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眉,皱皱鼻。
头一扭,他嘴巴贴近她耳朵:“你怎么不是我的人了?我可以为你死,你也可以为我死。”
“我又不是只愿意为你一个人死。”
墨玉的宝眸狠狠一皱,深处的狂澜代表了极不高兴:“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
“真是好冷血的女人。从没见过你这样的。我都对你说我喜欢你了,你不对我说不喜欢,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他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可她哪里冷血了?
“喜欢本尊的女人,一大把,每一个不是对着本尊热情如火的,就你不冷不热。”
“你喜欢热情的?都一大把了,不是吗?你都不缺女人了。我说不喜欢你,也没关系吧。”她又不是古代的女子,和古代女子那种三从四德的思想肯定不一样。好就聚,不好就散。再说各人习惯不同。她喜欢一个人,会为他做实事,但是要她为了他委曲求全,她肯定做不到。
掰过她脑袋,与她对着眼。
乌亮的黑眸里,散发着星星一样的光,一层眸上的薄冰,坚毅无比,像是女神的神盾,坚不可摧。
想让她服从任何一个人,都是办不到的。
哪怕是他。
深沉的眸子浏览过了她小巧倔强的嘴角,他突然豁然一笑,唇角微勾,勾出一味释然:“真奇怪,我就喜欢你这个样!你要是像其她女人对本尊热情如火,本尊反而会无法消受。看来本尊是个受虐狂。”
章节目录 436. 他的誓言
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是受虐狂了。
谢离嘴巴抿紧,以免当着众人一口喷出来。
“你不准笑。我告诉你。是你让本尊变为受虐狂的,如果你敢笑!”他咳咳,重重咳两声。
秀眉翘起,像弯弯向上吹拂的一条柳枝,她笑容可掬地对他应了声:“是你自己决定的事,为什么要怪罪到我头上?”
是啊,喜欢上她是他自作孽,他凭什么责怪她?
他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因为,喜欢对方更多的人,获得的幸福感,会远远超过对方。
但是,前提是,她必须也喜欢他。
冰冷残酷的嘴角,再勾出的,就是骨子里不会避免的暴戾了:“阿离,你给本尊记住了。本尊不是你可以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的人。既然你都知道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对我喜欢,就不可能再放开你。”
好任性的一个人。
然而,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想占有对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若冷若热,暧昧不明地顺着他话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告诉你。本姑娘也不喜欢,说喜欢就喜欢,一旦不喜欢了就不喜欢的人。敢喜欢我的人,他就要有担当,能付得起一辈子只对我专心致志的承诺,才会值得我喜欢。”
她想独占他?
墨眸里拂过一道像风一般的光。
在这个世界里,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哪怕是公主驸马,都能娶妾。哪个女子,若敢让老公不纳妾,就是犯了女子七出的规条,叫善妒,被社会所不容。
不过,若真能如她所说的那般,一辈子,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插足,不是更好吗?
他,还真是对她这个提议动心了。
“回到大秦,我会带你回到我的国土,到时候你会做我后宫唯一的女子,唯一的皇后。”他的双眸,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与日月同辉,使得他口里吐出的誓言,像是被日月雕琢,发出的金光,时光永驻。
她听着他这话,却仅是唇角微微勾了勾。
誓言,她听多了,能遵守的能有几个。像她前世,曾被一个男子的誓言伤的要死。
听听,不需放在心上,他能不能做到,再说。
他们两个对话的声音,是通过真气直接传达到对方的内心。外人,并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只是看到他们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光一直没有离开对方。
赵京生小声问到谢金秋:“他是阿离什么人?”
“阿离没有和我说。我也不好问她。”谢金秋为难地说。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和谢离这么多年才重逢,感情,一时肯定需要点时间来相处。
赵京生的表作为了计时器,轮流传到每个值班的人手里,记录时间,每过一个小时换一个人,刚好过一夜。
杨叔出面,安排好了大伙儿值班的秩序,接下来,大伙儿都抓紧时间躺下去睡了。
谢离和谢金秋躺在一起,谢金秋另一边躺着银杏。谢金秋轮完后,排到谢离,再排到银杏。
章节目录 437. 追兵
有柴火烧着,山洞里,由于山里的气温本就极低,谢离很久都没能睡着。这样一比较,杨叔的小木屋应该算得上是堂了。想到之后,爬雪山,翻雪山,怕是要几几夜。
柴火慢慢燃烧着,谢离有些迷糊的时候,谢金秋在她身旁起了身,披上衣服。想到快轮到自己,谢离抓紧时间打了个盹儿。一个小时的时间过的飞快。不会儿,谢金秋推了推她。谢离迅速地坐了起来,拿起杨叔送她的皮草穿上。
坐在值班的柴火堆旁,手里钻研赵京生的西洋表。这个时候的表,没有发展到电子时代,要用机械发力,是机械表,所以,定时要给表链加加力。应说,这样一个玩意儿,给她带来了好像原来那个世界的感觉。内心里,有点怀念另一个世界的养父了。
表针,差不多要划过一周,洞口风呼呼声地吹,没有人烟经过的迹象。
像杨叔说的,外头的追兵,好像不敢追到这里来。
谢离看见杨叔的那条名贵犬毛球,都睡得像只猪一样,不禁勾了勾唇角——
西凉镇守军接到谢琰的情报后,是火速先往赵府和杨叔的小木屋抓人。去到赵府,人去楼空。到达杨叔的小木屋,空无人影。
军官一怒之下,点火烧光了杨叔的木屋。
大雪,覆盖了逃亡的人的足迹。想在这片漆黑的森林里找人,像是往野兽的嘴巴里自投罗。特别是大家想到比野兽更可怕的雪人的时候。
没有士兵愿意再踏进一步。搜索、抓人就此偃旗息鼓。
眼见要功亏一篑,谢琰来回地走,脸上布满不甘心的神色,见到西凉镇王郡守率增援部队过来了,他迎上前去:“王郡守。”
躬身。
王郡守得知他是当朝宰相谢安的儿子,连忙扶他起身:“二少爷不需要客气。到京城时,鄙人曾在宰相府中拜过谢丞相,和谢丞相也算有一面之缘,不算陌生。谢丞相又是百官万民拥戴的良相,鄙人等人早是深深钦佩。二少爷此次的密状,真可谓是解了我等燃眉之急,是为圣上解忧,是为朝廷立功。”
谢琰听他这番话,自然高兴,但是没有忘记眼前的困境,追问:“如今部队不愿意再进山找人了。若是逃犯逃了,王郡守你我该怎么办?”
率兵的百户,在王郡守耳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王郡守眉头皱紧,再竖起耳朵,听着林中的风声,与谢琰说:“二少爷,你是初来乍到这个地方,不知道这地方,希波亚克山脉里头,有一种比大荒野兽更可怕的生物,不知是人是怪物,叫做雪人。遇到雪人的,无一能幸免。如果逃犯真的逃进了山里,让雪人收拾他们,比我们进山去找人更好。”
“王郡守你确定他们在山里真能遇到雪人?如果没有遇到,我们又没有去追,到时候逃犯顺利逃到了西域,朝廷拿谁问罪,王郡守你吗?”
章节目录 438. 除内奸
王郡守脸上难看。感觉他不派追兵进山,谢琰随时能到上面参他一本。他本来被派到边关当郡守,够艰苦了。再被告状,后果不能想。
“王郡守,听我一言,如果抓到逃犯,皇上定有重赏,你我都有赏,你的士兵军官都有赏。但是,若放逃犯跑了,没有作为,被朝廷知道,我等,这条小命,也就难说了。王郡守如果觉得难做,不如把这些话,都告诉士兵们,让士兵们自己决定。”谢琰也不愿意彻底得罪本地官员,诚然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肯定人家自己做主,因此出了个折中的主意。
王郡守听他这个主意正符合心意,眉开,一笑,赞道:“二少爷果然聪明过人。”随之招来了军官,召集在场所有的士兵,轰轰烈烈,约有三四百号人,将谢琰进献的主意照直对士兵们宣布了。只要抓住一个逃犯,官职都可以连升三级,重赏赏金。若抓住主犯谢离或是大秦人,加倍奖赏。
来参军的,能在边关耐得住的,都是一些希望通过参军发财或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听见奖励如此之高,三四百人中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士兵军官,强烈呼应。不需要王郡守和王郡守的人在后面拿鞭子催打,大批士兵自主涌入了森林——
林中响起了动静的时候,刚好,谢离下去睡,换了银杏。
银杏心头早就蠢蠢欲动,没有人来,她也想自己跑,跑到森林外头,跑回西凉镇,找个地方躲起来,总比跟着谢金秋他们去翻雪山好。
见一批人都睡的很熟后,她将赵京生珍贵的西洋表揣进了自己怀里,想着这个玩意儿想必能卖上不少钱。
离开前,她不忘用恨死的目光瞪了瞪谢金秋。
跟了谢金秋这么久,谢金秋一直没有帮她找个好婆家嫁出去,她恨死谢金秋了。
抱着肩膀,畏畏缩缩像老鼠的影子,刚要蹿出山洞。
突然在银杏后面飞出一道银光,擦过银杏耳边一缕头发后,斜****银杏面前的泥土里。竖立的匕首焕发出冷酷锋利的寒茫。
银杏用力闭了闭眼睛,再要往前绕过匕首。背部忽然像是受到重击,她低呀一声,不可置信地低了低头,见一支锐利的箭簇从她胸后穿过,在她胸前露出个尖头。银杏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赵京生是最后一个惊觉爬起来的人,在见到其他人都坐了起来,看见银杏倒在洞口地上全是血,惊吓道:“是追兵来了吗?”
“京生,或许我们都弄错了,第一个通风报信的人不是谢琰,首先走漏消息的人是银杏!”谢金秋怎么都没想到内奸会是自己带了多年的丫鬟,深深信赖的谢家人,说着这话一度哽咽。
若不是,谢离突然在她梦中捏了她一把,她闭着眼,听见银杏走时对她发出诅咒的话。
谢离走过去,抓起插在泥土里的匕首,再翻过银杏冰凉的身体,搜找出银杏要偷走的西洋表,走回来交给赵京生。
章节目录 439. 桓玄留一手
赵京生伸出手接过这只沾上了血迹的西洋表,双手微抖,表差一点掉了地上。
银杏的死和背叛,给谢金秋和赵京生再一次沉重的打击。现在,他们夫妇都不敢肯定,会不会他们那些放走的赵府仆人里,会有人埋着和银杏一样的积怨,再去向朝廷和军队告密。
“现在什么时辰了?”杨叔问唯一拥有时间计时器的赵京生。
赵京生打开表壳一看:“快五点了,是卯时。”
“是时候上山了。”杨叔说。
所有人再次迅速地整理行装。
出了山洞,山里的白,出的早,卯时,已能见半个日头,挂在山腰上了。
杨叔和毛球带路,尽可能不翻过山顶,只是沿半山腰走。这样,虽然走的路会长一些,但是比遇到雪人要好。山顶上,是雪人的地盘。
终年雪山的寒气,比谢离他们想象中要更难以想象。谢金秋和赵京生,这两个本地人,都有些受不住了。南宫雪呼哧呼哧喘着大气。体力较好的刘隐,走着走着脸色冒出了点苍白。只有杀神拓跋珪,说是内伤未愈,却毫无影响。
谢离,是落到了最末。
拓跋珪停住了脚,在他前头走着的南宫雪的肩头上拍一下。
南宫雪喘着气,疑问的目光,顺着他,看到了落在末尾的谢离。想起了她的体质与雪山像是有不共戴的性质,慌慌忙忙,一脚深一脚浅,往谢离走了回去。
拓跋珪见他走的慢,拎起他衣领,稍微运力,便像是在雪面上飞一样,两人脚尖犹如飞鸿掠过雪面,不会儿落到了谢离面前。
“阿离,大哥帮你把把脉。”南宫雪卷起她袖口,要帮她看看。
谢离抬起了头:“不用。”
南宫雪即便她这样说,执拗地在她手腕上把了会儿脉搏,吃惊地发现,她体内真气顺通浑厚,竟是比之前没中冰丝柔骨之前要好的多。
这是怎么回事?
“那毒,好像遇到这块地方后,逐渐在进化,与我的真气混合在一块,竟然让没有感到寒冷。”谢离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捏捏自己的手掌心,在掌心中浮现出来的真气,能幻化出一朵雪花的模样。因此她之前走的慢,不是因为走不动,是由于真气和体内的余毒在进行进化,消耗她的精力,需要她边走边运气整合。
“南宫大哥,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对我来说,这是好事吧?”
南宫雪不敢对上她的眼神,只觉得身边另外一个某人,全身散发出一阵阵比眼下雪山更冷的寒气。
“只要你身体没觉得不舒服,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情。当然,还需要观察。”南宫雪冒着身边寒气暴走的危险,婉转道。
哼!
某人重重不满地哼出一声。
谢离冲某人不悦的面孔眯了眯眼:“你怎么了,有话就说?”
“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他现在的真气帮你,说不定把你反咬一口。我劝你不要再接受他的真气了。”说完,拓跋珪一脚重重踩在雪上。
这该死的,桓玄!
居然敢留这样一手!
章节目录 440. 救她娘为先
谢离怔了一怔。
什么意思,那个大少爷给她下的毒药可以帮助她?
太莫名其妙了。
“他可能,这个毒药没有研发成功,可以被对手反利用。”谢离沉着冷静。
南宫雪的脑袋小鸡啄米似拼命点着。
只要身边的杀神能消消气。
可不管怎么说,杀神好像不这么高兴,是定然了。
厌恶归厌恶,他不会把气撒到她头上。
伸出的手掌,她的小手在他手掌心里握紧了,道:“我带你走。”
一语双关。
谢离唇角微勾,任他拉着她手,在雪地里踩着。
厚厚的积雪让人行走不便,为了赶上前面的人,伸长的手臂勾住她腰,一带,像飞一样,不会儿,就到前面去了。
可悲了南宫雪,在后头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用力追赶他们两个。
谢离在被他带到队伍前面,落了下来,刚好降落在了谢金秋身边。谢金秋笑望着他们俩,对谢离说:“阿离,你姑丈都没他好。”
在如此恶劣的气情况下,赵京生都自顾不暇,哪能像杀神一样,上演神仙眷侣,想带自己女人往哪里飞就往哪里飞。
听见谢金秋这样说,赵京生宽厚地笑着,看来也不妒忌杀神。
被姑姑和姑丈调侃了,谢离大方地握住他的手,对谢金秋和赵京生笑一笑:“实不相瞒,姑姑,姑丈,这位公子说想娶我。不过,我想等知道我娘下落并把我娘找回之前,不考虑这个问题。”
“你娘——”谢金秋弯弯细细的柳眉皱了皱。
能在京城把夏氏给劫走,而且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无影无踪,定是不一般的高手。谢金秋不敢随便答应谢离的话。若是夏氏一辈子都找不到了,谢离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嫁人。
说明谢金秋和赵京生都是善解人意的人,不会像那些迂腐的封建老爷们,只会说孝道为先,是真心为谢离着想。
谢离张口,刚还想说什么。
旁边被她点名的公子爷沉厚有力地说道:“不要说阿离愿意不愿意嫁我,若没能找到阿离的娘,我也不会正式娶阿离。”
谢离、夏氏、赵京生、杨叔等人,齐齐一惊。
“这——”谢金秋迟疑。
“我自小失去父亲,也是我娘一手拉扯我长大。阿离和她母亲的感情,我认为就像我和我母亲的感情一样。所以,阿离的娘亲,即是我的娘亲。哪有娘亲身陷囹圄,而儿女逍遥在外置之不理的道理。”
谢离仰头,看着他,他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好像一棵白桦树,伟岸,有力,可信,同时流淌着让人感动的流体。
他这番话不要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是勾起她内心中真情实感,突然,感觉什么都想通了。为什么自己会对他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原来,极早以前,在得知他一样只有娘的时候,两人早已同病相怜。
或许,这就是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的一种理由。
他说的没错,如果,他们没把她娘先救出来,先想自己两人的事情,或许,他不会再喜欢她,她也不会再喜欢他。
章节目录 441. 她要变得更强
谢金秋和赵京生相视一眼,似乎都触动的光在眸中流转。
杨叔对这对年轻人咧开大络腮胡子嘴巴,笑成一条弧线,眼中满是赞赏。
南宫雪是好不容易喘着大气赶到了他们这里,完全落后一步,不知他们刚说了什么,只见个个在笑,只好也跟着笑了笑。
刘隐背着包袱站在一群人外围,像是一根置之于外的冰柱,全身披着雪花冷冷的。
色,似乎是好转了些。雪,停止了,大风,也没有像昨晚上刮的厉害,只有偶尔一两缕微风,轻轻卷起雪花。
好像是都怜悯起他们这群逃亡的人。
这里头,唯独杨叔,愁眉不展,眉越皱越深,一边督促所有人必须加快脚步,一边是往山下的方向行走,像是要逃避什么。
“杨叔,是不是——”赵京生跑到杨叔后面,紧张道。
“我不知道。”杨叔说,“雪人向来行踪如谜。但是,你想,昨晚上我们听见的歌声,从今早上,就再没有听见了。我总觉得,雪人不应该这么早离开。”
话虽这么说,最了解雪人的是杨叔,几个人都跟着杨叔走。杨叔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走到一个山背后面的时候,色,突然黑了下来。好像那块山,像块巨大的屏障,将所有日光都盖住了。
大伙儿心中不由都升起恐惧感。
没人敢再说一句话,都是埋头往前走。现在,他们是想都没想到这个方向能不能到达西域,只都想着先离开危险再说。
拓跋珪踩到一个地方时,停住脚,仰起了头,眼角微夹的墨玉宝眸,对着那如****般雪山高峰,像是找到什么猎物流光溢彩。
见着他这副模样的南宫雪却直打哆嗦,和谢离说:“你看看他!”
杀神,是越战越勇。大秦人血脉里那股勇士的血液,遇到越是厉害的对手,越是在沸腾,热血泉涌。
对一个勇士来说,如果找到更强的对手,意味自己会更强。对任何强大的事物,都有无比的好奇心和挑战心。
谢离只觉得每次遥望他这样的侧影,好像本来很近的人,一下子遥远了。
捏了下自己的掌心,她也想变强,再变强。她的格斗技巧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真气是她的弱势,高手对决,拼的是内力相碰,不是技巧了。如果真气形成的防护罩都没法突破,哪里能进行她最擅长的近身战。她的颓势一目了然。
想提高自己的真气级别,问题,就在体内那只不听话的野兽。
如果那只野兽的真气能真正化为她所用,该多好。
或许,有机会,她该和这只体内怪兽再好好谈一谈。
走了大半后,这些有武功底子,不同于平凡百姓的人,都累了。杨叔不得为大家先找个休息的地方,做短暂休息,他们需要休息,需要喝水,需要吃东西。不然真遇到追兵也好,雪人也好,恐怕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找到一个小山洞,几个人窝在里头,一部分休息,一部分人啃起了干粮。
章节目录 442. 七色星芒泉露池
杨叔让毛球在山洞外头警戒,一有动静马上出声。
走了都这么久了,谢离看见杨叔好像一点都没有松懈,像是越逃越不对劲。
莫非,真有什么东西在一路追踪他们?然后,等着最绝妙的时机动手。
“真正遇到过雪人的人都死了,所以,也没有人知道,雪人是把人当成了什么,只是食物,还是其它?”杨叔用力揉着鼻梁说。
如果是大荒的怪兽,不用说,肯定是把人类当成和动物一样的食粮。
像是拥有智慧的雪人呢?
似乎在踏进了这块希波亚克山脉,被称为雪人领地的地方后,越是接近真相,大伙儿内心,却更是迷惑了——
桓府。
今日是桓玄闭关养伤的第十日了,按照桓玄的嘱咐,他这次闭关,至少要半个月长久。
桓家主母赫连莲,对自己最宝贵的孙子,是绝对的爱护,不仅遵从桓玄闭关前的指示动作,更是不让任何人轻易进入桓玄的院子。
桓玄的院子,叫做冷玉冰轩。
这里头,有一个特别的地方,立有十三根玉柱,玉柱的头顶,雕琢的不像是中原风格的东西,比较像少数民族的,比如像西域民族的,是一个个人面。
十三根玉柱中间,围着的是个池子,池子面积不大,却没人敢小看它,因为它表面像是面光滑的镜子,终年结冰,里头,据桓玄的四大护卫说,是没有底,就是好像没有池底的一个可怕的东西。掉进去无论是人或是任何东西,都是别想能回来了。
这样一个池子,名字取的悦耳动听,叫七色星芒泉露池,任谁都不能从这个仙人一样的名字,想到它是这样一个可怕吃人不吐骨头的池子。
当然,这池子吃不吃人,就像食人花一样,只要不是故意说去给它吃,它也不会吃人。
这个地方,据说桓玄本人,也是不常用的。
看到这个池子的人,从听见传说,忌惮它底下埋藏的危险以外,最好奇的,无非都是,桓家大少爷弄这样一个池子干嘛。
这个可就冤枉桓玄了。这个七色星芒泉露池,是桓家祖宗留下的东西。本是在地底下埋藏的东西,直到某日,北太仙人,带着修成出山的徒儿桓玄,回到桓府,亲自教桓玄怎么把自家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挖掘出来,浮身到地面上,拿来自己用。
如今到了一年最寒冷的季节。据闻今年的冬季,是历史上百年来难遇的一个寒冬。泉露池一年四季不分春夏秋冬四周腾云驾雾的云雾,今年的雾气弥漫得更浓了,完全是见不到玉柱和池子的影子。就是突然心血来潮,走到桓玄的院子里,想探望下孙子情况的赫连莲,眺望到孙子屋前屋后都弥漫着雾气,深感惊讶,问四大护卫:“这是怎么回事?今年冬尤其冷,你们没有为大少爷多弄点柴火吗?”
玄狐为赫连莲解释说:“老夫人,这雾,不是冬季的雪,也不是冬季的风,是那七色星芒泉露池自己散发出来的。”
章节目录 443. 他并不愿意她受到伤害
赫连莲愣了下,才记起了孙子院里是有这样一件奇怪的东西。说是东西,因为她怎么都没法把七色星芒泉露池想成是个可以任人赏玩沐浴的池子,根本就没有池子的功用。再有那七色星芒泉露池,平常里都腾云驾雾,像仙界一般,透着高贵,拒绝普通人包括她这个桓家主母靠近一步。
“你说,这七色星芒泉露池,是在保护我孙子,你们大少爷?”赫连莲聪慧过人,立马指出了这里头的玄机。
“老夫人,属下要问过大少爷,才能回答老夫人的问题。”玄狐不敢自作主张。
七色星芒泉露池这东西,只听桓玄一个人发号施令,也只有桓玄能懂这东西是怎么了。
赫连莲一听,只好叹口气,作罢。见桓玄未出关,她不能打扰孙子修行,就此嘱咐他们几个好心照料好桓玄,自己打道回府。
赫连莲刚走不久,一直亲自驻守在桓玄闭关修行暗室前面的幻影,听见了门里头传出主子一声低声的传叫。
“少爷!”幻影惊喜,以为桓玄是要修成正果出关了。
“我可能还需三日方能出关,你赶紧帮我先去做一件事。”门里面的桓玄道。
幻影慎重地说:“少爷,如果没有我,少爷你在闭关期间,由谁看护少爷?”
“这你不用担心,你让玄狐和梦花陪你去,不是还有云雀在吗?云雀一个,足以保护到我了。派你们三个去,是由于合你们三人之力,或许能拖延点时间。”
听见云雀可以留下守护桓玄,幻影像是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依了主子的命令。
在说要让他们去干什么事前,密室里的桓玄,似乎是得知了什么事,口气很不悦说:“我让你们告诉皇上,逃犯会逃到大秦去,怎么朝廷会在西凉边关突然派发增兵?”
幻影一时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知他这话是指朝廷西凉增兵是好是坏,暂且当成了是好事来说:“少爷,我们是按照您吩咐,通知朝廷,说逃犯极有可能逃往大秦。但是,皇上自己多了心眼,让人观察谢府的动静,后来,谢丞相往西凉派人的事,被皇上知道了。接着,皇上下达的紧急加令,指示附近部队往西凉边关军队增援。现在,似乎有迹象显示,逃犯在西凉出现。少爷,这不是正好吗?我们本来预计的大秦路线没能堵住他们,皇上英明,帮我们拦截住了逃犯。”
这样说,皇室是都知道她是谢府谢万的女儿谢离了?
千错万错,没想到自己算漏了这一事儿。他本该想到的,在宫宴上,当她弹奏完那首曲子时,多少皇室人员脸上种种震惊的神色,都为前所未见。若是不知道这曲子其中的秘密,怎能有如此丰富的表情。若是知道了曲子的秘密,又怎会不联想到弹奏曲子的人的身份。
桓玄为自己本该避免的这一事儿懊悔,猛然咳了一声,道:“这事你们该早点告诉我,而不是等我如今感应到她有可能上了希波亚克山脉——”
章节目录 444. 穿越
“少爷?”幻影惊讶。
莫非,桓玄对这个能抓住谢离他们的消息一点都不高兴?
“我本就想,他们若是从大秦逃,我们想抓住他们,有的是机会。若是抓不住,逼他们往西凉走,那就不要抓了,放他们出了西域,再找法子。总比逼着她上希波亚克山上好。”
希波亚克山!
幻影想了起来,脸色显出微微一丝苍白,吐出两个可怕的字眼:“雪人!”
“是,是比大荒猛兽更可怕的一个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至今在西凉驻守的部队,一到了冬季,从来不需安置兵力维持边关,更不需要调集精兵。当然不是因为西纳国与我国长年交好,边界稳定,我国不怕西纳国这种小国,而是由于,雪人存在的这道然屏障,让哪怕是大秦人,都不敢随意冒犯我国领土。西凉那地方,可以说是冬里东晋最安全的地方。有人敢去大荒闯荡寻宝,但绝对没人敢到了冬季去冒犯雪人!”
为此,他根本不愿意看到她有一丝一发的意外。
结果,他努力做的,却没能挡住命运的那只手一样。像她当年被谢安扔去了大荒,像她今日,不知谁给逼的,被逼上了雪山。
她去大荒时他未遇上她,他不知情,没能出手相助。
现在她被逼去了雪山,他既然知情,就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少爷,我们如今赶去,恐怕来不及了。去到西凉,快马加鞭,都要几日几夜。”幻影陈述难处。
桓玄沉吟半刻,道:“这点你们无须担心,你们去七色星芒泉露池,我会送你们径直去到西凉。你们去到那,首先要做的是,拿我御赐的那把宝剑,那是先皇送给桓家的东西,可以在现今的皇命下特赦一个人,阻止军队再次入山。如果追兵再把他们逼下去,他们迟早会在山上遇上雪人,到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幻影领了他的命令,急急忙忙带上了玄狐和梦花,拿着桓家的宝剑,来到了七色星芒泉露池。
冰雾弥漫的池子表面,突然刮起一道风,极快的风,不会儿刮走了冰雾,露出一块圆形的地域。在圆圈中间,只见朵朵冰花像是潮水一样跳跃着,泉涌着。
“我先下去。”幻影对另两人说完,怀抱宝剑,第一个纵身跃入了冰圈。
翻滚的冰花突然掀起一人高的高度,突然间,就吞噬掉了幻影的人影。
梦花见到竟是如此可怕的穿行之旅,只能喊声哦米拖佛,随之跟着跳了下去。
最后一个,是押后的玄狐,抽出腰带的匕首后,像是穿过去马上要杀人,再纵身跃下——
毛球两条后腿蹲在雪地里,抬起一只前爪挠着痒痒。
中午的雪山,没有风的时候,太阳正好,暖洋洋的。
毛球在享受日光浴。但是,主人们都自己快没有东西吃了,杨叔没法给它变出食物来,它只能靠着自己去觅食。
几丈远的地方,忽然见一个飞速移动的影子掠过雪间。
章节目录 445. 巨大的黑影
饥肠辘辘的毛球,眼睛迸出光亮,收起挠痒痒的爪子后,四肢收紧,做出一个离弦放箭的姿态,倏一声,蹿了出去,直追那只极有可能是只小兔子或是小狐狸的影子。
杨叔在回过神的时候,毛球已经跑远了。他惊慌失措地跑出了山洞,冲爱犬的方向着急地大喊:“回来!毛球,回来!”
毛球没有听见杨叔的声音,一道刮来的飓风,将杨叔的嗓子全盖住了。
谢离见状,因为离杨叔最近,抽身,飞出了山洞。她脚步点雪,提气,同样像是在雪地上飞,不一刻,已是和毛球一块离开了有几丈远。
其他人纷纷都没有休息了,涌到洞口。
拓跋珪刚想提腿去追她,但回头一望,考虑到这里这么多人,其中除了他和勉强可以照顾自己的刘隐,没有其他高手。他若是不留在这里,遇上意外,恐怕会全军覆没。
想到她最珍贵的娘已经消失了,若,她重视的亲人谢金秋都发生了惨剧的话——
拓跋珪迈出去的脚,犹豫地定住。
杨叔后悔了,不该因为一只狗,让其他人出了什么事,于是又朝谢离喊:“不要追了!让它去!”
风,再一次盖住了杨叔的声音。
谢金秋紧张地揪住胸口上的衣服。
“我去吧。”刘隐说完这一句后,取下了背上背负的长剑,握在手心里,在众人中走出了洞口。
杨叔征征地看着他:这少了一个人了,再少了一个人,怎么办?
刘隐望向拓跋珪和南宫雪两个,不知是不是在雪山的关系,他的嘴唇像雪一样的白,张了张:“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关心她。她是东晋人,我和刘裕,比你们更珍视她。”
南宫雪饱满的嘴唇抿着,好像被他这个话弄得都生气了。
拓跋珪一把扣住南宫雪想上前反驳的姿势,对着刘隐,冷冷地说:“你这些话,等你能把她带回来再说吧。”
刘隐狠瞪他一目。这个人,比慕容熙更令人讨厌,因为他沉得住气,好像所有事都在他手心里捏着。
转身,眼看谢离和毛球的影子都快不见了,事不宜迟,刘隐提起真气,飞上雪面。
其他人看着他们三个,是越走越远,直到,好像被雪山刮来的雪风卷走一样,不一刻,都失去了踪影。
谢金秋双腿一软,猝倒。
赵京生忙把她扶住。
拓跋珪握住了背负弯刀的刀柄,对他们几个说:“都退进山洞里面,没有我出声,不要出来。我要做个护罩。”
杨叔等人都还不明就里时,南宫雪推着他们几个进到山洞里面,朝杀神点点头。
像死神的弯刀出鞘,刀锋出鞘的寒气,直接劈开了雪山的寒气,可见弯刀要比雪山更胜一筹。雪亮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像流星的弧度后,在洞口干净利索地又劈了两下。交织成的刀光,在空气里头快速地凝结成一个状。
“你们不要走出这个地方。如果你们走出这个地方,碰到这张,我同样没法保证你们会不会死。”
章节目录 446. 它是从哪里来的
杀神的话,冷酷无情,残暴无性,让山洞里的四个人都只有点头。
刚做完这张结,一个巨大的黑影就从山洞顶上跳了下来,庞大的黑影占据了山洞里四个人惊恐的眸子,巨大黑影伸出的爪子,扫向了拓跋珪的背后,一击!——
谢离追着毛球出了山洞,其他人见着她好像越追越远,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压根就没有离开太远,以她自己运气提脚初步计算的距离。
她轻轻在雪地里点住脚,四周,全是迷雾,好像进入了一个迷雾森林。不同的是,森林里,能看见树,这里连树都没有,全部一片雪白。空旷到,好像银白色延绵到际,无边无际。她原先能看见的山洞,早不知什么时候起,消失在了白色之中。
这种感觉,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人家都说黑色像是黑夜,才让人感到可怕。这片地方,截然不同,白色,一样让人心生畏惧。
在这全都是白色的世界里,让她的眼睛,都快没有办法分辨。
糟糕!
谢离内心里诅咒一声。
这种情况,她曾经在现代当特务时遇到过,全部白色的世界里,如果一个人呆的太久的话,会产生比黑夜更可怕的效果,就像阳光能直接刺瞎人的眼睛一样。
她迅速地闭上眼,同时祈祷着山洞里再没有人像她跑了出来,陷入这个山中魔鬼的圈套。
没有了视力,她只能靠着其它感官来判定此刻自己身处的情况。
听着风,在自己四周流动。
风的朝向,一路来,她都有观察。这是她在现代练就的一套特殊野外生存本能,在这里又再次不知不觉地用上了。如果她没有弄错的话,风,在这雪山上,都是一直由西往东刮的。他们的目的地本就是奔着往西,她现在,应该迎着风走。
内心里下了决心,她脚步不会有任何迟疑。一个战士,面对危机,有半点迟疑都可能失去先机,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
【女人,不要再往前走了,我还不想跟着你一块死!】
内心的黑暗里,一声咆哮,是再也按捺不住,冲她用力地吼着,不愿意她再往西走一步。
她凭什么听这只野兽的?
这只怪物对她虎视眈眈已久,一直都巴不得她快死。
看着她脚步没有停住,蠢蠢欲动的野兽从栖息的黑暗里浮出了个头的模糊轮廓,再度愤怒地冲她咆哮:【你这该死的女人,我的话你怎么可以不听?你是不是想死?】
“我死了,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事吗?你不是在等着我死吗?”谢离冷冷地嘲讽。
听见她这么说,怪兽才像是恍然大悟,激动的前腿放到了地上,趴伏着,懒洋洋地说:
【傻女人,我想要你死,是因为我想要你的身体。若你的身体变成了怪物,我要怪物的身体干嘛?我本来就是个人样。这幅受困于野兽的模样,已经让我受够了!再让我变成个更丑陋的怪物,我不如不到人间来了。】
章节目录 447. 魑魅公子(一)
“这么说,你原来是个人?”一心不能二用,谢离在雪地里两腿盘坐,专心致志运气,潜入内心与自己体内这只怪物对话。
这一次,当她进入内心后,发现,内心的环境,可能由于周围雪气的影响,逐渐幻化出其它的颜色,五彩缤纷,并不若之前的一片漆黑和孤寂。
【傻女人!有什么惊讶的,这是你的内心,如果你内心里充满绝望等负面情绪,自然就都是黑的。如果你内心里有其它情绪,你的内心世界伴随之外观会发生一连串的改变。就像之前,比这个颜色更——】
她体内的怪兽,往地上拍了拍金黄绒毛的大尾巴,金黄的兽眸像猫一样眯着,活像一只等待好戏的猫咪,狡计多端和冷嘲热讽的邪魅本性一表无疑。
这样看,这只怪物像极了一头象征财富与权力集于一身的百兽之王——美洲狮,只是那尾巴,比美洲狮要更大一些,像条扫把尾,更像狐狸的尾巴。
额头中间,在密集的黄金毛发中突出一簇雪白,像是异军突起,使得这簇白发,竟是比那全身金黄的颜色要显得更为高贵,好像戴着雪白王冠的冰雪女王。
“你刚说,之前你看到什么了?”谢离在内心里屏住气息,让属于自己的纯净真气围绕在自己周围,形成一个坚固的屏障,防止这怪物突然向她发动奇袭。
【女人。你看来不怎么了解你自己。我在你内心世界里能感受到的,远远超过你自己胡思乱想的。】这只怪物,居然当着她的面,炫耀起能比她自己更清楚地发现她的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