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天的争吵、妥协之后,他们终于定下了为期半个月的行程细节,欧帝斯将细节全部规划好抄写在本子上面,乔伊则开始检视沿途路上可能用到的物品,确定无一缺漏。
看着正懒懒地坐在地板上写作业的安特瑞斯,乔伊有种想冲上去踢他屁股一脚的冲动。「你可真悠闲。」他忍不住说道。
喝了口热牛奶,安特瑞斯点头。「作业剩这一样了,之后就可以快乐出发。」他回过头对乔伊露出八颗牙的闪亮笑容。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乔伊决定自己再去想想有没有缺的,半个小时候他们就准备要出发了,半个小时!
欧帝斯抬眼看着外面还全黑的天空,再看客厅内用魔法灯写作业的安特瑞斯,他搔搔头,想起自己作业到现在一项都还没开始,他快步走回房间,将作业塞进行李当中。
他们预计八月中回到小镇,照理说还有十来天可以写作业,但行程很难说,说不定会提早但也很可能延迟,他可不想到家发现只剩两天就开学,面对学系主任安排下来的作业,他不认为自己有那能力能够两天解决。
整理好行李放在客厅,爱德华会将他们的东西提进马车当中,乔伊正在做最后检查。
「你作业带着吧。」欧帝斯说。
「塞进去了。」撇撇嘴,乔伊不甘愿地说。「我们在旅店的时候多少可以写一些,对吧?」
「没错。」欧帝斯回应。
远方的天空渐渐浮现光芒,安特瑞斯写完作业,收回了房间,他伸了个懒腰,拿过爱德华准备的三明治餐盒,让其它人将自己的行李放进车厢当中,他悠哉地踏上蹬板,进入车厢当中。
这次他们没有雇用车夫,马车是独自买下的,乔伊跳上车夫的位置,提起缰绳,听着欧帝斯对爱德华做最后的叮咛,之后他也上车了,关上车厢后,他才驱使驴子前进。
车轮子上包裹着厚重的橡胶圈,那让车子行走时不至于太过颠簸,安特瑞斯踢掉鞋子,倒卧在铺着柔软垫子上,抱着他的小毛巾,闭上眼睛补眠。
欧帝斯则靠在车板上,随着马车规律前进的节奏睡了过去。
直到太阳越来越大,整个车厢越来越热。
再也受不了地爬起身,扯掉缠在身上的小毛巾,安特瑞斯抓了抓汗湿的脸。看着对面醒过来一脸烦躁的欧帝斯。「我们去外面吧,车厢太热了,根本就像个火炉。」
欧帝斯点头,他拉开车板内的一个拉门,外面就是乔伊的脑袋。「停下来,我们也到外面去。」
乔伊停下驴子,让两个人一同坐到他身边,本来这位置仅容二人,但安特瑞斯有先见之明的让爱德华加工了一下,坐上三个人绰绰有余,但这也让他们的马车看起来有点奇怪。
欧帝斯和乔伊换手,安特瑞斯拿出帽子戴上,手上一柄草编的大扇子,一摇一摇地扇着风。
「我们现在到哪了?」安特瑞斯问,他把爱德华给的餐盒也一并拿了出来,当然还有水壶,里面都是冰冷的开水,铜制的魔法恒温水壶。
将水壶递给乔伊,他早就满身是汗了。
这个时候的风吹来也是温热的,但有风流动总比闷热的包厢好。
「到乔比亚了,再走大概两个小时,我们就可以进入乔比亚城,在那里吃过饭,休息一下,继续上路,希望在天黑之前能到达黎明之都,我们要在那里休整一天,逛逛那里有名的武器市场,品尝当地的食物,反正就玩一整天,后天出发。」乔伊彷佛默背似的将行程念了出来,显然他早就把所有行程烂熟于心了,他醒着和欧帝斯吵,睡了又要不停想去哪好,他和欧帝斯早把行程都记下来了。
「哦,乔比亚啊,听说那里的水果冰沙非常有名。」安特瑞斯说,他穿着宽松的衬衫,宽松的短裤,脚上踏着凉鞋,脑袋上顶着大草帽,完全没有贵族的形象,看起来就像个从农田出来的农家子弟。
如果不看他细腻的双手和完全没曝晒在太阳底下的脸的话。
乔伊和欧帝斯也都穿着随意。
他们在乔比亚城休整了一下,太阳大到他们完全不想上路,官道虽然也有林荫,但完全没有用处。他们手上各自捧着冷饮,戴上了大草帽,在三点多的时候重新启程。
到达有黎明之都美称的日光城,让旅店的人员带走马车,他们回到各自房内,为了省钱,他们三人一间,睡的是大通铺,本来以安特瑞斯的身家是不用这么委屈的,但欧帝斯认为他们三个孩子不该引人注目,再者钱能省就省,只是吃住而已,不必要求太多。
莱特城有一座水晶塔,当太阳射出第一道曙光,水晶塔便会散发出七彩的光芒,笼罩整个城市,因此有着黎明之都的誉称,那座塔据说是封印起恩典大陆的征服王建造的,以恩典大陆当中的水晶结合魔法阵塑造而成,征服王出自莱特城,所以他为这座城市建造了这座独一无二的尖塔。
但征服王究竟是不是真实人物,没有人知道,恩典大陆也只是史诗中的一个篇幅,史诗中包含了许多的神话,当然里面很可能也有史实,只是流传了两三千年,历史的部份也极可能失真了。
房间内有占了大半墙壁的大窗户,纱窗隔绝了恼人的蚊虫,但就算这样房内温度还是很高,他们三人滚来滚去,很难入睡,高级的旅店附有降温的魔法阵,但这种廉价的住宿店就别想了。
欧帝斯后悔了。「明天,我们去住高级旅店吧。」他干哑着喉咙说道。
安特瑞斯抱着冰冷的水壶,全身是汗,他已经洗完澡了,但这种感觉根本无法入睡,厌烦地坐起身,扭开盖子,咕噜噜大口地喝着冰水,他这才觉得好些。「就这么说定了。」
在闷热的房中过了一晚,直到黎明他们才睡过去,只是等太阳完全上来,他们又被热醒了,大纱窗被无情地曝晒着,阳光充满了整个室内,他们全贴在墙边,一个个皱紧眉头,终于忍无可忍后才陆续起床。
乔伊抓着乱成一团的头发。「这样子会死吧?」一双琥珀色的兽眸难忍地瞇了起来,浮肿的眼睛显示出失眠的痛苦。
安特瑞斯把已经喝光了的水壶扔到一边,颓废地靠在墙上。大狩猎祭的时候虽然也睡不好,那还是在精神紧绷的状况下,但就是因为处在那种情势反而就注意不到疲惫,现在这种明明可以睡、明明很累,却又睡不着的窘境,更让他觉得心神疲惫。「今晚去找个高级点的,不然就打道回府,这谁受得了。」
欧帝斯点头,连话都不想说了。
他们各自收拾着,安特瑞斯打开怀表,上午十点多了。他们到大街上随便找了些东西吃,补充了水、食物,还有一些水果,就窝到冰饮店去躲太阳了。
冰饮店是半露天的,店内只有一条L型的吧台供人用餐,其余人都得在屋外吃喝食物,店家当然不可能让尊贵的客人接受阳光的曝晒,支起了几支大型遮阳伞。
安特瑞斯等人就是在一支大伞底下乘凉休息。
一队身着铠甲的骑士整齐划一地走过,从迈出的步伐、手的摆动幅度,乃至于佩剑摆放的位置,都能看出是极有纪律的一支队伍,更别说他们身上那闪闪发亮的银铠,还有铠甲上绘制的百合花图腾。
这是皇家兵团的一支。
黎明之都虽然繁荣,但就地理位置来说,不过就是个有着古文化底蕴的观光之城,和皇都比完全是个偏远小城。
而这样的城市居然一队伍的皇家骑士?
乔伊的黑□□耳抖了两下,兽眼亮晶晶地看着那些威风凛凛的士兵。「嘿,这是有什么活动吗?」他对着身旁一个穿着短裤衩,踏着草鞋的在地居民问道。
居民摆摆手,他同样一脸疑惑。「没听说什么大人物要来,谁知道呢?」
乔伊挑起眉毛。「我跟上去看看。」站起身,他将饮品塞进欧帝斯手中。「可以吧?」虽然对着欧帝斯,他眼睛却看向了安特瑞斯。
摆摆手,安特瑞斯热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一个小时内要回来。」欧帝斯将胸口的怀表抛了过去。
压抑猫的好奇是不道德的。
与其沿途听乔伊发牢骚或者发表推论,还不如让他直接去看个明白,耳朵还能得到几分清净呢。
踏着轻巧的脚步,乔伊尾随在骑士队后面,看着他们笔挺的背脊,再看那银亮的铠甲,默默佩服他们的毅力,这个大热天还得把自己包在铁蒸笼里头,面容看起来没有一丝半点的烦躁,这份定力让他自叹不如。
一路跟着,乔伊注意力一边放在前方军人,一边又打量着四周,他尽量让自己走在阴影当中,一方面是要躲太阳,二方面是行走于阴暗当中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路边大多都是一层楼的矮平房,大路上两旁除了民房,还有简单木头和布架构起来的小摊子,卖着各式当季水果、扇子或者服饰等民生用品,这条路不同于观光区,是在地居民不可或缺的一条购物街。
也因如此,地面难免有些污渍,不如观光街那样光鲜亮丽。
前方的骑士队伍停了下来,乔伊顺着他们方向看去,那是一座在地的教堂,黎明之都可不是什么小乡镇,这里的礼拜堂很雄伟,约三层楼高的建筑,在平民区来说已经算是高大了。
建筑采圆顶设计,灰白色的墙,三道圆拱大门相连彷佛花瓣一般,石梁上做出造型,大门进入后先是一段小小的廊道,之后再接通真正教堂大门,墙身上有着以三为单位的拱形对外造型窗。
乔伊站在小广场边往教堂看去,一看他不禁吃惊,他刚刚看到的骑士只不过是一个小队伍,教堂外聚集了约三队的骑士。
皇家骑士只有几种情况会离开皇都:打仗、特训,还有护卫任务。
能动用到三队约四十五人的皇家骑士,已经是很大的事情了。
附近的居民都被驱逐,广场上没有应该有的人潮,连应当大敞大门对信徒展开怀抱的教堂大门也虚掩着,乔伊抖了抖耳朵,眼珠子一转,蹑手蹑脚想绕到民宅后方,从后面的死角位置去教堂后门探探消息。
他才刚走了两步,一道锐利得彷佛要刺伤他的视线射了过来,那带有实质杀气的目光令他不敢妄动,才举起的脚慢慢缩了回去,他知道现在自己最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赶快走人,但他又想知道是谁对自己释放出警告的。
回过头,他顺着感觉望了过去,是一名约二十出头的骑士,一头好似月光的长发,冰紫色的眼珠,他看起来无比神圣,像是沐浴于月光当中的精灵,这个念头刚闪过乔伊脑海,他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混血精灵,他目光不着痕迹地瞥过男人耳朵,果然与寻常人类不太相同,在耳廓处略尖。
精灵骑士皱起眉头,似乎是对不远处的猫族少年感到不悦。
乔伊注意到精灵稍闪即逝的情绪,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精灵骑士摆摆手。
然后甩甩尾巴转头离开。
反正他也没做什么坏事,他可是对本城市有着经济贡献的观光客呢!料准了骑士团不会有动作,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回到了冰饮店。欧帝斯正拿着大扇子扇风,安特瑞斯半靠在墙边,彷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凉爽一些。
太娇贵了,真的是娇生惯养的少爷!
乔伊心中想着。
「回来了。」他招呼一声,坐在欧帝斯身旁。
「有什么收获吗?」欧帝斯问,他已经解决掉手上的冰饮,正在处理安特瑞斯不吃的水果丁。
「他们应该在执行什么任务吧。」南方一直都很安逸,既没有贵族拥兵自重,也没有什么大灾祸,不可能劳动到骑士团成员。「他们聚集在教堂那边,我在想可能是护送什么珍贵的文物,或者是哪个伟大的祭司吧。」
安特瑞斯本来半垂着睫毛,半昏睡着,他留了点心在听乔伊和欧帝斯的对谈,一听到乔伊说伟大的祭司,他脑中不由得闪过了拜伦。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想法抛开,距离女精灵雕像失窃也好一阵子了,不可能现在还逗留在日光城。
「有个很厉害的精灵骑士,我本来想摸到后门看能不能偷听什么消息,不过被他发现了。」乔伊笑嘻嘻的。
欧帝斯瞪了他一眼。「太鲁莽了,要是被发现你可是会被处刑的。」
乔伊耸一下肩膀。「没被发现嘛!」
克尔特学院实在养大了这群小斥侯的胆子。安特瑞斯心里笑了笑,他坐直身。「还有要逛的吗?」
言下之意就是没要逛就启程吧。
骑士团聚集在此,代表这里有事,无论是简单的护卫任务,又或者其它的,在现在皇家、贵族和教廷意向不明有所图谋的情况下,安特瑞斯不想多和他们接触。
也不想让两个孩子暴露于风险之下。
欧帝斯和安特瑞斯相处算长了,他比乔伊更了解这个『先祖』,平常安是不会说出这么扫兴的话的,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可能,安戒备起来了。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欧帝斯很相信他。
看向乔伊,欧帝斯以眼神询问着。
乔伊这下也明白他们可能要提早离开这座城市,虽然他觉得根本什么也没玩到,但他也不是任性的小鬼头,看两个人都露出这样的想法,他也从善如流,反正武器和防具他已经有够好的,短期间是不需要再做更替了。
是以他很是大方地说道:「没了,出发吧!」
※※※
穆尔˙达拉斯,他是南方克尔特学院的四年级学生,家族并不显赫,他的小舅舅在军方任少校,而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商人,为了打入贵族圈子,他们想尽办法把他送入克尔特学院,希望经过培养能让家族成为光魔法家族。
他的父亲为了让他的前程更加光明一些,用尽办法替他争取到一个见习机会,就是与圣祭司拜伦阁下一同前往皇都,在圣灵恩典大祭祀典礼上担当助手,这是他许多同学都得不到的好机遇,他自然是欣然答应。
祖父甚至替他把未来的路都铺好了,毕业后前往皇都的圣教院工作,小舅舅已经和军人世家的千金成亲,再过几年应当可以得到晋升机会,届时自己再与小贵族联姻,家族就能摆脱平民商人,晋身为小贵族了。
这看起来是一条康庄大道,但他没想到,陪伴拜伦阁下一同到皇都,这样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会牵扯上皇家骑士团,拜伦阁下的确是德高望重的圣祭司,但是……
穆尔皱着眉头,看着教堂外,那里站着数十名骑士,教堂内也有站着卫兵的骑士,他觉得有些奇怪,一名圣祭司居然能让皇家出动三队骑士来保护,就以往惯例,似乎没有这个规模。
难道拜伦先生身负了什么特殊任务?
穆尔心中疑惑着。
他手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十字项链,那是他的小女朋友安洁拉送给他的,项链的皮绳是她亲手编织,并不是非常昂贵的礼物,但充满了心意。
他们约好要在皇都碰面的。
「穆尔,要启程了,准备一下吧。」拜伦阁下身边的祭司前来传达了指令。「你还好吗?」
「没事。」穆尔微笑一下,他又回头看了下窗外戒备着的骑士,心中有些不安。「史旺先生,我想请问平常都是这么多人前来护卫拜伦阁下的吗?」
「当然不,是有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要运回皇都,这些人是来保护艺术品的。」
穆尔闻言,心里舒服了些。「原来如此,我真是没有见识,被外面的阵仗惊吓到了。」
史旺笑了笑,拍拍穆尔的肩膀。「你年纪还小,再过几年经历得多了也就好了。」
穆尔点头,收拾一下东西,跟着史旺一起进入内殿准备服侍拜伦,他们才走没两步拜伦就从内殿出来,连同的还有一个被红色绒布盖住的东西,目测大概有一个成人高,穆尔直觉那是个雕像。
史旺方才说这是一个艺术品,他也就没有多想,上前对拜伦行礼。
「走吧。」拜伦淡淡地说。
穆尔跟着史旺走在后头,随行的祭司还有三四名,都是照应拜伦生活起居的祭司见习生,也可以被称为圣祭司副祭,听称呼好像很厉害,但实际上只是助理罢了。
他们年纪也不过大穆尔三四岁,不像史旺一样三十多岁。
上了马车,穆尔的资历还不足以和拜伦同坐一辆,是由一个十九岁的副祭同车,史旺则和穆尔及其它副祭同车,算是照应这群孩子。
一名少年像是做贼似的对史旺问道:「史旺先生,这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我们到的时候没看见,是日光城要进献给圣教院的宝物吗?」
「这我也不知情,但从宫廷派出这么庞大的护卫团可知,是个非常珍贵的物品呢。」史旺笑笑着回答。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少年就安静下来。
不过就是多了一座雕像,并不需要特别在意和过度讨论,马车上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的转动声、马蹄声响动,教廷的马车都很高级,内设有温度调节的魔法阵,所以在酷暑之下前行,车厢内的人也不会感到闷热。
他们很快离开了日光城,要前往下一个城镇,
「穆尔,听说你在南方的克尔特学院就读?怎么不选择圣光明大学校?那可是专门培养神侍的学院。」少年状似无意地说着。
穆尔却觉得有些不舒服,因为能在拜伦先生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圣光明大学校的毕业生,在这个领域当中,克尔特学院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毕竟克尔特的卖点是斥侯,不是祭司。
能进入圣光明大学校的,无一不是贵族子弟,或者是历代都是光魔法传承的家族子弟,他这样经商出身的人完全没有可比性。
穆尔不是个善于口舌的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反倒是微笑听着孩子们谈话的史旺开口:
「无论是哪个学院,只要心存光明,那便是光明神的使徒。」
少年笑笑。「说的也是,赞美光明神。」
马车前进了一整天,他们原本以为在下个城镇会停下休息,但没想到在骑士团的护卫下,一路直行,饿了就吃事先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就这样,过了两个城,天也黑了,他们在一座山丘上落脚。
骑士点燃篝火,有的负责到林子内打猎,穆尔跟着下车,在车上颠簸了一整天,就算他只有十五岁,也觉得全身酸痛,像是要散架一样。
其它人也各自散开活动,舒展筋骨。
穆尔走到视野辽阔的地方,往下望去,一条弯曲的河贯穿了平原,像是一条温柔的银色带子,河面在月光的照拂下发出淡淡的光芒,今天的月亮很亮,所以看不到什么星星。
夜风吹来凉爽舒适,除了一些恼人的蚊虫以外,穆尔并不讨厌野外,他以前也常常到乡下地方给穷人治病,或许只是一些小感冒,所做的只是赠与药物,但这是他能力所及的,他很乐意去做。
和精于谋算的祖父、父亲不同,他并不喜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能够进入服务大众、侍奉光明神的光魔法学系,他觉得很开心,也觉得找到了人生将来的道路,所以对于父亲的安排,他没有做出什么抵抗就同意了。
没有什么比神职和军人更容易打入上层的了。
沿着小路散步着,几点荧光飘动着,那是萤火虫,代表这里没有污染,没有过度的人为干扰,这种娇贵的生物才能在此繁衍,顺着萤火虫走,耳边是虫鸣,离篝火越远,可见度越低,他点起光魔法,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漂浮在他身旁,替他照亮眼前的道路。
走了约十几分钟,他看见了一个水潭,前后并没有水源,这极可能是地下水,水潭边漂浮着无数的萤火虫,幽暗中一明一灭,穆尔有种自己正在宇宙星空中的错觉,他伸出手,让四处飞舞的虫子停在他的指尖。
生命的热度,即使萤火虫并不会发热,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停驻在指尖的热量和重量。
轻轻摆手,让萤火虫飞离,他带着微笑,在水潭边看了许久。
忽然,山上传来可怕的喊叫声,惊醒了沉溺于美景当中的穆尔,惊愕地回过头,脑中满是疑惑。他脚步加快,连忙往回赶,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越靠近营地,血腥味就越浓厚,他没有莽撞地直接跑回去,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匿起来。
满月之下,眼前一切清晰可见,跳动的篝火依旧,在车上若有似无炫耀的少年就躺在不远处,脖子破了个大洞,鲜血流了满地,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天空,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会遭遇横祸。
穆尔从来没看过死人,他手紧紧捂着嘴,全身颤抖着。
火光摇摆,影子也随之晃动,他看不到营地处的景色,但从影子中却能窥见一二,就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窜动着,所到之处就发出一声惨嚎。那是凶手,穆尔心中想着,他将自己缩得更紧,完全藏匿在树丛当中。
单方面的屠杀终结在一声兵器相碰声中,穆尔想,应该是外出打猎的骑士团回来了,守着营地的还有二十多个骑士啊,都死了吗?
是那个暴徒杀的吗?
他混乱不已。
战斗随着归营的骑士而得到控制,暴徒不再得逞,穆尔探出头,他小心让自己不暴露在外人视线当中,在火光的照明下,他看清楚了,是骑士团的团长,一个有着月白色长发的混血精灵。
而手持短匕首的凶手……穆尔愣住了,那是一名非常、非常美丽的女精灵,但她身上沾染了与她清灵气质完全不同的血污,她如湖水般的眼睛此时闪烁着残暴的杀意。
纯血精灵已经完全绝迹了,只有到精灵圣山才能寻觅到精灵的踪迹,他这辈子还没见过真正的精灵。
为什么精灵要杀害教廷人马?
穆尔看着那精灵,越看越觉得眼熟,但怎么样也想不起来是在哪看见的。
他眉头皱得死紧。
在他恍神的一瞬间,又一名骑士倒下,女精灵已经不直面厉害的混血精灵,反而开始游击,屠戮那些猝不及防的人类骑士。和精灵矫捷灵敏的身手相比,人类不堪一击。
传言在恩典大陆仍与索菲斯大陆相连时,人类是最为弱小的族群,征服王为了让人类不再受那些强悍种族干扰,下令寻找断开两块陆地的方法,最后在大贤者的帮助下,将恩典大陆封印起来。
精灵和夜族是少数还留在索菲斯大陆的强大种族。
「告诉我妳的心愿。」混血精灵忽然说。「停下动作。」
冰冷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的温柔,他的言语代表了谈判,骑士团愿意退一步,不再和女精灵进行死斗。
女精灵高傲地看着混血。「我如何知道你必定实践你的承诺。」
女精灵使用着古老的语言,高贵而雅致,但现在已经不通行了,穆尔也只听懂了一两个单词,那是因为他的教科书有还保留了一部分古语词汇,换成普通人肯定以为女精灵在说精灵语。
精灵骑士将剑收入别在腰间的银鞘当中,退了一步,随着他动作,那些围着女精灵的骑士也退开来。
「说吧,妳要什么。」精灵骑士使用着同样的古语,显然他是个博学之人,并不像大多数武夫,只懂得打架,半点学问也没有。
女精灵沉默着,她的目光看向倒在一旁,已经被一刀封喉的拜伦。回过头,她冰冷地说道:「回归星辰与月光的怀抱。」说着,她在所有人措手不及之下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当中。
因为扎营的人数众多,骑士在堆栈柴火时迭得颇高,女精灵一个跳跃,瞬间就被火舌吞没。
焦臭味传来,穆尔几乎要吐了出来。
精灵骑士看着篝火,一摆手,其余骑士动了起来,他们一分为二,一部分的人搬动尸体,一部分的人将柴火投入火焰当中,当火烧得更旺时,把一具一具尸体抛了进去。
穆尔不能理解这么做的意义,就连拜伦都像一只死狗似的丢进火堆里头,他是教廷中尊贵的圣祭司,其它年轻的副祭司也是来自高贵家族当中的孩子,难道不必运送他们的遗体回去家乡吗?
诸多疑问塞在穆尔脑中,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场面忙碌而混乱,精灵骑士慢慢走远,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穆尔身边。「你走吧。」
穆尔吓了一跳,他惊诧地抬头看着半精灵。
「如果不想死,就什么也别说,滚!」
穆尔还想问,可是他直觉告诉自己,快走,什么也别多问。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知道的人太少,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教廷和皇家固然形象光明,但不代表就没做过肮脏事,不等于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穆尔已经不是天真的小孩,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事情,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知道了也要烂在肚子里头,一个字都不可以吐露出来。
连滚带爬地下了山,沿途因为路况很差还有紧张,他摔了好几次,脸上蹭了许多灰尘,膝盖也跌得很痛,但他感觉不到什么痛楚,脑中只有快跑、快跑,彷佛在躲避一只巨大的吃人怪兽,彷佛山顶上那些人、那些事,就是一只即将破壳而出的大怪物。
逃下山,他剧烈地喘着气,魔法学院的学生普遍体能都很差,因为他们大多时间都花在研读经典上了,少数运动间也就是练习魔法,他们向来都是被战士护卫在后方,所以遇到需要逃跑的时候,他们都是最早壮烈牺牲的。
穆尔痛苦地喘着气,他觉得自己的肺要爆炸了。
一定、一定要好好锻炼!
他下定决心。
抬起头,环顾一下四周,穆尔的脸色除了因剧烈运动的潮红,现在还有发现自己根本就在荒郊野外的青黑色。就算他常到乡下和偏远地区帮助穷人,那也是在仆人和护卫的护送下进行的,他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到野外去,更别说大半夜了。
难道要在这里待一晚上?
摇摇头,他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再次召出光球,他辨识一下方向,决定往回走,只要能走回城镇,他就能雇用马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