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准备找慕容熙问个清楚,谁料一转脸对方已经消失了。他吃了一惊,就看见慕容熙已经飞快地下了城楼,夺了一匹马径直向城外冲去。
谢离满身都是血渍,却没有多少是她自己的伤口,此刻她已经凶神恶煞地出现在了秦军的阵前。
慕容熙远远瞧见,心头大为震撼。
无数人搭弓射箭,想将谢离万箭穿心,然而无数箭从她身边掠过,竟然伤不到她丝毫,原本的马儿中箭而死,她飞快掠起,挥剑疾斩,竟又夺走一匹战马。她的速度极快,快到不可思议,快到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住这如同旋风一般的强悍女子。当乞伏国仁注意到谢离的时候,她的长剑已经在他的眉峰掠过。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章节目录 241. 凶猛
等谢离到了乞伏国仁的面前,所有射向她的长箭全都被迫停止。两人距离太近,如果射向谢离,很有可能伤及主将。
乞伏国仁素来以勇猛闻名,却从未遇到如此胆大妄为的敌人。千军万马之中她笔直冲了过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她的步伐。
乞伏国仁冷笑一声,挥舞着手中长刀,尖锐的锋芒如同一只伸出獠牙的庞然怪兽,猛然撕咬向谢离。他的长刀体积很大,眨眼间便和谢离隔开了距离,电光火石间,谢离的身形猛然后仰,长刀势如破竹的一击顿时落到虚空。
劲风在瞬间犹如刀剐,让谢离的面颊隐隐生疼。
乞伏国仁的力量刚猛有力,如同雄浑的狮子冲下山林,一击虽然落空,却已经再度挥出一击!
这强劲的力道有如实质,让人心头一寒。谢离沉下心来,手中长剑犹如一道飞舞的灵蛇,眨眼间已经连环刺出数剑。可是乞伏国仁的的速度同样很快,刀锋在左手旋转,密不透风地化解了谢离的全部攻势。
原本被丢下马的太守大人瞧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已经呆了,没成想突然被人一把拉上了马,回头一看,登时面无人色。
慕容熙冷冷道:“大人受伤不能骑马,难道连嘴巴都被封上了吗?别人替你冲锋陷阵,你准备落荒而逃?丢了宣城,你回到京城也只有死路一条!”
马无崖打了个寒战,一扭头瞧见谢离跟乞伏国仁缠斗,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最好的时机,也是唯一的时机!即便自己当真逃了回去,陛下能放过他吗?千古罪人,祸国殃民,他哪里担得起?!
思及此,他把心一横,大吼一声:“敌军败了,敌军败了!”
太守虽然无能,他身边却有不少亲兵,一时无数人跟着呼喊起来,声震四野。原本落荒而逃的士兵们登时站住,然后他们就见到太守大人驾着一匹快马,在亲卫的护卫下向着敌军冲杀过去。
事实上,慕容熙一直在马无崖的身后,猛烈地往他的马屁股上抽鞭子。
马无崖害怕的浑身发抖,紧紧攥住马缰绳,拼命地往前跑。这一幕本来应该十分可笑,但没有任何人会笑。人们远远望去,他们素来贪婪无用的太守大人在遇到敌军进攻的时候,竟然第一个冲在前面!
秦军原本以为对方秩序大乱,正可以乘胜追击,转眼却见对方太守疯了一样带着无数士兵冲了过来,一个个眼睛通红,悍不畏死,一时皆是大为震惊。
乞伏国仁见到这种情况,心头越发沉重。他原本以为宣城没有防备,正好攻个措手不及,所以发下宏愿,自请领兵一万前来攻城,但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太小看这帮晋国人了!不说别人,单说这凶猛的“少年”,他就根本无法招架。
谢离身穿士兵服饰,长发束在头盔中,当然会被人认为是个身量高挑的少年。
乞伏国仁的亲兵已经靠近了谢离,可每当有人企图攻击她的时候,都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斩下马。
乞伏国仁抽身后退,谢离眼眸一冷,长剑从上到下惊涛骇浪似的劈下!
章节目录 242. 凤凰
乞伏国仁心头巨震,背后一凉,堪堪用长刀去挡,谁料一着不慎,整个人栽落马下。
这一幕瞬间震惊了所有人,谁能想到一个晋国士兵竟然如此勇猛,顷刻间就已经把主将砍倒。
阳光耀目,谢离的神情无比冷凝,漆黑的眼睛冷漠如冰,显得那样凛然不可侵犯。
慕容熙大叫起来:“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乞伏国仁从马上坠下,谢离立刻要补上一剑,他却猛然从马肚子下滚了过去,刹那间躲过了最要命的一剑!
马太守见状,手舞足蹈地大喊起来,样子十分滑稽。在他的身后,两万的士兵跟着欢呼,秦国军队看到主将受到重创,如同丧失了主心骨一般,瞬间疯狂地向后退去,速度比刚才晋军退得还要快、还要落魄。
谢离冷冷望着乞伏国仁被副将保护着后退,乞伏国仁同样盯着目光冷峻的谢离。他心头的愤恨无以伦比。
恰在此刻,谢离的头盔陡然落下,她的一头长发散落在了肩头。冰冷的寒风中,她的容颜寂静如水,眼眸黑同深渊,长发随风飘散,看起来像是从上降落的女战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战场上是没有女人的,而且绝对不会有人让女人上战场。但今打倒秦军主将的居然是个女人,不,看她的年纪和身形……根本只是个少女。她的美丽万众瞩目,冰雪般的容颜让场面一时静寂无比。太阳下,她窈窕的身影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带着一种撼动心魂的魅力。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样奇特的场景。
乞伏国仁的手指紧紧攥着,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气得眼睛都已经发红了,却只能大呼道:“退。”
他的大军原本就已经疯狂后退,如今能指挥的不过是他的亲兵。
谢离原本提起缰绳正要追击,慕容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阿离,不要追了!”
穷寇莫追,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乞伏国仁虽然在阵前失利,但他的幽冥鬼术独步下,如果谢离当真追上去,他必定会施展自己的绝技。这等技艺是不传之秘,他极少显露人前,但真的被逼急了……那可就说不定了。
谢离回头望向慕容熙,点了点头:“回到城里加紧防备,他们一定还会再来。”
“你呀,怎么这样倔强。难道还要为了他们出力吗?”慕容熙轻声叹息。
谢离看着他:“我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就不会轻易后退。”
让秦军长驱直入,晋国哪里还有乐土?
听到这句话,慕容熙心头竟然掠过一阵复杂难辨的滋味。如果当初大燕国覆灭的时候,每个人都像谢离这样死战到底,是不是就不会沦为秦国的附庸?父亲这一支虽然受到重用,但骨子里那种屈辱却永生都无法磨灭。
慕容家族是人中之龙,火中之凤,可当灾难来临,为何他们这些凤凰却不能浴火,反而四分五裂,各奔出路?
难道说他们连一个少女都比不上?
为什么,慕容熙困惑地看着谢离,一时竟然呆住了。
章节目录 243. 冰城妙计(1)
谢离料定了秦军明日会再度攻城。今日能击退秦军,一半靠运气一半靠她,不,多半是运气。若明日再率秦军来攻,乞伏国仁不会像今日这样轻易上当,会有更充分的准备。而凭靠这个窝囊的马太守和乌合之众的宣城守城军,根本不敌重整旗鼓的秦军。想指望朝廷加派援军增援,援军快马加鞭,恐怕也赶不及明日的战场。
明日守城之战,可以说是最终你死我活的一战,生死的一战。
慕容熙和南宫雪,还是以为他们该放弃这帮乌合之众,逃命要紧。明日之战,他们毫无胜算。
谢离懒得磨嘴皮去说服他们,他们要走,要留就留,腿长在他们身上,她管不了那么长。可是,她既然决心要留下,一旦心中决定的事,是绝不会改变的。不是因怜悯苍生,只是一个人,若没有把决心付之于行动的果决,永远都办不成任何事,这也是养父一直教导于她做事做人的原则。
慕容熙心里复杂着,从今日战场之后,心情一直没能平静下来,因她说的一句话。
她有时候说话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皇,让人情不自禁地瞻仰。
这种感觉,既令他喜欢,又觉得有些莫名的讨厌。
女皇,同时代表了某种生疏感。
让他像隔着一段距离看她。
南宫雪见他在战争结束后表情沉默,微微地惊诧。
“阿离呢?”慕容熙问。
“说是上了城墙。”
慕容熙眉毛一扬,南宫雪轻声叹息。
她还真是说到做到,当真明日要与秦军再次死磕。
“或许她会有什么妙计。”南宫雪想到今日谢离的表现,逼迫太守上阵,让民兵混入正式军中装腔作势,单亲匹马杀入敌阵一举欲先拿下乞伏国仁,擒贼先擒王,可谓有勇有谋。
慕容熙也是如此认为,身影一飘,飞出门外,去看她在做什么。
谢离立在城墙上。大风中,她的身影犹如一根旗杆,迎风却屹立不倒,风姿卓然。乌黑的发丝随风散开来,衬着她清美冰冷的容颜,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城墙下,许多百姓瞻仰着她。
今日很多人看见了,若不是这个少女挺身而出,勇敢杀入敌军中造成混乱,秦军恐怕早已攻下城墙,以敌军统帅乞伏国仁残暴的性格,攻下的城内必是血流成河,百姓无一幸免。是谢离救了大家的性命,守住了宣城,守住了晋国的国土。
人群中,不断有人向城墙上少女的身影跪了下来,伏拜,祈祷。
马太守让人牵了马,又是想趁秦军退兵休整的时机,逃之夭夭。
今日虽然幸运地存活下来,可明日呢?
马太守可不像城中百姓那么傻,真以为谢离明日能再创奇迹重创秦军。凭谢离一人之力,肯定办不到,因为今日守城军都已经被秦军杀了不少。况且这乞伏国仁,不止性格残暴,率军强悍,本人武艺也是十分了得,听闻会一种秘术绝技,死在这绝技底下的人数不胜数。
谢离,今日不过是运气好了一点。
章节目录 244. 冰城妙计(2)
只要他逃离这里,找到朝廷,并且向朝廷禀明不是他不作为,而是有妖女作乱。
这家伙又在扮可怜,想引起她注意。
谢离伸手拿住狐裘的领子,做出要扔回给他的动作。
慕容熙立马摆出手:“我不要。这东西是女人穿的,好不好?”
“要我去帮你抢一件?”别看她这话好像和他开玩笑,声音冰冻三尺。谢离从不会和人开玩笑。
慕容熙当着她面小生怕怕地缩了缩肩头。
看着他耍赖皮的样子也知道他绝不会被轻易冻死。谢离就此把奢华的狐裘暂时披着,遇到谁更需要的时候再丢出去。
贪官污吏的东西,她用着不舒服。
暂时抵抵寒风吧。这气真的很冷。
大雪一片一片地落,降温很快,恐怕今夜会降到零下十几二十度。
突然间,一个主意闪过她脑海。慕容熙只见她乌黑的眸子蓦地发亮,犹如璀璨的星辰。
“把守城军、民兵、百姓,能干活的,全部都召集起来。”谢离一字一字用力地说,眸光闪闪发亮,带着鲜有的兴奋。如果她这个主意能成的话,明日的宣城,绝对能让乞伏国仁和秦军都大吃一惊,仗都不用打了,并且绝对能守到援军到来。
章节目录 245. 冰城妙计(3)
敌方军帐。
想到今日战场上的功败垂成,乞伏国仁愤怒地一拳,粗暴地打在了台子上。
这场战役,让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败北。他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差点儿丢了性命,让本来已经攻进了秦军败兵退走。
这是一座对晋国而言具有战略地位的要塞,一旦攻下,秦军能长驱直入晋国腹地,给晋国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创。可惜,之前的太守是一名精忠为国的猛将,使得他们秦军一直找不到漏洞突破防线。他精心策划,费尽心机,让间谍打入对方内部,运用离间计,终究撤换了宣城太守。如今他率领秦军攻打宣城,是时地利人和。岂知道中间杀出了个程咬金,而且是名少女。
他堂堂大秦统帅竟是败给了一名闻所未闻的少女,于他而言是何等的侮辱!
他记住了她,犹如女战神的少女今日在战场上的光辉。
他必定要把她俘虏了杀了,讨回今日的侮辱,才能不让下耻笑他乞伏国仁。
砰!
一拳砸下,台子裂成两半。
“通知后援军队,让他们加快速度,于明日亮前赶至与我军汇合,一同进攻宣城。若不能及时到达,军法处置!”
浓墨的夜色,笼罩着宣城。随着气温的降低,宣城城墙上却是一片热火朝。
挑着水桶的脚夫登上城墙,一桶桶的水,在城墙上浇注,直到保证城墙的每块砖都是湿的。
谢离见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让百姓下去休息,与守城军的将领一齐检查城墙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南宫雪跪在城墙上好奇地瞅着,看到被水淋透过的地方,因为骤降的温度,不到一炷香功夫,已是凝成结实的冰块,覆盖在城墙表面上。无数冰块连接在一块后,变成一片光滑的冰墙。手一摸,光溜溜的。有个士兵不小心,从城墙上踏了个落空,就此从冰墙上坠落。他伸出的手脚想在冰上落脚处,根本是痴心妄想,眼见快要坠到墙底变成粉身碎骨。一条绳索飞出去,挂上士兵的腰,方才救了这人一命。
好险!
众人见着这一幕,无不嘘叹。
自己人掉下去都这样,何况那些妄图想登墙闯入的敌军。
为了确证有效,谢离又让人在冰墙上试图靠把梯子。梯子刚放上去,下面有人用力握着,都禁不住地滑。
让城门如法炮制变成一堵冰墙后,宣城外围变成了一座实打实的冰城。
,亮了。太阳公公从边露出了肚白。
昨晚下的大雪,骤降的温度,都让在野地里扎营的秦军不好受。奉乞伏国仁的命令以急行军速度到达的援军某部抵达时,能见一个个士兵都被冻得下巴沾满冰柱似的雪花。
乞伏国仁的残暴不止外界知道,秦军内部都很敬畏。如此恶劣气,行军疲惫,但是在乞伏国仁的强压下,秦军重整旗鼓,再度向宣城进发了。
一路大雪飘渺,覆盖的雪路沉重地拖着士兵的军靴。
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艰难行军。乞伏国仁见这情况却大表乐观。他的军队都如此狼狈,何况本是乌合之众的宣城守城军呢。
终于是走到了昨日的战场。前头的哨兵在看到宣城时,愣住了。急打马鞭快马奔驰,回来向主帅禀报:“不好了,将军,宣城,宣城——”
宣城怎么了?害怕了?主动打开城门向他弃械投降了?
怎么想都该是这样的。因为他料定晋国援军至少二到三日后才能到达支援宣城。
“宣城,变成了冰。”
章节目录 246. 大败秦军
“什么?”乞伏国仁眉头微皱,脸上一黑,大拍桌子,“荒唐!一座城怎么可能变成一块冰?”
“主帅,是真的!”
被派去宣城四面查看的哨兵一一回来,向乞伏国仁禀告的情况大同小异,最重要的一点没变,那就是宣城的的确确变成了块大冰。
一人这么说,两人都这么说,三人,四人…….乞伏国仁坐不住了。抽了座驾,让快马来到最前方。极目眺望,色蔼蔼,与底下白色的大物体几乎是融成了一条。一座圆桶状的大冰屹立在幕下,是把宣城紧紧围住,密不可分。这样一来,想从外界破冰,几乎成了方夜谭。
是何人,有这个本事,能做到愚公搬山,能把一座城在昼夜之间变成了冰城。
乞伏国仁全身发抖,眼见再一次的功败垂成。他疯狂地抽打马下,马儿飞出部队后,冲向宣城一骑千里。
同时间,像是早有所料他这个动作。一名少女,站在城墙上,手持再度改良过的袖箭,瞄准了向围墙越逼越近的敌军主帅。
倏,箭筒内的暗箭齐发。
乞伏国仁抽出背上长剑,长剑飞舞,齐齐打断飞来的数支暗箭,却防不胜防,少女两边上,突然出现上百名手持弓箭的士兵,数百支箭同时齐发。乞伏国仁杀红了眼,在剑舞中挥舞着长剑。紧接从马鞍跃起,足点马鞍,便是若箭一般冲向云霄。
说时迟那时快,谢离的箭筒在他跳起的一刻,里头所剩无几的暗箭全部齐发。
一避,两避,三避,第三支箭头擦过乞伏国仁的右肩时突然往回一勾,弯曲的箭头穿透乞伏国仁的肩胛,鲜血顿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溅了乞伏国仁满脸满身。
这是什么妖器?前所未见,居然能回弹?
捂着满是血的肩头,身上冑甲鲜血淋漓,乞伏国仁落地,手中长剑一挥,剑端插地。
见敌军主帅重创,城墙上的士兵们欢呼声中,在少女的指挥下搭箭射箭,大败赶来增援的乞伏国仁亲卫。
乞伏国仁在亲卫护卫军的保护下撤退,凶恶的目光再次把城墙上的少女记在心里。
今日栽在少女手中的这个仇!这个耻辱!他乞伏国仁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秦军大败,不费一兵一卒让庞大的秦军知难而退。堪称上百年来战争史上的奇迹。宣城百姓喜庆地鸣鼓贺胜,欢迎凯旋的守城将士。
谢离却没有忘记,督促守城军打扫战场,时刻注意秦军动向,防止敌人反扑。走下城墙时,看见只有慕容熙的影子,不见南宫雪,问:“南宫雪呢?”
慕容熙听见她关心南宫雪,不高兴,道:“你怎么不问我冷不冷?”
谢离想摸身上的狐裘扔回给他,摸了个空,方记起那会儿在城里路上见一个身着单衫的小姑娘冷,随手一抛,把狐裘劫富济贫了。
“我没有狐裘了。”她爽快地和他说。
“狐裘哪能比你暖和呢。”
他双手扑上她腰。她一闪,避开了他的手,但没能避开他突然贴过了的身子。
章节目录 247. 他以意外的方式出现
“阿离真暖和!”他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气味。
他站在她后面刚好帮她挡着身后的风,暂且罢了,任他胡闹。哪一他不给她搞出点动静都很怪。只是近来,他像是更怪了。
慕容熙是想着,想着她刚站在墙头受万人崇拜,底下黎民百姓一俯了然。她像是生,该这样被人崇仰。以前,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现在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要离自己越远了吗?
他终究是大秦人,她是东晋人。两国恩怨已久,势不两立。如今,他们帮宣城守将打了大胜仗。不久,她谢离的名声将名震四海。东晋皇帝可是会舍得了她?
阿离,你会愿意与我浪迹涯吗?我愿意为了你,舍弃大秦人身份,你可愿意舍弃你东晋人身份?
他像是站在她身后,被冷风吹得咄咄地打着哆嗦。
她没好气地回头瞧了他眼,道:“冷,去屋子里烤下火。”
“不要,没有阿离我哪里都不去。”
像极了条癞皮狗冲她撒娇。
当着众人的面,她被他气得够呛。不说了,冷死他算了。
昨儿那仗,死伤不少士兵和百姓。南宫雪得知昨夜她想出的妙计后,有感觉今日守城有望必胜。于是没有跟随士兵上城墙助她,而是在城内医馆帮助城里的大夫处理伤兵。
击退秦兵后,守城将士根据谢离的命令,打扫战场,检查城内情况。把受伤的人,再抬到医馆里处理。
两个士兵抬着个人过来,冲医馆内的大夫说:“快看看是哪里人。”
如此问法,莫非不是宣城人?不是宣城人,有可能是大秦人。
南宫雪一个移步,快于其他大夫,到了担架面前。担架上躺的少年面容之熟悉,令他瞪了大眼。
谢离接到情报,说是有可能抓到秦军的俘虏。她急匆匆策马直奔太守府。马太守已是被人收押了起来。现在这太守府形同于她的指挥阵地。
到了太守府,下马走进去。先是见到了南宫雪。
南宫雪一幅不知如何形容的怪异表情看着她。
“什么人?”两条乌亮的眉上扬。
“你先看看吧。”南宫雪掀开里屋厚重的门帘。
谢离感觉他神情动作古怪,益发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的慕容熙却是一动不动的,和南宫雪互相看着。从南宫雪的眼里,他似乎看出了一个人的信息。
那个人,曾经令他妒忌得发狂,因为他感觉得到,她很在意那个人。
谢离夺步,从门帘穿过,毫不迟疑,进入屋里。
暖炕上,一个少年沉重地闭着眼皮。他安静沉睡的样子,与她第一次看见他,与以后每次见到的那个他,都大相径庭。
是拓跋珪!
眉,眼,脸廓,身材,乃至衣物,与他最后一次消失在她眼前时,都没有发生变化。
是怎么回事?
谢离惊诧,在沉睡的拓跋珪身体上上下下打量,看不出症结所在。不像中毒,也不像受到了严重的内伤。全身连一个伤口都不见。
章节目录 248. 他认不出她了
南宫雪跟随她进屋,站在她身后,道:“被人送来的时候已是这样。脉象平稳,没有伤口,不是中毒。”
“在哪里发现他的?!”
她急迫的语气传出屋外。
慕容熙抓住了胸口的地方,里面某处在疼,剧烈地疼,让他发狂。
“士兵说是在城墙外一尺厚的雪地里,先是发现露出雪外的一双鞋子,没想雪里面埋了个人。今日打扫战场才发现的,昨日还没见着。也不知是真没见着,还是没发现。所以不知道他是在那里昏迷了几日,又是如何昏迷的。”
谢离仔细地听南宫雪讲述拓跋珪被人抬来的经过,没有注意到,屋外,近日来与她朝夕相处的人影,离她近在咫尺的人影,正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了门口的地方,慕容熙幽深的眸子往回,像是深深地要把这段与她相处的日子那最后一刻印在心里胸头,随后,是一甩袖口,轻飘飘上了屋,向着没下完雪的际。不会儿,身影消失在了宣城。
没人发现。
谢离坐在炕边,摸了摸没有醒的拓跋珪的手,不是冰凉的,是温暖的,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她吁出了口气。
南宫雪今看着她这样子,终好像明白了什么。离开前,和她说:“我想,应该没有大碍的。”
他此话是在安慰她?
谢离突然别扭地扭过脸,心想:自己的表现,莫非有那么明显?
入夜,秦军未再来进攻。可见她射中乞伏国仁那一箭,收效卓越,乞伏国仁应许久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守城军正常值守,宣城一片战后的太平日子。
城内百姓部队安心的时候,唯有谢离,坐在床边,守着沉睡的少年,日夜未眠。
南宫雪在医馆忙碌,照顾伤兵,以为慕容熙有陪在她身旁,并不在意。等记起病人,再来看她时,却不见了慕容熙。他对此一丝讶异,不知谢离发现了没有。
来到太守府,病人住的地方。掀了门帘进入屋里,看到谢离把头枕在双臂上,趴在床边是一动不动。南宫雪走过去,想给她肩上搭件衣物,以防她醒来着凉。突然,听到细微声响,床上躺着的人似乎轻轻地动了动。
南宫雪立马凑前检视。只见沉睡的少年右手中指无名指,先后动了两动。这时候,谢离起来了,和南宫雪一同看着。少年的眼皮动了动,打开了条缝,似睡非睡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南宫雪检查病人脉象,不见有异,问病人:“感觉如何?有哪里疼痛吗?”
少年听到说话声,眼睛睁得大了一些,可一幅看着他们的目光,像是蒙着层雾一般。
谢离的目光沉下,拓跋珪这个神态,有点像是……
“知道你是谁吗?”南宫雪问。
拓跋珪摇头。
“知道我和她是谁吗?”南宫雪指向自己和谢离。
拓跋珪的目光,在南宫雪脸上像是仔细地看了看,转到谢离。
谢离忽然,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急于出口的声音在喉咙里哽了哽: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过了片刻,拓跋珪摇头。
他记不得,认不出南宫雪和她了。
章节目录 249. 他变得很不正常
“是头部受伤的缘故?”谢离走出房间后,问南宫雪。
南宫雪也一筹莫展:“有这个可能。但是,无论从脉象,或是外表,都不见有异常。”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导致他失去记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可能恢复的可能性。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能把拓跋珪怎么办。如果拓跋珪只是单纯失去记忆的话,或许,他们还可以尊重他本人意思。
之前被秦军围城数日,加上气不好,城内粮食短缺。病人刚醒来,怕病人饿着。谢离从厨房找来了颗土豆,剥了皮,放在一个小瓷碗里端进房间。
拓跋珪抓起土豆,放在牙齿缝里咬,不会儿功夫,啃得嘴巴四周都黏糊糊的粘着土豆碎屑。谢离看他吃东西的动作像孩子,坐在炕上的样子也像个孩子,两条腿伸着,没有盘腿。
“慢点吃。”她给他倒了碗水,怕他噎着,说。
他这个样子难以想象,和以前那个霸气凛然的拓跋珪,完全沾不到边。
他一只手抓土豆,一只手拿她的碗,没接稳,碗从两人交接的手中间翻了下来,泼出去的水,溅到她脸上和一身。
谢离举袖管擦擦脸,对自身这个狼狈相一丝无奈。
他看着她全身水淋淋的样子,却突然拍起手哈哈大笑。
十足的孩子相。
不仅失去记忆,智商也不正常了。
谢离愣了愣,看他像孩子一样笑她的模样,有几许真烂漫,想:此时此刻的他,如果知道原来自己是可以一瞬间屠杀无数条人命的杀手,会不会吓得直哭?
“阿离。”南宫雪给他们两个弄来几个玉米当早餐,进屋后见到谢离一身湿漉,同有些愣。
“没事儿。刚刚碗打翻了,水泼了出来。你帮我看着他,我怕他摔下来。”谢离甩了甩袖子,看来已是接受这幅狼狈相,说。
“行。你去换衣服吧。”南宫雪担心她着凉,一口应道。
谢离转身,刚要走出房间,背后,突然传来一声。
“姐姐,别走——”
他叫她姐姐?
智商变成孩子的人,心灵也变纯粹了,知道她对他好,所以出口就叫了她姐姐。
谢离唇角微勾,有点意思。想他以前虽救过她,同时却是对她捉弄,像是有点欺负她,这下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她算是有机会扬眉吐气了,可以借着姐姐的威风报仇雪恨。
“乖乖地坐着。姐姐不在的时候,听这位大哥的话,知道吗?”她转过身,俨然一副老夫子的口气和他说。
南宫雪诧异地看着:拓跋珪乖乖地冲她点了点头,变成了谢离姐姐底下无比乖巧的一小孩。
谢离换完衣服回来时,拓跋珪吃完土豆又下去睡了。谢离看着他入睡时拿指头放进嘴巴里吸着小指头的模样儿,真心感慨。
南宫雪趁这个时候,告诉了她有关慕容熙的事。
“他好像走了。”
“嗯。”谢离先是应了一声,没听出异样,问,“你说是谁走?”
她压根没发觉那人走了。南宫雪叹息:“我说的是慕容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问过一圈人,都说没人看见他走,他走前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但确实在宣城里不见他的踪影了。”
章节目录 250. 今晚陪我睡好吗
走了?
一声招呼都不打。一直黏在她身边像条癞皮狗的人,说走就走,连句话都没有。
南宫雪小心看她脸色。
“他要走,谁也拿他没办法,不是吗?”谢离说。
南宫雪叹口气,她背对他,他看不见她脸色。她这话没错,可稍微出乎了他意料。他本以为,她语气会更坚决一些。要么是很生气,要么是很无奈,要么是很惋惜。结果全不是。
谢离走近炕床,给睡着的病人仔细掖着被角。
或许只有她缓慢到细致的动作,能稍微透露她一丝心迹。
慕容熙,走了。她没有办法责怪他走。他和她的关系,认真来说,只是限定于大荒之内与荣誉之战。在充满杀戮的大荒,她和他可以不计国家区分,可以不计其它,只为活命,缔结同盟。一旦走出大荒,她是东晋人,他是大秦人。两国恶劣的关系,何去何从。
但是——
他为什么突然走呢?如果要走,不是在她决定留下帮宣城百姓抵抗秦军时走了更好,而且为了帮她是在乞伏国仁面前露了面。
也不知道兵败后的乞伏国仁回到国内,是否向大秦皇帝苻坚告他的状?
心里某处,一条弦丝和他相系,挂着他,不由自主的。
她的眼前,可以不用想,浮现他绝美的脸孔。他的嬉皮笑脸,他的无赖,每一刻与她相处过,让她气得不行的时光,不用想,都像慢镜头回放在她眼前。
不知何时,她失神了,拉起的被子盖到了睡觉的人头顶上。
“姐姐,闷,想闷死我——”被蒙住了脑袋喘不过气的拓跋珪,呀呀叫道。
她差点儿忘了,如今身边又是多了个要她挂心的。
慕容熙至少是手脚健全,健健康康,可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却是不知为何变成了个小孩的智商。慕容熙没人保护可以,眼前这个“大小孩”没人看管,可就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了。
她挺担心的。
不是怕“大小孩”遭人欺负,是怕“大小孩”一闹起来,会不会干出什么比杀神更惊动地的事。
“对不起。”她张口就说,把盖到他头上的被子急速揭开。
被头挪开后,俊美的容颜是像只青蛙,脸颊一鼓一鼓地吸气换气,让脸上皮肤的紫色慢慢地变为正常颜色。看得出,他刚真是像个小孩似的,被蒙住头后不知所措,连能潜水憋气的功夫都忘了。
“没事,没事。”谢离在他胸膛的地方抚摸,帮他顺气。
他孩子似不知所措的样子,让她这个保姆都一样要变得不知所措了。
顺过来气,他说:“姐姐,今晚陪小珪睡吗?”
谢离被这话雷翻。
雷滚滚,谢离瞠目结舌。
杀神俊美如斯的脸鼓起了两个小包,冲她撒起小包子的娇气:“姐姐,好嘛,陪小珪睡,小珪寂寞,一个人睡会害怕,听说夜里小孩子一个人睡觉,野猪会来吃小孩子。”
杀神会怕一头野猪吗?
杀神屠杀一万头野猪都没问题,一刀斩立决。
“小珪……”谢离舌头艰涩,称杀神为小珪,不知谁发明的,真心是雷,雷得她舌头发麻,“小孩子要学会一个人睡。”
“不要,不要,小珪不要一个人睡……”
杀神在床上左右翻滚,踢腿胡闹,张嘴哇哇要大哭。
谢离被雷再次劈中,看着在床上闹腾的三岁杀神,两只眼瞪得快掉出来了。
章节目录 251. 陪他睡?
“别闹了!”
终究是板起了脸,唬道。
谢离自小被养父教育,不能哭不能闹,没有小孩子的她,却很记得这点,如果自己有小孩的话,一定要做个严格的母亲。
啪!
掌心拍桌,指向哭哭哇哇的杀神:“给我闭嘴,再哭我把你扔去喂猪!”
在床上闹腾的娃儿登时闭上了嘴巴,眼睛先瞪着她,目光婴儿般的纯粹干净,微瘪的小唇角,露出小心的无辜状。
“小珪……不要被喂猪……”
不行,她要笑了,肚子里的抽风快要笑破肚肠。
娃儿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
她想象着,他小时候是不是向人这样撒娇?突然,却是想起了慕容熙说过的话。他是亡国流民。很小的时候,他的国家代国被灭了,可想得到,灭国的时候,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遭受的磨难,宛如死去的童年,沾的是腥风血雨。
“姐姐不会把小珪送去喂猪的。”不知觉中,她伸出去的手心贴着他额头的汗,帮他慢慢擦拭,温柔的,耐心的,“只要小珪乖乖的。”
“我怕,怕一个人睡——”他拉住她袖口,央求。
他那双要么是阴森,要么是邪魅,要么是屠杀的眼神,如今却只能是个小孩子似的,露出惊惧,无助,不似作假,更不似演戏。
心窝处,蓦然软了里头。
谢离齿间不由自主地拉出一丝叹息:“好吧。”
“太好了。”杀神骨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
变成三岁小孩的智商,但杀神原来一身达到巅峰的功夫一点都没少。
谢离打退堂鼓了,就算只为她今晚这条命着想都好。
“小珪先睡,姐姐有公事,处理完马上就来。”
孩子要先哄,到时候睡着了,她来不来,都没关系。
三岁杀神躺了下来,眼神咄咄对她说:“姐姐不能不来。”
“知道了。”她把他的手搁回被子里。
等他闭上眼,她转身即跑。跑出屋外,拿袖子擦擦额头的汗。
和他睡?
杀了她吧。
外面气晴朗,阳光正好,与他要求她陪着睡的夜晚,有半之差。
谢离暂且把照顾小孩的事儿抛到了后脑,招来守城将士,确定秦军动向。据最新得到的情报,宣城周围百里,不见敌军一兵一卒。秦军撤军应是已达千里,或许已是班师回朝。
秦军撤的挺快。
谢离不得不三思这其中可能包含的意味。
秦军又不是傻瓜,乞伏国仁那种人,不会轻易放弃,哪怕是身受重伤。秦军可以围住宣城数日,待宣城城内弹尽粮绝,等气暖和,冰城融化,一举进攻夺下宣城。
是什么造成乞伏国仁这样绝不死心的人,都选择了放弃。
南宫雪忽然是从外头跳了进来,拍拍身上披盖的雪,对她说:“雪停了,是被路上小孩子扔的雪球。”
鹅毛大雪,是在今早上停止的。气候的温度一如前夜,寒风刺骨。然而,雪一停,路肯定是好走了。说不定,离宣城不远的地方提早了停雪。
谢离突然间开窍,道:“可能援军到了。”
章节目录 252. 驰援的援军
“援军?”
秦军不是退了吗?哪来的援军?南宫雪不解。
“我指的是我们东晋的援军。”谢离肯定地说。
这样一来,很轻易地解释了为什么到最后关头乞伏国仁也不得不放弃。一旦东晋援军到达,与原有军队成双面夹敌姿势,围攻秦军,强大的乞伏国仁也不得三思这其中的后果。
没攻下宣城也就算了,若是带来的军队被东晋一口吃了,他到大秦皇帝面前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
南宫雪听到这个消息,知道以她智慧这个推测八成没错,东晋援军应是这两日之内抵达宣城,进入宣城内。到时候,他和拓跋珪,这些大秦人,又该如何?
驰援宣城的援军,不管是何人主帅率兵,只要是东晋人,都是与他们大秦势不两立的。知道他们是大秦人,又是荣誉之战的战士,定是马上把他们抓了,缚了,宰了。
照这样想法,慕容熙算是狡猾之人,先逃一步,可以逃之夭夭。他如今想和拓跋珪逃的话,已是略显迟疑。可能刚逃出宣城,在路上便与驰援的东晋军队遇上,成了落之鱼。
南宫雪未料自己最终会面对这样一个困境。倘若他真是被东晋人抓了,带到东晋朝廷,判刑,砍头的话,真不如在荣誉之战战死,一身轻松,不会拖累家人名誉。
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要逃,一齐逃。”
谢离的口吻不容置疑。
不管前面他们已经共患生死过,就算没有,他们会被留在这,都是她一人的决定拖累的,她要负起这个责任。
南宫雪的嘴角微微勾起,舒坦真心信任的笑意发自内心深处:他自始至终都没看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