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种事……是傻冒吗?
他看了一眼谢离,微笑道:“阿离,你也跟他们一样吗?”
谢离没有回答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在她看来,现在讨论要不要逃走的问题是很无聊的,因为慕容熙根本不会逃走,他是唯恐下不乱的人,一定会留到最后看谁可以杀掉他,或者考验一下自己究竟能否成为武圣。
他提出这个问题……其实是闲的长毛了。
对于这种人,完全没必要搭理。
慕容熙饶有兴致地盯着谢离,嘴唇两端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个顽皮的孩子。
章节目录 106. 复杂
一只兔子飞快地从林间窜过,范柔迅速提起背后长弓,嗖地一声射中了兔子。
她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得意的神情,微笑着看向王伦,果然听到他夸赞道:“柔儿的确好身手。”
慕容熙哈哈笑起来。
范柔脸色一沉:“你笑什么?”
慕容熙不动声色地道:“原来那长弓不是摆设啊。”
话只说了一半,分明是在嘲笑昨范柔被吓得呆住,甚至连弓箭都没办法使出来的事实。
范柔一张娇美的面孔霎那间涨红了,强压着满心的怒气,张了张嘴巴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的确,在巨鼠攻过来的时候,她害怕的连长剑都举不起来,更何况是拉弓。
范柔的剑术并不算一流,但射箭却极准,毕竟是范家精心培养的女儿,绝不可能是个单纯的绣花枕头。
王伦连忙打圆场:“眼看要到中午了,咱们早点准备午饭吧。”
王伦说了一句公道话,大家便不再执着于别的,纷纷各展本领去寻找食物。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猎到了不少食物。王伦为了表示友善,便主动提出把所有的猎物都交给刘隐。
这是有讲究的,刘隐是所有人之中性情最温和,行事最公正的人。现在的局面,王伦、范柔、祖鸣是一派,谢离和慕容熙走得近,他们分立两方、壁垒分明,唯一可以联系他们的人就是刘隐。
刘隐很明白自己的职责,也很认真负责,从头到尾都在积极的融洽气氛。只可惜每次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慕容熙都会有意无意的打断,简直像是故意在捣鬼一样。
刘隐好几次忍不住要发作,却都在刘裕的眼神下止住了。
现在跟慕容熙翻脸,就是在赶阿离走,说不准慕容熙就是这个目的……他才不能让对方得逞!
刘隐烤好了肉,小心地用刀切开分成数份,平均地送给每个人。
“为什么我的这块这么小?”慕容熙嫌弃地用匕首翻来翻去。
刘隐皱起眉头:“因为你刚才只顾缠着阿离,根本没有去打猎。”
慕容熙横眉竖目,刘隐却并不理会,走到一边去了,慕容熙扭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谢离。
谢离径直将自己的那一块推给了他:“你吃吧,我早上吃的鹿肉都还没消化。”
她说的是实话,谁一大早吃鹿肉肯定都撑得慌,但看在别人眼里就得出血了,尤其是刘裕看见,目光变得越发冰冷。
谢离察觉到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对,不由觉得纳闷。她的神经有时候很粗,没办法体会到大家微妙的心情。
这一刻,所有人包括慕容熙自己都觉得谢离是故意让给他的,慕容熙感动得眼泪汪汪:“阿离,你比我爹对我都好。”
谢离本来想说你想太多了,但是看他眼睛真湿乎乎的,心里不由发毛,只是挥了挥手表示不必在意。
范柔目光充满了嫉妒,尽管她竭力压抑着这种情绪,但始终没办法隐瞒下来,她习惯了把自己当成世界的中心,突然有一别人都不把她当回事了,这感觉就太不好了。于是,她转头想要从王伦的身上寻找点存在感,却发现人家也正盯着谢离的方向,目光十分复杂……
章节目录 107. 中毒
脑子登时嗡地一下,她瞬间想起谢离和王伦那一桩婚事,一时心头愤恨不已。狠狠地咬下一口兔腿肉,竟然也顾不得千金小姐的仪态了。
就在这时候,祖鸣嘴巴里咬着的烤肉啪地一下落到了地上,他铁青着脸站了起来,用一种异常可怕的眼神盯着刘隐,伸出手指着他:“你……你……你……”
接连说出三个字,却都说不下去,只是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如纸,紧接着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双膝跪地。
每个人的眼神都落在他的身上,充满了震惊。
祖鸣拼命地用手指抠着喉咙,却是无济于事,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额头上冷汗滚滚:“有……有毒……不要吃……”
“到底怎么回事?”王伦一把抓住祖鸣的手臂。
祖鸣连头都抬不起来,字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慢慢都是绝望的气息。
他的眼睛、鼻孔、嘴角,甚至是耳眼……都流出大量的血。
哇地一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谢离眼看着他的面孔惨白得如同一张纸,旋即栽倒下去,整个人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头,一动不动了。
他死了。
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刚刚没了呼吸。
王伦的手指隐隐有些颤抖,摸了一下祖鸣的鼻息,冰凉的。
“他……他……怎么会这样?”范柔惊得倒退半步,瞪大眼睛盯着祖鸣的尸体,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本还好好的,只是吃了烤肉……
所有人都看向刘隐。
刘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我……我不知道怎么会……”
他的手不停地发抖,几乎无法握住长剑。
“你……是你下了毒!”范柔的脸色极为难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满了长弓对准刘隐。
刘隐惊得嘴唇不自觉张开,想要替自己解释:“我……我也吃了烤肉,我不可能下毒杀死他啊!”
范柔的眼神冰凉而警惕:“你们……”她的弓箭指向谢离的方向,“你们联手!你们联手想要除掉我们,所以才拿祖鸣下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无可置疑的怒意。
范柔手中的弓箭一时对准谢离,一时又对准刘隐,竟然已经慌乱起来。
“到底是谁,是谁下了毒!”她大声地喊着,几乎声嘶力竭。
恐慌已经蔓延了她的整个身心,令她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刘隐想要除掉他们,或者是谢离想要杀死祖鸣,故意勾结了刘隐!
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我们都是东晋人,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别忘记,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慌乱中,有一个人不冷不热地说道。
谢离的眼眸一下子望住刘裕,他轻轻巧巧的一句,分明已有所指。
慕容熙嗤笑一声,目光变得冷冰冰的:“刘裕,别以为你们下毒就可以冤枉我,这种事情只有你们东晋人可以做得出来,我真的要杀祖鸣,用得着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吗?”
刘裕淡淡一笑,慢慢转向范柔,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你情愿相信一个秦狗?”
范柔的脸色越发难看,握紧了长弓的手指几乎攥得发白,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是刘隐、刘裕,还是慕容熙?或者,或者就是谢离想要除掉自己的隐患!
章节目录 108. 怀疑
王伦连忙丢下祖鸣赶过来:“柔儿,不要冲动!这一切说不定是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你亲眼看见祖鸣是怎么死的,他被那些人中的一个毒死了!现在你还秉持着和他们同心协力的观点吗?今是祖鸣,明就可能是我!”
范柔大声喊着,娇媚的面孔上满满都是肃杀的寒霜。
所有人当中,她的弓箭射程最远,射头最准,所以一箭就可以结果他们其中一人的性命。
但,她一次只能发出一箭。如果她射向其中一人,其他人蜂拥而上,她的性命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她必须争取王伦的支持。
“快放下弓!”王伦的神情隐隐带着焦急,他注意到对面每个人的手指都按在了长剑上,纵然范柔射死其中一人,一定也会激发更大的矛盾,“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你听我的,快放下!”
“不,我不要!如果我放下箭,下一个死的就会是我!”范柔的眼底迸射出强烈的寒芒,手中的长箭对准了刘隐,“今是你准备了食物,说!你为什么要杀死祖鸣!”
“不,我没有!”刘隐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刘裕一下子把他护在身后。
“我弟弟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纵然他要杀人,也不可能针对祖鸣!”
刘裕是一个冷静的人,越是遇到这种紧急的场合,他的表现越是镇定自若。
不……不是刘隐……那一定是——范柔几乎是尖叫起来:“是你,一定是你!”
锋利的箭头对准了谢离,寒芒也准备射向对方的咽喉。
谢离站在原地,看着惊慌失措到几乎恐惧的范柔,语气冰凉:“如果我害怕祖鸣向我报复,我早已经杀死他了。”
千钧一发的时候,刘隐大声道:“范柔,不,不会是阿离,一定是慕容熙!大哥说得对,他是秦人,下毒的目的是为了挑拨离间,分裂我们的联盟!”
“哈,肉明明是你烤的,我没有打猎也没有接近过烤肉,现在居然把下毒的罪名栽赃在我的身上!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把我从阿离的身边驱逐出去!”慕容熙冷嘲热讽,态度悠闲。
范柔的全身都僵硬了。
王伦知道事态紧急,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任由他们这样互相猜测,一定会变得一塌糊涂。
慕容熙表面的态度格外轻松,实际上手指却紧紧攥住腰间的长剑,在必要的时候,他不惜用武力解决问题。
“是你!”
“是你才对!”
“慕容熙,你别再演戏了!”
“演戏的是你们兄弟吧!简直是毫无廉耻的栽赃行为!”
“住口……住口……全部都住口!”已经被逼到了极点的范柔大声地喊着,声音变得极为尖锐,她在这种时刻再也想不到别的,只有最原始的愤恨浮上心头。
原本他们的联盟十分稳固,他们可以在最后的决战到来前努力撑到最后,是谢离!是她的出现把一切都改变了!先是杀死了自己的好友,再接着挫败了祖鸣,现在杀死他的人也一定是谢离!
她是制造这一切祸患的罪魁祸首,最该死的人是她,就是她!
长箭嗖地一声,寒芒如同一点流星,径直向谢离射去!
章节目录 109. 渔翁
一阵尖锐的风声响起,冰冷的寒芒在阳光下乍现,带着一丝凌厉的呼啸,狂袭而来!
这一箭,眼看就要把谢离刺出一个穿心!
“小心!”刘隐的惊呼脱口而出。
谢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陡现杀机,惊心动魄间已经腾空而起,
箭光一闪而没,深深刺入原本谢离身后的树身,真正是入木三分。
谢离的身形快得如同一片树叶,再次轻盈地落在了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范柔。
范柔不是没有理智,但此刻她长久压抑的嫉妒已经冲破了她的理智。
谢离如果要杀死祖鸣,多的是机会动手。早在祖鸣豁出一切攻击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可以动手了。
但是她没有,一连两次机会她都放过了!
范柔原本不是蠢人,她应该可以想到这件事,但女人跟男人不同,她在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出自自己的本心和感性,而非头脑和理性。
她拒绝相信谢离是无辜的,所以射出了这一箭。
因为没有成功,她一咬牙,陡然抽出三支长箭,竟是三珠连发。
这本来是范家的绝技,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使出,也是她保住性命最重要的后招。
但今因为谢离,她一下子全都使出来了。
不惜暴露自己的弱点,足可证明女人的嫉妒心有多么可怕。
只要你尝过嫉妒的滋味,自然会知道什么叫狠毒。
王伦来不及阻止范柔,她的箭囊突然就少了三支利箭。
这三道长箭的去势,不但方向极巧妙,力量更算得准极了,封死了谢离的所有退路!
谢离的眼眸微微一眯,脚尖点枝,身形快如闪电,不避不闪径直朝着长箭的方向奔去,忽然划了三道剑花,倏忽之间,长剑化为漫剑雨。
这一招,并不是谢离所会的剑招,分明是昨刘裕在对付群鼠的时候不经意间使出来的!
刘裕心头赫然一惊,整个人的脸色都开始发白。是什么时候,她居然学到了他的剑招!
长剑所到之处,急箭破空之风声已停止,三枚断箭全部落在地上,箭头和箭身分崩离析。
范柔面上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怎么可能,谢离怎么能逃过她的长箭!
从三岁练箭开始,父亲就说过她将来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如果单单论起用剑,她比不过其他人,但箭……她怎么会失败!
“王伦,你快帮我杀了她!”范柔尖叫起来。
“谁敢动手!”刘隐的长剑也在瞬间出鞘。
王伦不得已也抽出了剑,剑光凌厉地向着刘隐:“不要动!”
“大家都住手!”刘裕怒声道,“你们是要自相残杀吗?!”
谢离已经腾身落在另一棵树上,眼睛却并未看向随时准备攻击的众人,只是冷漠地道:“阁下既然已经来了,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一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唯独慕容熙在树下笑眯眯地道:“当然是在等咱们自相残杀,他好渔翁得利。”
还有别人?!
“是谁,到底是谁!”刘隐心头猛然一震,突然明白过来,口中大声道,“出来!”
章节目录 110. 傻蛋
王伦和范柔的神情也都变了,再也顾不得谢离,目光落在慕容熙的身上。
慕容熙不紧不慢地笑了:“我刚才说只有东晋人才喜欢玩花招,这话也不尽然……秦国有个姚家,从爷爷、父亲到儿子这辈,个个都是寡廉鲜耻,不要臭脸啊!”
他的语气极为刻薄,充满了鄙夷似的。
“哈哈哈哈,多谢慕容公子的夸赞,姚某深感荣幸。”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的紫衣男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面容英俊,五官轮廓很深,偏生长了只鹰钩鼻子,脸颊上还有很深的两颗酒窝,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配着那不伦不类的鹰钩鼻,看起来有十二万分的古怪。
他并没有看其他人,目光却是落在了慕容熙的身上。
“慕容狗,你的嘴巴越来越厉害了,连我都敢消遣。”
“哈哈,姚邕,你的毛病一直都没变,从小就喜欢耍阴招,看来这也是家族遗传啊。”慕容熙笑得格外开怀。
他们两人一来一往,态度竟然像是极为熟悉。
谢离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其他人更是惊惧交集。
慕容熙像是猜到了谢离的想法,偏头一笑,格外邪气:“你不知道,这个家伙从小就喜欢用阴谋诡计取胜,跟人打架的时候总是先使毒,等人家气力不济的时候再出现,你说他要脸不要了?”
谢离的目光落在姚邕的身上,轻轻挑起了一边眉梢:“恐怕不止是下毒吧,他还很喜欢挑拨离间。”
姚邕闻言,陡然拍了拍手掌,露出一脸欣赏的表情:“是啊,我最喜欢打架,但更喜欢看别人打架。瞧你们斗得乌眼鸡似的,我就好开心啊!”
“真的是你下了毒?!”刘隐警惕地横起长剑,神情格外震惊。
可是——他亲手收拾了猎物,对方哪里来的机会下毒!
“哈哈哈!”姚邕爆发出一阵大笑,“下毒的方法多得是,难道一定要亲手下么?兔子爱吃草,你们爱吃兔子,这是多好的循环。”
慕容熙轻轻叹了一口气:“早说过你厚颜无耻,连畜生都能动手脚,居然还这么厚脸皮地承认了。”
“若非你们彼此之间有内讧,我又如何借机下手?”姚邕的脸上露出无比得意的神情,目光打量着谢离,眼底露出一丝惊艳之意,“小丫头的功夫不错,居然能躲过四只箭,啧啧,从前好像没听说过你啊——”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暴起,如同一只张开翅膀的飞鹏,笔直向谢离扑过来。
刘隐同时掠起,却在片刻后陡然摔倒在地,狼狈之极。
王伦拎起长剑,眼看要挡住姚邕,眨眼间却单膝跪地,面色惨白。
刘裕身形最快,已经到了谢离面前,谁料突然胸口一窒,哇地一声喷了一口血出来。
原本慕容熙离得最近,也是最容易阻拦对方的人,可他脸色隐隐发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范柔再愚蠢也已经明白了,小嘴张开的瞬间蹦出几个难以置信的字眼:“你……你下毒!”
原本最为镇定的谢离也猛然摔在地上,秀发如云同时散开,凌乱地披在肩头。
姚邕已经到了谢离跟前,却又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极为畅快:“终于明白了吗,一群傻蛋。”
章节目录 111. 姚邕
“你们越是动怒,毒性发作得越快,现在只怕已经毒入肺腑了吧。”姚邕的笑容无比亲和。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慕容熙哼笑了一声,脸上的肌肉隐隐抽动着。他在竭力运行自己体内的真气,然后脸色微微变了,“为什么我全身竟然空荡荡的,半点真气都提不起来?”
“哦,我倒是忘了,很抱歉的告诉你,为了防止你们伤害我,我加了一点点迷心草,吃下去的人自然是七窍流血立刻身亡,即便你们没有碰……”
他说得欢快,慕容熙已经明白过来。迷心草汁液浸入猎物的身体,经过熏烤后气味会散发出来,这种草毒性很强,即便只是闻到味道,也会在一两个时辰内浑身发软,无法动弹。
“哎呀,我刚才都没瞧见,原来这里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啧啧,要不怎么说还是汉女美丽多情,瞧瞧这水嫩的小脸,看看这窈窕的身段,到底和咱们的女人不同。”姚邕脸上的神情满是笑意,看着就让人心里窝火。
谢离盯着他,似乎在考量脱身的可能。
她是不知道迷心草是什么东西,但全身的真气无法运行是真的,虽然不知道姚邕的武力如何,想要从他面前逃脱……只怕不会是容易的事。
姚邕用一种极为下流的眼神盯着她,语气格外轻佻:“怎么用这种眼神瞧着我,刚才那些人要杀你,我现在可是救了你。汉话怎么说来着?救命之恩……救命之……”他说到一半似乎卡住了,半没说下去。
“哼,早就叫你多读点书,没来由是个蠢材,丢人丢到南荒来了。”慕容熙冷嘲热讽地道。
姚邕猛然回头给了慕容熙一掌,他的速度极快,慕容熙甚至来不及躲避,已经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都跟你说了,南荒的食物不太可口,我心情不好。”姚邕挑高了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最讨厌慕容家这些掉书袋的,整以为自己的汉书看得多,挂在嘴巴上的都是汉人词汇,呸!”
没有人同情慕容熙,他的嘴巴实在是太贱了,看样子连本国人都很讨厌他。
谢离再一次确定慕容熙跟着自己的原因,大概除了自己……没人肯搭理他了。
姚邕转过头来,继续笑嘻嘻地看着谢离:“等我解决了这些没用的废物,咱们再好好亲热一下!”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副色狼样,谢离很想问你们的台词能不能换一换,但她压住了心头的厌恶,口中淡淡道:“姚邕,你可以先宰掉慕容熙,这个家伙实在太烦人了。”
姚邕用一种惊讶的神情看着谢离,脸上的笑意更深:“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小情人呢!”
谢离冷笑一声,看都不看满脸冤屈的慕容熙:“我对他没兴趣。”
姚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提起一边的刘隐,声音冷酷地道:“这么说……这个才是你的小情人。”
章节目录 112. 暴起
刘裕心头猛跳了一下,几乎一跃而起,但他忍住了,姚邕的实力未明,不可以轻易出手,如果有半点闪失,刘隐都会有性命之危,他没办法下这么大的赌下意识地,他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关节都捏得隐隐发白,额角的青筋也在瞬间暴起。
慕容熙哈哈笑了起来:“姚邕,你唧唧歪歪说这么多,其实是害怕吧。”
姚邕突然收住笑意,冷眼瞧他:“你说什么?”
“你一直不动手杀人,是担心有人渔翁得利,在你杀我们的时候趁机杀你。毕竟还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平白让人捡了便宜多不好。”慕容熙一针见血地道。
姚邕心头一震,兀自丢下刘隐,手中一扬,一道星芒径直射向慕容熙。
眨眼间,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地到了跟前,同时踢向他的手腕。
姚邕手腕一抬,匕首顿时失去了原先的准头,彻底没入慕容熙头顶的树皮,距离他的脑袋只有半寸。
谢离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拳袭上姚邕的太阳穴,姚邕猛然后退避开,拳风擦过了他的额角。
没有任何停顿,第二拳同时出击,乌黑的长发瞬间飞扬起来!
姚邕措手不及,勉强侧身,很好,避开了。
第三拳正中姚邕的右肩胛,他闷哼一声,几乎有一种肩胛马上就要裂开的错觉。
谢离是接受过最严酷的训练的,她深知人的身体弱点在哪里,如果远距离对峙,她没有办法运转真气,很难与姚邕对敌,但近身搏击,即便姚邕力大如牛,她也可以凭借速度和技巧成功给予偷袭。
她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给了姚邕腹部一拳,但她同时感觉到挫败。原本可以更快的,不过这也说明这具身体的确不够强壮,但姚邕却不这么认为,他短短片刻挨的拳头比这一生都要多。
一个女孩子的拳头能有多坚硬,大多数男人都会觉得只是挠痒痒。
可如果那动作快如闪电,打击的都是人体的要害呢?
姚邕只感觉浑身最软的地方接连受到袭击,简直要怀疑谢离了解他身体的每一个软肋。他急速后退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而谢离却紧贴着他。不管他如何躲避,左腿上已经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短短片刻的功夫,全身上下迅速多了六处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却痛得钻心。
这丫头显然知道人的软肋在哪里!
就在他挥出长剑予以反击的时候,只听到啪地一声,瞬间感觉右手的腕骨一阵剧烈的疼痛,眼睛一垂,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仿佛一根脆弱的芦苇,居然硬生生被人折断了。
一场近身搏斗以谢离的胜利结束,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那边传来一声大叫。
“阿离,小心他的左手——”慕容熙突然喝道。
姚邕抢在谢离之前左手接剑,快速向她的面上刺出雷霆万钧的一剑,谢离仰面避开,他的剑堪堪在她的额头上空划出一道剑光。眼见对方以一种极为惊险的姿态避开,他冷笑一声,左手长剑陡然转了方向,从上而下一剑斩下!
章节目录 113. 反戈
谢离距离他太近,一时躲避不开,眼看便要命丧剑下。恰在此刻,一道剑光横了过来,径直挑开了姚邕的剑尖。两道锋利的兵刃互相撞击,发出一声巨响,谢离向后退出数步,原本提起的一口气再也无法支撑下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一抬眼,却见到原本应该如同一株稻草人一样躺在树下的慕容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过来。
“你——”姚邕眼底流露出震惊的神情,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慕容熙为什么毫无异样。
慕容熙的眼角微微上挑,似眯非眯,唇角弯起仿佛在笑,只是眼底的寒意让人心中发凉,
入耳的是一声闷哼,谢离看着慕容熙手中的长剑刺入了姚邕的心脏。
长剑陡然抽出,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姚邕双目大睁,满眼皆是死不瞑目。
慕容熙微微一笑,再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姚邕一眼,转身向距离最近的王伦方向走去。他的长剑上犹自滴着鲜血,雪亮的剑锋一路从地上滑过,不时溅起火星。
刘隐心头一跳:“慕容熙,你要干什么!”
慕容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格外温和:“当然是趁机杀人。”
刘隐面色惶急,大喊:“王伦,快跑!”
王伦坐在地上苦笑不已,如果他能够随意动弹,刚才早就已经去帮忙谢离了,何至于一直枯坐在这里。身上的内力没有恢复,他很难从慕容熙手上讨到便宜。唯一的办法就是积蓄力气,给予对方雷霆一击。
慕容熙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笑容无比和煦:“王公子,你可不要怪我。”说完他径直举起长剑,剑上血珠滚滚而落。
“不要!不要杀他!”范柔惊呼,一张脸孔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刚才看到姚邕要杀谢离的时候,她还感到无比痛快,现在瞧见王伦的性命危在旦夕,她美丽的面孔整个都扭曲了。
刘裕一直用异常冰冷的眼神看着慕容熙,对方算准了他们都没有还手之力,要一个接一个把他们铲除。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了内力?”剑尖已经到了王伦面前,他却突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慕容熙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他早就已经提前防备了,从来没有中过毒。”刘裕不冷不热地道。
王伦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慕容熙,所以对方……分明是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陷阱么?
“很抱歉,不过下毒的人又不是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既然姚邕那个蠢蛋自己愿意做铺路石,不借他踩一脚我不是傻瓜吗?”慕容熙的嘴角微微勾起,声音无限讽刺。
“所以……你从一开始提醒我们注意姚邕,其实就是在转移视线!”王伦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
慕容熙抬起长剑,神色依旧是那样的温和清朗:“谁说的,我是完全出自一片好意!”话音刚落,长剑便要凌空刺下,突然听见——
“慕容熙!”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叫住了他。
慕容熙的身形陡然一僵,本该刺下去的长剑一时顿在半空,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章节目录 114. 绝技
“如果你动手,我答应过你的事,全都一笔勾销。”谢离语气格外平淡地说道。
慕容熙手中的长剑紧了紧,在原地愣了一会,突然转头看向谢离。
阳光下,面色冷沉的少女神情却是格外认真。
慕容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阿离,今我在这里杀了他们,我们活到最后的机会就能变成百分之五十。”
谢离看着他,唇畔慢慢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杀了他之后,是不是连我也要一起杀掉?”
慕容熙的眼眸瞬间出现一种很奇怪的神色:“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问得理所当然,谢离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她明白过来。慕容熙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杀死自己这个念头,当然其他人并不在他的考虑当中,在他看来,谢离是同伴,但其他人却是需要除掉的对手。
多死一个人,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分。
谢离被他噎了好久说不出话,慕容熙已经笑起来,他的笑容很清透,半点不会让人觉得可恶:“等我杀了他们,咱们就离开,你等一会儿。”
“不!不要杀他!”范柔心中又急又愤地扑了过去,径直挡在了王伦的面前,神情几乎崩坏,一颗心就像马上要跳出口腔。
“很抱歉。”慕容熙微笑着,仿佛真的感到很抱歉似的,但他眼底却没有半点怜悯的神情。
杀死一个人在他看来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不具备任何意义。
“嗤”的一声破空响起,这一剑王伦和范柔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很快他们都会变成一把剑上的两颗糖葫芦。
这一幕委实太过惊险,刘隐勃然色变。
王伦在原地一动不动,范柔的瞳孔猛然睁大,漆黑的眼瞳几乎映出冰冷的剑锋。
谢离猛然站了起来,但她距离太远,纵然现在奔去也已经太远了!
王伦不闪不避,千钧一发之际,他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没有内力,他只是用自己的拳头去抵挡铁剑,想也知道会是何等后果。
“砰!”
拳头是血肉之躯,本应该在一剑之下变成一团血,然而这一击却让众人跌破了眼镜。
王伦的拳头重如千斤,剑刃竟然硬生生折断了。
那一声金石崩裂,慕容熙面色一变,眨眼间王伦又是一拳上来,正中慕容熙的心口。他只觉那拳头犹如铁制,坚硬得仿佛把全身骨节都打得错位,他砰的一声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然后如同破碎的纸鸢一般跌落下来。
原来被击飞的一幕再次重演,这一回跟刚才大不相同,他没能恰如其分地吐出一口血来加强效果,而是整个人颓然倒在那里,竟是半没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叫都叫不出来,必定是伤到了肺腑。
这一出旋地转,乾坤倒转,看得所有人都已经呆住。
范柔的面上瞬间涌起喜悦,王伦最拿手的不是长剑,而是他的拳风。
谢离心头猛地一震,刚才那一击可谓是惊动地,平心而论,刚才自己蓄积全身力气攻击,不过是凭借着极快的速度和古怪的招式打姚邕一个措手不及!论起力气、气势,她远远不及王伦!
章节目录 115. 装腔
王伦的长剑自小得到名家教导,但他的剑术始终无法侦破一流之境,所以在人才济济的王家,他并不算是最出色的人。别人都小瞧他,只有家中人知道,小时候他一拳打下去,墙壁一个大洞,树木也都纷纷断裂。王伦有一次和人打架,一拳头而已,便硬生生打裂了对方的鼻梁、眼角,甚至是身上的21根骨头,害的别人半身不遂,永生都得躺在床上,从那一次之后,他便竭力修身养性,轻易不肯和任何人动手,生怕下手过重收不了场。
在无法施展内力的情况下,王伦不顾软绵绵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显然效果惊人。
慕容熙倒在那里,口中开始不断涌出鲜血,嘴角却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东晋果然藏龙卧虎,不可小觑。”
“快杀了他!”范柔的眼泪都欢喜地掉下来了,眼底的愤恨同一时间暴起。
王伦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俯身捡起长剑,一步步地向慕容熙走去。
慕容熙无力地牵起嘴角,自己太自信了,居然会被一个小白脸给骗了。
王伦这张脸太书卷气,极具有欺骗性,谁会想到他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然而,谢离挡在了王伦的面前。
王伦整个人愣住,旋即是不敢置信的神情:“你要阻止我?”
谢离微微一笑,眼睛一如往常般明亮,神情却极为认真:“对。”
王伦心头一沉,一种难以形容的惋惜袭上他的心头。男人都是喜欢美人的,尤其是谢离这样有一张漂亮的面孔,个性也比别人有特点的美人。范柔虽然美貌多情,却只懂得矫揉造作,看见虫子叫得惊动地,遇到敌人只会怯懦后退,这样的女子可以吸引人一时,却很难吸引人一辈子。但谢离却不同,她的个性和强势足够让任何人注意到她。
可惜——她到底被慕容熙所迷,打定主意要维护一个敌国奸细。
强烈的惋惜让王伦的剑稍慢了半拍,但还是坚定地、毫无阻碍地向着谢离而去!不管是谁要阻止他,慕容熙都非死不可!
下一刻,他的剑尖被她一下子握住!
她的手掌跟他的铁拳完全不同,鲜血瞬间滴落,王伦心头巨震,对方却毫不犹豫,手已改搭在他的剑身!王伦猛地抽出长剑,然而剑身却如同被嵌在一块巨大的石头缝隙中,再也无法挣脱!他急忙变换招式,顷刻间对方已顺势而上,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如同一道铁链,紧紧锁住他的脉门。
长剑猛然落地,对方的手指快如闪电,往他的咽喉锁去!
他左手挡住自己的咽喉,右手正待使出惊雷般的拳头,然而对方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身形快如闪电,手换了七八种擒拿方式,竟然用不知从何处寻到的藤蔓将他整个人捆得结结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闹够了吗?!”谢离一把将王伦丢在地上,脸色冰凉地滑过每一个人。
章节目录 116. 作势
所有人都不敢看她,包括趁火打劫的慕容熙,反戈一击的王伦。
在那样明亮的眼神下,他们的心头不由自主涌起一种古怪的愧疚和不安。但,他们本不需要不安的,因为杀人是这次竞赛的主题,他们并没有做错。
范柔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情势一下子扭转了。
然而谢离却丝毫没有多看范柔一眼的意思,她的眼神落到刘裕的身上:“你早就发现被人下了毒,却一直装作不知道。从刚才开始就可以救下小隐,却故意诱我出手,待到慕容熙忍耐不住和王伦大打出手,你好渔翁得利吗?”
一席话说得每个人脸色都开始发青,刘隐震惊地转头看着自己的兄长。
刘裕怔了一下,琥珀色眸子反射出一种异常明亮的光芒。他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情自若地道:“原来,早就被你看穿了。”
谢离冷笑一声,目光冰凉如水:“我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世上不会只有一个聪明人,我都能勉强和姚邕拼上一拼,你却如同死猪一样躺在那里,不是太明显了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知到底是表达遗憾的情绪,还是一切被拆穿后的释然。
“你打算和我打一场?”谢离扬起眉梢问道。
“我——”刘裕看了一眼谢离,目光却又落在慕容熙的身上,“如果你让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杀死慕容熙,就是他这次最大的目标。
“你能够赢我吗?”谢离这样问道,神情格外专注。
刘裕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要和我拼死一战?”
谢离的目光微笑了一下:“拼死?不,如果真的拼死,你未必能赢我。”
虽然刘裕一直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但谢离相信自己如果用尽全力一击,必定是两败俱伤,不会让刘裕讨到任何便宜。
刘裕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慕容熙不过是一条来自秦国的野狼,为什么谢离一直护着他,就因为那家伙有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明明谢离一开始遇见的人是自己,是他从桓崇的剑下救下了她,是他在关键时刻替她解了围,慕容熙又干了些什么?!他只是笑一笑,勾一勾肩膀,就硬生生把本该喜欢上他刘裕的少女勾走了!
刘裕这辈子没有这样窝囊,更加没有遇到过这种被横刀夺爱的事!
不,他从前不懂得喜欢一个人的滋味,这感情太复杂,一向只知道如何生存下去的他压根没有过多的时间去考虑。
他讨厌女人这种生物,因为她们只会哭泣胡闹,到了关键时刻就会不知所措,这种东西的存在本来就是在浪费生存的资源。但谢离不同,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子不一样!虽然心中对她有了在意,但表面上他无比的冷漠。因为这就是他的个性,并非他讨厌她!
这世上唯一能够明白刘裕心意的人,只有刘隐一个人了。他此刻看着自己的兄长动摇的神情,一下子全部明悟,为什么兄长要那样残酷的赶走谢离,只是因为她要去寻找落难的慕容熙;为什么兄长并未拒绝自己留下谢离的意图,因为他打从心底喜欢阿离!
一向那么冷漠的大哥……竟然……喜欢上了谢离!
他是真的喜欢她!
章节目录 117. 背弃
刘隐的心刹那间如同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大哥喜欢阿离,那阿离呢,她是怎么想的?
刘隐不自觉地看向谢离,她的眼睛晶莹明亮,苍白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神情却没有丝毫动容。
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根本不在意?
按照刘隐的判断,应该是后者吧。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想开口,却不得不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