嚼着野果,嘴内一股甘甜泛开来。杀神虽然智商变低了,找野果的本事倒是没低,找的这果子真甜,而且烤的刚刚好,又暖又脆。
“小珪以后可以当大厨。”谢离由衷地赞。
听见她这话,南宫雪差点儿跌倒。
“姐姐,我以后可以当富春楼的大厨?”三岁杀神似乎很喜欢她这个提议,兴致勃勃地响应说,“我以后给姐姐做姐姐想吃的蟹黄包子。”
说到黄金包子,谢离真心觉得有点可惜呢。虽然她是绝不会去用一两黄金买刘三娘的一个包子,但是,不用黄金,若能吃到新鲜的蟹黄包子,她肯定是想吃的。
蟹黄包子最重要的材料,是鄱明湖内养着的称之为螃蟹帝王的螃皇了。
有人现在正尝着蟹黄,而且距离谢离他们不远。
这要说到在芦苇区整整找了半都找不到半个逃犯,桓玄果断叫停了自己的部队。
司马道子焦急地跺着脚,质问桓玄:“为什么不继续找?”
桓玄冷淡地回头看他,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都看不出来,只能说真是个没用的废物,于是淡淡地说:“都过几个时辰了。他们不可能在水底下隐匿这么长时间,这里水温冬很低,是冰山融水,若体内真气不够浑厚,会受到寒袭,五脏六腑都会受损。因此,他们若不是已经溺水而亡,就是趁我们不注意登上了岸,逃走了。”
“你说他们爬上岸逃走了,赶紧追啊。”司马道子催促。
他这不是打算重新集结部队到岸上进行搜索吗?
河岸靠山,树林云密,区域广阔,想马上找到人容易吗?
不得好好重新计划。
可这司马道子说得事情都像吃饭那么容易。
典型的只说不做的人。
桓玄已经有点受够这个人了。以前,他都没和司马道子怎么接触过。司马道子在他们桓家,是与桓崇关系比较好。未想,经历这样一项任务合作,他算看透了这个皇亲国戚。
为了不让司马道子继续拖他后脚,桓玄在上岸后,拱手对司马道子说:“请琅琊王率领的部队向东走,据闻东边的方向通往鄱明湖的。请王爷到达前面的客栈享受蟹皇等美食,静等微臣和微臣的部队为王爷打前哨,鞠躬尽瘁。”
司马道子也不想自己部队冲到前面流血,听桓玄这一说,立马答应了。
等司马道子带了自己的亲卫队往东移动,桓玄的亲密下属贴近桓玄说:“将军,王爷走的路,听说那里野兽出没。如果逃犯想选择隐秘的地点,有可能选择那里。”
“你这就不懂了。”桓玄白皙如雪的俊颜依旧是淡淡如云,如坠云雾中的浅笑,“王爷是担心我们抢了他立功的机会,才借口要尝试美食往东走的。”
章节目录 288. 山林中的袭击
司马道子一路率自己的亲卫队,没有看到客栈,但是,在刚出发不久,却是遇到了一个刚从鄱明湖捉到了螃蟹的渔民。他的部下把渔民的鱼篓全部抢过来上缴了。
为了讨好司马道子,亲卫队的士兵架起行军的大铁锅,煮起了鱼和螃蟹。为了避免被桓玄和桓玄的部队看见分一羹,他们是在走了很长一段路后,进了密林里,再来烹饪这道美食。
诱人的香气在林中散开。
引诱着蝙蝠鸟儿等动物在林中蠢蠢欲动。这股被什么惊起的动静,传达到了谢离他们躲藏的山洞。
南宫雪走到洞口,看着小动物在山洞前的草坪里逃窜。
司马道子的人,不仅烹饪从渔民手里抢来的鱼,因为仅有这点东西不够那么多人吃,又拿起武器在林中捕猎。
南宫雪拿手搭起眉毛,眺望到了林子中间升起的一团团炊烟,面色立变,折回了洞中。
谢离躺在稻草上闭紧双眼,她刚意识醒过来,身体却远远不能在瞬间恢复到以往,需要调气静养。
南宫雪坐在她旁边,不敢声张自己刚看到的,焦急地想着主意。
他们现在急需时间,哪怕是一点时间,都可以让谢离恢复的更好。不然,现在没有完全恢复的谢离动一动,都有可能再次引发体内那只猛兽。
拓跋珪深邃的目光,从她闭着眼的脸,移到南宫雪意图掩盖的忧心忡忡,慢慢的,他右手深入左手的袖口里捏出了点粉末,洒进了燃烧的柴火里头。
南宫雪只凭一闻,马上意识到他在火里面放了让人睡觉的迷香。只是这迷香对他常年尝毒的南宫雪是没用的。
拓跋珪似乎也知道这一点,站起来,操起自己的刀,对他说:“我去下外面。她若醒来,说我去外面打猎了。”
南宫雪知道他是要去解决外面的追兵,点了点头。
转身,一道操着大刀的飞影快如闪电,飞出了山洞。
司马道子在马车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套精致打磨的黄金餐具。餐具摆出来,金光灿烂,和刚出炉黄金饱满的蟹黄放在一块儿,相映成辉,美妙极了。
看着,食欲都大增。
司马道子一手拿小刀,一手拿勺子,要先挑蟹壳里的黄金蟹膏。
他乘坐的皇室奢华马车,四边垂着厚重的黄金布帘,既挡住寒风,也挡去了外面的所有声音和光影。他喜欢一个人,躲在马车里面享受奢华,却不知道危险,往往就是冲着黄金来的。
在拓跋珪出手前,已经有另一队人盯上了司马道子的马车。
这群山贼,常年打劫过往商队,又是隐居于野兽出没的深山野林,胆子极大,朝廷的军队都该抢。在暗中观察了司马道子和司马道子的人后,山贼们一致认为,这是一支空有外表的部队,一旦遭受攻击肯定不堪一击。只是山贼们没想到,为了观察司马道子作为诱饵的效果,桓玄还是临时安插了些自己的兵在司马道子的队伍里面。
山贼们趁着司马道子亲卫队吃东西的时候,对其发动猛烈的四面围攻。
章节目录 289. 杀!
司马道子自己的亲卫队不出其然,扔了武器就逃,连抵抗的意念都没有。只剩下桓玄的亲信带的那些兵,集中起来形成一个抵御的包围圈,抗击山贼。
山贼毕竟和正规部队是不能比的,遇到桓玄底下这些严格训练出来的士兵,不会儿又被打得四分五散,落花流水。
司马道子都没有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全副精神是被眼前的美食迷住了。再说,若是需要他逃命的话,他的亲信应该抽打马匹,带着他和他高贵的马车向前奔跑。
桓玄再怎么讨厌司马道子,因为司马道子是皇亲国戚,所以,需要保住司马道子的性命。这也是为什么桓玄的兵在遇到山贼袭击时,全力先保住司马道子和司马道子的马车。
拓跋珪站在树枝上,看着山贼们若潮水从前面涌了回来。朝廷士兵放出来的箭,每一箭几乎一个准,逃窜的山贼来不及逃命的,中箭身亡的山贼倒了一地。
黑如无底洞的杀神眸底,荡起了一丝有趣的微波。
啧啧。
东晋狗里,居然有不逊色于他们大秦部队的军队。
有点意思,不知是什么人带出来的兵。
直觉里,拓跋珪知道肯定不是那个坐在马车里的司马道子。不过,他知道司马道子是谁。不就是世称琅琊王,东晋皇帝的亲弟弟。若割了东晋皇帝胞弟脑袋带回大秦的话,不知东晋朝廷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只要想想,都很有趣的样子。
树上男子的寒气,是一大片死亡的山贼上空飘散。
放箭的朝廷士兵,意识到了可怕的危险,没有再把箭对准那些逃跑的士兵,而是一齐对准了树上被密集的树叶掩盖住身影的男子。
箭在弦上迸发。带着锋利刀芒的箭簇,像密集的雨点打击同一个目标。
只见一阵狂风暴雨的箭雨掠过之后,树叶大片凋零,树干齐齐被射断了好几根栽入泥土里。唯有那个犹如鬼魅的男子,屹立不动,好像刚才那阵狂风暴雨只是给他搔痒痒似的。
桓玄底下的勇士们露出了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过的畏惧。恐怖,写在他们一张张脸上,好像看到死神的阴影,占据了他们的眼睛和目光。
树上屹立的男子,周身瞬间迸发出来的戾气,犹如地狱里吹出的气息,聚集起死神的鬼哭狼嚎。
士兵们只看到自己头顶上的空变成了失去了阳光的黑暗。
男子手中那把带钩的大刀,就是死神的镰刀。
“都趴下去!”千钧一发,一个人高声大喊。
士兵们齐齐趴到了地上捂住自己脑袋。
拓跋珪舔了舔嘴角:有意思。
东晋狗一直被他们大秦看不起,就因为东晋的部队军心涣散,遇到危险四分五裂临阵逃脱比比皆是。少有能遇到强敌不怕死愿意一拼到死的。
现在,眼前,那个高喊了一句让士兵们趴下的军官,手持宝剑冲他劈了过来。
若是换做往常,遇到这种值得尊敬的敌手,或许,他会留其半条命。但是,想到在山洞里她虚弱的样子,这群人就是犯了他死穴。
他绝不会让这里的人留下半个活口通风报信,继而影响到她的性命之忧。
唰!
杀!
章节目录 290. 射来的白箭
划过空气中表现出的那道优雅光芒,带出的血沫子若盛开的花朵,热气腾腾的血颅落地的瞬间,相伴的是,趴在地上的士兵们放弃了勇气,四处逃命。()『……!.小。说~!
只见,逃的愈快的人,头颅落地的速度愈快。
谁让他最讨厌懦夫。
反而,那些留在原地最后,依然拿着刀剑要与他对抗的勇士,获得他最后一丝尊重。
嚓!
刀剑起落,最后一颗脑袋凋零在了泥土里。
沾着血的大刀,在黄金马车的布帘上擦着。要擦掉血迹,不然回去会被她发现。
蹭蹭蹭的声音,外加杀神拿车帘擦大刀没有耐性,让黄金马车上上下下震荡。
震掉了司马道子手里拿着的勺子,刚要送入口里的蟹黄应声落地。
司马道子皱了眉,冲车外的侍从怒问:“谁弄我的马车了?”
杀神刚好也擦完了刀上的血,有点刀锋上的血迹擦不掉,他想来想去,刚好拿刀劈了这黄金马上试试。
于是,司马道子的声音刚落,一道飓风往黄金马车中间一劈。马车从前后的中间断裂成两半。
司马道子眼睁睁看着一道光影闪过之后,犹如闪电劈中了自己的马车,离他目前不到一指距离的马车前部分,轰然倒地。紧跟,他坐着的马车后半部分,失去平衡往后仰倒。他自己像根倒葱,屁股坐在了马车后背上,两条腿向竖着,露出袍子里的屁股。
“怎么回事?人都哪去了?”司马道子慌慌张张要爬,却爬不起来,两条腿直打哆嗦,只见着四周一地的血浆和与身体分开的脑袋。如果可以,他两眼愿意一黑,晕死过去。
走近他的是一个面带狼牙面具的杀神。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你要钱是不是?我给你!你要金子我都有,都给你!”司马道子扒出马车座椅下的钱箱,打开后,抓出大把金子,冲杀神挤出献媚的笑,“这是真金白银,你有了这些,可以买房子买地,一辈子衣食无忧。你要的,也就是这些,对不对?我都可以给你。”
这就是东晋皇帝的胞弟?多么腐败的东晋狗!
狼牙面具,面无表情,一步步逼近。或是说,杀神全身迸发的寒气,又加深了不少。
司马道子周身寒冷,手里的金子从他指间落了下来。如果金子都不能收买眼前这个人,只能说,这个人是冲着他这条命来了。
“哈哈哈!”司马道子突然仰头大笑,指着他,“我知道了,你是我哥哥派来的,只有我哥哥,最想把我杀了!你一定是,我哥哥终于忍不住对我动了杀念派过来的凶手。告诉我,我哥哥愿意给你什么好处?加功进爵?他是皇帝,应该什么都可以给你是吧?但是,你杀了我,全下,都将知道我那哥哥的心肠有多黑,连自己的亲弟弟多杀,多么可怕的一个皇帝!”
狼牙面具下面宛如地狱的幽深眸子,映着司马道子骤然发疯指责东晋皇帝的表情,骤然之间,眸底狂澜掀起,手里捏紧的大刀举起。
嗖。
远处射来的白箭,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
大刀,哗,砍下——
章节目录 291. 他益发想知道她是谁
飓风迎面刮过,司马道子被巨大的风力掀翻,风像刀子一样在他肉上切割,他那身奢华的锦衣袍子和裘毛,即刻化成乱花飞舞。
凉飕飕的风像是在他脖子上割过去,将他四肢筋骨全部抽断。而其实,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幻想过后,他眼前承受不住这个恐惧的场面已经先黑了,晕死在泥土里头,伴随着裤子上流下来黄色的一滩脓液。
猪死了都没有这个王爷臭。
嚓!
被刀锋砍断是断成齐齐两截的白箭,箭头威力巨大,断了后一直往杀神身后的树干飞去,穿过了数百年老树木的粗大树干,后面一截是在空中旋转了半,最终慢慢落地。
射箭的功夫了得,竟逼得他一时间不得不转变刀锋来应付它。
同时,是留了司马道子这条狗命。
再来一次刀起刀落,不需一会儿功夫,瞬刻提了东晋皇帝胞弟的脑袋,只是,心灵某处,突然一震,让他拿刀的手收了回来。
目光,并没有与疾驰而来的敌人对上,而是遥遥望去了她所在的山洞。
她醒了?
在找他?
莫名的心灵相通,他不假思索,运气提脚,以最快的速度飞往她所在的地方。
杀神刚走不到片刻,马蹄声穿过密林,白色骏马犹如腾云驾雾,率先到达了刚搏击过的战场。
一片浓郁的血腥味,是让白马都屏住了气息,走到一边。场面过于惨烈。死去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全尸,都是头身分离。
桓玄从爱骑上翻身下马。他在遍地的尸体中,看见了爱将的头颅,捏紧了拳头,冰霜的眼底掀起狂风巨浪。解开自己身披的白锦战袍,轻轻地覆盖在牺牲的爱将身体上。
紧随而至的,是他的亲卫队。亲眼目睹眼前惨景的人,目中均露出了惊恐。
是什么人?
杀人如麻,不费吹灰之力,制造的战场惨不忍睹。
报仇的愤怒,在队伍里面急速地蔓延。
“将军,让本人带兵前去追捕凶犯,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桓玄走到昏死过去的司马道子面前,闻到一股尿味,眉头轻轻一皱:“先把王爷抬进马车内,即刻回京。”
“将军,逃犯——”
“不追!”
“为何?!”
“这片森林不属于我们管辖之内的区域,我们对此很是陌生。如果在这里交战,不利于不熟悉地形的我们。”更重要的是,他射出的那一箭,被誉为桓家绝密武器之一幻灵之箭,曾经他用过一箭连夺百条性命,没想世上竟有这样的高手,将他的幻灵箭齐齐斩断。
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杀手!
“将军,我们不怕死!”
“我也不怕死,但是——”桓玄白霜的冰眸在此时此景,竟是微微一笑,“我们没有必要死,都可以把他们活捉。只要他们到了我们地盘上。”
众部下都因他的话所折服。
白袍一拂,桓玄翻身骑上爱马。论内心的焦急,他比谁都更急。想到自己爱将牺牲,再想到那个少女身旁居然有如此可怕的高手。不管是高手出于什么目的而愿意呆在她身旁都好,只能说明,这个她,有比高手更可怕的能力,因此能让绝世高手臣服。
他要知道她是谁,他要活捉她,通过此战之后,他益发认定了这一点。
章节目录 292. 她担心他?
谢离在稻草堆上睁大了眼。她快速地坐了起来。
南宫雪见她起身,靠近问:“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离抓抓自己两个拳头,南宫雪扎的针,帮她周身的穴位像贯通了一样,真气流窜速度比以前更快,她以平常不可想象的速度恢复了身体。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她突然坐起来,是由于心灵的某处,像是被什么突然触发。
想到,除了那只野兽,她体内只有他给她灌入过他的真气。
莫非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锐利的视线,在山洞内扫视一圈并不见他的人影。
“你是找小珪?”南宫雪看她表情都知道她在找杀神,说,“他去外面打猎了,想弄只兔子吃。”
谢离抬手放在了心口上,里面的心脏砰砰砰地跳。
这种情形,于她是前所未有。
她,在担心他?
“怎么可以放他一个人出去呢?他如今都像个小孩子,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南宫雪眸里露出一丝诧异。
谢离意识自己好像失态了,扭过脸,放低了声量:“我去找找他,把他找回来。”
“我去找吧。你身体没有全好。”南宫雪伸手拦住她,继而低声,像是安抚她说,“他再怎样,都有
一身我们都比不上的武艺。没人能拿得住他的。”
人到生死关头,身体会作出最自然的反应,所以,他纵使失忆了变成了小孩子了,身体依然是杀神的身体,是没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怎样的。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胸口里这颗心砰砰然跳,没有一点放缓的迹象。
她闭上眼。
或许,她真是担心他的。
一路,他们相伴逃亡。他,又是之前救过她好几次。说一点感情都没有,是欺骗。
“我去吧。”虽然南宫雪几乎一点都不担心杀神会有问题,但是,看她这个样子,他都舍不得。他作势出去找,希望可以安慰到她。
走到山洞口,突如其来一道风,刮的南宫雪睁不开眼皮。一道热乎乎的液体从他头顶上滴落了下来。南宫雪往后一跳。
杀神赫赫站在洞口,手里拎的是一只半死不活的野兔子,摇晃着兔子冲他问:“姐姐醒了吗?我给姐姐抓了只大兔子。”
南宫雪让开了洞口,低声说:“她刚找你。”
性感有力的唇角往上提了提,提出一个微妙的弧度,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落在冰冷的唇角。拓跋珪走进了山洞,在快走到她面前时,故意跳起两步,像是变魔术突然跳到她面前。
谢离不是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听见他活蹦乱跳像只青蛙蹦了两下,回过身,板起了脸:“小珪,去哪里了?”
“去给姐姐抓只兔子。”见没能吓唬到她,他蹲下来,好像献宝似地把兔子放到她面前。
兔子被割了半边脖子,气若云丝,却是还活着。
生命怎何可怜,主要是她现在并不想吃肉,于是说:“你把它送给我,我怎么处置都可以,是不是?”
“姐姐不想吃它吗?”
“小珪不想吃吗?”她疑问。
“姐姐不想吃,我可以不吃。”
他两只手枕着脸边,好像冲她卖萌。
在大荒跟踪她和慕容家那个小子那么久,他知道,她好吃这口软的,硬的不吃。这不逼得他对她转变战略。
想到暂时离开她的慕容熙,一抹冷得不能再冷的冷酷凝结在他眼角眉梢和心头。
章节目录 293. 变天
借了南宫雪的伤药,谢离细心地拿水给兔子割开的伤口冲洗干净,洒上药粉。见伤口有些深,怕冬兔子自己不能长好,她问南宫雪有没有针线。
南宫雪吃惊于她竟然知道用针线缝伤口的医术:“是有,但是用了不仔细看护的话,容易发烧病死。”
“这是感染发炎,如果用羊肠线是最好的,为然原料,不会容易产生异物反应。”
几个前所未闻的名词,让南宫雪直愣愣地看着她,很快的,他抿紧嘴巴,看起来并不想提醒她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谢离为了给兔子缝伤口,普通的缝衣针肯定不大好用。而在古代的外科大夫,都是用缝衣针,并没有发明弯曲的外科缝针。因此她拿火烤了烤缝衣针,试图用真气将针弄成两头弯曲接近外科缝针的医用工具。
为什么突然想在南宫雪面前露这一手现代的科技。谢离一时想不明白为何。可能是由于杀戮看的太多,在大荒死去的人太多,使得如今看到一只半死不活的小生命时,都很想把它拯救下来。
南宫雪是在这个时代一位很好的大夫,这是毋庸置疑的。医术好,领悟快,最重要的是,他的理念,似乎在所有人中唯一站在她这一边的。无论杀神,无论慕容熙,无论刘裕刘隐,似乎经常都与她意见相左。唯有南宫雪,能了解她生命何其可贵的想法。
杀一条性命,绝不能乱杀,是要有根有据的。
例如那人祸国殃民,该杀。
两国敌对发生的战争,株连无辜性命,是她不想不愿看到的。
当她问三岁杀神要不要解决掉这只兔子,杀神说她不杀他就不杀时,她心头,莫名地浮现出了一丝像是暖意的滋味。
治好伤的兔子,放在她的衣服团成的窝里,挪近到篝火旁边。暖暖的火苗,让受伤的兔子也感到了冬里的一抹暖意。
兔子睁开双乌溜溜的玻璃眼珠,看向给它治好伤的谢离。
谢离伸出的手,抚摸兔子的毛发。
南宫雪都从没见过她这样一面,这样看着她,她就好像一个从来没有出过春闺的大家闺秀,充满了羞涩和温柔。说起来,她是谢安的侄女,是东晋士族谢家的儿女呢,是正统的贵族千金。可她之前,双手一样都是沾满鲜血的,狂怒之间可以杀掉一片人的高手。当然,现在她全身的武艺也是一个高手。
“姐姐喜欢兔子?”三岁杀神为她烤果子。和南宫雪不一样,他认为她这是因为特别喜爱兔子的缘故,就好像有些女人特别喜欢衣服首饰一样。
“你不喜欢?”
“姐姐喜欢我就喜欢。”
三岁杀神唯她说的是。
谢离此刻心头暖暖的,固然山洞外面寒风肆虐,可如今他们三个人在这,既没有在大荒时那种随时可能自己人杀自己人的状态,又是暂时逃脱了追兵。这个山洞,说是他们暂时的世外桃源,都不为过。
只是,这只是暂时的。一切假意的温暖马上就要过去。她要面临的是更残酷的环境,她母亲被拘的京都。
眼皮一抬,那双皎洁如月的眼,瞬间从秀女的柔情万千化为修罗场的锋利冷酷。
“走吧。”她的手轻轻一拍,那只因为被她注入了真气得以快速恢复的野兔,似乎都感受到了她全身气场骤然变冷的寒意,拼命撒开四条腿逃出洞外。
外面的,再度变了。
章节目录 294. 桓家主母
三个人又弄到了三匹马,继续前往京都的路。这一路接下来走的平顺,不见追兵不见拦堵。
在谢离他们看来,前面,像是有一张巨大的,正等待他们。
到达京都之前,他们在京郊的客栈吃最后一餐饭。
南宫雪忧心忡忡:“我怎么觉得我们一进城就会被抓。”
南宫雪的这句感觉,绝不是错觉。
客栈门前,通往京都城门的大路上人来人往,怎么在这样一群人中间鱼龙混杂,是他们今下迫在眉睫的问题。
或许是感受到京都的压力,三岁杀神比以往显得安静多了,捧着饭碗默不吭声地扒饭。谢离和南宫雪不注意间,他这吃了第十碗。
“再吃,我们要破产了。”南宫雪掂着他们沿路来花掉盘缠后所剩无几的钱袋,这应该是他们要面临的第二个严重问题。
由远及近的大道,来了一辆大马车。出入京城的马车,大都以士族官员的马车为主流。马车奢华的装饰程度,可以作为主人在东晋地位和身份高低的识别。
这辆由四匹白色骏马牵拉,四角垂挂琉璃宫灯,四面车布为锦绣祥云图案的上等丝缎,缓步行走在京道上的大马车。以其独特的构造和装饰,引起过往路人纷纷注目。
普通百姓不自觉地向京道两侧避让。
大马车后面的马车亦是放慢了速度。
马车前方的轿子和马匹,基本上也都停了下来。
几辆官轿歇在了路旁。里面的主人,要么是轻轻掀开轿帘小心窥探,要么是走下轿子,垂手恭敬地向大马车鞠躬表示敬意。骑着骏马的士族子弟翻身下马,同一拱手状。
大马车里这坐的何等雍容华贵的高人,以至于能收受到与皇室几乎一样的拥戴。
谢离他们好奇地站在客栈前面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头,听着左右老百姓议论纷纭的声音。
其中有人问:“这是哪儿来的大人,气派宏大,是京都参事的夫人都下了轿子行礼?”
有人答:“您看来,就不是京都常住的人,只知道京都参事,却不知京都四大家族。”
京都四大家族,以谢家、桓家为首,有王家、柳家为辅。其中王家与谢家走的比较近,柳家是与桓家近来比较亲密。
四大家族子弟,在东晋朝廷担任各部要职,可以说是东晋的四条不可缺失的支柱。其权力之大,可想而知。皇室再强又能如何,若没有这四大家族的支撑和鼎力扶持,皇室司马家族早在之前大秦攻打被迫南迁时毁于一旦。
为了笼络这四大家族支持自己的统治地位,皇室司马家族也是用尽各种方式把自己的力量安插进四大家族里面。联姻,成为皇室与四大家族势力牵扯和平衡最重要的一道手段。
眼前这缓步驶来不比皇室逊色的大马车,里头坐着的人,既是皇室人,又是四大家族之人,当然其身份地位就变得更妙不可言了。
“桓家的主母,咱太后殿下的亲姐姐,皇上的亲姨妈,你敢说这身份不够压死京都参事的夫人?”
章节目录 295. 狐臭
南宫雪听着四周百姓一片惊嘘,叹着那坐在大马车里的夫人如何高人一等是连太后都拿得下的人,这位古代大夫听着听着却笑了起来。
谢离和杀神听他突然笑,不明所以,纷纷投去可疑的眼神。
南宫雪急忙收起笑颜,低声道:“我只是听我祖父说过一个故事,不知是真是假,说这太后的亲姐姐有狐臭的毛病。”
听见南宫雪爆料出的皇室秘闻,杀神的唇角抽抽,谢离努力吸口气,以免一口笑喷的唾沫子喷出来。
不过,南宫雪爆料的这事儿,可能真有些真。瞧大马车过境之处,浓郁的花香四处飘散,好像马车本身就是个移动的大花园。
旁人不知底细,只以为这位德高望重的夫人爱花,于是一张张嘴巴更是极力赞美起花夫人的魅力。
谢离离开了观众,走回客栈里面。
南宫雪和杀神尾随她。
此时客栈里的人都依依不舍地在路边,挤破头追随大马车的目光,使得客栈里头有了片刻的宁静。
狐臭?!
谢离想。
狐臭据谢离在现代所掌握到的知识,是一种具有家族遗传性的东西。所以当南宫雪说到狐臭时,她的眼睛都不得一亮。
若太后这位亲姐姐真有狐臭,太后,哪怕是皇上,都有狐臭的可能性,只是大小问题。这可就好玩了。
“南宫大哥,南宫家是否有治疗狐臭的秘方?”
听到谢离的问题,南宫雪佯作拿袖子往额头擦擦,露出好像汗颜的模样,道:“古今往来,提到狐臭,虽不是会致人死地的疾病,却一样让历朝历代名医束手无策。唯有大夫建议病人进行洗净、添香、避暑等方式。治疗效果,也因病人个案差异不同而不同。”
听起来,这古代治疗狐臭,没什么特效药。但是,换做在现代,特效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大体的治疗方式和古代相同。只是对于症状严重的狐臭,现代的方法因为有科学研究,进一步了解狐臭形成的原因,因此是有一些进步于古代的方法来遏制严重狐臭。
“南宫大哥有所不知,这个狐臭,可以是因一些微细的动物所引起。”
这一回,在谢离向南宫雪讲述现代医学的时候,三岁杀神在旁表露出了兴趣。之前,他只以为她会以独特的方法治疗外伤,而且使用的方法与他认识的大夫差不多,因此不以为然。可狐臭,他知道,是宫廷贵妇最痛恨的顽疾,他知道的大夫都和南宫一样头疼无措,如果真有方法治狐臭,那可就有意思了。
“你说的细微动物,是不是上次你说会引起伤口化脓和进而引发伤者寒战发烧的东西?”南宫雪仔细地听她说明,又提出了问题。
“是的,可以说是同属于一类,具体上又有些区别,但是治疗方法大同小异,可称之为抗菌。”谢离说。
“抗菌。”南宫雪念着她说的这两个字,越念越觉得有意思。
现代的医学理论,对于这位古代才大夫,有着无法抵御的吸引力。
三岁杀神翘着脚,他只想知道她怎么治狐臭。
章节目录 296. 大关庙
虽说是知道了狐臭的现代医学道理,但是治疗狐臭要用到的消毒液抗生素这些,在古代都是不可能有的。好在这些抗菌之类的东西,其实是在大自然的物体上提取而成,包括植物,也就包括了药草。
谢离记得几个中药治疗狐臭有显著疗效的现代方子,传述给了南宫雪。
要说到她怎么会记得这些方子,这与她作为国际缉毒警察要与富贵人打交道密不可分。有时候为了潜进毒贩内部,化装成为医生,借助这些巧计贴近富太太们,都是她的常用伎俩之一。
现代都能走得通的道,谢离不信在古代会行不通。
她要先打进桓家。谁让桓家是东晋中谢安的第一死敌。
与敌人的敌人联盟,是兵家常计。
南宫雪用心记录下她口述的方子,对她在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方子在他这个中医大夫眼里,只要看了以后在心中稍微揣摩,都知道这定是巧夺工的名方。无论方子中的君臣佐使,搭配有道,其中的医学道理可谓是妙不可言。
“谢姑娘,您说您不是从医的,那您定是从神医手里拿到的这些方子。不知谢姑娘可否介绍神医师傅给我认识,我南宫雪愿意磕头拜神医为师。”求知欲强的南宫雪向谢离拱手求教。
谢离面对他这请求,露出了不小的为难。真的可就难了。拜她这个神医,是需要穿越时空到她现代那个世界去。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少人能有她这样的奇遇,达到她来往古今的效果。
不得已,谢离委婉地劝说南宫雪打消穿越的念头,道:“神医已经升了。”
升和穿越同理。有本事,你南宫雪也就升吧。不过,古代人都知道升等于死亡,相信南宫雪不会傻到为追求神医需求自杀。
南宫雪听到她这话,果然非常感慨,扯出一丝叹息:“神医过世,是百姓之失,令人扼腕。”
两个埋首于医学的人说了半,不知道在旁表现的好像毫不关心的杀神,是不知何时默默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南宫雪只佩服谢离拜师的这位神医医学成绩之高深伟大。杀神在沉静之中,却是以另一种眼光看待这神医之说。
她,和他当初认识时,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谢家的阿蠢,之所以被称之为阿蠢,都是因为体内那只野兽惹的祸,因此之前她暴走,她武艺的突飞猛进,他暂时都没觉察出什么异常。可她如今所暴露出来的一切,连大秦第一世家名医都不知道的知识,是意味了什么?
隔壁座位上射过来的目光咄咄逼人,谢离微含头间,悄然扭过侧颜。与三岁杀神的目光对上。
懵懂懂懂的少年眼神,见她看过来,冲她笑了笑。
那笑带着年少无知的纯真无邪,让她无从追究。
谢离扭回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