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拉着受到沉重打击的刘隐走了,南宫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慕容熙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我也是被这么怀疑着过来的。他们当初没有怀疑错,我最开始的确是准备找机会宰了他们。不过……”
“不过什么?”南宫雪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不过……看到那个人那么努力的样子,我也希望……大家可以一起活下去。”慕容熙一把揽住南宫雪的脑袋,“好啦,快走吧!”
谢离脱离了大部队,独自一人向着东面行去。这时候色已经暗了下来,空沉沉如墨,无数的树影在风中晃动,她看向不远处的树林,到处荒凉一片,不时传来各种野兽的怒吼。
在这种情况下,她有机会寻找到一线生路吗?
花了很长时间,谢离都没有找到任何跟南宫雪描述中相似的树叶,更别提找到水源。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才勉强捉到一只兔子,放了兔血强行喝了下去,又勉强吃了几口生肉补充体力。可兔血毕竟粘稠,根本无法代替清水,她只觉得浑身像是火烧,虽然缓解了口渴的感觉,身体的各个细胞却像是更干了,几乎要冒出烟来。
深一脚浅一脚,她一步步向前走着。半个时辰已经过去,她却并不愿意回去。如果无法找到水源,他们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渐渐的她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方向,到处都是雾气沉沉,根本无法辨别具体的方位。昨被马蜂蛰到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是疼到最后,她的意识却渐渐模糊了,她快步向前走,丝毫也不顾及身上的伤口。
如果继续找不到水或者含羞叶,她的性命算是交待在这里了。
一路走来,她竭力寻找南宫雪所说的树叶,终于找到了一棵与他形容相似的树,立刻摘下一片叶子在嘴巴里嚼起来。
紧接着,一片可怕的苦涩味道浸入舌尖,她立刻吐掉了树叶。
不,不是这个。南宫雪说过含羞叶品尝起来有一种淡淡的甜味,这个不是——
章节目录 219. 纠缠
不知是不是缺水的缘故,她的四肢慢慢变得麻木起来,而且越走越慢,越走越累。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麻痹感觉慢慢从脚底延伸上来,逐渐侵袭到了膝盖。她停下来,重重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竟然毫无知觉。
她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脚下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几乎爬不起来。
不知何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叹息:“明明是个小姑娘,为什么要这样逞强好胜。”然后,她被一个人动作轻柔地抱了起来。
“放开我。”她竭力挣扎,对方却抱得更紧。
“真是傻丫头,明明是有毒的叶子,差点死了都不知道。”那人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又叹息了一声。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感觉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旋即一股清凉的液体慢慢进了她的唇舌之间,绵延地滑入咽喉。原本急躁干咳的感觉瞬间得到缓解,她不由自主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吟。
旋即,那人轻笑起来:“好些了吗?”
不,不对,这声音分明是——
谢离一下子睁开眼睛,眼前的人五官分明,英俊挺拔,一双漆黑的眼睛深如大海,她几乎忘记呼吸,拓跋珪!
拓跋珪微微一笑,又含了一口水要喂过来,谢离吃了一惊,心头大骂一声色狼,陡然飞身而起,正准备给拓跋珪重重一拳,谁料他微微一笑,一手正勾住她的右脚踝处,毫不费力,谢离猛然又落回他的怀抱。
谢离脸色隐隐发白,眼看着那唇越靠越近,心头火气腾腾往外冒,刚才她昏迷的时候他喂水还可以说是救人,现在分明是轻薄。
这个臭不要脸的!
一个巴掌立刻扇过去,拓跋珪立刻攥住她的右手腕,谢离出了左脚,借着他向后退开的趋势脱离了他的掌控。她正待快步离开,谁料到对方只是轻轻扯住了她的裙摆,微一使力,她就再次呈现向后倾倒的姿势,险些重现落入他的怀抱。
“放开我!”谢离懊恼地大喝一声,一掌劈开他的束缚,回过头,怒气冲冲地瞪着拓跋珪,不知不觉满脸涨得通红。
“小丫头怎么这么生气!”拓跋珪看着她的脸,微微勾起一丝微笑,“你不是嫌我喂水不够温柔吧!”
“你!你这个混蛋!”从来没人敢这样轻薄,这个无礼的男人!谢离怒不可遏,猛然抽出长剑向他斩了过去。
拓跋珪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模样,不过轻松地一笑,甚至没有祭出自己的刀,身体只是迅速向后退去,一手陡然上行,一手猛地下沉,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眨眼间锁住了谢离的长剑,另一只手已经厚颜无耻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放手……”
谢离用力抽自己的长剑,无奈根本纹丝不动。拓跋珪已经落在她的身后,紧紧将她环抱着,一手还紧紧扣住她的右手腕。
“你还不放手!”谢离咬牙切齿,无奈身体刚刚中过毒,又体虚无力,根本没办法挣脱开。
拓跋珪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感受着这份温暖和柔软,口中沉声说道:“你是打不过我的,你们汉人不是总喜欢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章节目录 220. 深沉
谢离冷笑一声,竟然猛地翻转长剑,向后倒行一刺。
拓跋珪原本正要扣住她的攻势,却突然发现她的颈项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红点,正想着必定是昨夜被马蜂蛰到的伤口,就在失神的时候,她的长剑已经到了跟前。
手猛然一顿,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那柄长剑,谁料谢离冷冷一笑,左手成拳已经攻了上来。拓跋珪不动声色,仿若脚下绊了一跤,整个人向后仰倒。谢离来势凶猛,正准备攻上他的咽喉,岂止他突然整个人后仰,她身形一虚,居然跟着他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她重重摔在他的身上。
拓跋珪闷哼一声,却突然大笑起来:“好重。”
这一下摔得很重,哪怕有人垫底,她还是觉得四肢百骸都在疼痛,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拓跋珪便笑着把她撑起来,道:“你看,女孩子还是不要太凶狠的好,会有报应的。”
他得意洋洋的话音刚落,谢离已经又给了他一拳,气势如虹,毫不留情!当拳风快到他的睫毛前时,他却一下子扣住谢离的左手腕,只是一个翻身,已经顺势把谢离压住,一手压住她坚硬的拳头,一手抚摸上她柔滑的脸蛋:“怎么两不见,凶得都没法看了。”
谢离不由自主哼了一声,紧紧闭上眼睛:“要杀要剐随便你。”
拓跋珪轻轻笑了起来,突然一口咬住了她的唇。真正是用咬的,毫不留情!谢离惊呼一声,猛然睁开眼睛:“你疯了!”
“我要想对你如何,何必等到现在。”拓跋珪英俊的面孔轮廓很深,好似深沉暗夜的双眼里充满着暗潮汹涌的情绪。
当他认真看着她的时候,几乎有一种呼吸都窒住的感觉。
谢离瞪大眼睛看着他,突然问道:“昨夜里是你杀了他们?”
拓跋珪静静望着她,尖尖的下巴,清冽的眼睛,斜飞的长眉,看起来倔强又可爱。不知为何,原本没有轻薄的心思,此刻心情却突然变得越来越复杂,呼吸也渐渐沉重了起来,双眼直直地盯着她,仿佛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被压在这健硕的胸膛下,好像被一堵墙死死压住,根本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他牢牢控制着她的四肢,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眼睛对着眼睛,嘴巴对着嘴巴,姿态实在是暧昧到了极点。
明明两人不是情人,却用如此暧昧的姿势相对。她竭力想要挣扎,却突然听见他沉声道:“不要动,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不知不觉,仿佛有一道灼热的温度烫了她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大腿,好似触电了一般,她整个人几乎化为石头,不由心头一震,一句“无耻!”脱口而出。
他的一双漆黑的眼睛深沉如海,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放……快放了我……”谢离隐约感觉到危险,因为他的身体越来越热,胸膛越来越僵硬。
“嘘——”他轻轻地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
章节目录 221. 死缠
看着对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谢离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再也不敢动一下。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一瞬间竟然引起了战栗感。
“拓跋珪!”她咬牙切齿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唇畔微微勾起:“终于知道害怕了?”
下一刻,他突然低下头来,火热的气息瞬间侵袭她的面庞,她心头怒火腾腾直冒,眼睛里已有火焰疯狂燃烧起来。
拓跋珪没有想到危险越来越近,只是笑着道:“你不知道自己刚才服下的树叶是有毒的吗,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可能就要把性命给送了。”
谢离乌黑的眼睛牢牢地盯在他的面孔,眼睛里跃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拓跋珪心脏竟然猛跳起来,心念一转,已经附身下去,预备在她的鼻尖落下一吻,可惜他还没有真正挨着她,就被一拳袭上了左腹。拓跋珪闷哼一声,被谢离一脚踢开。
谢离立刻离开他三步远,满脸警惕恼恨。
拓跋珪长叹一声,转而盘腿坐在地上,面上带着无限笑意:“生气了?”
他一身黑色长衫,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越发衬得轮廓深刻,眼眸如星。
生气,她岂止是生气,恨不能一剑把他劈成两半!哪怕是最厚颜无耻的慕容熙,也绝对不敢用这种法子占她便宜!但拓跋珪偏偏肆无忌惮,简直是气炸了肺!
“你不必生气,我又没有把你怎么样。”
“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谢离的神色格外恼火,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我已经救了你三次,按照你们的说法,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那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应该许给我了吧。”拓跋珪说得理所当然,毫无愧疚之意。
“很抱歉,我没这种理念!”谢离的牙齿格格作响,眼睛几乎冒出火来。
拓跋珪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是要赖账了?”
“什么赖账?!你救了我,以后我会还给你。至于以身相许,不要白日做梦!”
“我可不这么认为,报答的方式一定得我来选择。更何况你别忘记,我比你强,根本不需要你来帮助,你要如何偿还?”
“我——”谢离开口要说话,却又仿佛被一团棉絮堵住了喉咙,几乎说不出话来。
拓跋珪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不回答?”
他这么肆无忌惮、恬不知耻,她要怎么回答?怎么回答都是错的!谢离冷冷盯着他,一字字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很好奇,你都在干什么。”
那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离蹙起眉头,略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知他到底在说什么。他对她感到好奇,甚至想要知道她在干什么,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拓跋珪野心勃勃、雄心壮志,根本不像是个会关心这等无聊闲事的人。
“你开玩笑?”
他只是轻轻微笑了一下,紧紧地盯着她:“是不是开玩笑,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他不是开玩笑,他的眼神那么认真,哪里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不知为何,谢离的心头猛然一跳,竟然有了三分奇异的跃动。
章节目录 222. 惊喜
“南宫雪性情温和,秉性不坏,虽然喜欢打点小主意,倒是不会动坏心思。你要留下他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关键时刻……你得狠得下心肠。”拓跋珪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静静看着她,一字字道:“你应该比谁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很简单,不过是在警告她不要对那些人产生任何一丝感情,同情、怜悯这些东西都是无用的,最后会要了她的性命。
“我跟你不一样。”谢离毫不犹豫地道,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
拓跋珪叹息了一声:“你和我,和他们,大家都是一样的。为了自己的生命,为了继续活下去,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你之所以说的这么轻松,是没有到达最后那一刻。”
“我一定会找到方法离开南荒。”谢离只是认真地望着他,毫不掩饰地回答。
“想要离开这里并不难,难的是……不管你走到哪里,都需要不停地杀戮。”他的笑意更深,“摆脱了南荒又算得了什么,大多数人的一生都在杀人与被杀中挣扎不休。”
谢离正要反驳他的话,却见他向自己伸出手来:“阿离,跟我走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走了过来,神情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眨眼间已经到了她的面前。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慢慢道:“如果你不想亲手杀死他们,我可以替你完成。”
“跟你走?哈,你是在说笑话,然后你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我吧。”谢离冷哼一声。
她的颊边有一阵温热的触感,拓跋珪望着她:“如果我要杀你,一开始就不会救你。”
他的话刚刚说完,抚摸着她脸颊的左手腕猛然一个反转,咔地一声发出异响,还没醒悟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谢离以过肩摔的方式丢了出去。
谢离猛一回头,拓跋珪却是一声轻笑,径直将她一推,她整个人竟然向一棵大树笔直撞了过去,险些一头撞在树干上,不由气急败坏,正待找对方算账,对方突然朗声道:“要走出南荒,一直沿着这条路,记得!”
她正要追问,谁料眨眼间那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拓跋珪凭空消失了——谢离快步追了过去,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拉住了她的手臂,满脸惊讶:“阿离!”
追来的是满脸惊讶的刘裕,他的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充满困惑的刘隐。
谢离仔细分辨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拓跋珪早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不由恼怒地咬紧了牙关,这个该死的色狼!
“阿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去找水源么,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刘裕的神情格外惊讶,他看到谢离久久不回去,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特意赶来寻找。谁晓得谢离居然一个人站在迷雾中,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谢离挣开了他的手,又恢复了原本冷淡的神情:“我没事。”
刘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杵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刚刚走到树下,一片树叶被风吹落,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上看了一眼,突然惊呼:“你们瞧!”
谢离和刘裕同时向上望去,就在她身后的这棵大树上,竟然长满了形状奇特的树叶。
“含羞叶!是南宫雪说的含羞叶!”刘裕忍不住惊喜道。
谢离吃了一惊,难道拓跋珪引她来自己,一则告诉她走出南荒的路,一则是为了告诉她含羞叶在哪儿?
章节目录 223. 熟悉
谢离把叶子递给南宫雪,南宫雪将一把叶子猛地塞进嘴巴里,然后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最后吐出来一些干巴巴的渣子。
其余人皆是瞪着大眼睛看着南宫雪,就跟看一个人吃了个活蜘蛛那么神奇。
伴着几人期盼的目光,南宫雪笑了笑,道:“就是这个!”
“味道很甜,撑一没有问题……”
几人便都纷纷效仿南宫雪的做法,起初是感觉生吃叶子味道很怪,不过咀嚼起来还真有淡淡的香甜汁液流出来。
谢离一直握着手中的树叶一动不动,慕容熙看了她一眼,神色奇特:“怎么了?”
谢离一愣,旋即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她的情绪分明不对劲。慕容熙微笑着,神色自若地盯着刘裕。刘裕向他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一无所知。
“南宫,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刘裕转而向南宫雪道谢。
“这都是举手之劳,何况我也是为了自救。”南宫雪笑着回答,显然并不把之前的误会放在心上。
刘裕原本预备顺着之前的道路往前走,谢离却突然叫住了他:“咱们向东边走吧。”
刘裕神情古怪地望着她:“为什么?”
谢离犹豫了一会儿,只是平静地道:“直觉。”
当然不会是直觉,而是因为拓跋珪告诉她,如果要离开这里,必须一直向东走。
她只是觉得……那个人不会欺骗自己。
刘裕一双眸子又亮又利,盯着她神色莫名。刘隐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道:“大哥,我们按照阿离说的做吧。”
刘裕看向慕容熙,对方只是眯起了细眼,笑得别有深意。
谢离一言不发,径直向东面走去。慕容熙望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轮廓,阿离,你为何如此肯定呢?
于是一群人顺着东面行去,三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小溪,成功解决了水源危机。
南宫雪期期艾艾地跟着谢离,一副犹豫的模样。谢离扭过头望着他:“干什么?”
“我……我是想谢谢你。”南宫雪说完话,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谢我做什么?”谢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南宫雪微微一笑:“谢姑娘从一开始就对我深信不疑,这着实让我感动,若是没有你,我恐怕还是孤身一人,或者……已经被他们宰了。”
谢离盯着南宫雪的面孔,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现在想想,为什么自己会对他如此信任,可能是他的性格太像那个人了吧。
南宫雪性情沉稳,个性温柔,温润的眼睛和紧紧抿起的嘴唇都与她的养父有三分相似,让她莫名就对他产生两分好感。
“不用客气,我凡事都喜欢靠直觉。”当然这样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陷入麻烦你,谢离直言不讳。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南宫雪静了一下,给了她一个承诺。
两人竟然有一种很奇特的默契,仿佛是多年不见的好朋友,而非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慕容熙从溪边捉住了一条鱼,正预备回头向谢离炫耀,便看见这样美好的画面。他的脑袋瞬间有些发懵,闭眼再睁开,还是同样的画面。
这两个人明明刚认识不久,却好像很熟悉的模样。
谢离的脸上,是亲切、温柔的笑容,从未有过的善意。
章节目录 224. 树皮
慕容熙感觉到胃部有一股酸酸的液体涌上来,一直涌上咽喉。
吃醋,这种情绪属于慕容熙吗?
不,在他无往而不胜的人生中,从来不存在这些可笑的情绪,完全不可能。
可是他的笑容却不自觉地凝固在脸上,狠狠把手上的鱼头捏碎,随手丢进了水波里。
身体哆嗦得越来越厉害,纯粹是气的,那股酸涩的感觉越来越浓。
谢离这丫头对待他,永远是一副拒之门外的表情。
她甚至很少对自己笑一下,不管他怎样讨好。
心里翻江倒海,可是当谢离抬起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慕容熙的脸上却满满都是笑容。其实,他每时每刻都不会忘记挂上笑容,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你的时候,好像全世界的阳光都聚集到了他的眼底。
世上还会有比慕容熙更可爱的人吗?
恐怕不会。
但谁又了解真正的慕容熙呢?
刘裕同样抓到了鱼,心情显得很愉快。
谢离看着众人忙着生火烤鱼,只是微微一笑,径直去溪边清洗满是污泥的双手。溪水很是清澈,几乎一眼能见底。水中似乎有什么在闪闪发光,鱼儿向着那发光之处游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谢离眨了眨眼睛,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这时候,那些人突然起了争执,谢离立刻站起来向他们望去。
“这些标记,你敢说不是你留下的吗?”那是慕容熙的声音。
“我没有,我为什么要留下这些标记?”南宫雪满是不解。
“答案显而易见,这样你就可以告诉某些人我们在什么地方。”慕容熙挑高了眉头,神色极为不善。
谢离皱起眉头:“你们在说什么?”
慕容熙指着一块湿淋淋的树皮:“这是从水面上捞起来的,上面有奇怪的星形符号,显然是有人故意在给别人留下某种约定好的信号。
有人跟踪他们,或者他们这里有奸细。
“谢姑娘,我没有也不会这么做。”南宫雪的眉头皱得很紧,他完全不知道这树皮到底哪里来的,更不知道该如何向所有人解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收留陌生人意味着风险。刘裕和刘隐对视一眼,神色格外不安。
慕容熙冷笑一声:“不要惺惺作态,除了你以外谁会这样做?我?阿离?还是刘氏兄弟?”
“你——”南宫雪不能理解为什么慕容熙会突然变脸,原本他对自己尚且算得上友善,现在却如此咄咄逼人。
关键时刻,谢离一把拦住慕容熙的手:“我相信他。”
“你说什么?”慕容熙的心头一沉。
“我说,我相信不是他做的。”谢离一字字的,神情却格外坚定。
“为什么?”慕容熙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他的神情那么认真,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简直就像是在质问。
谢离一时没有明白慕容熙的意思,惊讶地看着他,直到他又追问了一遍:“我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样信赖他,为什么你会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比我还要信任?
到底是为什么?
慕容熙的心里不开心,很不开心。他不关心这树皮到底从哪里来,也不关心南宫雪是不是奸细,他关心的是——谢离怎样看待南宫雪。
她,是不是把那个人看的比自己更重要!
章节目录 225. 厌食
“不要再争执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谢离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一字字道,“既然决定要收留南宫,就不要再做无谓的猜测。”
慕容熙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冷,阿离明显是在偏帮南宫雪。
难道在她的心中,突然出现的南宫雪当真比他还要重要吗?只要这么一比较,心情突然变得很糟糕。
谢离不再理会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径直烤好鱼,递给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刘隐。刘隐吃了一口,不知为什么就突然呕吐了起来。
谢离一怔,看着他露出奇怪的神情。
刘隐一直吐着,却因为没有吃下任何东西,除了酸水之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一声接着一声,简直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吐出来,然后他整个人环抱住自己的身体,不停地战栗着、痉挛着,看起来像是一个伤寒病人。
“他……这是怎么了?”谢离满面不解,她已经尝过烤肉,没有任何问题,根本不可能有人下毒,而且刘隐的症状看起来也不像是中毒,更像是……
“小隐,你到底怎么回事?”刘裕一下子握住刘隐的肩膀,面上难得失去了冷静。
南宫雪赶紧按住他:“不会有事的,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慕容熙冷冷地道:“你怎么知道没有问题?”
南宫雪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慕容熙突然开始针对起自己,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更没有得罪这位慕容家的大少爷啊!
南宫雪怎么会想到自己和谢离一次无心的对话,彻底打开了慕容熙的嫉妒之门呢?
“看起来……更像是厌食症。”谢离轻声说道。
南宫雪点点头:“你说得对,虽然从前没有听过这种描述,但我觉得这三个字很贴切。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却突然开始疯狂的呕吐,这种情况——”
刘隐蜷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
谢离看着他,渐渐明白过来,这个少年一直压抑着自己,事实上他充满了自责……
对于王伦的死亡,刘隐觉得很自责。
如果他提早发现潘迎儿的目的,如果他不轻信她的谎言,也许一切不会落到那个地步。
他甚至……一直都不肯相信帮助他、爱护他的谢离。
他真是疯了!
看到这样的刘隐,谢离和南宫雪相视一眼,不禁苦笑,到底是一个少年,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情感伤害。
他们以为他已经振作起来了,他却根本没办法吃下任何东西。
谢离轻轻蹲坐在他的身边:“小隐,以前的事该忘的就忘了吧。你放心,我们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我们会一起离开南荒。”
刘隐抬起头,静静看着谢离。
她的神情无比认真:“你也想想自己的大哥,他对你是怎样的保护,你为了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对得起他,对得起我们吗?我要你吃东西,好好活下去!”
刘隐看着面庞清冷美丽的谢离,心头不免一阵刺痛。
为什么他喜欢的不是可爱又真诚的谢离,而是残忍恶毒的潘迎儿呢?他差点……给自己的同伴们带来了不可逆转的死亡。
“小隐,你是我的弟弟,不该这么懦弱。”刘裕在一旁看着,神色慢慢坚毅起来,“站起来吃东西,然后我们一起出去!”
章节目录 226. 冒险
刘隐看着自己兄长,眼底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谢离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温柔了很多:“过去我听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谁没爱过几个人渣——”
她的话音刚落,慕容熙不阴不阳地道:“对,多来几次你就习惯了。”
谢离:“……”慕容熙,你这是安慰还是讽刺。
慕容熙摊开了手:“没法子,我就是这么心直口快。”
刘隐原本难受的想哭,被慕容熙这一打岔,反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看见他嘴角的笑意,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谢离瞪了慕容熙一眼,转而认真道:“好了,过去的事情咱们都不要再想了,刚才我瞧见这溪水里有点古怪,要不要去看看?”
“古怪,什么古怪?”慕容熙扬起眉头。
谢离带着所有人来到小溪边,色已近黄昏,湖面波光粼粼,水质确实十分清澈。
谢离指着那若隐若现的漩涡:“你们瞧,刚才我已经仔细查看过,这漩涡很奇特,每当有小鱼游到周围的时候都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你们看——”
他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条紫尾小鱼恰好游向了漩涡,哗啦一声,竟然凭空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这是怎么回事?
“我去看看。”南宫雪脱了短靴,挽起裤腿,试探着走了进去。
谢离向前走了一步,南宫雪回头道:“谢姑娘,你先别下来,等我探一探虚实,再叫你不迟!”
谢离也知道南宫雪是好意,便点点头,站在岸边看他一步步走过去。
南宫雪憋了一口气,扎进了溪水里,水看着很清澈,却很深,他的身形很快消失。
就在这时候,空仿佛被一片巨大的黑幕遮挡,彻底陷入一片漆黑中。谢离没想到黑得如此之快,心头一沉,立刻大声喊道:“南宫,快上来,黑了!”
水面平静无波,原本清澈透底的溪水已经看不分明了,隐约中她似乎瞧见了南宫雪的衣服一角,不由又向溪边走近了一步:“南宫!”
水花呼啦响了一声,南宫雪一下子钻出来,满脸的水珠。
谢离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却见他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冲着谢离说了句:“好像是有古怪,我游过去看清楚,马上就回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溪水却突然古怪地泛起一个巨大的水花,他甚至来不及说半个字,整个人忽地一下子陷了进去,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南宫?”谢离一颗心如坠冰窟。
水面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南宫雪……就这么消失了。
“我下去看一看。”谢离快步向溪水走去,却被慕容熙一把拉住:“你疯了!南荒和别处不一样,这里的夜晚非常危险,我们白看到的东西和晚上不同,你想清楚!”
“你说什么?”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里有一道奇怪的大门,只要一到夜晚就会打开,白你看到处都是风平浪静,但是晚上呢?溪水里面会有什么你可以想象得到吗?不可以去,无论如何都不要下水!”
章节目录 227. 章鱼
“我们不能不管南宫雪!”
“谁知他会不会故意把我们骗下水,他的目的说不定是要杀死我们!”
“慕容熙!”
“我不会让你去的!”他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神情无比认真,完全没有半点退步的意思。
谢离皱起眉头,她有预感,南宫雪一定是遇到了什么。
“老——”
就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刘隐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谢离背对着溪水,闻声猛然回头,水中哗啦一声,猛地窜起一只巨大的怪物,它浑身长满了触手,以极快的速度从水底窜了出来!
砰地一声,它将一团物体径直抛上了半空。
谢离看清了那物体,心头陡然一沉,刘裕的速度更快,先她一步冲了过去,用尽全力才勉强撑住那从空中软绵绵掉下来的人——
南宫雪被刘裕接住,却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口血,他指着那张牙舞抓的怪物,手指都在颤抖:“是章鱼怪!”
话音未落,巨大的章鱼已经飞速伸出一根触手猛然向谢离扫去,那速度极快、极狠,简直像是鞭子一般。
谢离想也不想迅速抽出长剑,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可怕的触手砍成了两段。这一下似乎彻底刺激了那怪物,它的巨大身躯颤抖着,几乎愤怒到了极致,无数的触手疯狂舞动着,笔直向谢离扑了过去!
慕容熙心头一颤,同样抽出长剑,大喝一声猛地跃上半空,砰砰数声,十数根触手竟然被同时斩断。但那巨大的触手掉落在地,竟然不断流出浓稠的粘液,甚至还不停地扭动着、挣扎着,仿佛是有生命的。
刘隐大喊一声:“阿离,你们引开它的注意力!”
谢离一顿,身形已然暴起,和慕容熙一左一右同时向怪物发动攻击。
怪物的全部触手疯狂舞动着,兵分两路袭向谢离和慕容熙。它的无数的触手张牙舞爪,仿佛在谢离的面前形成一张没有破绽的密,几乎将半个空都遮挡得严严实实。不断有巨大的水花飞溅,可怕的腥臭味几乎让人难以呼吸,砰、砰、砰,耳边不停地听到隆隆巨响,有时候是怪物的触手扑空后拍击地面的声音,有时候是剑光与触手狭路相逢的碰撞声!
一阵阵可怕的气流仿佛漩涡,要将谢离和慕容熙整个卷入。他们两人不止一次差点被触手卷到,身上已经布满了那怪物的恶心粘液。
刘隐瞧见这一幕,把心一横,左脚猛然点地,身形一跃,陡然踩中一根触手,竟然凌空飞到怪物的头顶,怪物敏锐地感觉到脑后的威胁,迅速扭头过去,谁料还未等它的触手抓住刘隐,一道寒光已经猛然劈了下去。
那白芒从怪物的头顶劈下,折射出阴冷的狂暴气息。
怪物轰然狂吼,巨大的头颅竟然被生生劈开一个口子。
哗啦,乌黑浓稠的鲜血陡然喷射而出。
谢离刚刚砍断一根触手,却从怪物的头顶看到了那个柔弱美丽的少年,一双漆黑的眸子充满了杀机,冷酷到了极点。
待谢离回过神来,怪物已经砰地倒入水中,眨眼间溪水被这可怕东西的鲜血染红了。
章节目录 228. 山洞
浑身都是湿漉漉的,风一吹过来,感觉整个人都要冻僵了。
谢离打了个喷嚏,然后她看着同样浑身都快冻僵了的另外几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由自主跟着笑。
慕容熙好容易才挣脱了粘液,满头满脸都是黏糊糊的怪异东西,脚下一滑,竟然又栽倒在地。原本他是唯一一个满脸恼火的人,现在也开始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完后一个接一个疯狂的打喷嚏,谢离大声道:“想办法生火吧!”
慕容熙却看了一眼倒毙的章鱼怪,挠了挠头:“要不……烤章鱼?”
谢离看了一眼那只庞然大物的尸体,恶心的连胃里面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还是不要了,既然咱们已经全都湿了,是否去溪水下面看看?”谢离看向其他人。
“我去吧。”刘裕沉声道。
“不,你留下照顾他们两个人,我和阿离一起去看看。”慕容熙打断了刘裕的话。
刘裕看了一眼面色还有些发白的南宫雪和自己的弟弟,点点头:“多加小心。”
慕容熙有些惊讶,眼前这个冷面小子素来很不喜欢自己,今怎么转性了。
冷风刮来,溪水冰寒,谢离已经投身入了溪中,冰冷的水瞬间没入咽喉。浑身冷得几乎难以形容,耳畔只剩下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谢离心中一顿,慕容熙已经拉着她向水底游过去。
耳畔是重重水流声,眼看就要靠近溪水的底端,蓦地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将他们往下拉。谢离的水性很好,有慕容熙引导,很轻易地靠近了漩涡中心。只是一个水花打过来,谢离呛了一口水,正准备先浮上去吸一口气再回来,却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奇异的大力,猛然将她吸了进去。
谢离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声,那诡异的力量便将她整个人卷入漩涡中。瞬间她只觉得浑身憋闷,当下运转真气,热力游走,立刻感觉在那窒闷的环境中舒服了许多,眨眼间她已经被卷入漩涡,慕容熙慌忙去扯她的袖子,噗地一声,水流的力量竟然让她的袖子立时断裂,慕容熙顾不上旁的,跟着一头扎入了漩涡。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离啊地一声吐出一口水,猛然惊醒。
身边已经没有冰冷的溪水,而是一个仿佛浅滩的地方。只是四周漆黑不见五指,根本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样的环境。
“慕容熙?慕容熙?!”谢离叫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朝着她的脸孔摸了过来,谢离条件反射地一转手,那人啊地一声惊叫起来。
“阿离,是我啊!”
谢离听见了慕容熙熟悉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
慕容熙趁着黑暗的环境一把握住了谢离的手,喜滋滋地道:“我没事。”
“这是哪里?”谢离只闻到一种青苔的味道,耳畔没有水流声,但湿气很重,她下意识地要站起身,却只感觉到腿一软,差点整个人栽倒在地。
“小心!”慕容熙立刻扶住她,突然道:“好像是一个山洞。”
章节目录 229. 希望
“恩,是山洞。”说话的时候有回音,谢离伸出手去摸,果然摸到大块的山岩,不由皱起眉头,“这个山洞是封闭的吗?为什么会和溪水里面的漩涡联在一块儿?”
她更想知道的是,拓跋珪指点她向着东面一直走,说这里有一条可以出去的路,那这山洞……是否跟出路有关?
“阿离!”黑暗中突然传来呼唤。
谢离的手颤抖了一下,山洞里瞬间亮起了火光,随后她看见了刘裕的面孔。他的身后跟着浑身湿漉漉的刘隐和南宫雪,南宫雪因为受了伤,刘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
“你们怎么下来了?”谢离一时吃惊。
“我在岸边等了很久都不见你们的踪影,所以就决定下来看看,结果我被漩涡吸了进去,他们俩为了救我居然也跳下水。这下可好,我们全都困在这里了。”刘裕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好在我怀里的火折子没有受潮,不然这里什么都瞧不见。”
谢离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的确是一个山洞,北面有一个水潭,可能就是漩涡的入口,而周围却是封闭的,只有一条路延伸往前,不知通向何处。
“咱们是原路返回,还是——”南宫雪的脸色很苍白,神情也带了三分犹豫。
谢离看了一眼那一潭微澜的水,没有犹豫:“我们向前走。”
不知道应该向前还是后退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因为你知道后退是什么,却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