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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戟戟一堂 当前章节:1473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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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喜从何来

作者:戟戟一堂

文案

伪学术情景剧,慎入。

本文

又名【狗血版生活大爆炸】

又名【哪有案可破版神探伽利略】

又名【我和学(逗)霸(比)的日常】

请各位不要吐槽本文的分类,实在找不到贴切的类型了,山寨美剧风伤不起。

感谢大伙儿的支持~~o(>_<)o ~~

因为一起乌龙爆炸案,E大语言研究所被迫搬入了生物楼。两拨各怀心事的老师→ →,一群二货研究生← ←,层出不穷的生活插曲……当中文系遭遇生物系,究竟是文理相轻,还是惺惺相惜?

如果生命注定是一堵有着巨大裂缝的危墙,那么,请你告诉我,究竟喜从何来

★此乃不知道有没有第二季的【第一季】

新增比惨版文案:

大家好,我们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的苦逼研究员。

费秋澍:我中年失婚,前妻还是我同事。这是要演『爱在离婚后』的戏吗?图样图森破。

周凛:我爹是大牛,可这关我P事。别人总说我坑爹,但我分明觉得是我爹坑我。童年阴影伤不起。

卢秉一:好吧,作为研究所的幕后老板,我没你们惨,我不过是辛苦地隐瞒了某些真相而已。嗯,你们这些惨的,继续比。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近水楼台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有名字的都是主角 ┃ 配角:师姐 ┃ 其它:校园,逗比,伪学术

01 首章(一)

九月初,一场豪雨泼下,浇熄不少学子开学返校的热情,一个个都没精打采地蜗行于校园之中。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

车窗外掠过一排排小店之后,公交车终于稳稳地停在校门旁。曾迩迫不及待跳下车,挤进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她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想了想,又折回校门,掏出手机,比着V字手势咔嚓咔嚓就是一通自拍。

屏幕中,挂在校门上方的欢迎横幅颇为喜庆。横幅下的校名则在雨水冲刷过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里是E大,她憧憬了四年的地方。

四年前的高考,她以两分之差抱憾去了另一所学校。四年后的现在,她终于能以E大研究生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了。

想想自己奋斗的血泪史,她不禁感慨万千。光是选个好导师,就费了她不少时间。这年头,找个靠谱的导师比找个靠谱的男友还难。

当她还在忆苦思甜,周围嘈杂的人声渐起,将她唤回到现实中来。

曾迩提着包继续前进。

连接校门的主道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不少人和她一样,是今天刚来报到的新生。主道旁的梧桐长得正盛,树后面隐约可见一排排小楼。

她走过了离校门最近的校医院。一个男生在同学的搀扶下正往里走,嘴里骂骂咧咧的,大概是觉得开学没多久就受伤实在倒霉。

然后是医学院,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学生从楼里鱼贯而出,争论着刚才实验所用的唾液究竟是教授的还是助教的。

再往前是一教。两个捧着书的女生站在入口旁的自动贩卖机前,聊着昨天的八卦新闻。

再再往前是篮球场。今天打球的人不多,摆摊的人倒不少。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E大传统的“便民服务队”了,清一色的青壮年劳动力。

“哟,恭喜啊!”一个女生凑上前去,拍拍其中一个青壮年的肩。

“师姐说笑了,我们帮新生搬东西搬得手都快断了,而且还是义务劳动,你倒是说说喜从何来?”

“你看这届新生的质量,可比去年好多了吧,你们把妹服务队的收获想必也是很可观的。”说着,那位师姐指指他胸前印有服务队字母的徽章——BMFWD。

“我们是‘便民服务队’!”

“哪里啊,分明是‘把妹’嘛。”师姐着重点了点徽章上的“BM”。

青壮年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头又有小师妹在呼唤了。他嘿嘿一笑,飞奔而去。

“我说什么来着。这世界还真奇怪,明明是喜剧,大家怎么都跟演悲剧似的。”语毕,师姐耸耸肩,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曾迩看着那师姐远去的背影,愣了片刻,也跟着笑了笑。别人演的是不是悲剧,她不知道;但她明白,自己演的一定是。

从小到大,她就没走运过——赶时间却稀里糊涂坐错车;重感冒又稀里糊涂吃错药;考试时总把时间看错;演讲比赛前一晚,吃夜宵过敏,导致全身发疹……外加有个事事皆强的双胞胎姐姐,一对比,自己整个儿一出活悲剧。

越悲剧,就越觉得不能出错。可越谨小慎微,就偏偏会出更多错。就这样,她像是走入了一个死循环,找不到出口。只能祈求老天爷偶尔开开眼,也不用给她一扇门,只要留一道窄窄的门缝就好。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加快步速向前走去。

因为,她已经可以看到那条门缝了。

转过一个拐角,语言研究所近在眼前。

就像一场长久的暗恋终于修成正果,曾遐看着这栋白顶红墙的三层小楼,觉得既疲倦又圆满。

她站了一会儿,迈开步子,激动地冲进去。

谁承想,大门还没进,倒先和路人撞了个满怀。她忍着笑意道了歉,放慢脚步终于走进了语言所。

温柔清亮的女声从昏暗的走廊里传来。

曾迩瞥了眼墙上小得可怜的语言所标识牌,扶着墙走入走廊深处,顺便还腹诽一番语言所的照明设施。

“语言学确实没什么用。它不是某种实用的语言,没法帮你挣大钱,也没什么审美价值。但是……”

终于,曾迩在一间小教室门口站定。

晶莹通透的影像在门板上的玻璃中形成。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老师,利落地在黑板上写着什么,随即又转过身来,继续说。

“但是,我只希望你们能记得,记得你们曾经也那么拼命过,拼命在一个别人认为无用的领域里,坚持做自己。”

室外梧桐斑驳的树影透过窗户投了进来,恰巧映在老师脸上。她顿了顿,朝墙角移了两步。曾迩躲在门外,也下意识地动了动。

教室里的师兄师姐们放下笔,静静等待这位老师再次开口。听她站在一个最昏暗的角落,讲着最光明的语句。

“也许明年毕业后,你们中的某些人会成为教师,成为编辑,或是公务员。但不管最后你们去了哪里,在做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只要你们还记得,曾如此幸运地在这里做过一回让自己骄傲的自己,我想也就足够了。”

说着,她重新回到有亮光的地方,在黑板上又写了些什么。

梦想这东西,还真是害人不浅,需要坚持,却时常不给回报。这个结论,早在几年前,曾迩就从她自己一贯倒霉的生活经验中得出来了。可当她回忆起刚才那个场景,突然发觉,其实自己也很享受被梦想祸害着的感觉。

而同一时刻,一个真正的祸害正徘徊在语言所外面。

他低着头,把运动服的领子竖起,拍了拍挎包上的灰。想到刚被一个冒失鬼撞上,他有些担心。

包里的东西会不会出问题?

于是,他把手伸进挎包,想把东西取出来,可犹豫几秒,还是放弃了。

不,这一次,老天一定会成全我的。他喃喃自语,将视线转向身后的研究所,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可以欢天喜地地走进去,而我却只是一个连门都没资格进的失败者?

凭什么只有我落榜?

那些执着的努力,如今看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他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按着挎包的力度不断加大。

他曾是那样笃定,坚信走完这条路就会看到令人惊叹的风景。他不曾考虑过别的可能性,因为他坚信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他所期待的那一种。而现在,他终于来到尽头,却发现这里一片荒芜,没有光,也没有门。

绝望的风呼啸而过,除此之外,一切虚空。

他转身,苦痛积聚成一堵墙,横梗在他胸口,每呼吸一次,墙就跟着动一下。一次又一次,这堵墙在狭窄的胸腔里撞击着心脏。

咚。

咚。

咚。

这不是心脏跳动的声音。这是它下沉的声音。

他无力地闭上眼。

再也不用担心会和别人撞到了。他苦笑一声。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闭眼睁眼都是一样地——

漆黑一片。

回到语言所。

在那条没人注意到她的走廊里,曾迩第一次获得了真实的存在感。带着对今后三年的好奇、憧憬,甚至还有一丝兴奋的恐惧,她悄悄走过第一间教室,继续往里走。

不过,下一间教室可就没这么温柔了。

“我再说一遍,周三之前你们必须把它背出来!”

教室里顿时哀鸿一片。

“我连二百零六韵都背不利索,怎么可能背得出这玩意儿……”

“老师,万一考试考到这题,我摸自己的头算不算作弊?”

“文科生为什么要背这个啊!”

曾迩越听越糊涂,刚想挪近些看个清楚,谁知一抬脚便踢到了一样东西。

凭借走廊昏暗的光线,她根本看不清地上的东西。于是她弯腰,靠近一些。

一根根条状物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光滑,而且泛着暗哑的光。

条状物?

当她看清楚这些所谓的条状物究竟是什么,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尖叫,而是凑近些,再确认一下。

唔,有胳膊有腿,连脊椎和肋骨也有……

妈呀,还真是骨头!

曾迩吓得定住了,过了几秒,才缓过神来。

确切地说,应该是一具人体骨骼的模型,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头骨呢?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里头又传出先前的严厉男声。

“有什么好嚷的,你们到底是研二还是初二!”

曾迩重新凑上去,这回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和前面那间教室一样,里头坐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整个房间半明半暗,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立在暗处,屈指敲着讲台。

“你!”他指着一个男生道,“二百零六韵背不出还好意思说。”

“还有你。”鉴于这次是个女生,他没伸手,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就算你摸着头能把题目做出来也没用,因为我是不会出这种题的。”

他叹口气,扫视众人。大家不知道他又要放什么狠话,一个个都蔫得不像是被扫视,而像被扫射。

“还有,文科生怎么了,文科生就背不了这些东西了?我们是智商不如人家理工科的,还是毅力不如他们?”他揉揉太阳穴,顺手抓起讲台上的某个物件。那无奈的样子,简直让人怀疑前一秒还在发飙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昏暗的光影将他精心包裹起来,几乎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曾迩想着。前后两间教室,同样一片阴影,却给她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回头望了一眼之前那间教室,大脑里突然闪进一组字幕。这行矫情的字在不久之后成了连她自己都不曾料到的一句谶语。

有些人,注定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

再次将目光转回。他将那物件举起,光线均匀地投射在表面,圆润柔和。缓缓地,他又叹了口气,悠远得仿佛是一场祝祷的起始音。

曾迩望去,未见他的手,只见一个惨白的头骨逆光冲她微笑。

“欢迎光临,曾迩。”

01 首章(二)

拉开窗帘,办公室里刷地一下亮了起来。光束射进,将尘屑切成更为细小的颗粒。

“阿嚏!”范澄扉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突然,她想起什么似地翻出一张纸来。连日感冒折磨得她做什么都没有力气,但最终还是打起精神,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充斥着一股试剂味,混合着潮气,冲击她的鼻腔。这快要霉变的生物楼,该晒晒太阳了。

她匆忙下楼,把新一轮的实验室值日表贴了出来。

老油条们看到范助理的这张表格,大有“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受,想着终于也能指使别人干活了。新生们则纷纷表示不公平。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每一届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不是说这个,而是名单上的名字!少了几个,凭什么呀,都是新生!”有人嚷开了。

“这你就不懂了。”既然有无知群众,自然也有知情人士,“少掉的那几个呀,都是直研上来的,哪能跟我们这些劳苦大众似的。”

“阿嚏!”曾遐捧着一大叠资料,跑着跑着也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她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如果那些劳苦大众知道生物系直研上来的“骄子”干的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心里估计也就平衡了。

她瞄了眼手表,时间所剩无几,必须把资料准时送达。

差一秒都会让她觉得不安。

倒不是因为这些资料有多重要,而是……她无法接受计划之外的状况。

她讨厌意外,也讨厌不确定。在她的生命中,所有变量都必须可控。就连看电视剧,也必须先知道情节走向才能看下去。

从小到大都没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她才更加不会让任何一件事情变成意外。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愿意提前来实验室报到的原因。

说起报到,今天是新生正式报到的日子,那自己的妹妹曾迩也应该到学校了吧,如果她没有坐错车的话……

她学的是什么来着,语言学?

语言学不错啊,小姑娘嘛,文科正合适。曾遐神游着,忽然迷茫了。那自己究竟为什么要选生物呢?而且还是莫名其妙的植物学。她像是发现新物种一般地重复这句话,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问题的时机,因为——她快来不及了!

她抱紧资料,跑得更急了。

日头将她的影子拖出一道椭圆形的痕迹。这阴影跟随主人的步伐前进着,划过草坪,划过砖墙,转而进入大楼,消失了。

也许连曾遐自己都不曾想到,她所纠结的问题,正如自己的影子所暗示的那样,冥冥之中已有了答案。终有一天,她会发现,所有留下的足迹都会被串连起来,指向一个早已明确的终点。

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曾遐总算把资料安全运回生物楼。她长出一口气,走向走廊深处。

第四实验室。

面对一间自己从未进入过的实验室,曾遐本想用手肘敲敲门的,可谁知,才一碰,门竟自己开了。

“请问,周老师在吗?”她喊了两声,发现无人应答,便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实验室关着灯,窗帘也拉着,光线不佳,只能依稀看出些轮廓。房间两侧是书架,中央则是一张高高的实验桌。桌上堆着书,书本旁边是一个盒子,连接着一段筒状物以及一台相机。相机延伸出一截类似快门线的东西,拖到桌子底下便看不到了。

整个实验室安静极了,曾遐屏息顺着快门线找下去。

不想,却对上两片闪闪发亮的玻璃。

“你是哪位?”玻璃说话了。

曾遐一愣,才看清是一个躺着的男人,眼睛月牙似的半睁,实验服的袖子被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细长的小臂,手指关节分明,紧紧攥着那截快门线。

“老师你好,我……”

“嘘!它们刚醒。”他腾出一只手,竖起食指。嗓音低沉,隐隐的,像是覆盖了一层薄土。

它们……是什么?曾遐听了,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路蹿上脑门,她放低声音继续说:“我是来送调查资料的。”

“哦,新来的?”玻璃起身,仍旧眯着眼,凑近端详曾遐。除了镜片表面偶尔的反光之外,他的瞳孔里一片寂静。声音倒稍响了一些,像是有种子破土而出。

“对,我是研一新生。”曾遐勉强笑了笑,也不知对方看不看得清,“老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不等对方回答,曾遐放下资料便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间实验室。

“麻烦把门带上。”那人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兀自说着,又躺了回去,“谢谢。”

曾迩看着头骨一怔,猛地转身。只见死党高霏霏一脸兴奋地站在自己身后,一只手还搭在她肩膀上。

“你吓死我了!”曾迩小声道,心里恨不得把高霏霏就地正法。

“有没有良心啊,我向你表示欢迎,你却怪我吓你。”高霏霏撇了撇嘴。

这俩家伙原先是想一起考E大的,可高考时曾迩发挥失常,所以只有高霏霏一人来了E大。所幸研究生阶段她们总算会师了。

本来两人约好先在语言所门口碰个头,谁知曾迩一激动,直接跑进去了,让高霏霏好一通找。

我以为……曾迩看了眼高霏霏,没好意思开口,总不能说自己以为是那个头骨在说话吧。

“看什么呢?”高霏霏凑过去,指着里头那位问,“屎SIR又开始喷人了?”

“屎SIR?”曾迩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高霏霏摇摇头,只得拉她跑出语言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高霏霏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清清嗓子,准备开八。

“你不是总觉得自己诸事不顺吗?我告诉你,你要是个杯具,那语言所里的这几位,就是茶几了!”

“有这么夸张吗……”曾迩靠着棵树站着,听着高霏霏的叙述,望向远处。背着包的学生匆匆而过,笑着闹着,真实的表情落在她眼里,看得她依旧有些恍惚。

“所长做学问都做到这一大把年纪了,还成天被隔壁A大的伪学者开会□□。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这么多时间,有空不如完善一下他们自己的体系。”高霏霏一口气说完,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有我们未来的导师。”

“费老师?他也被人骂?”

“那倒不是,费哥还没牛到能被人当靶子的地步。”高霏霏顿了顿,想不出什么委婉的措辞,只好直说,“中年失婚,想想也挺惨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现在是不是很暴躁!”曾迩的心一沉,自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倒霉。

“据说今年年初离的,不过你放心,费哥为人还是不错的,他又不是屎SIR,动不动就发飙。”

话题终于又绕回到屎SIR身上。

“为什么叫他屎SIR?”

“本来大家也想好好喊他石SIR的,谁让他脾气那么暴躁,喷人更是家常便饭。师兄师姐们一合计,就干脆取了他姓氏的谐音。”

“可我觉得他有些话说得还挺在理的。”

“他是不是又在说文科理科的事了?”

曾迩点点头。

“那些话他经常说的,你知道为什么吗?”高霏霏八卦地挑了挑眉,“因为就在他结婚前夕,未婚妻的初恋男友突然出现,把她抢走了。那个男人,就是理工科的!”

曾迩一时没缓过神来,越听越像狗血八点档。

高霏霏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而且是个有能力的理工男,听说还跟人合伙开了家公司。”

难道是屎SIR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如对方,于是自卑,进而又产生了一系列扭曲心理?曾迩越想越像,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究竟是个研究所,还是个火坑……

就在这时,下课音乐响起。曾迩停止胡思乱想,重新抬头,又是一批学生从眼前经过。

她想起那个在阴影中讲着光明话语的人:“对了,所里那个扎马尾辫的女老师是谁?”

“你说小卢老师啊,博士刚毕业。不过眼看着也成剩女了,听说家里给她介绍过几个,但都没看上。唉,可惜得很啊。”高霏霏无限惋惜地说,恨不得自己就是小卢老师的对象。

在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可能给曾迩造成某种误解时,她摆摆手:“别这样看我,我只是替男人们感到可惜。你知道这语言所是谁出钱造的吗?”

曾迩讪讪一笑,她怎么可能知道。

“卢氏集团。”

一连串咳嗽之后,范澄扉打算给自己泡杯咖啡润润口。

水刚倒下去,还没来得及搅拌,一只手便伸过来夺走了杯子。

“你干嘛,贺风帆。”她连头都懒得转了,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做。

“你病糊涂了吧,感冒喝咖啡。”贺风帆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范澄扉刚想开口,又被贺风帆的话堵住了:“别说你这里只有咖啡,你可以喝白开水。还有,这是你的药。”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大袋子药来。西药,中成药;含片,糖浆……种类之全,简直令校医院药房的大妈们汗颜。

“我知道你只喝柴胡冲剂,不过一种药吃多了,药效就弱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其他药呢?”问句的尾音消失在这房间内,似乎颇有深意。他平静地提着建议,仿佛这件事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也对,确实没有。

“已经喝惯那种药了。你也知道,习惯这东西,太可怕了。”她避开贺风帆关切的眼神,转而面向窗户。

她相信他明白她的意思。

贺风帆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好,随你吧,多注意休息。”

“休息?跟以前的生活相比,我现在天天都像是在休息。”范澄扉苦笑着,生物楼的味道仿佛又将她带回到了从前。

法医,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范澄扉早已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些忙碌却从未想过要休息的日子:在三伏天出现场,面对被泡得发胀的尸体,还不能戴口罩;为了确定死者身份,没日没夜地修复骸骨……

可如今,日子对于她来说,早已变成虚无。时间还有什么意义?

工作与休息,在范澄扉眼里,并没有什么分别。反正——她悲哀地想——自己这颗心永远都无法安歇了。

她望着四周那些建筑物,理化楼、语言所……那些在里面拼命工作的人们,究竟有着怎样坚强的信念,愿意咬定一个目标而不停努力?她默默想着,眼神浮散开去。为什么她连半分信念都感受不到?

贺风帆看着陷入沉思的范澄扉,考虑要不要替她介绍一个心理医生。但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作罢。

“我去催一下周凛那份报告,回见。”说着,他缓缓转身下了楼。

“好,回……”最后一个“见”字还未出口,范澄扉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盯着远处一个可疑的黑影,抿紧双唇。

久违的太阳露出一角,试图驱散室外湿润的水汽。大伙儿对这九月的日光既爱又恨,几个学生发现天空放晴,嬉笑着跑进邻近的建筑物。

校园中一片宁静祥和。

那个祸害仍站在语言所外,他抬头,环顾四周,面无表情的脸庞在来来往往的人影前变得逐渐冷峻起来。

人总是无法预知自己下一秒会遇到什么。是惊喜,抑或是悲剧。

他曾以为自己的将来会有个惊喜,但现实却甩了他一个巴掌。

他苦笑着,抚上自己的脸,仿佛真有一道鲜红的印记。

学生陆陆续续从他眼前走过,有的打打闹闹,有的专心赶路。阳光下的他们美好得太刺眼。他垂手,轻轻按在挎包上,冷冷一笑。

包里的物体给予他安慰,他转身,走回语言所门口。

这可是我准备了一晚上的杰作。

这么美好,那就让你们给我的梦想陪葬吧。

草坪上,曾迩对步步迫近的危险浑然不觉。她盯着高霏霏这个爆料机器,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个赫赫有名的卢氏?”

“没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商业帝国,老爷子知道女儿要留校当老师,就出钱建了这个研究所。”

曾迩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语言所,感叹这小卢老师着实低调。本想继续问问爆料机器她怎么甘心到大学里来当老师的,可一琢磨,发现个更大的问题。

“等一下,这么多八卦,你都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这,这个嘛……”爆料机器一副被人揭了短的尴尬表情,忽然跳起来,“哎呀,你有没有觉得草坪是湿的!”

“我是站着的,你说我有没有感觉。”曾迩抛给她一个白眼。

“哎呀!”某机器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又怎么了?”

“你看语言所门口的那个男生!”高霏霏的口气变得正经起来。

“你什么审美啊,喜欢这样的?”曾迩抬眼,还没看清那男生的长相,就讽刺道。

“谁看上他了。”高霏霏回敬曾迩一个白眼,“你不觉得他看上去很可疑吗,在这附近都转了好几圈了。”

“嗯?”曾迩重新看去,觉得那家伙好眼熟。

猛地,她一拍脑袋,自己在研究所门口撞到的人不就是他嘛。

脚步一直在移动,眼神却从未离开语言所。看他的样子,应该在这附近转了很久。

曾迩想着,不禁打量起对方来。

男生的刘海搭着,遮了大半边脸。天气还没转凉,却把运动服穿得严严实实的。挎包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不少东西。

确实很有问题。

“不会是小偷吧。”曾迩自言自语,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行动,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真是小偷?这回再看,又觉得不大像了。

她犹豫着,望向语言所,无意识地数着墙上的红砖。一层又一层,越往上越觉得不安。她将视线猛地转回男生那里,他的眼神平静得太过异常,仿佛死水一般。她一惊,某种直觉突然闪现,也许整件事比偷窃还严重。

一股莫名的力量促使她拿出手机,说不上原因,只是本能地想报警。

曾迩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一个数字。

然后,她停住了。

也许在考虑接通之后该说什么。有个人看上去很可疑……仅此而已?拜托,这不是拿报警台寻开心嘛!

她恍惚间按了取消键。

看到重新显示出的待机图片,她愣了一下,那是自己一个小时之前站在E大校门口拍下的,照片里的校名是那样耀眼。

她突然抬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语言所。

那股莫名的力量在她心中逐渐强大起来。她突然意识到,无论研究所曾经怎样、未来怎样,对于她而言,这里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家,是她拼命想要保护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今后还会有多倒霉,但有一点终于确定了——人人都有低谷期,但谁比谁更悲剧,并不在于谁更倒霉,而在于谁先丧失了勇气和斗志。

只要一个人还有勇气应对,就永远不会变成一个悲剧。所以,她现在必须要拿出勇气来搏一次了。

曾迩一咬牙,迅速按完三个数字。

“你想干嘛?先看看情况再说呀!”刚要按下通话键,却被高霏霏握住了手。

曾迩一惊,没料到高霏霏还有这么一出。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听到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

高霏霏也是一惊。

“你拨出去了?”

“没啊,我的手不是被你按住了吗。”

02 入迷的总该醒觉(一)

当石正辕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时,音乐播放器刚好自动跳入下一首歌,Eason的声音慢慢溢出。

费秋澍蹲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在一堆杂物里不停翻找着。

“这是什么?”石正辕猛地推开门,气还没喘顺。

“《苦瓜》啊。”费秋澍慢条斯理地答道。

“我不是问这歌,我是问你面前的这些东西。”

“哦……我也不知道。”费秋澍说着,摸出一副象棋,看了看,又随手扔到一边,“我只是想找去年方言研讨会的合影,谁知道翻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找什么合影啊!”石正辕说着,拉起费秋澍就想走。

“干嘛?你那帮学生终于起义了?”费秋澍扶了扶眼镜,又蹲回去,“这么着急,被他们追杀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我玩笑。你没接到院长的电话吗!”

“电话?”费秋澍皱了皱眉,站起来,回身去找手机。摸索一阵,终于在堆满泡面的纸箱里找到了手机。

打开一看,九个未接来电,五条未读短信。

“睡前调的震动今早忘记调回来了。”费秋澍抓了抓头发,忽然想起沙发上的毯子还没理好,又手忙脚乱地叠起毯子来。

石正辕看着眼前这个以研究所为家的男人已彻底无语,二话不说,扯掉费秋澍的毯子,拖起他就走。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卢秉一握着手机出现在他们面前。

“二位大爷,你们怎么还有空听歌聊天啊!”

“我听歌是为了研究粤语声调,不是为了休闲。再说了,”费秋澍说着,挣脱石正辕的手,“我可没打算跟他聊天。”

“好好好,那我们赶紧走吧,待会儿再研究你的声调。”卢秉一说着,冲石正辕使了个眼色。话音刚落,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起。

费秋澍吓了一跳,连声问:“到底怎么了?”

“有人拿着自制.炸弹站在研究所外面,警车都到了。院长打电话让我们赶紧从后门撤走!”石正辕费力地架着他,正往楼下走。

“什么,炸弹?等一下!”说着,费秋澍想起什么似的,甩开他们的手,冲回办公室。

楼外聚集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那个男生将自制.炸弹从包里取出来,不知说了些什么,情绪眼看着激动起来。

石正辕爆了句粗口,推着卢秉一,让她先走,自己则折返上楼去找费秋澍。

回到办公室,只见他仍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别找了,破合影再怎么重要,也没有命重要啊!”石正辕几近咆哮。

“不是合影,等一下,马上就好!”费秋澍埋头道。

终于,他翻出一个纸盒,里头装着厚厚的笔记。

外头的声响越来越大,警察已经用上了扩音器,嗡嗡的,在楼里听不清楚。

“警方只是让我们暂避一下,不用带东西的。你应该相信他们的能力!”石正辕说着,抢过纸盒。

“我知道。”费秋澍转身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U盘和一本本子,抬头道,“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石正辕瞥见那本标着“中一班”字样的画图本,怔了怔,没有再说话,抱着纸盒率先跑下楼。

当他们从后门跑出研究所时,前门发生的事件已陷入了胶着状态。

这大概是曾迩和高霏霏过得最刺激的一天了。

她们看着警车呼啸着开到自己面前,几个人用警戒线将她们隔出几米之外,又眼见刚才那个男生掏出两个瓶状物,一手一个。然后只听得“炸弹啊”之类的尖叫,有人跑开逃命,也有人跑来围观。

场面之混乱,大大超出了她们的接受范围。

虽然此等场面警匪片里也有演的,但观摩和亲历毕竟是两码事。她们只能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间还隐约听到了一大段炸弹男怒吼般的内心剖白。大致就是抱怨自己的人生境遇,努力了许久,破釜沉舟、背水一考,但还是未能如愿进入E大。大骂老天不公,苦叹命途多舛,如此等等。

听到这样一番独白,曾迩笑了。

要是这也能成为发狂的理由,那整座城市估计早就被她夷为平地了,曾迩惆怅地想着,重新抬头,将目光投向絮絮叨叨的炸弹男。

语言所门口仿佛成了一个天然舞台,他被人围着,旁若无人地诉苦,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则指指点点。

他不觉得伤心或是羞愧吗?

他也不觉得疲倦?

不知为何,曾迩没有一丝害怕,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无比熟悉。

她歪着头想了又想,不知不觉走近警戒线。

她一步步靠近,就像她跨入E大走进语言所那样。

那不是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而是迷茫之后的再度启程,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周围的雾霭隔绝了她和整个世界,她欢笑,或者流泪,没有人能作见证。这是一座迷宫,她亲手堆起的迷宫;这又是一条太远太长的路,她一步一步走出的路。没有路标、没有信号灯,只是一点一点明确自己的所欲所求。

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站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是终点,她本可以放弃的终点,但是——没错——每个人一辈子总有几件克制不住拼命想做的事。所以她还是坚持到了最后。

一刻钟之前,她还对自己说,她要尽自己所能地保护研究所。这和她是不是语言所的大人物无关,只因为这是她执着了那么久的终点站。

你有什么权力去伤害它?!

曾迩看着炸弹男,也不明白自己这股气是从哪儿来的。

她又走近了一步。

可现在的形势是,那哥们儿有炸弹,但她什么都没有。她总不能对他说:哎,同学,你的炸弹做得很别致,能不能借我欣赏一下?

警戒线里,有人拿出扩音器准备喊话,有人则悄悄绕到语言所后面,还有人不停地打着电话。

曾迩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可此刻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讨厌这样束手无策的自己。

02 入迷的总该醒觉(二)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范澄扉站在窗口,关注着对面的语言所。一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绿地,恰好把两栋楼隔开。

“范老师,我的手机……”曾遐推门进来,惊动了范澄扉。

范澄扉转身,道了谢将手机交还给曾遐。

注意到炸弹男的奇怪举动时,范澄扉本想打电话的,没想到手机却不争气地黑屏了,正巧曾遐来办公室拿实验记录册,便问她借了手机。

范澄扉想着,摸出自己的手机又试了一遍,正常开机。她无奈一笑,最怕这种间歇发作的毛病了。

曾遐也望向窗外,虽然得知语言所的人都撤到了安全地带,但一想到曾迩,还是不免担心起来。

范澄扉看出曾遐的心事,安慰道:“去年警队就处理过一起类似的案件,那种自制.炸弹,杀伤力一般都不太大,尤其在人不靠近的情况下。”

她看着那些忙前忙后的人,她相信她的旧同事,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曾遐勉强一笑,忽然想起来:“老师你是怎么看出那家伙有问题的?”

“直觉,你信不信?”

曾遐一怔:“我们系的女神探也凭直觉办事?”

“我?神探?”这回轮到范澄扉发愣了。

“是啊,神探。”曾遐坦然道,她可没少听其他人聊起范澄扉在警局的光辉历史,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现在终于相信了,“就像这次的事情,你随便一瞄,就看出谁有问题。”

范澄扉被曾迩的话一下子惊醒了。

是惯性?还是自己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摆脱以前的生活?

范澄扉回忆起发现炸弹男时,心中一闪而过的振奋,好像只有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这该死的职业精神,正是她极力想要抹去的印记。

她不是法医,永远都不是了,尽管她是那样地爱着这份工作。

生命就是这样矛盾,就像她讨厌过那种看什么都有疑点的生活,但可悲的是,世界本就充满了疑点。

她如此努力地想要重新开始,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她的世界依旧是空的,一闭上眼,怀里只剩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那是她痛苦的全部来源。

“在聊什么呢?”贺风帆的声音突然出现,截断了范澄扉的思绪。

既然她注定只能是个勇者,那就认真扮演好这个角色吧。范澄扉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转向他揶揄道:“这么有空,找我们聊天?”

“谁有空了,那份数据我还没弄好!”

“你不是交给周凛去弄了?”

周凛?曾遐听到这名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给那个怪胎老师送任何资料了。

“那小子还睡着呢,估计昨晚又跟摄影专业的人通宵去了。也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选这一科,是真心喜欢,还是纯粹想气气他爸……”

难得见贺风帆抱怨,曾遐睁大眼看着。他这才惊觉自己说太多,便收了声。

室内一时寂静至极。

费秋澍默然地站着,一声不吭。石正辕正想推推他,他突然又出声了:“我的电脑还没关!”

石正辕被这一声吓得不轻,随后冷哼一声:“我的骷髅头也在里面没拿呢。”说着,他指指前方的语言所。

他们此时已退到了后门之外。整栋建筑物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孤零零地立着,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怪物。

大家不是百无聊赖地观望事件进展,就是扎堆讨论着某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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