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待他吃完了,才缓过一口气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伦轻声问道。
孩童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眼神更是清澈如水,虽然抽噎着,说话条理倒还清晰:“我家原是在北荒的,可是父亲砍柴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迷了路,因为雾气太重,昨夜里又出现一只好大的猛虎……”
小孩眼底是强行压抑的惊骇,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章节目录 153. 正义
“那……是你父亲吗?”
“嗯。”小孩说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王伦安慰性地拍了拍小孩的背,温柔地说道:“你别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王伦是一个谦谦君子,任何时候都没忘记保持自己良好的教养,锄强扶弱是他的本性,若非如此也不会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始终保护着范柔。
小孩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由大哭变成了抽泣,小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咱们不可以带着他。”慕容熙冷冷地道,“现在带着一个孩子,不止是我们,他也得死。”
王伦皱起眉头:“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生命在这里丢掉?”
“我只是实话实说——”慕容熙的声音骤降了几度。
刘隐嗤笑一声:“真是胆小鬼,有什么问题我们会自己保护他,不用你动手!”
慕容熙的眉头皱紧了,第一次露出郑重的口吻:“你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就敢收留,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连你这样的杀人凶手我们都收留了,还差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吗?”刘裕不冷不热地道。
谢离明显感觉到气氛紧张起来,刘裕是一个冷心肠的人,他肯出面收留这个孩子,不过是在跟慕容熙对着干罢了。
谢离并非狠毒的人,但她并不赞同收留这个孩子。如果他在这里,固然死路一条,跟着他们就能活下去?死得更快罢了。
“我……不要丢下我,我知道可以回家的路!”孩子怯生生地抱住了王伦的脖子,满脸都是泪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伦心头一喜,摸了摸小孩的头,再次放慢语气问道:“告诉我,你说得是真的吗?”
小孩肯定地点点头:“我家就住在南荒边上,每次出门父亲都会小心地做好标记,只要没有大雾,我可以走出去的!”
“外面都是军队,咱们走出去又如何?”慕容熙不冷不热地浇了一盆冷水。
“不是,我们是从后山过来,那里地势很陡峭,很少有人的。”小孩眨了眨纯洁的眼睛,固执地解释道。
刘隐心头燃起一丝期待,如果真的能不惊动任何人,他们就有救了!
慕容熙扑哧一声笑出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出来个小孩,你们还拿他当宝贝,真是没事找死,哈哈哈……”
刘隐一下子拔出长剑,冷冷地对准慕容熙的咽喉。
慕容熙不笑了,一双眸子瞬间射出精光,目光深邃地盯紧了对方:“我说的话,从来没有人信过,你们会后悔的。”
当然不会有人相信他,他已经是杀死范柔的凶手了,谁会相信一个凶手的话呢?他们情愿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愿意把性命赌在他的身上。
谢离看着刘隐道:“收起来!”
刘隐一瞬间只觉得无限委屈,从慕容熙出现后,阿离就很少对他笑了。在她的心里,现在慕容熙显然更加重要。他咬了咬牙,转头离去。
慕容熙低声对谢离道:“这孩子一定有古怪。”
谢离的眼眸深处有一道亮光一闪而逝,只是向他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154. 蛇咬
王伦拉着小孩的小手问道:“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阿亮,我叫阿亮。”阿亮的眼底还有恐惧,心情却已经平静下来。
“你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刘裕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但是暗中却在观察阿亮的反应。
如果他是为了生存下去而撒谎,他们就不能留下他。
跟心地厚道的王伦相比,刘裕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当然,我保证!”阿亮的眼神很清澈,毫无撒谎的征兆。
王伦抱着双腿发软的阿亮走在最前面带路,慕容熙在最后一直观察他,忽而在谢离耳边说道:“阿离,我看这孩子不正常,很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谢离看了前方的阿亮一眼,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阿亮很聪明,一路顺着树上的圆形标记往外走,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看起来越是合情合理,越是让人觉得心头不安。谢离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似乎他们离危险越来越近。但这阿亮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他又会有什么阴谋?
阿亮的出现,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希望,一时间气氛终于好了许多。
一路顺着标记走,隐隐听见潺潺的水声,王伦惊喜道:“前面有水流!”
他们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喝过一口水,现在再次找到水源,当然是欣喜若狂。王伦和刘裕都去溪中捕捉鱼儿来做午餐,刘隐则捡来树枝生火,慕容熙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谢离远远看着溪水潺潺流淌,偶尔有小鱼欢快的游过去,王伦和刘裕取出刚刚自制的木叉,冲着那些鱼猛劲儿叉过去。她微微一笑,如果一切都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就好了。
就在这时候,正在溪边翻石头的阿亮突然大叫一声,旋即哇地哭了出来。
谢离快步赶了过去,却发现阿亮捂住了左脚踝,小脸全都皱在一起。目光下移的瞬间,他的脚踝已经肿起了一大块,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撕下自己的裙摆,在距伤口不远处用力绑扎起来,同时用手挤压伤口周围,看着那毒液慢慢涌了出来,血液从黑慢慢恢复原本的红褐色,她的心头才松了一口气。
阿亮嚎啕大哭,一下子扎进了谢离的怀中。
谢离的心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长时间生存在如此恶劣的环境,她的本性也迷失了吗?心头充满了怀疑,哪怕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她都无法信任,是不是太多疑了?如果阿亮真有问题,怎么会被毒蛇咬到。
紧紧靠着自己的小身躯不停地抖动着,显然害怕到了极点。
谢离轻声安慰着:“没事了,不要怕。”
阿亮的哭声无法停止,泪水几乎打湿了谢离的胸口。他一个劲儿地攥紧了她的衣襟,手指滚烫的同时整个人还不能控制地痉挛着。
被蛇咬到竟然是这样的害怕啊——众人都充满同情地看着阿亮。
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而已,如果不是遇到他们,一定会不明不白地被野兽吞食。
从始至终慕容熙都是袖手旁观,只是以一种异常冷漠的眼神看着……
章节目录 155. 偷窥
因为阿亮突然受伤,王伦只能抱着阿亮继续往前走,但他们在树林里绕了半,都没有找到下一个圆形标记。
阿亮急得满头都是汗,王伦温柔道:“找不到就好好休息,我们明再上路也是一样的。”
“是真的找不到,还是故意带着我们绕圈子?”慕容熙脸上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目。
王伦蹙起眉头,正要说什么,却听见刘裕淡淡地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再走。”
一锤定音。
谢离预备开口向他们告别,慕容熙却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向她摇了摇头:“咱们暂时不能走。”
“为什么?”
“不弄清楚真相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他的语气第一次那么认真。
谢离愕然:“什么真相?”
“我并没有杀死范柔,更没有出卖大家。”慕容熙歪着头,眨了眨眼睛。
谢离叹了一口气,他倒还挺执着。既然不是他出手,说明真正的凶手就在附近。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暗地里做了手脚,竟然能骗过三个人,手段一定不寻常。
半夜里,谢离翻来覆去却睡不着,只觉得身上一阵阵血腥味、馊味,恶心得自己都要吐了。到这里的几只能就着冷水洗把脸,估摸着全身都臭了。她思来想去,突然想到那个清澈的小溪,似乎可以借着那里洗个澡。其他人都已经睡熟了,这里距离小溪不远,如果有任何动静随时可以赶回来……
谢离前脚出去,慕容熙就醒了,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一道狡黠的笑意,立刻坐起身来。
漫步到溪边,谢离慢慢地松开了系发带,让一头瀑布似的黑发披泻而下。
躲在石后的慕容熙眨巴了一下眼睛,笑嘻嘻地想着:就是嘛,他偷看也是光明正大,从来没有鬼鬼祟祟的。
那些人可真是不了解他!
此刻她的全身尽湿,柔软的水勾勒出她纤细的腰枝,面孔比雪还要白净,看起来让人心头越发动容。慕容熙正准备出去吓吓她,谁知突然发现对面石后有一双奇特的眼睛,正睁大了盯着水中的倩影。
那眼神极为凌厉,却又带着火热的情绪,仿佛要透过层层水波看透她的每一分、每一寸。
这是一种压抑着热情的眼神,却又带着说不尽的欲望。
阿亮只觉得眼前被一道高大的影子挡住,心头一沉,猛地抬起头来。
慕容熙正对着他,双臂环胸,寒星般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小小年纪却来偷看女孩子洗澡,你还说不是有问题?”
阿亮一下子跳起来,整张脸都涨红了:“我……我是来小解的,根本不是慕容哥哥想的那样!”
慕容熙勾起一抹冷笑,正待回头曝光阿亮的丑行,谁料后脑勺却突然被重重一击,他嗷地一声叫了起来:“阿离,你打得我好痛!”
“我没把你眼睛挖出来就对得起你了!”谢离警告性地盯着他,旋即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亮。
阿亮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得一个哆嗦,大大的黑眼睛登时浸润了湿意:“对……对不起!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来——”
“小解,我听见了。”谢离不冷不热地笑了笑,越过他们两个人离去。
章节目录 156. 金童
第二一早,众人继续上路,慕容熙故意落在最后,悄声向谢离道:“你瞧我说过了吧,这孩子有问题,他偷看你洗澡啊!”
谢离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慕容熙,冷笑一声:“你昨晚上也在那里吧。”
阿亮如此觊觎谢离,又装得那么纯良,慕容熙越发大义凛然:“我是为了保护你!”
王伦听见了这话,淡淡地道:“慕容兄,阿亮只是一个孩子,无意中撞见了也没有什么,但你可不是孩子了,半夜里偷偷跟着阿离,不正验证了之前刘隐所说的话么?”
慕容熙勾起唇畔,眼底似笑非笑:“是啊,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迟早大家一起死在这个无辜的孩子手里。”
王伦看了一眼怀里的阿亮,他的眼睛蓄满了眼泪,水汪汪的模样,明显受尽委屈。
王伦低声道:“没事的,有我在。”
阿亮重重点头,一头扎进了王伦的怀里。
在大家都没有察觉的一瞬间,阿亮的小小嘴唇弯起,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慕容熙盯着阿亮的后脑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狐狸总是要露出尾巴的,小朋友,你以为自己成了精,其实还早着呢!
谢离的目光在阿亮和慕容熙的身上游移了片刻,现在连她都有些迷惑了。慕容熙是一个极为敏锐的人,应当不会估算错误。但阿亮不过七八岁,真有那么多心计,不等于是妖精了么?
她可以理解王伦的想法,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怎么看都是无害的。反倒是慕容熙,既是秦国人,又是疑似杀害范柔的凶手,根本不值得信赖。
接下来的寻找顺利了许多,他们顺着标记一路往前走,到了傍晚便寻找合适的地方休息,偶尔出现的野兽都能轻松解决,阿亮的情绪也欢快了许多,主动帮着他们生火烤肉,十分听话懂事。
阿亮伸出手取过树枝上的烤肉,谢离却突然笑道:“阿亮,你的食指和中指都有薄茧,从小习武吗?”
阿亮抬起头,满脸若无其事:“我父亲会一些粗浅的功夫,我从小跟着他练习,只是还没有学成,他就……”这样说着,眼底又盈起泪光。
王伦盯着谢离,略带着谴责的模样。这样试探一个孩子,实在是太残忍了。难道参加了荣誉之战,就能丢弃最基本的人性吗?
阿亮的眼圈红红的,却没有多说半个字,只是低下头继续帮忙。
谢离静静地望着对方,陷入了沉默。
夜深人静,所有人围着火光分散坐着,慕容熙压抑着轻微的咳嗽,只觉得浑身隐隐发凉。他一直盯着阿亮,然而对方始终躲在王伦的身后,不给他任何逼问的机会。
这个孩子,实在是太狡猾了!
黑暗里突然窜出一道阴影,先是落在一棵树上,待见到一切顺利,便悄无声息地向众人走了过来。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脚步也越来越大。
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慕容熙猛地睁开眼睛:“什么人?!”
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出现在慕容熙的面前,生娃娃脸,笑容可掬的模样,乍一看像是观音菩萨面前的金童,十分惹人喜爱:“慕容公子,还认识我吗?”
慕容熙看清来人的面孔,心陡然往下一沉:“是你——”
章节目录 157. 迷魂
窦章笑容可掬:“是啊,咱们大概有七八年不曾见面了吧。”
慕容熙脸上划过一丝冷笑:“果然是你,难怪了!”
窦氏家族精通的幻术,乃是秦国武道中一颗隐秘的明珠,因为家族世代秘传,外界则很难知其究竟。
“杀死范柔的人分明是你,却故意伪装成我的模样。”慕容熙冷冷地盯着对方。
窦章笑意更深:“不过是一点化装术,雕虫小技而已。”
化装术是窦氏的特长,慕容熙曾经听闻他们能制造人皮,改换性别。有人曾经做过测试,让窦章在人群中穿行,由熟悉他的人在一旁辨认,结果各人所见都不相同,高矮胖瘦,难以描述,所以窦氏一族又被称为“千面人”。
窦章假冒慕容熙杀死了范柔,又利用浓雾制造出种种幻觉让每个人都陷入他的陷阱,所有人都会对慕容熙产生怀疑,若非谢离一直阻止,慕容熙已经死在这里了,可见这家伙心思异常毒辣。
慕容熙的脸色微微沉了片刻,旋即看向正若无其事地从旁边站起来的阿亮:“你又是谁?”
“我?慕容哥哥你忘记了吗,咱们小时候还见过面,我是吕凉啊!”阿亮,不,现在应该叫他吕凉,口中笑眯眯地道。
“幻术高手加上一个侏儒,哈,这组合真是妙极了!”慕容熙轻轻拍击着手掌,啧啧称奇。
所有人都醒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他们能听到这些对话,能分辨出这些人是谁,可惜没办法起身抗击。
“不必白费力气了,刚才我在烤肉里加了点迷魂散,啧啧,这可是好东西哟!”吕凉笑容无比真可爱,但现在看起来却让人作呕,“现在,第一个该死的就是你——慕容熙!”说完他袖子一扬,袖中突然扬起一道银丝,径直冲着慕容熙而去。
很显然,他对侏儒这两个字十分介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总也长不大的少年,他永远都无法忘记这种耻辱。
是的,吕凉一直到死,都得维持这样孩童的容貌和身体。
“别这么生气,年轻多好!”慕容熙眼明手快地迅速闪避,不忘笑容满面。
“你来试试看!”吕凉怒气勃发,压抑的自卑和愤怒让他那张孩童的面孔开始扭曲。
眼看银光再次逼近,慕容熙一个贴地侧翻滚,算是侥幸躲过一劫。
再一次落空,吕凉瞬间脸色变得阴森无比,阴阳怪气地说道:“今我就好好伺候你,直到你每一滴鲜血流干为止!”袖中又是两道银丝陡然出击!
眨眼间,一道银光隔开了他的攻击。
吕凉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清秀脱俗的面孔,只是如今这张脸冷冰冰的,不带任何表情。
“阿离!”慕容熙欢喜地要扑过来。
“离我远一点!”谢离嫌恶地一脚踢开他,长剑横向吕凉:“小朋友,撒谎可是最大的恶习。”
“早就告诉过你,你惹我可以,别惹我家阿离!”慕容熙涎皮赖脸地躲在谢离身后,双手更是抓着她的衣角,一副小爷把身子和命都托付给你的意思。
谢离被迫推上了第一线,有些无奈地轻瞥了一眼身后的慕容熙,冷言低语了一声:“废物。”
慕容熙配合着做出了一个笑脸,可爱得绝世无双:“多谢。”
章节目录 158. 幻术
吕凉冷冷盯着这两个人:“慕容家族对一切幻术和迷药免疫,你又为什么?”
谢离不冷不热地道:“我不喜欢烤肉的味道,太淡了。”
原来谢离早已防备了,哼,这丫头倒是狡诈!吕凉冷喝一声:“窦章,还不帮忙!”
窦章却向后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一步,显然是袖手旁观的意思。他和吕凉虽然达成同盟,却并非意味着同心同德,最好他们同归于尽,对他才是最好的结果。
吕凉面对淡定的谢离,反而沉不住气,脸上百种表情掺杂,而后因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等我先好好尝尝你的泼辣味,再收拾这几个孬种不迟!”
他那张童稚的脸上,挂着完全不相匹配的,淫邪的笑容,然后他动作迅捷地扑了过来。
谢离正待迎战,慕容熙却摸摸索索,从怀中掏出一个藏青色花纹的小药瓶,冲着吕凉轻轻一扬。
一道红艳艳的烟雾闪过——
吕凉本能用右手去挡,登时一声惨叫!
那东西看似无形,却有极强的腐蚀性。他的身躯是肉做的,当然禁受不住,伴随着锥心的疼痛,他毫无形象地惨嚎,身形猛然退开。
“真卑鄙!”窦章冷眼旁观,脸色一瞬间显得有些狰狞。
“这是跟你们学的。”慕容熙洋洋得意地笑道。
阿亮受了重创,迅速退回去:“窦章,咱们是如何约定的,你居然袖手旁观!”
窦章淡淡道:“咱们是合伙,又不是生死相许,讲什么道义,你不也是见色忘义,差点因为偷看女人坏了大事吗?!”
“这种时候你还跟我较真,真是混账!”
那两人狗咬狗,几乎已经把谢离当成摆设了。
电石火光间,谢离的长剑如一道翻转的银色长龙,冲窦章的要害而去。
窦章猛然一个后仰堪堪避开,奈何对方剑法太快,头发都被削掉一半儿!他赫然一惊,身形暴起,如同一只蝴蝶落在树梢!
见对方一个眼风扫来,吕凉心道不好,一下子跪倒在地,泪眼朦胧地拽住谢离的腿,哭着说道:“姐姐饶命!”。
慕容熙愤怒地道:“这个臭不要脸的,居然还敢用这套来骗人!”
他三两步上前,正预备一脚踢开这家伙,谁料紧急关头吕凉突然发难,手中银丝如同道道锁链,猛然困住谢离四肢,谢离心头赫然一惊!
慕容熙已经到了跟前,阿亮不急不忙袖中飞出第二道银丝,牢牢缠住了慕容熙的手腕。
哗——
慕容熙握着流血的手腕,踉跄地后退了三步。他低头一瞧,手腕伤口极深,几乎可以见到白骨。
该死!
刘裕,刘隐,王伦三人看见皆抽了一口凉气,却是无可奈何。
吕凉动作极快地点了谢离的穴道,微微笑道:“姐姐也是关爱我的,咱们来日方长,等我先解决了这几人再说!”
树上的窦章冷笑一声:“咱们二人联盟,你却独享美人,吕弟,你做的是否有些过分。”
吕凉心想若非自己动手困住谢离,你还不知死在何处,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一笑:“窦兄莫着急,我们先杀了这几头蠢羊,再讨论如何分配不迟!”
吕凉的银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发难,这一次笔直冲着坐在地上艰难呼吸的刘隐而去。
章节目录 159. 掳走
不,不要——刘裕的瞳孔一下子放大。
吕凉的动作极快,眼看就要得手,却发现一道身影从自己身畔疾驰而过,眨眼间树上的那人已经疾风般的掳走了谢离。
“该死!”吕凉到手的鸭子飞了,自然恨极,丢下刘隐飞身追窦章而去。
慕容熙顾不得流血不止的手腕,快速掠身追了过去。
谢离被窦章夹着跑,只觉阵阵疾驰的风如同钢刀一般刮过自己的面颊,隐隐生出疼痛。
窦章不知道跑了多久,几乎背过气去。论起武功,他精通的只是幻术,别说打不过慕容熙,连吕凉都赢不了,所以他当机立断先抢了战利品。
不知不觉,他已经掠进了树林深处,四面都是高大的树木,隐隐有呼呼的风声拂过,听起来像是鬼在夜里嚎哭。
见再无人追踪,窦章将谢离一把丢在了地上。
谢离深吸一口气,冷眼瞧他:“你这么急着和吕凉翻脸?”
窦章嗤笑一声:“他不过是个顽童,我从来不曾放在眼里。”
谢离身体放松,完全没在乎眼前徘徊不定的危险男人,她的眼底似有鄙夷之色:“不,是你害怕了。你无法预计慕容熙的实力,更不知他们互相拼杀的结果,所以你背叛了吕凉。”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掳走你?”窦章被说中了心事,脸色微微一沉,半响才笑着问道。
只是这笑容不阴不阳,与他的娃娃脸极不相称。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蠢货的头脑是没办法估计的。”谢离觉得这人甚是可笑,明明被自己看穿,却还想用拙劣的技巧试图隐藏。
窦章微笑着:“因为你比谁都有用。”
这回轮到谢离觉得疑惑,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窦章,几乎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她有用,她有什么用?
“慕容熙,刘裕都很看重你,有你在我的手上,不就是一张极好的王牌吗?吕凉只是个不合格的盟友,骗骗傻子就算了,他帮不了我多少,你却不同。”窦章的笑意更深,“只要你肯和我结盟,咱们俩就能活到最后。”
活到最后被你杀死才对吧,谢离心头冷笑不已。
这些人自以为是的破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不过,她见过类似的情景,每次那些毒枭历经千辛万苦赚取了大笔美金,到最后却因为分赃不均大打出手。看起来愚蠢,却是真正的人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嗖嗖风中,一道银丝穿透树丛,猛然向窦章的后脑袭来,谁料他嘿嘿一笑,手中匕首一扬,银丝陡然断了!
吕凉从树丛后走了出来,微微笑道:“窦兄,你可太不仗义了,怎么能为了独享美人背叛我呢?”
窦章不以为然道:“你杀死那些人没有?”
吕凉陡然想起这茬,冷哼一声道:“要不是你带走她,我早已经杀了那群人!”
窦章沉下了脸:“真是没用,为了追一个女人连咱们早已定下的计划都弃之不顾!”
“这话说的是你自己吧!”吕凉不甘示弱。
慕容熙悄悄追来,一眼看见远处两个乌眼鸡似的对峙着的身影,正是窦章和吕凉。他悄悄隐藏了身形,静静等待着有利时机。
那一边,谢离不咸不淡地道:“吕小哥,你窦大哥预备和我联盟呢!”
章节目录 160. 银丝
吕凉闻言,面色陡变。
“吕弟,你可别信这丫头的鬼话!”窦章狠狠挖了谢离一眼,谢离却笑了:“是真是假,刚才你还看不透么?”
吕凉自然不会忘记当他在前面拼杀的时候窦章都做了些什么,这个盟友本来就靠不住,现在更是应当早些除掉,以绝后患!
窦章看到吕凉眼神不对,心头一沉,暗骂谢离阴险,口中讪笑道:“吕弟,咱们有话好说——”
吕凉并不容许他分辩,身形一闪,笔直向他袭去!
电光火石之间,腾空冒起一阵紫色的烟雾,吕凉瞬间扑了个空,眼前的大活人在他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隐匿术!
该死!这家伙真是太狡猾了!吕凉心头暗暗诅咒着,脸色异常难看。
吕凉靠着自己如七八岁孩童的外表蛊惑人心,但与擅长幻术的窦章相比,他的法子就太小儿科了。易容术可以改变容貌,幻象可以挑拨离间,隐匿术可以逃跑,窦章还真是占便宜。
幸好他沉迷于幻术的学习忽略了真正的剑道,否则今窦章一定会变得更加可怕,吕凉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谢离,嘴角咧开一丝笑意:“小谢姐姐,现在就剩下咱们俩了。”
他说到小谢姐姐的时候,谢离觉得浑身冒起一阵鸡皮疙瘩。只可惜她的穴道一直冲不开,否则早已经动手了。
“从前我觉得你相貌一般,还觉得杀死范柔太可惜了,不过谁叫她最弱呢,只能先拿她下手了。后来在溪边才瞧见,洗干净了之后你比范柔还要漂亮。啧啧,晋人就是水灵灵的。”吕凉一步步地走了过来,显然不怀好意。
他正要向谢离伸出手去,破空之声陡然响起,一道白影飘然落下,挡在了谢离身前。他的脸上挂着无暇的笑:“小朋友,你的年纪适合回家吃奶,不适合调戏美人。”
“慕容熙——”吕凉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对方轻功卓绝,竟然冲破了他布下的重重迷障。
慕容熙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一路追来的确费了不少力气,就连身上的白衣都是血糊糊的一片,但风采依旧那样夺目。当然,如果他能不那么臭美,谢离觉得自己会更欣赏他一些。
慕容熙的手在谢离肩胛处轻拍数下,她陡然咳嗽了一声,竟然可以活动自如了。
谢离站起来的一刻,吕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还没跟谢离真正交过手,放手一搏好过等死。思及此,他忽地掠起,银丝毫不犹豫冲着她飞去。
飞舞的银丝如同漫大,来得无声无息,兜头向他们罩来。
谢离没有抽出长剑,只是右足一点,轻轻巧巧的跃上半空,竟徒手去捉那银丝。
“不,不可以!”慕容熙惊呼一声。
谁料谢离巧妙地将全身真气运于指下,微微一用力,便将银丝折弯于指间,轻轻一弹,强劲的真气顺着银丝倒行,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声虽不大,却是十分怪异,眨眼间,银丝已经调转方向,笔直冲着吕凉而来!
章节目录 161. 悬崖
吕凉大惊之下,急忙身子后仰,银丝从他额头掠过,竟然带起头皮一阵剧痛,他这才惊呼一声,发现自己的头皮被削去两寸,鲜血直流!他素来自诩武功精纯,一手银丝挥洒自如,谁料自己手中利器竟然为他人所操纵,反过来伤了自己,真是气得半死!
当下伸直身子,手腕一扬,银丝立刻断裂!
慕容熙大为吃惊,吕凉是个高手,这一次却极是狼狈,显些性命不保。
吕凉的手腕一挥,又是两道银光犹如水蛇般笔直射出,谢离冷笑一声,长剑出鞘,缠上了他的银丝。吕凉见状不好,再添两道银丝,然而谢离的剑法忽快忽慢,招式奇特,四道银丝被她耍得团团转,数次撞上树梢又退回来,再拆数招,只听当的一响,银丝与剑锋相撞,吕凉面色一喜,一道银丝顺势沿着剑尖滑向谢离手腕,谁料她手腕翻转,银丝已经落入那双纤纤素手。
眨眼间,银丝寸寸断裂!
吕凉大惊失色,再也不敢恋战,扭头便直扑向黑暗之中。
谢离并不肯放过他,急身向他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吕凉一路狂奔,几乎慌不择路,终于发现面前就是万丈深渊。他心头一震,猛然回过身来,谢离已经到了他面前三步。
身后就是呼啸着邪风的悬崖,黑洞洞的,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随时准备将人吞入腹中,而眼前的谢离却冷面如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绕是镇定如吕凉,都不禁一个激灵,浑身颤抖。
谢离不打算给他喘气的机会,淡淡道:“没退路了。”
吕凉心头暗叫不好,脸上恢复了孩童一般的真,苦苦哀求道:“小谢姐姐,我……我只是为了活下去,都是窦章那个混蛋,都是他逼着我做的啊!”
谢离看着他看似纯真的眼睛,微微一笑:“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吕凉向后退了一步,一颗石子砰地一声滚落,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彻底投入虚空。他的背后落下无数冷汗,面上陪着笑:“我,我真的错了,姐姐——”
“我不喜欢别人欺骗我,明白了吗?”谢离的长剑已经指向了他的咽喉。
吕凉口中哀求着,手指却攥紧了袖中的银丝,预备着给谢离致命一击。
谁料就在他动手的前一刻,慕容熙已经追了过来,突然一把拉过谢离:“快跑!”
谢离一震,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就见到慕容熙的身后一只庞大的吸血蝙蝠鼓动翅膀,向悬崖边猛冲了过去!
眼见那吸血蝙蝠露出狰狞的獠牙,吕凉心头巨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啊”地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一只放空的面口袋,跌入深不见底的悬崖中。
“咕嘟、咕嘟、咕嘟!啊,到底了没?!”慕容熙趴在悬崖上向下看,兴味盎然。
谢离一脚踩在了他的腰间,慕容熙吱哇乱叫:“啊,啊,阿离,别冲动!”
“你把蝙蝠引来的?”谢离冷冷问道。
慕容熙哭丧着脸:“我……我只是帮你忙嘛!好啦,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然后他腰间的脚收了回去,慕容熙扭头一看,谢离已经走远了。
紧接着,风中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干得好。”
被夸了呢!慕容熙弯起好看的眉眼,却又下意识地往悬崖下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下面都是浓浓的大雾,狂风呼啸,妖气纵横,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慌忙狗腿地追着谢离的背影而去,口中惊呼:“阿离,这里好黑,你等等我!”
章节目录 162. 料错
慕容熙走的时候,忘记做一件重要的事。
黑洞洞的悬崖下,吕凉真的坠入深渊了吗?
事情往往不能尽如人意。
悬崖峭壁上,死一般的静寂,却有一条人影在挣扎着……
谢离在前面走,渐渐感觉身后没有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果断地停下了脚步,然而一张笑脸又迎了上来,眼眸亮晶晶的,正是慕容熙。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刚才有一瞬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慕容熙满面笑容:“咱们走吧。”
谢离瞧他笑得欢喜地,倒也未曾多言,便与他并肩而行,顺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慕容熙瞧谢离气息微促,知道她定然是累了,便体贴地解下腰间水囊:“喝吧,这是我在溪边打的新鲜水。”
谢离不疑有他,接过水囊便抿了一口,就在这时,一具温暖的身躯不知不觉贴了上来,紧贴着她的后背,那人的嘴唇也贴上了她的耳朵。
谢离心头一震,猛然一个过肩摔,背后那人狼狈地摔了出去。
“啊!”他惨叫一声,几乎连颈椎都有断裂的错觉。
他抬起头,目瞪口呆:“你……你疯了么?”
谢离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不是慕容熙,你到底是谁?”
“我……我不是慕容熙又是谁?”慕容熙完全没办法反应过来。
谢离面无表情地道:“慕容熙可没有胆子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
“我自然是!阿离,你是不是哪里摔坏了,怎么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他满脸的委屈,长长的睫毛几乎沾了星光。
谢离冷笑一声:“还在演戏,嗯?”
她一脚踩上他的肩膀,用力碾踏了一下,那人惊叫一声,因为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躲开,只能讪笑着道:“我只是一时情难自禁,我错了,饶了这回吧!”
谢离不冷不热地道:“窦章,别再演戏了,你上回扮演慕容熙上瘾了吧,居然想要故技重施,你当我是瞎子么?”
窦章闻言,不觉微微愣住,他的易容术下无双,哪怕到了慕容将军跟前,他也铁定认不出自己是个冒牌货,可谢离居然如此敏锐,这该死的丫头!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原本清亮的眼睛变得充满了险恶,淫邪之气。
“果然是个聪明的好姑娘,可惜你还是晚了一步。”
谢离咬紧牙关,就在说话的当口,她已经感觉到了阵阵头痛,自然猜到他在水里面动了手脚,不由冷笑一声:“在药效发作前,你得先去见阎王!”
窦章勾起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你还算错了一件事。”
谢离扬起眉头,陡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面色微微一变。
眨眼间,她的眼前已经出现了那个意外,正是本该在悬崖下粉身碎骨的吕凉,正靠在对面树上笑嘻嘻地望着自己。
“原来你没有死。”谢离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吕凉笑呵呵道:“我的身形比成年人要小,攀附在悬崖峭壁上倒也不难,只是没有窦兄的帮助……万万没法子爬上来啊。”
忽略的另一件事,是亲眼确认吕凉的死亡。
以一敌二,谢离还有胜算吗……
章节目录 163. 重逢
电光火石间,吕凉的银丝猛然向谢离袭来,她倏忽退开了身形,但长剑也同时猛然下刺!
她的动作极快,窦章一个翻滚躲开了她的利刃,左肩却被削去半块肉,登时疼得脸上发青,暴怒道:“谢离你这个贱人,我今一定要杀了你!”
四下狂风吹起,林间幢幢鬼影,越发显得对方脸上狞笑可怖。
吕凉的银丝和窦章的长剑一同发力,上下封锁了谢离的全部退路。谢离身形拔起,犹如一道飞燕,灵活地向后退去。窦章哪肯容她退去,扬手一把毒针撒出,谢离耳边只听到阵阵叮叮之声,心头暗道不好!谁料面前人影一闪,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迎风而舞,竟将迎面而来的毒针尽数打落。
窦章冷哼一声道:“原来你还活着。”
暗夜里,慕容熙得意地一笑:“这是自然。窦家这两年真是越发没用,居然连暗器都用上了,啧啧,打不过就以多欺少,掉价。”
看慕容熙身上又多出几道血口子,显然伤得不轻,尤其是对方左袖还在不断往下滴着鲜血,可见自己中途布下的陷阱发挥了作用。窦章不怒反笑,狡黠地转头看了一眼吕凉,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协议。
同心协力,将谢离和慕容熙当场诛杀!
慕容熙退到谢离身边,眼见她身体摇摇晃晃,心头担忧道:“没事吧。”
谢离暗暗叹了口气:“这些人可真是卑劣。”
不是幻术就是投毒下药,却不敢正面交锋,真是狡诈阴险至极。
“不管如何,你们二人都要乖乖把命留下了。”吕凉笑意更深。
突然,空响起了一声惊雷。
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划破了死寂的夜空,一滴、两滴、三滴。谢离微微仰起头,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流到光滑的下巴。
下雨了。
“我撑不了多久,记得将来帮我割掉那两个家伙的舌头,太贱!”慕容熙低声道。
谢离转头望向他,这家伙……又想让她先走么?不,她从来没有退缩过,不管面对何种敌人。
鲜血从慕容熙的左袖不断流下,他神情微微含笑,眼底却是格外凝重,警惕地等待着对方的攻击。
“这是在干什么,好热闹!”突然,有一道声音打断了两拨人的对峙。
谢离心头一震,只觉这声音特别耳熟,难道是——
果然,一个黑衣少年右手执着长刀一步步从树林中走来,尖锐的刀锋在地上划出一条深深的火星。长刀经过之处,经过雨水的冲刷,不断有红褐色的血块再度化为血水,重新融入泥土中。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上,带来一种沉重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