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怕她再看回来,拓跋珪抬起了一只脚看着自己的脚底。
谢离与南宫雪商量后,决定暂时不通过城门进入京都以防被抓,背上包袱卖了马,是登上了京郊的凉山。
凉山被称为万寿山,风景优美,古木众多,上面建有皇家园林和侍奉皇家与当朝士族的大关庙。
章节目录 297. 明净大师
大关庙有像是帝宫的规模宏伟庞大,建筑群体错落有致,有诸多大小庙宇和僧侣住所,盘踞在凉山山头犹如土霸王的气魄。
不需节时,终年上大关庙上香拜佛的香客可谓络绎不绝。这是因听说凉山的香火灵验至极,历朝历代是出了许多神机妙算的大师。
许多士族大夫,高等贵妇,都是定时在大关庙里居住寄望与神明相互沟通,乃至亲自禁食,为了洁净身体治疗百病,不惜苦练身体。对于有狐臭的桓家主母来说,到大关庙里头住上一段日子清净身灵,求神治好大夫都治不好的顽疾,更是无奈之中唯一寄托的方法。
了解到这些的谢离他们,化身为普通香客,混杂在一群上香的百姓中间潜进了大关庙。
去到凉山山顶,才知道大关庙又分为前庙和后庙。后庙为皇家私人场所,不容普通百姓进入。只有面积不大的前庙,供奉的几座佛像,是向贫苦大众开放的。
没进大关庙,已见山头香烟袅袅,香火果真十分鼎盛。
对此,谢离他们三个,各也有各的想法。像谢离这种现代人,当然信奉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理念。南宫雪祖上是汉人,其祖父南宫平身在东晋朝廷时,南下与佛学大师有过深交,家里书柜上放的佛学著作为数不少。
只有自始至终为北方大秦人的拓跋珪,对拜佛烧香这一类事情只听说没见过。今亲眼看着东晋人对其狂热的崇拜程度,显出不小的新奇感。
谢离前脚踏进前庙大殿,前面一排香客,跪在地上向佛像敬拜,样子虔诚。能进到大殿参拜佛像的,都是要捐助一些香火钱的。而有的人,既是捐了不少的香火钱,当然不止是求愿,要求签问佛。佛像不能言语,就得大关庙里的大师出马代言。
因此在大殿的两旁,伫立僧侣数人,一个个伴随香客的请愿手捻佛珠念诵佛经,姿态圣洁。
有求问者来到面前,僧侣也都很有礼貌地接待,并不分贫富贵贱。当然,如果这位香客看起来相貌比较高洁,衣着比较得体,供的香火钱比较多的话,僧侣会请他们到达后面的接待室,独立地指点迷津,供为贵客。
谢离掂掂手中的钱袋,也就只剩这么多了。不知道这里的大师,一开口的漫要价会是多少香钱。
她让南宫雪和杀神在旁边等待,她一个人先走一步。
右边一排僧侣中,她一早就锁定了其中的一个。
只见这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和尚,一张小脸极为眉清目秀,犹如窗外翠绿的嫩竹清新可爱。小和尚身披赤色袈裟,俨然在这群师兄里头地位不算低。
谢离很看好这个小和尚,径直向对方走过去。
听见有脚步声冲自己走近,小和尚像是微微一怔,停住了手指间转动的佛珠,抬起眼,见到是一个衣着朴素却盖不住其灼灼风华的女子,朱红的嘴唇微张,咦了声。
“大师。”谢离遵照这里的规矩向小和尚行礼。
章节目录 298. 装病
小和尚连忙从座上站了起来,冲谢离回礼道:“施主好。请问施主来自何处?”
“鄙人来自淮城东边一个小小的地方。”谢离胡乱掐了个地名,与小和尚攀谈起来,“鄙人今日在大关庙朝拜之后,心中感想之多,有许多疑惑,望大师能帮予解答。”
“请问施主求了签吗?”
“是。”谢离从袖口取出刚从签筒里甩出来的一支签条,虽然她本人压根不信这种迷信。
小和尚接过签条,见是一条上上签,对着她,又是咦了声。把签条像往自己袖口里收好,他对谢离说:“施主中的签文需要详细解读,请施主随贫僧到后面的客房里交谈。”
这正是谢离等人求之不得的。几个人便是随同了小和尚转移到了庙后。
离开人声鼎沸的前庙,庙后僧侣们居住的房子,宁静犹如世外净土,走在屋子之间幽深弯曲的小道上,沿途能听飒飒的风声掠过树叶子,像是洗涤心灵一般的纯粹。
就不知桓家主母是住在这其中的哪里。
必须更往庙中深处探险,或是,借助这庙中什么人来接触桓家主母。
南宫雪到至今都不知谢离为何会抽中这样一个小和尚。佛学中,大都以年岁大象征资历高的大师最被推崇。桓家主母如果要倚靠,应该是年资高的大师。谢离想借僧侣接触桓家主母,不也该是冲着这个目标。
直到,这小和尚在路上像是遇到了个师兄。师兄对这小和尚说:“明净,赫连夫人要你等会儿过去为她诵经。”
听到赫连两个字,南宫雪立马茅塞顿开。
赫连乃当今太后娘家的姓氏,这是一般百姓不知情的,太后姓赫连,叫赫连敏。赫连敏亲姐姐叫赫连莲,正是桓家主母。
小和尚竟然与赫连莲有亲密的接触,赫连莲指派非要这个小和尚为其诵经。
其实谢离第一眼看中这小和尚,就因为其身上披的赤色袈裟超出了一般僧侣这个年纪能享有的荣誉,可见是个有赋的才。再有这小和尚长得这般漂亮,恰是那些长久被拘束于家中的夫人最大的喜爱。
如今无意中确定了她的想法,谢离以极快的速度捏了把身旁杀神的胳膊。
拓跋珪突然捂住了肚子,叫了声:“姐姐,我肚子疼!”
南宫雪惊了下,不知什么时候杀神居然会生病了。不过高明的大夫终究是高明,一眼看过去,很快意识到杀神是装的。
小和尚看起来就不像是学医的,没能认出真和假。因为杀神装的十分精道,是职业演员,装起来很不像是装的,不止捂着肚子喊疼,还口吐起了酸水。
谢离看着都一时错觉他真是病了,心里暗暗叫道:这小子挺会装的嘛!变傻了这么能装?
同时见是时机到了,回头冲一脸慌张的小和尚说:“可否请大师开间屋子让我弟弟躺会儿。这地方风大,我担心我弟弟是受了凉。”
小和尚记起,连道:“对,对。”没有怀疑,马上给他们开了一间厢房,让他们把病人扶了进去,又是焦急地说:“我这就去请位大夫过来,还请各位施主等等。”
章节目录 299. 怀疑了
“大师。”谢离叫住他,指向南宫雪,“我这位朋友就是位大夫,虽然医术不咋样,只擅长治疗狐臭。如果他没能治好我弟弟的病,再请大师帮忙,以免大师劳累。”
小和尚看向南宫雪,见其样貌斯文,气质文质彬彬像个满腹经纶的学者,对谢离的话立马信了一半。
南宫雪抓出个针包,施展起外人看起来都很不赖的医术。
小和尚被南宫雪华丽的表演唬的一愣一愣的,目不转睛,道:“施主这位大夫是从哪里来?医术精湛,让贫僧佩服。”
“哪里哪里。”谢离冲他摇手,代南宫雪谦虚地说,“他很没用的。就只会治狐臭。治狐臭是一个一个好。其它的,靠运气。不过是个挂羊头卖狐臭方子的江湖郎中。”
小和尚明净被谢离再三强调的话和语气似乎给逗的,不禁是在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的笑意,漂亮的眸子里弹出些像是若有所悟的想法,说:“既然有位施主在这里受了寒,有请各位施主在此地休息,等那位施主病好再走不辞。”说完,向谢离他们拱手念了句:“我佛慈悲。贫僧去去就回来。”转身走出厢房。
余下谢离他们几个。
杀神看小和尚都被骗走了,马上自己拔掉南宫雪给自己手上扎的针,却冲谢离叫:“姐姐,我肚子疼,你帮我按按肚子。南宫大哥都说姐姐是神医。”
耳听这小子油嘴滑舌的,愈来愈像起了慕容熙那条赖皮狗,谢离冷冰冰地走回到床前,一巴掌打到他肚皮上。
那力道不大不小,正中他肚子上某个穴位,让他肚子里像是抽筋似地抓起痒痒。杀神一边翻滚身体,一边大喊姐姐饶命。
谢离见他老半自己没法给自己解了穴道,也不知是他真装假装,心头到底是对一个三岁智商的孩子有软处,伸手在他肩头按了下某个穴位,帮他解了穴道。
杀神坐起来后,一脸委屈地对着她:“我肚子疼还不是姐姐害的吗?”
说的是她之前突然捏他那一把。
谢离对这事没法否认,却是以更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小珪,你反应挺快,怎么知道姐姐要你装的呢?你装的还挺像。不信的话,你看那小和尚都被你唬了个十足。”
被她一记锐利幽冷的目光射中,拓跋珪瞬间都以为自己在她面前原形毕露了。他眸底蓦地一沉,是用一层更浓的雾气来覆盖自己的眸子,冲她抬头时,又是萌萌的一笑,道:“姐姐,我装的好,对不对?那你更该奖赏小珪了。”
轻易之间,被他挪走了话题和中心。
谢离的眼神,益发显得扑朔迷离。
刹那之间,厢房里静悄悄的。
南宫雪畏惧地退了一小步,碰到了桌子。
谢离转身,说:“南宫大哥,你给他仔细诊查,看是不是真受凉了?”
南宫雪听她这提议像是正常,便走过去装模作样给杀神把了把脉搏。殊不知,谢离那双眼睛,一直在背后盯着他的动作。
拿起桌上的杯子,谢离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抖。
是她,过于信任南宫雪了吗?因他是那么像她在现代的养父,却差点忘了他终究是大秦人。
章节目录 300. 赫连莲
小和尚明净穿过一个小花园,到达大关庙后庙的深处,这里是皇室设在大关庙的场所。**不用说,是整个大关庙最奢侈的一个地方。楼宇建的极为俊俏,院子里栽种各色花卉,在冬里都能百花盛开,鸟语花香比比皆是,一切都是为了那位德高望重的夫人和其家族所设。
迈入客人所在的厢房之前,小和尚明净深深地先在心底里吸口气。
所谓是伴君如伴虎。受宠的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日子有多好过。整日提心吊胆是常有的事情。如今,他益发受到这位夫人的喜爱,就益发责任重大。大关庙里的师祖爷都招过他去说了,说今年庙里要修建一座新的寺所,为的更多地接纳八方过来求学的僧侣同志。因此,全看皇室和四大家族今年年关时能捐助给寺庙多少香火钱了。
这位夫人是皇室的亲戚,又是四大家族为首桓家的主母,一句话犹如九鼎真言。他若是侍奉好了,寺庙再向这位夫人开这个口,就会变得十分之容易了。如果侍奉不好,不说平常对他关照有加的师祖会怎么难堪,那些平常代替他干寺院活儿的师兄师弟,又会是如何做想。
想到这些,小和尚明净两个小小的肩膀沉甸甸的。
“明净师父来了。”赫连莲夫人的头等丫鬟掀开门帘,喜滋滋地看着小和尚,一边向里面的主子报信儿。
明净长得好看,是整个大关庙最好看的和尚,这是连夫人身边那些小丫鬟都看得分明的。
“让师父进来吧。”里面一个威严的女性声音说。
再走进去,卧榻上侧卧着的女子年事高,两鬓可见白发,但是,一袭的雍容华贵,直逼得人不敢抬眼。
声线严的赫连莲,那双目光看向小和尚时,却带了旁人都看得出来的喜爱。
赫连莲喜欢明净是有缘由的,是觉得这年纪还小的小和尚很干净很纯粹,比起寺庙里那些被胃口养叼了的大师,明净不知道可爱多少倍。
人到赫连莲这个年纪,钱有了,势有了,人生乏味和疲倦。底下的那些子子孙孙,无不要卷入家庭和朝廷内斗的,还不如外面一个孩子干净。
小和尚明净走到赫连莲面前,行了礼,接着在丫鬟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赫连莲对他说:“今儿请师父过来,是想请师父给我念读一段经文。据说这段经文是从老远的地方漂洋过海而来的。”
小和尚明净接过丫鬟从赫连莲手里拿过来的经书,翻开一页,见是复杂的梵文。但是,这难不倒这个三岁能习字八岁能自修梵文的才少年。
伴随明净清朗干净的声线,朗朗少年读书声在房间内犹如清脆典雅的音乐飘荡着。
赫连莲听着听着,都拿手拍打起了膝盖,伴奏起小和尚明净念经的节奏。
突然,一抹靓丽的身影冲进房间里,连在门外时招呼都没打,掀了门帘就进来。
小和尚明净的念经声被打断。赫连莲睁开眼睛,微微一丝不悦。
章节目录 301. 谢凤的对头
“奶奶。”那身姿妖娆的少女扑在赫连莲的榻前,笑嘻嘻的,俨然对自己肆无忌惮的举止毫不放在心上。
赫连莲本是蕴含了怒意的眸子,在看到少女撒娇的刹那,化为了宠溺的柔情,伸出手,摸向少女的头发说:“瞧你这一身汗沾的,小心被你哥瞧见了说你。”
“奶奶真坏。知道我最怕我哥凶了。”少女嘟着娇气小巧的嘴巴,扭扭腰,边向赫连莲继续撒娇,边冲那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坐着的小和尚挤眼睛,几度风情几度俏皮。
明净的眼皮直眨,心窝口乱蓬蓬的。
这少女,是赫连莲的孙女,桓家的三小姐桓瑜儿,她另有一个显赫的身份,那就是她是东晋朝廷赫赫有名的少年丞相桓玄的同母妹妹。
桓瑜儿长得美,鹅蛋脸,柳长眉,娇气的鼻子,被誉为樱桃似的小嘴。自小因着倍受祖母赫连莲的喜爱,常年可以随祖母进出皇宫,同时受到了太后娘娘的恩宠。可以说,她是与谢安的女儿谢凤争夺太子妃头衔最有力的对手。
赫连莲让孙女坐着,亲自帮手拿掉孙女头上沾上的花瓣儿,念:“你哥不在,你就这般淘气。若是出了些什么闪失,你让你哥怎不说你?”
桓瑜儿提到自己的哥哥桓玄,表情可谓十分复杂。外人只知道她哥哥是个长得俊朗又有才华的朝廷重臣,是少年得志前途不可限量,却不知她哥就是个大冰块,心里骨子里都是冷得要命的一个人。
家里个个都宠她,祖母宠,父母宠,唯独她哥,一直对她气汹汹的,嫌弃她这嫌弃她那。
赫连莲为自己最出色的孙子说话:“那也是你自己做的不够好,让你哥有了非议。”
“奶奶。”桓瑜儿改变策略,冲祖母指那小和尚明净,“奶奶也知道的,如果我哥有这位小师傅一半温柔,我不会怕我哥怕成这样。”
“你会怕你哥?”赫连莲是觉好笑。家里人个个都宠桓瑜儿宠成那样,又是未来太子妃。若桓瑜儿未来成了皇后,哪怕是做了宰相的桓玄都需要对妹妹俯首称臣。
桓瑜儿不管,又冲小和尚挤挤眼。
明净低下头,脸上浮现一丝丝难堪。
他并不喜欢那些名门闺秀在私底下对他做这些不伦不类的眼神动作。他是佛家子弟,不容人家这般侮辱。可偏偏,大关庙和尚位于皇室和四大家族下面尴尬的位置,让他若是陷入泥沼,周身被缚,动弹不得。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起念头希望早点脱离赫连莲和桓瑜儿这个苦海。
想到赫连莲常年会到大关庙里面住,都是因着那个狐臭的毛病。如果狐臭能得到好转的话,这位夫人也不用勉强自己大冬,还到艰苦的寺庙里过什么节食的生活。
于是谢离对他再三强调暗示的那句“最会治疗狐臭的大夫”,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明净的脑海里。
“夫人,贫僧有一事相告。”在桓瑜儿走出去为祖母问寺庙厨房准备的斋食时,小和尚明净鼓起了勇气说。
章节目录 302. 讲价还价
谢离和南宫雪等呆在厢房里等待小和尚明净的消息。
冲她撒娇不成的拓跋珪很是郁闷,心里不解他这是哪点学错了,她不是最好慕容熙那口赖皮吗?背对她躺在床上,他心里一半挂着她,一半,却是不得不盘算起自己潜入东晋的计划。
按照刘三娘说的,他这回进到京都的话,还需找到怡红院如今的头牌要到京都的城防图。
并且根据苻坚的计划,借助大荒的荣誉之战,混入东晋的间谍应不止他一人。
厢房的门咿呀一声,小和尚明净进来了。
谢离和南宫雪立马站了起来。
明净擦擦额头的汗珠,冲他们两个说:“不知施主们刚刚所言是真是假,若是这位大夫能治狐臭的话,本庙内有一名病患,正需大夫救助。”
谢离和南宫雪互对一眼。南宫雪照谢离所教的,并不急于辩称自己一定能,而是说:“鄙人治疗狐臭是靠祖上流传的偏方,此乃秘方,不外传的。但是,既然身为大夫,有病患需要,定是鼎力相助。”
小和尚明净露出了些微的为难,道:“如果是不外传的家族秘方,因着本寺招待的这位香客身份贵重,不能随意服用来意不明的药物,是必须将方子先给其他大夫过目,方可服用。不知大夫您可否为夫人格外开一次特例?”
南宫雪看向谢离。
谢离要的就是能接触到赫连莲,让赫连莲庇护他们进京都,怎么可能交出珍贵药方继而让自私自利的御医有机可乘。
“大师,我朋友是不好开声,由我来说明。他继承家族秘方时在祖先坟前立过誓言的,若外传会被打雷劈。如果贵客担心药方的话,可以先找来同样有狐臭的病患让我朋友一试,眼见为实。”
小和尚明净没想他们这么坚持,对谢离又有些另眼相看。只见眼前这少女眸光雪亮,一身光彩却碍于灰色衣着。摸到袖口中谢离抽的那支上上签,小和尚明净在心里像做了个重大的决定,道:“容我回去再与夫人协商。请几位施主务必留在此地等候。”
对方不用说,他们都会留下的。谁让赫连莲是他们进京都缺一不可的棋子。
没过多久,不知小和尚明净怎么磨的嘴皮子,赫连莲同意了谢离的提案。小和尚明净抱来的这位狐臭病患,竟是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是赫连莲身边养的一爱宠,因为其体味与赫连莲的狐臭有些相似,赫连莲看着它会感受到同病相怜,继而心里会平衡一些。
南宫雪没想赫连莲给他出这难题要让他治疗一只动物。幸好在于谢离教导的方法中,除了内服,还有专用的洗剂。面对这样的困境,他和谢离只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开出去的药方,南宫雪自己拿着和小和尚明净一块到大关庙里自己建设的药库取药。取完药,熬成药汁,与清水混合一定比例。最终,再把小狐狸放进药桶里清洗。
如果只是用一般清水清洗的话,狐臭病人是没法去除那股味道的。所以这个法子有一定的冒险性。
小狐狸在药桶里浸泡了一个时辰左右,被抱出来,擦干净身体。
章节目录 303. 过关
小和尚明净自己先闻了闻,只觉小狐狸身上满身清香的药味,是比赫连莲特意在它身上抹弄的浓郁花香,不知好闻多少倍。
花香过浓,其实会让人感觉恶心。而且,花香不够浓的话,又不能掩盖狐臭的味道。
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这股药香就完全不同了,既是很好闻,沁人心脾,又是十分清爽,你在药香底下完全感受不到狐臭的潜在。
明净大喜,忙把小狐狸抱去给赫连莲看。
站在赫连莲身边,静等消息的,有朝廷的御医。
御医喜德盛听说有江湖郎中能解决连太医署都束手无策的世界难题,被赫连莲请了过来后,一直等着怎么揭了这江湖郎中的皮。
结果,等了近半后,等到的是另外一个结果。
赫连莲抱住明净抱来的小狐狸,左右地闻,仔细地闻,都闻不到了那股她最熟悉最痛恨的味道。一刹那,她心头浮现出了一束曙光,高兴的情绪不言而喻。
“快快,把那位郎中请来给我把脉。”
听到赫连莲这样一说,喜德盛不高兴了,对赫连莲说:“夫人,若没有在下检查药方,不定这药方对狐狸有效,可对夫人是无效的。人与狐狸毕竟有区别。”
赫连莲不能说喜德盛这话是全错的。那么,她是需要再找一个有狐臭的人去让南宫雪治疗。
小和尚明净却不以为然,鼓起胆子说:“夫人,药方本来就是治人用的,如今连狐狸都能治好,对人的效用更不用说。”
“夫人。”喜德盛不悦地看了看小和尚明净,“小师父不是大夫,怎能知道这其中的药理。还是让在下先看看秘方再说。”
赫连莲夹在他们两人中间摇摆不定。
小和尚明净豁出去了,走近一步,对赫连莲小声说:“夫人,不要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可是,持有药方的大夫是为祖传医术,防止外人盗取,定是因为以前曾经深受过其苦。如今愿意为了夫人拿出来,也只是因为身为一名大夫愿意为病患效力。”
赫连莲听他一步步为素昧平生的大夫说了那么多话,对此些些吃惊:“你与他之前可否认识?”
“虽然彼此之间之前并未认得,可是——”小和尚明净取出了袖筒里的那支上上签给赫连莲看,道,“贫僧以为,此人乃上派来为夫人解决问题的福音。”
赫连莲常年,可以说自出生就被这毛病所困扰,大夫看了不计其数,没人能帮她解决,以至于她不得不到大关庙求助于神明。现在,神明的使者小和尚明净,都说这人行。相比而言,给她治过狐臭但一样毫无效果的喜德盛,说话自然而然可信度降低不少。
“好。就请大夫过来给我诊脉。”赫连莲决定了,听小和尚明净的。
喜德盛瞪着走出去的小和尚明净,瞪得两只眼球都要掉出来了。
不就是个小和尚,因着人长得好看一些,讨得赫连莲喜欢。与那些卖弄美色的弄臣有什么区别。
章节目录 304. 有人看中了杀神
赫连莲担心来的江湖郎中会与喜德盛起冲突,要求喜德盛先出去静候。
喜德盛气得拂袖就走。在门口,遇到了走来睡前向祖母请安的桓瑜儿。
桓瑜儿向喜德盛不咸不淡地揖个身:“喜御医。”
“三小姐。”喜德盛正在气头上,简单回个礼就走。
桓瑜儿看了看他背影,好奇他是被什么人给气的。站在门口,正好喜德盛刚走不久,南宫雪和谢离、拓跋珪三人一并走进了院子。
这么晚了,祖母还召人过来。
桓瑜儿吃惊的目光打量他们三。
寺庙里悬挂的灯笼发出晕晕的黄光,照着谢离他们三个,见都是身着很朴素的平民百姓的衣物,按理说衣服不好,其貌也应该不扬,但是,桓瑜儿一眼就定在了走在最后面的拓跋珪脸上。
杀神身材颀长,丰神俊朗,由于收敛住了戾气杀气,似乎眉宇之间存了些温柔,使得看起来好像可亲可近一些。
桓瑜儿喜欢温柔又长得极美的男子,比如小和尚明净,如今走来的这陌生男子,年岁比明净高,比小和尚明净更符合她的审美观。
更重要的是,拓跋珪看来就像是下人。她嫁人当然不能嫁下人,可拿下人当宠物来玩玩,和她奶奶赫连莲一样,为何不可以呢。
于是,在谢离他们走进赫连莲厢房之前,桓瑜儿是提前一步,进了房里,坐在奶奶身边,悄声说:“刚来的几个人,不知是不是奶奶的贵客,可在瑜儿看来,都是很面善的人。”
连孙女都觉得来的大夫有缘分,赫连莲再吃了颗定心丸。
谢离他们尾随小和尚明净进到了厢房里见过赫连莲。紧随,南宫雪帮赫连莲仔细诊脉,接下来又是开出药方,要内服与外洗并用。
赫连莲其实在南宫雪给自己把脉时,因为看过太多大夫,什么样的大夫来到她面前她也能一眼看出其医术的高低。见这南宫雪把脉时心神沉稳,动作优雅握脉尺寸精准,她心里已然是同意了小和尚说喜德盛是小心眼的说法。
当晚就此请了他们三个住在她隔壁。等待明服药之后的效果如何。
漫长的等了两之后,赫连莲的身体大有好转。
正逢宫内当太后的妹妹来信,邀请她一块进宫中赏雪。赫连莲高兴之至,很想马上进宫和妹妹分享这个喜讯。但是她这毛病因为是顽疾,不可能一两就治好,因此,把帮她治病的南宫雪等人带入京都,成了自然的结果。
谢离他们这样苦心在大关庙熬了三之后,终于等到了机会。
大白的,桓家的马车来到大关庙要接主母回去了。桓瑜儿是要和赫连莲坐一辆车,扶着祖母上车时,这位三小姐偷偷又看了眼站在谢离后面的拓跋珪,在祖母耳边悄声说了两句。
“你这孩子!”听完桓瑜儿的小秘密,赫连莲笑打孙女的手背,“好吧,只要不被你哥发现,我答应你。不过是让他给你牵个马,有什么难的?”
谢离他们站在后面那辆下人坐的马车旁边,只等赫连莲他们上完马车马上走。
突然见赫连莲回过头,冲他们三人说:“那孩子叫什么来着?过来!”
章节目录 305. 她哪里是他姐姐了
指的正是三岁杀神。
谢离和南宫雪同时身体一个绷紧。不是怕杀神去到那里受欺负了,是很怕杀神忍不住要杀人。
拓跋珪心里是有微微的不悦。
他是什么人?
只在苻坚面前稍微低头的人,而且注定自己以后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人。
赫连莲想拿他当下人使?
而且,桓瑜儿给赫连莲出主意的动作他不是没见到。
杀神心中冷冷地笑两声。
他倒想看看这对白痴祖孙想做出些什么事来。
信步走了过去。
赫连莲看到他像是很听话地走到自己面前,满意道:“看是个很乖的孩子。”
很乖的孩子?谢离和南宫雪嘴角直抽。
三岁杀神近来演戏演上了瘾,乖的不得了,冲赫连莲乖乖地问:“不知夫人叫我来,是为什么事?”
“这样,你来给我们牵马。你会牵马吗?”
原来是想让他当马夫。话说,这当桓家主母的马夫可是个肥差事。眼见赫连莲这话一出,原先给赫连莲牵马的马车夫脸色掉到了冰河里。
拓跋珪点了点头:“我会牵马。”
刚好,他也不想坐进马车里藏着,是要光明正大地穿过东晋京都的城门。
听见他答应了,桓瑜儿脸蛋笑得像花儿娇艳,和赫连莲一块上了马车。上马车后,不时还掀起车帘瞧瞧他的背影,喜爱之情可见一斑。
旁人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小和尚明净一边庆幸桓瑜儿转移了对自己的注意力,一边,好心对谢离说:“你弟弟受到三小姐喜爱,如果侍奉的好,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谢离听完他这句,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
小和尚明净不解:“他不是你弟弟吗?我一直听他喊你姐姐。”
姐姐?
她哪里是他真正的姐姐了。
莫名的一股郁闷,占据了谢离的心头。虽然她觉得桓瑜儿看上杀神这事本身就很荒谬,简直荒诞至极了。有哪个小姐愿意养个杀手在自己身边的?
南宫雪跟着她跳上车,边拿袖口捂住嘴巴的笑。
桓瑜儿想拿杀神当男宠养,快让他笑破肚皮了。
最紧要的是,这杀神真能装,把每个人都骗到了。包括谢离和他。要不是杀神主动和他交了底,他不知要被骗到什么时候。
南宫雪拍拍衣服,悄悄地看身边的谢离是否真一无所知。
谢离拿起他带的一本医书,翻开阅读。
外人看不出她心情如何。
谢离的心里,早已离开了医书,飞进与夏氏一块住过的那间破旧的小民居。
以前她一直与夏氏住的那地方,是谢家荒废的一处屋子。她参加荣誉之战时,谢安答应她,会把夏氏接回本家,住进上好的房屋里面,享受最好的待遇。
夏氏真的是住进谢家本家了吗?
桓家主母的马车队,踏着被雪覆盖一层的京道,滚着马车轮子,如数通过了京都城门的检查口。根据惯例,赫连莲和赫连莲的人,无论到哪里经过什么地方,享受和皇室一样的待遇,是不需要停下接受任何检查的。
章节目录 306. 谢安的想法
说到这京都,本来嘛,就是皇室和桓家的地盘。桓家何必看任何人的眼色。
谢离和南宫雪坐在马车内。检查的士兵军官连看都没能看到他们的样貌,就这样让他们进入了被称为守卫最森严的京城重地。
此时此刻,在谢家本家,东晋丞相谢安是坐如针毡。
一提到那则宣城女神的消息,一听他就知道,不会是他的小女儿谢凤,却是很有可能是去参加了荣誉之战没死的谢离。
为什么谢安能笃定是谢离呢?
因为谢离变了,大变样了。
他记得,谢离在被迫前往大荒之前,在他面前告他儿子女儿的状时,那副高傲的神情,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确有几分是像极了他已过世的大哥谢万。
谢万固然兵败,成为了一个悲剧英雄,但是,谢万终究是个有能耐的英雄人物。谢安很清楚这点。不然他不会一直提防夏氏和谢万的遗孤谢离。
如果宣城女神被证实了确实是谢离的话,事情会变成怎么样?对他们谢家来说是好是坏?
一想到谢离会带来的一系列后果,谢安哪能还吃得好睡得好。
谢凤知道他今日没上朝,走进来和他说:“爹爹,我今儿听人说了,说是宫中太后发了请帖,说是朝中各臣可携带家人,到宫中一块赏雪。”
“我是收到了请帖。”谢安对她点了头。
“爹爹,你会带谁去?”谢凤摇着谢安的手臂问。
谢安就谢凤这个宝贝千金,而且是未来的太子妃人选,肯定是要带谢凤去的。只是,今儿被太后邀请的人里面,肯定不止他们谢家。四大家族推选给皇室联姻的人选,肯定会全部到席。竞争太过激烈,只有女儿一个不保底。谢安早盘算好了,再让和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另一个侄女谢珍一块去。
“你和珍儿一齐准备准备,届时爹爹带你们一块前往。”谢安说。
听说不止带她一个,谢凤的脸色稍稍暗了暗。尤其是想到自己被谢离打掉的那颗门牙,让她如今说话都必须拿帕子掩盖的事儿。不行,去那里之前,她必须让谢珍彻底地先服从于她。
谢安看她往门口冲的飞快,微沉了脸色,刚好他夫人谢夫人走了过来,也有些埋怨他为什么不止带谢凤一个,给了兄弟女儿便宜。
谢安冲谢夫人瞪了瞪眼睛:“你知道些什么?凤儿那牙,若没有珍儿在旁边给她帮忙掩护,你让她去到那里能保证不会被人取笑?被人取笑是小事,大事是怕连太子侧妃都没了门路。”
谢夫人听了他这话,益发埋怨起了谢离,说:“这死丫头,应该是死在大荒了。”
“我看,未必。”谢安透露出了自己的心事。
“什么?你说她没死?!”谢夫人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谢离那个阿蠢,在所有人看来,进入大荒不到一会儿功夫,必定变成所有人第一个狩猎目标,死定了。
谢安与谢夫人说:“谢离变了样,你忘了,她去大荒之前,已是把谢家两个儿子给打的落花流水,把我们凤儿门牙都打掉了,你说她能再是那个阿蠢?只是外面的人不知道罢了。”
章节目录 307. 她会被封号
“她不是阿蠢,她会是谁?”
“她毕竟是谢万的女儿。”现在,谢安更确定了,谢离会变成第二个谢万,对于他在谢家的统治地位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但是,在这之前,他或许需要借助谢离。就如他踩着谢万的脑袋登上了如今的地位一样。
谢夫人听他这样一说,显出了惊怕的表情:“那可怎么办?如果她真是在荣誉之战存活了下来,成了胜利者。!她这样是要逆了吗?要替代我们凤儿成为太子殿下的太子妃吗?”
各家推给皇家的人选,定是要从自己家女儿中推出最好的一位,不然被皇室知道的话,皇室会怪罪下来,那罪可就重大了。
荣誉之战如今进行到了哪里。究竟有多少幸存者?这些幸存者都到了哪里?按照历届的荣誉之战,似乎都不会出现这个问题。因为最终的胜利者总是会以高傲的姿态走出大荒,出现在众人的眼球之中,宣布自己存活了下来。
今年的荣誉之战,像是出人意料,有太多的变数和微妙。
以前,荣誉之战进行的时候,哪有哪国军队突然派兵进攻的事情发生。因为荣誉之战争的就是地盘,为的就是避免战争爆发。然而今年,秦国大军突然悄悄在荣誉之战进行的时候派了重兵进攻宣城。宣城一度岌岌可危。
东晋朝廷内部为此也是争论不断,认为大秦此举是不诚信,不尊重荣誉之战的约定,有必要停止荣誉之战的进行。
为了荣誉之战,各大家族都派出了自己优秀的子弟参战,谁都不希望自己家的儿女白白死在大荒里头。
不管如何,在朝廷迟迟才派出桓玄率领的十万大军增援宣城时,却突如其来传出已有女战神从而降,拯救了宣城百姓和军队,打得秦狗是落花流水。
消息传遍东晋大地,百姓普同庆,把女战神的事迹益发加油添醋地描述传播,奉为真正的神明一般。
在这样的民意推动之下,东晋朝廷以及司马皇室,都不得不做出相应的反应。
谢安上朝,对朝廷各派和司马曜的心思,都稍微加以了揣摩。
总体而言,各人各派包括皇帝司马曜都认为,这女神固然不知从哪里来,却诚然是帮了他们东晋打退了秦狗。若能收买其归顺于东晋朝廷之下,将来继续为东晋效力,未尝不可,大有要褒奖女战神并赐封号的打算。
谢安为此原以为,最吃亏的,要属桓家了,特别是带兵出征却没有丝毫战绩回来的桓玄。奇怪的是,桓玄昨日从外地赶回京城后,并未在今日的上朝中出声反对女战神的说法。
是桓玄难敌如今大势所趋的民意和皇室?
或是说其它原因?
为什么谢安会想到其它原因,是由于他有听说桓玄在回来途中几次三番地围剿过逃犯。这所谓的逃犯,与女战神有些关系。
桓玄的举动,只能再次证实了女战神十有八九是谢离了。
章节目录 308. 进入桓家
“老爷是想到了什么?”谢夫人见他好长一会儿沉默,问。
谢安已经吃定谢离会回来,道:“你近些,多去夏氏那里走走,好东西送多一点过去。”
“老爷,你这该不会是想笼络夏氏和谢离吧?”谢夫人再次震惊,和不愿意。
谢安蓦地发了火:“我让你去办就去办,女人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谢离不会管谢家会不会对她们母女做出什么改变的策略,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夏氏把夏氏带走。
谢安她知道,第一次穿越重生见面时就知道了,是条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说什么话都不能绝对相信的。
有了赫连莲的庇护,他们顺利地进入了京都,到达桓家。
桓家作为与谢家并齐的四大家族士族,宅院庞大,不足为怪。
桓家主母的马车从桓家宅院东大门进入了桓府。府院深深,像是另一个迷宫。
一群丫鬟婆子都已等着,在寒风里列成两排,等待赫连莲走下马车。
赫连莲和桓瑜儿下了马车后,又是换了轿子,坐着到达自己的院落。赫连莲住的是叫桃园轩,因为自小特爱桃花的缘故。桓瑜儿住的是叫秀婉阁,据闻里头装修的比赫连莲这个主母奢华和漂亮,各种陆地海外的小玩意儿堆积满了这个千金的房间。
谢离他们三个,自然是要随着赫连莲去到桃园轩。
主母回来,底下在家里的子孙后代,不都得到桃园轩来打个招呼。
一时桃园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谢离他们住进下人们住的下房里。院子里来往的人多,下房又是都安在院子内。关着门,通过窗户,都能看见来往都是些什么来客。
桓玄比谢离他们早一日回京,今儿上完朝,听说主母回来了,换了朝服,来到桃园轩。
一袭洁白如玉的身影在桃园轩里的桃花圆中翩然而过,犹如一只翩翩的白鹤,步履优美而飘逸,圣洁如仙,不容让人玷污的美。
沿路的丫鬟都停在了原地,恭敬地叫: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