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里又没有铁,他怎么能制造出这么多箭!”王伦惊讶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有铁,他便用尖锐的树枝制成弩箭。”谢离将自己找到的箭递给了他。
箭的整体是用树枝制作,尖端却足以叫人丧命。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是树枝好了……王闵又怎么能靠一人之力制造出如此多的利箭。
谢离冷冷地道:“不,那些不全都是真箭!王闵的箭阵和窦章的幻术结合,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可谓下无敌。”
章节目录 175. 黑熊
“阵法讲究的就是虚虚实实,深不可测,对方的箭一半是真的,一半却是假的,问题就是真真假假,根本无法确定谁真谁假。”王伦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遮蔽日都是箭,好狠毒!”
慕容熙一直不做声,沉思的模样。谢离看了他一眼,道:“你可有对付他的办法?”
慕容熙翻了个身,懒散地趴在地上,格外泄气:“没有。”
这样厉害的箭,他们连靠近都不可能,更别说破阵……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谢离突然开口道,“他们在外面等着,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出去,只能干耗着。黑的时候看不分明,他们不敢贸然进攻,但亮了呢?”
刘裕道:“一亮,我们便可寻找别的出路。”
恰在此刻,刘隐突然惊呼一声,猛然站了起来,刚露出半个头,一只冷箭贴着他的头皮擦了过去!若非谢离眼明手快,这冷箭就直接穿过他的咽喉了——刘隐后怕得满头冷汗,谢离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腿边上爬过一只有半根手指长的蜈蚣,登时面色一变,替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才松了口气:“伤口不大,应该没事。”
刘裕惊得整张脸都白了,刚才见刘隐突然站起来,他只觉得背后一凉,根本来不及阻止,若非谢离及时出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王伦的脸色也有些隐隐发白:“再这样下去只是坐以待毙,我想……他们一直在暗地里盯着咱们。”
慕容熙叹了口气道:“窦章损失了一条手臂,却又不敢去找正主报仇,当然只能从挑软柿子捏……”
言下之意,窦章是要从他们身上找回平衡感了。
几人对视一眼,第一次感到无比棘手。
“好像有什么动静。”谢离示意大家噤声,侧耳凝听。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即将出现的不速之客。
慕容熙隐隐感觉到地面震动,不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两根粗壮的,毛茸茸的黑色大腿,视线顺着往上移动,待他看清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倒流。
夜色中,出现了一只浑身漆黑如墨,惟有头顶长着一片白毛的巨大野兽。
那是一只熊,一只足足有四五个成年男子叠起来那么高的巨熊。
巨熊每走一步,几人就感到地面一震,等它最后跑起来的时候,地面震得几乎让人无法站稳。
“快,快跑!”王伦惊慌地喊道。
“不,不可以!千万不要动!”谢离同样浑身汗毛倒竖,她曾经见过真正的熊,当然只有眼前这只的十分之一大小,熊的跑动速度为四十公里每小时,除非他们长了翅膀,否则根本没办法从它的利爪下逃出生。
刘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曾经听说有樵夫从熊口中逃生,唯一的办法就是——他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紧紧闭上双眼。
很显然,刘隐是在装死!
谢离心头一沉,傻:“傻瓜,快起来!”
刘隐还没有反应过来,谢离已经飞身过去拉起了他:“危险!快起来!”
章节目录 176. 搏斗
遇见熊装死能够逃生,那是千中无一。熊因为饥饿和好奇心袭击人类,如果是饥饿时,它当然会吃死人。而如果是好奇心——装死它也不会放过。谢离曾经亲眼见过一只熊用重达数百斤的身躯坐在一个装死的人身上,用那长满了刺的舌头舔舐,如同吃冰激凌般地舔掉他的脸皮,然后再把那烂肉吞吃下去。
那种场面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
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黑熊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疯狂地向这里扑了过来。谢离心里一沉,陡然飞身掠起,径直踩上黑熊左前肢,借着它的身躯向上飞跃,黑熊一掌拍在自己身上,却是扑了个空,显然怒到了极点,巨大而笨拙的手掌在空中飞扑着,不断试图捕捉谢离!
谢离的身形快如闪电,不断在黑熊的巨掌下左支又突,艰难求生。黑熊被不断顺着它的身躯翩飞的人惹火了,径直冲着旁边一棵巨大的树撞过去,谢离察觉到大片黑影压了下去,瞬间腾跃!
黑熊猛力撞着大树,竟将粗粗的大树拦腰撞断,轰地一声,大树轰然倒地。谢离飞身跃到黑熊后颈,扬起手中寒光闪烁的匕首,猛然向下刺去!
一阵冲血雾扬起,巨熊暴怒地仰长啸,谢离死死抓住它的皮毛,黑熊却发起狂来,一掌把一棵大树掀翻,一屁股坐在树上,啪地一声巨响,竟然把参大树碾得粉碎。
众人看着这一幕,几乎全都震住了,黑熊的一举一动仿佛龙卷风降临,让每个人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刘裕把心一横,飞身而起,长剑直逼黑熊,无奈它突然转过身来,一掌猛地袭来,他刺了个空,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好在一把抓住黑熊腹部的长毛,堪堪止住颓势。
谢离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拔出了匕首,黑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怒嚎。
真真切切的再次感到颈部和腹部的威胁,黑熊便边跑着边抖动身体,试图让谢离、刘裕二人掉下去。
浑身的骨头都要被颠散了,谢离死死握紧长毛,不要说再一次发动袭击,连保住命都是问题。
慕容熙和刘隐、王伦对视一眼,三人同时拔身而起,攀附着藤蔓,在黑熊眼前飞来飞去,黑熊怒吼着、咆哮着,向这些肆意挑衅的人扑了过去!
谢离看着眼前这一幕,瞬间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是用血肉之躯在分散黑熊的注意力,让她和刘裕可以腾出手来!
谢离深吸一口气,必须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她陡然松了长毛飞身而起,借着整个人掉落时的重力,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黑熊咆哮着向一身白衣的慕容熙扑了过来,巨大的肉掌分明有万钧之力,挥舞的同时带起一阵狂风!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个怪物,绝非是常人能够想象的恐怖。慕容熙整个人脸色青白,惊得浑身冰凉。
下一刻,黑熊像是受到了电击,庞大的身躯陡然顿住,仿佛化为一尊石像。
王伦、刘隐和原本攀附在黑熊后背的刘裕纷纷落地,看着这一幕全都呆住。
暗夜里,巨大的黑熊和慕容熙对峙着,慕容熙整个人卡在树上一动不动,黑熊仿佛也被定身咒附身一般,一只巨爪还张牙舞爪,每一分的肌肉格外狰狞!
黑熊的头顶,一个少女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轰——庞然大物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177. 叛离
谢离刚刚抬起头,无数冷箭嗖嗖地从她头顶掠过!还未来得及俯下去,便有一人飞快地扑上来将她的头压了下去!
两人顺着黑熊庞大的身躯滚落在地上,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和泥。
下一瞬,谢离望进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刘裕——千钧一发之际,他扑上来救了她。谢离的心微微一震,她以为是慕容熙,是王伦,是刘隐,却绝对不会是刘裕。
慕容熙真诚,王伦正直,刘隐善良,可刘裕呢?在谢离的心中最冷漠、最寡情。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会第一个选择放弃自己。因为刘裕就是这样一个人,但谢离绝对想不到,刚才他第一个扑上来。
好像有一点……方夜谭。
所有人都躲在黑熊尸体的身后,慕容熙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在了刘裕的身上,神情有些惊异。刚才他的动作竟然比自己还要快,这只能说明对方一直在暗地里注视着谢离。那他刚才突然跃上黑熊的后背,目的说不定是为了……保护阿离。
思及此,慕容熙冷冷地道:“刘裕,你的动作倒是挺快。”
刘裕只是神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是说……现在这种局面,坐以待毙是没有用的。”慕容熙慢慢说道。
“可我们冲不出去,尤其在无数箭对准你的时候,如果不想变成箭猪,只能按兵不动。”刘裕微微蹙紧了眉头。
“唯有一个办法。”慕容熙的唇畔慢慢勾起一丝微笑。
“什么法子?”
刘裕话刚出口,一柄长剑已经向他袭了过来。他心头赫然一惊,身形陡然后退,慕容熙的长剑已经逼近,两人在空中缠斗起来,只听见刀剑之声不绝于耳,其余三人一时呆住,不知他们为何突然起了冲突。
刘裕恼怒道:“慕容熙,你到底干什么!”
“刘裕,谢离是属于我的,你这样的人也配靠近她?”慕容熙不阴不阳地道,唇畔笑容格外冰冷。
“慕容熙,住手!”谢离面色一沉,扬声道。
“做我应该做的事!”慕容熙向着谢离眨了眨眼睛,狡黠地一笑,径直向刘裕冲了过去。刘裕毫不犹豫接住了他的剑招,恰在此刻,只听见慕容熙惊呼一声:“混账东西,你玩真的!”
慕容熙的肩头被刺穿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绵延地向外流出,他的神情格外愤怒,怒声道:“散伙!”说完这一句,他径直向对面飞去,他的身形极快,纵身跃上藤蔓,三两下就已经不见踪影。
整个情况发生都在一瞬间,所有人完全来不及反应,慕容熙已经失去了踪影。
刘裕落回地面,满面惊讶。
王伦低声道:“你……唉,只是为了一时口角,何必闹这么大。”
谢离看着慕容熙远去,一时有些怔住。他从来都嬉皮笑脸的,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何时会如此在意这件小事。她想要上前阻止,可对方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想要开口都晚了。
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谢离眨了眨眼睛,慕容熙,你这到底算个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178. 离间
慕容熙的动作很快,事实上当他一个人行动的时候,穿梭的冷箭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当人出现在窦章的面前时,对方一脸惊诧。
“慕容熙,你竟然来送死?”窦章真的是惊讶,惊讶得眼睛珠子都脱框了,旋即他满是狐疑地盯着对方,“你如何找到我们的准确位置?”
他的幻术结合王闵的机关应该下无敌才是,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慕容熙找到。
慕容熙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地道:“因为我在你的身上洒了点东西。”
窦章困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和脚下,一无所获。
“你洒了什么?”
慕容熙的笑容更深:“不必担心,只是一点追踪的香粉罢了,不伤人的。”
窦章冷笑一声:“原来慕容家族也用这等鬼蜮伎俩,你来干什么,讨饶吗?”
“不要生气,我是来投奔你们的!”慕容熙的笑意很诚恳。
“慕容熙,我太了解你了,满肚子坏水,你以为我会信?!”窦章的手已经放在了木制的巨型机关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发动机关,但这个动作显然很有威慑力。
慕容熙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仿佛没有看到眼前闪着寒光的箭头。
“我是来帮助你们,你们却因为畏惧而要杀我。哼,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后悔的究竟是谁!”
慕容熙的神色如此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慌张不安。他的神情没办法打动窦章,却能打动另外一个人。王闵从树后走了出来,他的容貌看起来很娟秀,秀气得像是一个少女,说起话来格外腼腆:“你说的是真的?”
“王兄,你不要相信他,这人狡猾如狐,我们若不杀了他,必然会后患无穷。”窦章脸色一沉,几乎等不及想要把慕容熙置于死地。
“慢着!”王闵一把按在机关上,始终犹豫着:“若他是真心投奔我们,岂不是错失机会!”
“他们一个个都提防我,要不是恨极了,我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投奔你们。我无论做什么,永远都是秦人。当初我加入他们是为了谢离,如今连她都不肯信赖我,我又何必为一帮晋人卖命?既然所有人都说我是杀人魔王,我便坐定了这罪名又如何!”慕容熙神色平静地提醒他们,眼底隐隐有火光跳动。
窦章心头一顿,参加荣誉之战的人没有真正的朋友,甚至连伙伴都不是,慕容熙的话倒不像是假的。拓跋珪虽然短暂离开,但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慕容熙聪明狡诈、剑术高强,而且对敌人十分了解,若把他拉拢过来,以后办事会容易很多。更何况……自己和王闵早已达成协议,如果慕容熙有不轨行为,一剑杀了就是。
思及此,窦章沉默地盯着慕容熙,目光闪烁不定。
王闵打量了一会儿慕容熙,笑道:“我记得……小时候见过你。”
慕容熙淡淡一笑:“是,我们曾经见过面,王丞相还在世的时候,他不是带你来过我家么?”
王闵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是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面。”
窦章见他们二人开始交谈,心头拂过一丝冷笑,慕容熙加入也好,不过……他可不会让这两个人勾结到一起去。当下不怀好意地道:“如此说来,慕容世家和王家倒是世交啦,可真是巧。”
这话说出来,慕容熙和王闵的脸色同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章节目录 179. 金刀
王闵心中瞬间想到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慕容熙的亲生父亲慕容垂投奔秦王符坚后,符坚给予重用,却受到国内的重重反对。王闵的伯父王猛便是态度最为坚决的一个,他主张一定要杀死慕容垂,但秦国皇帝符坚却一直不舍得,王猛便出了一条毒计。他在组建伐燕军队的时候,提出请慕容熙的大哥慕容令为自己做参谋,因为他熟悉燕国山川地利、燕军作战特点,秦王符坚当然同意了。
此后,王猛诈取了慕容垂的信物,故意派人向军中的慕容令进言,告诉他自己对背叛燕国和故土十分后悔,决心带着全家一起逃回去,让他先行一步。慕容令虽然疑惑父亲为何朝令夕改,但王猛收买了他父亲的亲随来报信,又有慕容垂随身佩带金刀为证,慕容令在军中与外界消息无法沟通,便误信了这个假消息。他带着自己的几名亲信,当诈开营门,投奔了燕乐安王慕容臧的驻地。王猛故意把这个消息大肆宣扬,两国战争之际,亲子叛逃至敌国,依据当时法律,慕容垂连坐必死!
慕容垂得到消息后,哪怕本来没有背叛的意思,却也不得不因此逃跑了,结果当然被王猛早已安排好的人给捉住,押送到了符坚的面前。王猛这出金刀计阴险毒辣到了极点,本来可以将慕容垂一家置诸死地,但慕容垂临危不乱、微言大义,向符坚陈明自己的无辜和忠诚,符坚极为欣赏慕容垂的英勇善战,最终还是放过了他。
金刀计虽然没有达到预先的效果,但慕容令在燕国被诛杀,慕容垂失去了最为信任的大儿子,慕容熙也失去了重要的大哥。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慕容兄,其实我伯父他——”王闵欲言又止。
慕容熙不由失笑,王猛人如其名,是个真正的猛人。不管治理国家还是平叛灭燕,行为都非常刚猛,坚持原则却又灵活机变。在使出金刀计后,王猛再次出兵伐燕,克壶关,攻上党,占晋阳,直入燕国都城,只用五个月时间便灭掉了强大的燕,帮助符坚基本统一了北方。即便是慕容家族,也不得不佩服这位王丞相的高瞻远瞩。
慕容熙轻言细语道:“王兄不必介意,王丞相的所作所为虽然伤害了我父亲,但我父亲一生最为敬佩的人就是他。”
王闵愣了一下,旋即面色微微红了:“伯父曾经多次对我说过,你们父子不是久居人下之人,所以他才会抢先下手。事实证明,伯父虽然一世英名,但在这点上却实在是太多疑了。”
金刀计之后,王猛饱受世人诟病。他的行为被人认为是嫉妒慕容垂,一时名声大为受损,就连他的亲侄子王闵都没办法理解自己伯父的这种作为。人家慕容垂走投无路来投奔秦国,你不接纳就算了,既然接纳下来,又怎能设下计策来暗害人家,实在是说不过去,太小心眼了些。
慕容熙笑了,从这一句话他便已经看出王闵虽然有通的设计之能,却无半分王猛之智。王猛不过是从政治角度考虑问题,只有慕容熙心里最明白,他是对的。慕容家族永远不会屈居人下,如今……不过是时间问题。想到这里,他的笑容更深:“王兄为人诚恳厚道,实在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只是……不知你为何会与窦章混到一起去?”
黑暗里,他的声音压低了,眼角不自觉地斜向远处正在研究机关的窦章身上。
章节目录 180. 离心
另一边的山坡下,谢离看着黑茫茫的对面,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慕容熙真不是东西,居然在这个时候背叛了咱们!”刘隐的大眼睛闪动着,极为恼怒。
刘裕看了一他一眼,却是不动声色。
刚刚慕容熙明明可以避开自己的一剑,却为什么故意撞上来?他到底要干什么?!
王伦只是不吭声,良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谢离:“阿离,你怎么看?”
谢离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们一眼,只是静静注视着远处的动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她在等待什么呢?
刘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这边,慕容熙叹了一口气:“王兄,你可知道窦章是什么样的人?”
“窦兄吗?”王闵蹙起眉头,“我只是需要一个盟友,他是怎样的人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慕容熙淡淡一笑:“既然我碰到了王兄,就对你实话实说了,窦章曾经与吕凉结盟,却每每在关键时刻丢下对方,甚至不惜拿人家的性命来抵挡敌人,遇上事情头也不回地跑了。他精通幻术,我怕……唉。”
他并不加油添醋,只是实话实说。
王敏闻言,嘴角却只是勾起一丝冷笑:“世人没人能斗得过我的弩箭阵,窦章若敢忤逆我,我必让他万箭穿心。”
王闵看起来是个文弱书生,说起话来却颇为果决。
慕容熙微微一笑:“王兄心中有数便好,不要对他太过信任,尤其——别让此人掌握机关诀窍。”
王闵笑了笑,道:“那是自然。”
窦章当然瞧见了慕容熙和王闵走得很近,不过冷冷一笑,他着迷地抚摸着木质的弩箭机,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念头。能够活到最后的只有一个人,必须先除掉慕容熙和王闵,只是他们两人一个狡诈如狐,一个精通器械,如何能够杀掉他们?
苦思良久,窦章方才笑眯眯地道:“夜色深了,你们早些休息,我在这里看着就好。如果对方有什么异动,我会发动箭阵的。”
王闵的眼底深处动了动:“发动箭阵?可是,窦兄你还不会操作机关啊。”
窦章的笑容顿住,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哎呀,那可怎么办!要不……”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诚恳:“如果王兄信任我的话,不妨把简单操纵的方法告知,哦,这样的确唐突了些。”他顿了一下,察言观色道,“如果你实在不信,我也不勉强,只是这样一来……我就无法操纵器械,很容易让对方跑掉,咱们今所做的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
慕容熙不露声色地笑了,窦章果然是个见利忘义的蠢东西,他就猜到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如果王闵毫无防备地把操作的方法告知,窦章反过头来第一个杀死王闵!
猫在三百年前是老虎的师傅,将所有本事都教给了老虎,结果老虎反过来要吃掉猫儿,好在它留下最后一招——爬树。
事实证明,即便是亲如师徒,也要留下点压箱底的本事啊……
章节目录 181. 死路
“我相信慕容熙会回来的。”谢离突然开口,彻底打断了沉默。
所有人面面相觑,王伦率先开口:“阿离,你不会是疯了吧。现在咱们被困在这里,一旦轻举妄动对方就会发动箭阵,慕容熙不过是借机会逃跑罢了,你还指望他吗?”
谢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眸亮晶晶的:“慕容熙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刘隐咬住嘴唇,不解地道。
“因为……他是个直接的人,如果要逃走,也会直言不讳地告知。”谢离这样回答,态度理所当然。
这是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显然不能让大家满意。
刘隐刚要说什么,刘裕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说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刘裕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默,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他想到了谢离毫不怀疑的表情,还有慕容熙在离开前的那一剑,一切似乎都有着某种奇妙的预兆,只等时间才能证明,到底谁才是对的。
另一边的王闵盯着窦章,良久眯起眼睛笑了笑:“窦兄,这个……”
“非常时期,既然咱们已经结盟,难道你还在顾忌我们吗?我和慕容兄弟都是真心想要帮忙的。”窦章看向慕容熙,“再者说,你们两个人都在这里,难道我还能把这么大的机关抢走吗?”
王闵的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微笑:“嗯,你说的是。”说着他主动走过去,指着机关的操作部分告诉对方,“这是向外发射的,一定要向左摇动,转上三圈……”
对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窦章的眼睛越来越亮,正准备试一试,却被王闵打断了:“咱们的木箭实在有限,我看还是不要试了,等他们都饿得没力气了,咱们正好可以发动袭击,以逸待劳。”
“好!王兄果然妙计!”窦章抚掌大笑。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藏着深深的忌惮,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蒙蒙亮的时候,谢离睁开了眼睛,她是被巨大的声响惊醒了。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王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是,有箭发射的声音,但是……”刘隐探出头去,“但是外面没有攻击啊,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面面相觑,谢离却突然发现一道白色身影轻飘飘地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优雅,一步步如同闲庭散步,带着说不尽的轻松自在,脸上的笑容更是无比可恶。
谢离一怔,旋即道:“慕容熙——”
他一路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浑然不怕箭阵的袭击,使得众人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面的敌人任由他这样走来走去,没有任何动静。
这……无论如何都不符合逻辑啊!
“啪、啪”地两声,接连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咕噜噜地滚到了谢离的脚下。
一个满面狰狞,一个不敢置信,正是窦章和王闵两人的头颅。
刘隐吓了一跳,大声道:“你干什么?”
慕容熙了眨眼睛,笑嘻嘻地道:“当然是送礼物给阿离,阿离,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谢离看了一眼两颗犹自滴血的头颅,不得不带了三分惊讶:“你杀了他们?”
慕容熙摊手道:“当然不是,是他们自寻死路才对——”
章节目录 182. 天籁
窦章学会了机关术,第一件便是要除掉王闵,他在王闵的水源中下了剧毒,当然没忘记捎带上慕容熙,可惜慕容熙早有防备,并未相信对方的示好。王闵就没有这么狡猾了,他在用银针试后没发现异常,便当真喝下了那水……
“王闵精通机关术,可在毒药和人心方面却明显太蠢。窦章见王闵试毒,赌气抢先喝下了水,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怜的王闵信以为真——”慕容熙的声音不紧不慢,谢离却能想象当时的场景。
“毒药是在窦章的嘴唇上——”谢离一下子猜到了其中关键。
“聪明!”慕容熙打了个响指,笑容变得越发得意,“窦章见我们喝下毒药,自然大为欢喜,静静等着毒药发作,我装作和王闵一起毒发,不过他是真死,我是诈死罢了……窦章这蠢货以为我们都死了,决定将你们彻底除掉。谁料万箭齐发的时候,所有的箭却都是射向他自己的……”
“这是为什么,他不是学会了如何操纵吗?”刘隐一下子呆住,澄澈的眼睛满是困惑。
谢离轻笑起来,已然看破了关键:“看来……王闵留了后手。”
王闵教给窦章的不是机关术,而是自寻死路术才对。
谢离看向慕容熙,乌黑的眼睛闪烁着笑意:“论起挑拨人心的功夫,你还真是当仁不让。”
慕容熙笑容更深,一脚把窦章的头颅踢开,得意洋洋道:“我好辛苦呢,快来表扬我吧!”
谢离径直向他走过去,慕容熙的笑容越咧越大,谁料对方竟然笔直越过了他的身边,丢下了一句话:“咱们该走了!”
所有人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跟上谢离。
慕容熙大张开双臂,等待拥抱。一只鸟儿飞过,啪地一声,鸟屎落在了他的头上。
慕容熙恼怒地扭头大喊:“阿离,你这个没良心的!”
他脚步飞快地追上了谢离:“阿离,你怎么连夸奖都不给我啊!”
谢离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对于自己的同伴,是不需要说谢谢的。”
慕容熙怔了一下,旋即转头看向众人,除了从始至终死人脸的刘裕,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心微微跳动了一下,在这一瞬间,他冷漠的内心,竟有了许多复杂的变化,很快他的表情恢复如常:“看来你们都认可我的重要性啦,那以后谁都不许跟我抢阿离!”
他的话音刚落,头上挨了一个爆栗:“快走吧!”
一行人突破了障碍,继续向前走去。凡是走过的路,谢离全部用小刀在树上刻好标记,她相信一定能够找到道路离开南荒。
幽深的道路曲曲折折,却突然有一缕香气飘了过来。
谢离站住了身体,不知不觉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香气有什么古怪?”她主动开口问道。
回答她的人当然是慕容熙,所有稀奇古怪的话题问他,一定都能得到答案。此刻他的笑容格外深沉:“这是秦国最好的香粉铺子国色香里面的一品香,一点点粉末就价值五百两,你说特不特别?”
“的确很特别。”王伦回答道。
不知名的深处有一道声音开了口:“你说错了,五百两的是一品香,我这却是极品,价值千金。”
这声音非男非女,却婉转动听,叫人心折,如同一只小猫的爪儿在人的心头轻轻地,小心地,挠了那么一下。
章节目录 183. 丑人
谢离听到这声音全身竟然也有瞬间的酥麻,只怕黄鹂出谷,泉水叮咚,都比不上这籁之音。
“声音如此好听,却不知人长得如何?”慕容熙轻声笑道,一副纨绔的模样。
“你要见我的人?说不定……我人长得很丑很丑,丑得会吓到人。”对方这样叹息着。
慕容熙缓缓道:“我才不信,有这样好听的声音,人一定长得更美,为何不肯现身?”
众人都不说话,只是屏气敛息地听着这道声音再次响起。
“哦,你们真的要见我吗?”
王伦笑道:“藏头露尾又有什么意思,不妨出来让我们瞧瞧真人呀!”
越是紧张的时候,慕容熙的神情越是轻松自在,王伦固然想要学习他的处变不惊,声音却压抑不住一丝紧张。
对方轻轻笑道:“那我出来啦!”
树丛后面,果然出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紫衣人,他的身材不高不矮,体型不胖不瘦,然而皮肤却很黄,两只眼睛像是永远也够不着一样隔着千山万水,鼻梁又扁又平,嘴巴紧紧抿着成了一条线。
这张脸实在是丑得过了分。
他看着众人,苦笑道:“我说过我很丑的,你们偏偏要看。”
慕容熙倒抽一口冷气,丑,真是太丑了,这人简直丑得没法看。
他赶紧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这丑得惨绝人寰的家伙居然还没消失。
王伦的脸上却从始至终都是平和的微笑,虽然他也被这丑的几乎没办法形容的人吓到了,但他是个谦谦君子,哪怕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条穿着衣裳的狗,他也得想点法子来安慰人家。
“看一个人不光是靠外表来判断的。”王伦的声音很温柔。
那人闻言,居然认真地转头看向他:“你很好,我会留你全尸。”
慕容熙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这时候,丑人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武器是一柄很轻很薄的长剑,看起来仿佛是纸一般薄,却闪着幽幽的光芒。
谢离的双眼轻轻眯起,目光却不是落在那把特殊的长剑上,她看的是对方的手。
那只伸出来的右手,就象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羊脂美玉,白嫩圆润,柔若无骨,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修长的十根手指,圆润可爱的指甲,简直和他的脸判若两人。
丑到难以忍受的脸,悦耳至极的声音,还有一双十全十美的手,他们遇到了一个怪人,一个极为特别的怪人。
就在这一刹那间,刘隐已扑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无声无息,已经到了对方面前。
就在刘隐动手的同时,那道如同薄纸的长剑已经匹练而起,速度快得让人连难以置信。
谢离只是眨了眨眼睛,便听到“当”地一声脆响,刘隐的长剑已然落地,对方的长剑指向刘隐的脖颈,似笑非笑:“你输了。”
四周一片寂静,人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刘隐平日里看起来柔弱,剑却并不柔弱,尤其杀人时候的狠辣劲头,谢离是曾经亲眼见过的,可是竟然在这个怪人的手下一招落败,他到底什么来历!
刘裕的额上沁出薄薄的一层汗珠,他上前一步,却被谢离阻止了:“我来。”
章节目录 184. 绝美
丑人轻松地放了刘隐,站在原地等待着谢离。
谢离的长剑快得恍如际突然降下的一道闪电,一剑封喉。
对方身形微转,看起来轻柔无力,却恰好架住了谢离的剑锋。
两人的长剑眨眼间已经连续对了数招,那人刚开始以为谢离只是寻常,并不如何认真,可渐渐的却完全换了神情。谢离的动作非常快,身形矫若游龙,刹那间已经使出三十八剑,她的快与刘隐并不相同,刘隐只有一剑,而她的动作却轻灵飘逸,招式难以捉摸,仿佛幻化出万千长剑,显然比刘隐难以对付百倍。
丑人轻轻咦了一声:“你这是哪里的剑法!”
谢离没有回答,她无门无派,剑术都是现学现卖,误打误撞之下倒是独成一家。
众人眼花缭乱,只见两道身影不停地交错、纠缠,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
丑人越来越惊奇,谢离的眼睛甚至连眨都没有眨一下,动作快得让人窒息,根本不让对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刹那间,她的长剑已经从四种不同的方向袭下,最后竭尽全力的一击,势在必得!
丑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非但没有惊呼、惨叫,脸上甚至没有畏惧之态,只是带着一种解脱,迎上了谢离的剑尖。
谢离身子突然一震,猛然收回了长剑,因为收势太急,还是在丑人的面上划破了长长的一道。
没有鲜血流出,却硬生生划破了那人脸上的面具。
与此同时,她的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那人抬起脸来,绝望地看着众人,仿佛在说:“杀了我吧,我已经等了很久。”
残破的面具落下,众人看清了她的面孔,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白嫩的鹅蛋脸,动人的眸子,齐眉式的刘海,一头又黑又浓的长发披散着,这张脸实在美丽得令人窒息。
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缕缕甜香,那已是男人无法抗拒的柔弱了。
现在这双眼睛充满了幽怨,甚至隐隐泛着泪光。
她盯着谢离,泪水扑簌簌地流下,声音无比的痛苦:“我从第一就等待着死亡,请你杀死我吧。”
谢离的长剑立在半空,一时没有任何动作。
她可以毫无动容地杀死野兽和敌人,然而眼前的人分明是一个柔弱的少女,还是主动送死。
“你是谁?”慕容熙深深皱紧了眉头。
“我……我姓潘,你总该知道我是谁的。”那女子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潘连昌?!不,潘连昌分明是个男子啊。”慕容熙一瞬间有些惊讶。
对方只是跪坐在地上,身姿挺拔纤细,一头长发柔顺的散落,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潘连昌是我的兄长,我是他的同胞妹妹潘迎儿。”少女垂下了眼睛,一字字地回答道。
潘家只有一个独子,怎能让他来参加这样的战斗。为了让家族血脉延续下去,他们只能让柔弱的女儿代替自己的兄长出战。
同样是代替品的谢离目光静静落在潘迎儿的身上:“你是要寻死?”
“不,我不是故意寻死,我只是没有办法一个人生存下去。”潘迎儿的泪水盈盈不绝。
她的心头微微一动,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到现在,必定要经受许多磨难,这少女已经没办法再忍受下去了,今她故意挑衅,分明是刻意寻死……
下一刻,谢离的长剑陡然收起,声音冷冰冰的:“你走吧,我不杀你。”
章节目录 185. 烤鸡
“如果要提心吊胆地活着,还不如找一个舒服的死法……”潘迎儿看着谢离,动人的眼波闪动着。
谢离无动于衷:“那你就去死吧。”
潘迎儿面色一怔,目光更是绝望。
谢离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面孔上静静投射出一片小小的暗影:“如果你能够保护自己,就可以安全地活下去。如果你不能,就不要指望别人能保护你。”
她这样说完,已经从潘迎儿脚边上跨了过去,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走。
世上的闲事太多了,谢离没有做救世主的爱好,不可能救援所有人。
潘迎儿绝望地看着谢离的背影,眼泪流的更凶。
所有人都不忍心再看潘迎儿,径直跟着谢离走开。
一直没有言语的王伦却突然开口道:“潘姑娘,你一个人独行太危险,不如跟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潘迎儿愕然地盯着他。
谢离突然站住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王伦一眼。
王伦看着谢离,眼神里充满恳求:“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连累大家。”
绅士风度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只会累人累己,谢离摇了摇头,自作孽,不可活。
潘迎儿当然没有厚脸皮地立刻答应,她看了一眼所有人的神情,皱着眉思考了半,最后仿佛实在无法忍受一个人呆着,终于发出了一道轻不可闻的声音:“嗯。”
王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亲自上前搀扶起潘迎儿,扶着她一起往前走。
“你就让他这么自作主张?”慕容熙偏头看着谢离,眼睛好似剔透的宝石,神情满满都是不以为然。
谢离的眉眼像是拢上了层层轻纱:“王伦不是自私的你,也不是冷漠的我,他是他自己,如果你强迫世上的人都和你变成一个德性,趣味也会少很多。”
慕容熙笑了,歪头看向谢离:“你还真是兼容并包。”
既然在一个队伍里,就应当有包容每一个成员的胸襟。王伦已经开了口,谢离如果当众驳斥他,反而会激起他的不满,对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大为损伤。
队伍里突然加了一个人,每个人多少都有些警惕,不过这潘迎儿实在是招人喜欢得紧,她明明有着如此美丽的容貌,却从未流露出骄纵任性的情绪。与那个处处找茬挑刺的范柔相比,潘迎儿简直是个使了。
遇到繁琐的事情,她都抢在大家前面去做,甚至包揽了食物的制作。即便是再普通的食材到了她手里,总有让人垂涎欲滴的能力。
傍晚,王伦捕了一只野鸡,潘迎儿自动自发地上前帮忙,刚开始王伦以为她只是说客气话,谁料她动作熟练地杀鸡,去掉内脏,带毛涂上黄泥、干草,糊上泥土,然后把涂好的鸡放在火中煨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