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怔愣,她已经探出手去抚摸他的额头。
冰凉的手指一下子触摸到滚烫的额头,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发烧了?”
他的伤口有三四厘米深,几乎可以见到骨头,又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疗,发炎后引起高烧是很正常的,但他一直忍着不说。谢离蹲坐下来,硬生生扒拉开他的衣襟,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才道:“必须用清水冲洗一下,等我,马上就回来。”
谢离动作迅速地消失,慕容熙的目光扫向众人。
王伦和范柔只顾收拾东西,刘隐毫无察觉,只有刘裕用一双琥珀色的冰冷眸子盯着慕容熙。
那眼神冷漠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感情。
章节目录 142. 遇敌
慕容熙回给他一个完美的微笑,毫无芥蒂。
现在慕容熙的身边没有人保护,如果要除掉他,现在是最好的时间,刘裕的唇畔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但如果他死了,谢离回来以后会怎样?她一定会猜到是谁动的手。刘裕心头只有片刻的犹豫,旋即他毫不犹豫地向慕容熙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手中的长剑越握越紧,手背上几乎爆出青筋。
下一刻,谢离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回来的速度太快,快得他几乎都没能反应过来。谢离的目光顺着慕容熙看的方向移到他的身上,刘裕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旋即不动声色地走到火堆边上整理残留的灰烬。
他的路线看起来没有半点迟滞,但谢离却很明显看出了异样。她神情没有任何不对,只是低下头对慕容熙道:“我来帮你清洗一下伤口。”
她的手上是不知从何处翻找出来的水囊,里面装满了清水。
“撑着。”清水拂过滚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的刺痛,很快冲出了一小块腐肉和红褐色的血液。
“没有酒精和绷带,只能暂时这样处理。”谢离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慕容熙一声不吭,正常人伤成这样早就抱着头嚎叫了吧,“你忍痛的本事真强大。”
“谢谢你的夸奖,”慕容熙微笑着道,“不过我们慕容家的人没有那么脆弱,我从三岁起就不断接受各种摔打的训练,耐打也是一种锻炼,小时候我还总是偷偷找地方哭,可是被找到之后又是一顿暴打,越是哭得凶,打得越是厉害,久而久之我就不会哭了。”
慕容熙的话从容不迫,好像说的是今气很好之类的话题。
他的身体的确很强壮,但也不是铁打的,谢离是从无数训练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但也不会从三岁就开始接受锻炼……这简直是非人的折磨。一个三岁的孩子全身都是软绵绵的,能锻炼什么?慕容家族如此强悍,莫非就是用这样的训练折磨出来的?
谢离不能理解地摇了摇头。
慕容熙感到很疲惫,却笑着道:“我休息一会就好。”
谢离长长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他的伤口,那伤口泛出淡淡的白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些了,但他滚烫的热度却依旧没有退下去,想也知道光靠着一点清水能干什么用?但这南荒的确是没有任何草药,她要怎样才能帮助慕容熙呢?
不知不觉的,慕容熙在她的心中变成了一个不可或缺的伙伴。
谢离递给他一小块干粮,是一个干巴巴的饼,这是她刚才从别人身上翻出来的战利品。总是啃没有盐巴的肉实在是很恶心,慕容熙笑嘻嘻地接过,很用心地啃起来。
刘裕的眼睛落在谢离的身上,眼神十分复杂。
慕容熙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的眼神,只是歪着头和谢离说话。等他身体稍微有了些力气,谢离扶着他站起来,道:“我们一起走吧。”
白在树林里行走明显比晚上要方便很多,就连范柔经过昨晚上的事情也不敢再抱怨,乖乖跟着众人往前走。
刘裕原本走在最前面,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章节目录 143. 幽冥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有一个人坐在前方不远处的树枝上,长长的脸,面容说得上英俊,唯独一双眼睛阴沉沉的,黑色的瞳孔中央分别有一块白色的癔,远远望去朦胧不清。他的身体紧贴着树,看上去就像是这棵树长了两颗头一样。
只是他的脸色很苍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有气无力的模样。
慕容熙的面色微微一变:“他来了。”
“他?”王伦下意识地看向树枝上那个人,满面狐疑地问道,“他是谁?”
“赫连幽冥。”慕容熙不紧不慢地回答,神情却显得格外专注。
谢离微微皱起眉头,这大早上的就遇到敌人……感觉可不怎么好。
刘裕长剑出鞘,面无表情地指着高高在上的赫连幽冥:“昨的怪物是你引来的?”
赫连幽冥咳嗽了一声,脸色越发显得苍白如纸,刚要说话却像是被风呛着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谢离抬头望着树上的人,一时有些疑惑……眼前这个病痨鬼一样的人,居然可以操纵那么多的鬼怪,实在是太古怪了。
赫连幽冥很认真地咳嗽着,咳得仿佛心肝脾肺肾都要一起喷出来了。
范柔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听慕容熙说的那么厉害,现在一看分明是个病鬼!”
在场所有人,只有她把实话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口。
谢离看了范柔一眼,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丫头可能不是骄纵任性这么简单,她还可能……没脑子。
白痴做任何事都是可以原谅的,因为老给了她一副猪脑子,已经很惨了。
范柔见所有人都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她,心头猛然一跳:“我……我实话实说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说得对,就是说得太多了。
赫连幽冥好容易才止住咳嗽,歪着头看向范柔,突然嘴角浮现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昨……是谁杀了梅君。”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很明显他清楚昨杀死梅君的人就在他们中间。
范柔不自觉地看向刘隐,心头冒起一个念头:如果把刘隐推出去,他们其他人是不是会平安无事?
她的眼神太过明显,赫连幽冥瞬间明悟,他冷笑一声,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从高处居高临下地掠下。他的动作太快,谢离甚至还没有看得清他的身影,他就已经落到了刘隐的身前。
很显然,他的武功很惊人。
刘隐站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只骨瘦如柴的手却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到了跟前。那只手枯瘦枯瘦的,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却更像是昨他们见到的骷髅,众人一时汗毛倒竖,全都僵住了。
眨眼间,那只手已经捏住了刘隐的咽喉,而他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因为对方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捏住一只鸭子,毫无阻碍。
刘隐惊呼一声,刘裕的长剑已经到了赫连幽冥的跟前,那柄寒光闪闪的剑经过一夜的杀戮,剑柄上满是血块,但剑锋依旧光鲜雪亮,出击的时候甚至有隐隐的龙吟之声,地之间充斥着杀机。
章节目录 144. 痨鬼
千钧一发之际,赫连幽冥一把将刘隐丢了出去,转身便与刘裕缠斗在一处。他用的是刀,刀身浮动着一层耀目的红芒。
刀剑相碰的瞬间,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那声音格外刺耳,如同金石相击。
漫红光从那柄古怪的刀锋中喷薄而出,刘裕惊得倒退半步,耀目的红光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竟然将他整个人向对方吸去,他心头陡然一惊,猛地旋转身形,长剑反手刺向赫连幽冥的胸膛!
即将逼近对方胸口半寸的地方,那剑光陡然停住了,再也进不了分毫!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阻隔了进攻的一切可能!
眼看着自己的长剑再也无法前进,刘裕的面色微微一变,瞬间抽回长剑再次刺下去。
砰!
这一回,众人眼睁睁看着原本凌厉万分的长剑陡然折断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万劫不复。
刘裕琥珀色的眸子闪出可怖的光芒,他显然动了真怒,竟浑然不顾从中折断的长剑,径直向对方冲了过去!
“刘裕,快停手!”谢离突然大声道。
刘裕没有停留,片刻后已经与赫连幽冥错身而过,紧接着他们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动,刘裕的身影猛然栽倒在地,手中半截断剑落在地上,瞬间溅起飞扬的尘土。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惊险,众人眼睁睁看着强悍无敌的刘裕被一击倒下!
他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已经如同一滩烂泥倒在了地上。
赫连幽冥没有用刀,不过是重重一拳击在他的腹部。就是这样简单的一拳,竟然把一个高手打得倒地不起。
谢离看了一眼刘裕,他的脸色非常苍白,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涌了出来,膝盖动了一下似乎要爬起来,却闷哼一声再次倒了下去,刘隐连忙跑过去扶起他:“大哥——”
“我没事——”他的话刚说完,已经一口污血喷了出来。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那么瘦弱的一个人,那么惨白的一张脸,分明就是个骨瘦如柴的废物,怎么会如此厉害。
“阿离,这个人不简单,你快走。”慕容熙压低声音道。
谢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对方的脸上是发自肺腑的关心,慕容熙见她一动不动,立刻道:“别想着能杀死他,刘裕都不是他的对手,你现在真气运行不稳,别存着侥幸心理,待会儿我缠住他——”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僵住了。
慕容熙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他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
老爷,自己什么时候这样好心了。
慕容熙暗骂一声,他从小到大就跟泥鳅一样,危险的地方坚决不去,有了便宜打死也要占一占!
家中的兄弟们都知道他狡猾,联起手来把他灌醉了送到这鬼地方来,他把那些人诅咒一通后无可奈何地开始自己的旅程。没有遇到谢离之前,他都是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他。
狼和老虎再凶猛,狐狸都可以平安无恙。
但最近他是怎么了,哪儿有危险去哪儿,哪儿有鬼往哪儿撞!谢离跟他非亲非故,不是他妹妹不是心上人,他怎么这么不赶趟,居然要替她挡掉危险!
问题是,心比头脑转得快,这些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真该死!
章节目录 145. 攻杀
“很抱歉,这回不能听你的。”谢离微微一笑。
慕容熙要阻止她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已经快速飞掠了过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耀目的闪电,待他拼命伸出手去,却是扑了个空。
赫连幽冥冷笑一声,鬼爪已经从后面向无法动弹的刘裕伸了过去。
眨眼间,锐利的风暴在他耳后响起,他心头一跳,猛然回过身去。
见对方只是一个瘦弱的少女,赫连幽冥唇畔的笑意更深,他的长刀势如破竹,如同一只张开尖牙的巨兽,猛然袭上谢离的身躯。
电光火石间,谢离突然向后仰倒,整个身体弯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原本长刀带来的劲风瞬间四散射出,前方两米外的高大树木在巨大的气流撞击下轰然倒地。
赫连幽冥轻轻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一个丫头居然可以这样轻易躲过他的致命一击。然而此刻谢离的长剑已经近在眼前,剑锋还未到,强烈的杀气已经到了眼前,那气流仿佛在他面上掠过,带来一阵刀割般的错觉!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瘦巴巴的小丫头居然拥有这种强悍的势力,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一刀架住谢离的攻势,冷笑一声:“就凭你也想杀我,白日做梦!”
谢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终于知道刘裕是什么感受了,赫连幽冥身上有浓重的阴气,比从前的乞伏国屠更为凶悍,而且他的阴气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成为他身上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如果用道法来解释……唯有人合一这四个字。
这是真正的高手!
若非昨她破了他的阵法,他如今可以施展出更为阴险厉害的招数,根本不用亲身上阵。谢离的心口战栗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管他是阴人还是贱人,今都非死不可!
“受死吧!”赫连幽冥突地厉喝一声,好像平地上惊起一声炸雷!
他的长刀瞬间化做了一条血红的蛟龙,带着惊涛骇浪的杀机纵横而来。
谢离没有任何可以思考的时间,她已经仔细观察过赫连幽冥的身形,昨一战他已经受了重伤,今必定是强弩之末,一定要抓紧这最后一击的机会!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看到她以同样的气势冲了上去。
赫连幽冥富于变化的刀锋带来的红芒太过强烈,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慕容熙突然大叫一声:“攻他的脖子!他的弱点在那儿!”
谢离心思一沉,在激荡交错的风声中,她的长剑已经转换了进攻的位置,原本冲着对方心口而去的银芒,以一种快到无法想象的速度上移,寒光闪烁的长剑突然化成一抹银丝,在众人眼中有如上的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寒芒扫过世间万物,无声无息得令人目眩神迷。
“叮!”
人影重合,又飞快地分开。
一蓬鲜血溅出,赫连幽冥手中的长刀在滴血,然而头颅却已经不翼而飞。
砰地一声,是无头尸体直扑到底的声音,撞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刘裕看着这一幕,眼中有微芒闪过,谢离变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变得非常强悍。若论起一对一,自己并不会输给赫连幽冥,但问题是……在刚才那一刻自己慌了。如果自己不敌,对方就会取走小隐的性命。
哪怕只有片刻,他犹豫了……此刻不由陷入深深的懊悔。
真正的高手在对战的时候,绝不会因为任何心理因素而影响战果。光凭着这一点,他差了谢离太多。
这个少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可怕的人物!
章节目录 146. 夜宿
一行人马不停蹄继续往前走,只是所有人都无比沉默,除了慕容熙偶尔插科打诨,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转眼夜幕降临,几人打算亮之前穿过眼前的枯林,可是突然间起了一阵大雾。
其实在南荒出现大雾实属平常,不过这雾不但浓重,更是有一种奇怪的铁锈味道。
不,可能不是铁锈,而是血腥味。
刘裕知道不妙,步伐刻意放慢了,低声提醒道:“这雾来的怪,大家都小心着点。”
慕容熙本来头一点一点,长长的睫毛也垂了下来,明显很是困倦。听到这话立马精神了起来,眨巴了一下眼睛道:“这荒山野林的,难道藏着什么狐仙女鬼不成?嗯,我想想南荒的传说——”
看大家继续前行,没有任何人搭理他。他又涎皮赖脸地扯了扯谢离的衣袖,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你说是不是!”
这张脸孔实在俊俏得上有地下无,只是太呱噪了些。谢离面无表情,她完全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阵古怪的大雾上,不动声色的甩开慕容熙的手,没有说话。
雾气越来越重,血腥味也越来越重,大家都自觉地掩住口鼻,放慢脚步。
慕容熙看谢离没搭理自己,倒也并不生气,只是笑嘻嘻地道:“雾里面没有毒,只是看不清道路罢了,大伙不用着急。”
他说得十分肯定,谢离挑高眉头看了他一眼。
他耸耸肩:“我对南荒比你们更了解,应该信任我才对。”
谢离叹了口气,或许你是了解,但一个人如果能让大家都无视他的判断……做人也太失败了。
大家继续往前走,所幸期间也没因为这大雾有什么身体不适的感觉。
眼看雾色深浓,前面刘隐的后脑勺都看不清了,一直没开口的谢离突然说道:“我们还是在这里休息一晚吧,现在继续往前走也不方便,如果无意掉下深谷或是落入机关……”
大家一听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要是坚持走进度确实慢。刘裕道:“那我们暂时在这里休息,等雾气散了再说。”
他们围着一棵大树选择了不同的角落坐好,大家轻轻靠着树和衣而坐,一个个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慕容熙主动挤了个位置坐在谢离身边,不远处正是范柔。她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秦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慕容熙脸皮厚得可以当城墙,连看都不看范柔一眼,眼睛勾魂摄魄地盯着谢离:“阿离,你若是怕就往我这边靠,我保护你……”
谢离微微一笑,侧头对慕容熙说道:“你要是不老实呆着养伤,我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
好凶哦,慕容熙立马噤声,秀丽的长眉轻轻一皱,狭长的美目左右看了看,然后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微微轻颤了一下,忽而又猛地睁开眼睛道:“我睡啦。”
慕容熙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是当真睡着了。谢离倒有一种世界都安静了的错觉,她轻轻闭上了眼睛,耳朵却倾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树枝被风吹得沙沙响,发出的声音似鬼哭狼嚎,那股浓雾依旧没有散去……
章节目录 147. 叛徒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树林间如同獐子一般急速穿梭,然后栖息在一棵茂密的树上。繁盛的枝叶遮住了他的身形。那双闪着幽芒的眼睛悄悄在暗处窥伺着他们,见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越来越深……
范柔感觉十分寒冷,便蜷缩成一团坐着,不多时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里,她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立刻睁开眼睛,颇有些扭捏不安地看了看四周。王伦正在闭目养神,她若要去方便……委实不能叫他。下意识地想要叫谢离一起去,可最终张不开这张嘴。
谢离那冰冷的丫头……范柔咬了咬牙,自己去就是了!她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消失在迷雾中。
黑暗里,慕容熙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浅浅一笑。
范柔揉着朦胧的睡眼,悄悄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准备方便。一道黑影突然在眼前闪过,她吓得猛然顿住了脚步,困意全无,试探性地问道:“谁?”
黑影迅速消失,范柔又揉了揉眼睛,林间空荡荡的,除了呼呼的风声空无一物。莫非是自己眼花?她心头一阵阵恐慌,万一遇见秦国人,自己一个人根本难以应对。
不,还是赶紧回去!
她再也不敢方便,马上转身便往回走。
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背后拍了下她的肩膀,她心头猛然一惊,立刻转过头去看,空气里浮现出一团不规则的白影,轻轻动了动,渐渐形成一只手,紧接着那只手以一种不可思议地姿态环过她的脖子。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扯了出去!
“啊——”尖叫出声。
下一刻,她突然觉得脖子一凉,血腥味肆意张扬,整个人如断翼的蝴蝶般倒了下去……
王伦听到尖叫声飞快地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很快,但他走的时候却注意到……慕容熙的位置是空的。
当王伦赶到的时候,范柔正蹲在那里,他心头一跳,轻轻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身体陡然倒了下去,满眼都是猩红。
一滴血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猛地抬头!
一只漂亮的头高高挂在树枝上,惨白张脸、瞪大眼,嘴角挂着因为恐惧到了极点而露出的可怕的笑。王伦呼吸无比的沉重,他亲眼看见了树梢上的那个黑衣人转过身,然后眼前一片漆黑。
刘裕看王伦半没回来,决定去看一看。可是重重迷雾中,他没有瞧见王伦和范柔,反而看见两个年轻男子在树后轻轻私语。个高的那个身形颀长,相貌看不清楚,但刘裕一眼便认出那是慕容熙。
这么晚了,他和谁在这里?!
他本能地没有直接戳破,悄悄掩了身形。
“已经解决了一个,剩下的怎么办?”慕容熙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
“你先回去稳住他们,别让他们过早发现我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一会就……”陌生人交待任务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接下来的话越来越模糊,刘裕打算现身戳破两人的诡计,谁知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不一会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慕容熙,你这个叛徒!
章节目录 148. 群攻
刘隐本打算彻夜不睡,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夜的时候,他耳边听到一阵父窣窣的声音,警惕地睁开眼睛,发现层层雾气中,面容俊美的慕容熙正专注地看着谢离。
那眼神沾染着情欲,显然不怀好意。
刘隐想要阻止,却只觉浑身湿冷,骨节咯咯作响,口中发不出声音,手脚根本不能动。左右四顾,大哥和王伦、范柔都不知所踪。
慕容熙的手轻轻滑到谢离的唇上,动作轻挑地抚摸,而后将唇贴上去,像是在亲吻,更像是在噬咬,而他的另一只手……缓慢却坚定地探入了她的衣襟。
该死,这个畜生!
阿离,快醒醒啊!
刘隐的心中在狂喊,但谢离仿佛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反应,煞时间雾气弥漫,而他则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此刻的谢离只看到鬼怪横行,死尸遍地,她的手中是尖锐的刀锋,满身都是鲜血。
紧接着看到的是爆炸的场景,养父被炸得脸孔扭曲,整个人腾空飞起……
慕容熙回来的时候便瞧见谢离双眼紧闭,皱着眉头,好像正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他急忙拍了拍她,焦急地说道:“阿离,阿离,你怎么了!”
谢离睁开眼睛,看见慕容熙那张放大很多倍的俊脸,瞬间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心脏还是狂跳不停,身体更是滚烫,她强压住心头的不适感,推开了那张漂亮的面孔:“我没事。”
话音刚落,刘隐突然从睡梦中醒来,他的额头满是冷汗,指着慕容熙厉声喊道:“你住手!”
慕容熙如画的眉目似乎也注入了一丝怒意:“你说什么?”
刘隐着急揭穿慕容熙的阴谋,准备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和盘托出,语气含着一丝急迫:“慕容熙,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说到这里,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
面对谢离清澈如水的眼睛,他似乎突然哑巴了。
慕容熙挑高了眉头:“你到底要说什么?”
“就是……”刘隐真不知道怎么把刚才看到的那些肮脏画面跟谢离说,脸憋得通红。
慕容熙看他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似乎叹息了一声:“看你面红耳赤的模样,难道是你自己做了什么春梦?!”
刘隐被他这么一说,倒也顾不得那点不好意思了,冲着谢离急切地说:“我亲眼看见他亲了你,还,还把手伸到了你的衣服里……”
这话一出,慕容熙脸上没了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刘隐,说谎可是很掉价的。”
“你……”刘隐气得眼睛都红了。
一道寒光陡然斜斜刺了过来,慕容熙感到一阵寒意,猛然侧身避开,手臂却还是多了一道划伤。
刘裕二话不说又是一剑,慕容熙脸色终于阴沉下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谢离眉头轻皱,挥手拔剑挡住了刘裕砍过来的一剑。刹那间火花四溅,顿时照亮了未明的色。
不知不觉间,雾气已经散去了大半。
慕容熙怔了一下,旋即笑嘻嘻地道:“还是我家阿离对我好。”
刘裕的神色从未有过的阴沉:“如果你再袒护他,咱们都会死在他的手上!”
章节目录 149. 否认
谢离收起剑,面色凝重地道:“到底怎么回事!”
跟着刘裕一同回来的王伦死死盯着慕容熙,往日平和温柔的俊颜极为冷漠:“你躲开,这个畜生杀了范柔!”
范柔不见了……谢离回头看了一慕容熙。
慕容熙不屑地嗤了一声,摊开双手摇了摇头:“她半夜里就不见了,我曾经去查看过,但雾色太浓,我不得已又回来了。”
谢离一字字道:“凡事讲证据。”
王伦迟疑了一下:“好,你跟我走!”
树下的范柔没了漂亮的脑袋,变成了一具空有身躯的软尸。
见到自己熟悉的人突然丧命,谢离的心头微微一动。范柔的确很讨厌,但猛然见到这具尸体……
“我亲眼见到杀死柔儿的凶手,就是慕容熙!”没能照顾好范柔,王伦充满愧疚,声音都在颤抖着。
刘裕冰冷地眸子落在慕容熙的身上,沉声说道:“我看见他和一个陌生人密谋,要杀了我们所有人。但慕容熙一眨眼就不见了,我只能先去追踪另外一人,可忙了一个多时辰,却是一无所获,那人凭空消失了。”
谢离什么都没说,慕容熙那么聪明一个人,如果真要背叛大家,怎么会让每个人都得到他的罪证,这事太可疑。
问题的关键在于,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慕容熙的解释,因为他是秦人,而且不被信任。他的个性又不屑于解释,不过这种情况下哪怕他生出一百张嘴巴,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慕容熙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了。
范柔被草草埋在了枯树林当中,刘裕、刘隐、王伦,三人把慕容熙围住。
“每个人都必须付出代价。”刘裕的长剑指向了他。
慕容熙看一眼左右,三人恨意甚浓,虎视眈眈。
以一敌三,胜之不武,但在刘裕看来对付秦狗根本不需要讲究道义。
“我再说一遍,范柔不是我杀的,那个陌生人我也不认识,更加没有半夜里非礼阿离。”慕容熙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即便要非礼,我也光明正大在白动手啊!”
慕容熙说得没错,他每次揩油占便宜都是白。
刘裕冷哼一声,寒芒已经直逼他的胸口!慕容熙想要闪避,但一左一右的道路全部被堵死。
这三人是铁了心要他死!
眨眼间,一道纤秀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刘裕心头陡然一惊,猛地收住了剑。
“你这是做什么!”刘裕禁不住面带怒容,他怎知谢离会突然挡在前面,若非自己剑法纯熟,可能真的会杀错人。
谢离双手张开,牢牢挡在慕容熙面前,不紧不慢地道:“只要我活着,谁也不能动他!”
慕容熙看着谢离瘦弱的背影,心头猛跳不已。
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的心中却陡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好想从背后抱住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为了这样一个任性的自己,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谢离的个性说一不二,从来没有退让过。
慕容熙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再说一遍,那些都不是我干的!”
章节目录 150. 动容
所有人都面色僵冷,场面几乎冻住了,空气中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和他们的呼吸。
刘隐收起剑,冷声说道:“谢离,别被情爱蒙蔽了眼睛。”
谢离还是没有说话,仍旧保持护着慕容熙的姿势。
刘隐眼眶里泛出眼泪:“阿离,在你的心中他比我们都重要吗?”
谢离看着他,终于开口道:“我相信他的话,如果他真的做了,他会承认的。不是我被情爱蒙蔽了眼睛,是你们被偏见和误解蒙蔽了心智。”
谢离的眼睛黑白分明,纯澈动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刘裕第一个掉头离开,紧接着是王伦和刘隐。
谢离蹙起眉头,回头看见慕容熙蹲下拿着什么东西,便嘱咐道:“多加小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慕容熙拿起地上的一缕头发,如对待珍宝一般吹了吹,然后放到了怀里贴身收好。
谢离奇怪地道:“你在干什么?”
慕容熙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满足地笑了笑。
刚才谢离挡在他面前的时候,凌厉的剑气无意中削下了她的一缕长发。
这是多么珍贵的头发啊,为他慕容熙而落下的呢——
谢离并没有察觉到,就在刚才为慕容熙挡剑的那一瞬间,有些东西已经慢慢改变了……
队伍没有解散,但现在少了一个范柔,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死神的脚步似乎越来越近,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了一层阴云。谢离知道那三人心头怀着十二万分的愤怒,所以一直警惕他们提前出手。她预备再等一等就跟他们分开,为了慕容熙这条小命能保住。
不过半的功夫,他们顺着凹凸不平的小路,看到了一座破旧的屋子。说是屋子,不过是几根树堆起来的简陋住处,顶上蒙着厚厚的枝叶当成房顶,勉强可以遮挡一些风雨。
很显然,这是不知何时留下来的残存建筑,或许是已经不知死在何处的某人搭建起来的。
今总算可以休整一晚,谢离却拉着慕容熙顺着蚂蚁行进的方向寻找水源去了。
“我可是伤者,你都不让我休息!”慕容熙口中抱怨,脸上却笑嘻嘻的。
他从不曾细细思虑过谢离对自己的感觉,不过从她极力护着自己,如今又肯对自己这么周到,他情愿相信她同样有情。自恋到了极点的慕容熙当然不会接受谢离只当他普通朋友的事实,骚包地露出一丝媚笑,贴了过来:“你是担心我留在那里,会被那些傻瓜宰掉吧!”
在慕容熙的心里,永远也不会塌吧,谢离叹了一口气,转头用破瓦罐取水。不知不觉,她的额头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一缕头发垂顺下来,竟然她冷冰冰的面孔显得柔和了许多。
慕容熙不受控制般,微微抬手,从身后凑上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肢。
谢离感到了身后的热度,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静地说道:“慕容熙,你准备下半辈子都做残疾人么?”
慕容熙眸光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只是静静靠着她,语气里藏着难以莫测的情绪:“阿离,谢谢你。”
章节目录 151. 无赖
“我只是按照对你的承诺做事,如果真心感激,就别给我惹事。”谢离莫名心头一跳,回过头来的时候却是面无表情。
她说完便捧着水往回走,慕容熙眨巴了一下眼睛,百无聊赖地跟在她身后:“阿离,你真相信我是清白的吗?”
“不一定,看心情。”谢离虽然不是什么圣母,但是冥冥之中,她觉得一切太巧合了。
慕容熙不太情愿地点点头:“说实话,阿离,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离冷眼瞧他,不动声色地一笑:“你说呢?”
看着她的拳头猛然握起,慕容熙立刻捂住脸孔:“别打我!”
谢离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慕容熙失望之情毫不隐藏,不过转念一想女子多是害羞的,便又打起精神追问道:“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就不怕我喜欢上你。”
谢离不冷不热地道:“你的喜欢太廉价了,和梅君也是真爱吧?”
慕容熙:“……”
他好久没吭声,倒让谢离有些奇怪:“怎么了?”
慕容熙原本闷闷不乐的,此时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边的星星:“世间爱我这副皮囊这张嘴的女子是很多,但我只钟情于你!”
谢离微微一笑:“等你能平安活下来再说吧。”潜意识中,只能用这种疏离的警告来拉开两人之间已经有些危险的距离。
她对男人不感兴趣,对这种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更是敬谢不敏。
一旦被他缠上,不撕下一层皮都丢不掉。
慕容熙的脸皮下第一,长长的睫毛闪了两下:“你若是不接受,我可以慢慢等。”
谢离不自觉地望向慕容熙的眼睛,他的脸上还在笑,眼底却有些许的受伤,还有点点的困惑,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随时会把人整颗心都吸进去。
避开他炙热的目光,谢离故意转移话题:“早收拾完早休息,明还要赶路。”
慕容熙自知她在逃避,也不咄咄相逼,而是假装乖巧,一切按照她吩咐的去做,口中却不紧不慢地道:“我若是喜欢上一个女子,便要去呵护她,顺从她,让她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阿离,你要慢慢等我哦!”
如此特别的女孩子,既然已经遇见了,就不打算放手。
阿离,试试看我的执着吧,看看到底谁能熬得过谁。
“啊——”慕容熙突然惊叫一声。
谢离奇怪地盯着他:“又怎么了?”
慕容熙委委屈屈地指着自己胸前:“今还没有清洗伤口,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伤得很重,会趁机下手吧。”
谢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淡淡说道:“脱!”
慕容熙心头大喜,面上吞吞吐吐,边护住前胸边说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不好吧……”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谢离的额头隐隐暴出一根青筋。
“喂,阿离,你别硬来,这样很奇怪……”
啪,又是一根青筋。
“好好好,你别这么凶嘛,我自己来……”
慕容熙脱了衣服,谢离才看清他已经开始腐烂流脓的伤口。她在用水擦拭的时候,他始终咬着牙,总是不肯出声,睫毛不停地抖动着,看起来很乖巧很可怜的模样。
“痛的话,不用忍着。”
慕容熙哇地一声抱住谢离:“阿离,人家好痛哦!”
章节目录 152. 迷路
“今晚上你休息,我替你守夜。”谢离看了一眼远处的三人,低声吩咐道。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明一早就立刻跟他们分开。只是刘隐那孩子,一直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
慕容熙怔了一下,旋即笑道:“阿离,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怎么能让你守夜。”
谢离抽冷地盯着他:“你要是醒着,半夜那三个人就会要了你的命!”
慕容熙长长叹了一口气,双手枕着胳膊,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那几个家伙才会不惦记我的小命呢?”
谢离嘴角微微上扬,快速地答道:“别作梦了……”
刘裕冷淡的目光落在谢离的身上,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移开了。
谢离盯着刘裕,对方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王伦的眼神十分平静,他甚至用树枝教刘隐下棋。
这场面……平静得近乎诡异。
谢离深深清楚,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一整夜都平安无事,所有人都表现得格外镇静,谢离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刘隐低声道:“范柔明明是慕容熙杀死的,现在阿离还相信这个骗子,大哥,咱们该怎么办?”
谢离对他寸步不离,根本没有办法下手。
“长着一张漂亮的脸,总是会比别人占便宜的。”刘裕淡淡地回答。
王伦的声音很低沉:“如今谢姑娘已经被迷了心智,我们就算说破了也无济于事,只是惹人厌恶罢了。”
刘隐突然轻呼一声:“你们看!”
树丛里趴着一个人,他似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滑了一下。
“这里有人?”刘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紧接着大片的鲜血顺着树丛流了出来,他惊骇得倒退半步。
那人吃力地爬起半边身体,徒劳无功地伸出手来:“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他的话刚说完,已经断了气。
众人面面相觑,刘隐鼓起勇气快步走了过去,那青年男子已经死了,身上满是被野兽撕咬的痕迹。很显然,他是因为误入碰见了野兽。
“每年误入南荒的都有很多,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慕容熙淡淡地开了口。
没有人回答他,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惊动地的哭声。刘隐吓了一跳,却见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从那尸体的下面爬了出来,满脸都是泪花鼻涕,浑身血淋淋的,却是四肢健全,没有任何损伤。
野兽扑过来的时候,那个人用性命保护了他。
刘隐七手八脚地把那小孩捞了过来,他还在不停地抽泣着,泪眼朦胧地看着众人。王伦心头一软,取出干粮递给孩子,他狼吞虎咽起来,不时抬起头看着众人,眼神里难掩惊恐。
谢离微微蹙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