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山谷之前停车,再往内进就有点危险了,夜晚的山谷谁也不知道有什么致命的危机,还是姑且将就一晚,等天亮再进续赶路。
乔伊去捡拾柴火,欧帝斯从马车内拿出帐篷,半精灵也被迫动手帮忙,只有安特瑞斯,他就坐在马车上,他是唯一可以睡在马车内的人,除非必要不然他是不可能屈就于帐篷的。
乔伊将柴火带了回来,感谢夏季的炎热,地上很多被烤干的枯枝,这让他们不必费力再将树枝烘干。将树枝堆栈起来,欧帝斯一弹手指,火焰瞬间燃烧起来,将四周映照得一片光明。
安特瑞斯跳下马车,将干粮和水分给众人,他坐在一颗石头上,火光照耀着他的面容,端静的容颜在跳动的火焰当中,显出几分莫测。「现在,可以和我们说说,你天外飞来的善心是怎么回事了吧?」
半精灵也分到了几块全麦面包,还有一罐鱼罐头,欧帝斯正用茶壶烧热开水,准备冲泡饮料。
乔伊瞥了半精灵一眼,小声地在安特瑞斯耳边说道,气声保证半精灵绝对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内容。「我在日光城见过他,如果没有猜错,他是护卫拜伦的皇家骑士。」他尽量挑一个符合安特瑞斯期望,并且能够让他认同的理由。「我想,他可能知道什么,刚刚追杀他的人也是皇家的,或许……嗯你知道的。」他耸一下肩膀。「可能对你那些小算盘有些帮助。」
这些话倒是出乎安特瑞斯的意料,他是料想不到乔伊会这么坚持出手,但更没想到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关系。他看向半精灵。「安特瑞斯。」他说道。「如果善心的半精灵阁下领情,能否让我们这些卑微的平民知道您尊贵的姓名。」
他的话让乔伊和欧帝斯都不舒服得撇开视线。
太酸了。
他们怎么都不知道安特瑞斯这么反感皇家军团?
半精灵垂眸看着火焰。「赛西尔。」他撕开了面包,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从他举止看起来,也绝不是出生平常的战士,一举一动都能感觉出来贵族独有的韵味。
从半精灵这个血统看来,或许是私生子?
安特瑞斯抿了一下嘴,他思考着是否要直接摊牌,但想想他对半精灵并不熟悉,冒失的谈话恐怕会对他们不利,显然半精灵也是抱持这样的思绪,否则不会以这种姿态坐在这里跟他们共进晚餐。
以他的身手大可一走了之,但他没有,安特瑞斯可不认为他们三个孩子有这么大份量足以让半精灵感到安心,能让他觉得足够提供他庇护,所以,半精灵可能也在思考他们三个孩子背后的势力。
只有这个才可能使他按着耐心陪三个小鬼周旋。
安特瑞斯接过欧帝斯夹好罐头肉的面包,咬了口,细细咀嚼着。
一时除了柴火的毕剥声,就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乔伊偷偷瞅了半精灵一眼。「嘿,赛西尔,我们在皇都看到了报纸,拜伦阁下死了,真是高兴你安然无事。」他试图套取赛西尔的话,只是单纯想诈出他的确是护卫拜伦的骑士团成员这件事。
半精灵看也没看他一眼。「是吗,拜伦阁下出事了,真是令人难过,他是个了不起的祭司。」
乔伊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没料到半精灵居然直接撇清和拜伦的关系,这样他给安特瑞斯的答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的确是非常遗憾。」安特瑞斯淡淡地说。「我有个朋友原本要和拜伦阁下一同到皇都主持祭典的,一个叫穆尔的。」
半精灵手指轻微地抖动了一下,这个动作没逃过安特瑞斯的余光。
他继续说道。「一场可怕的屠杀,一个女精灵做的,真是不可思议。」
「是吗,女精灵已经非常少见了。」赛西尔说道。
「是啊,所以才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呢。」他对赛西尔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听说,和学校内失踪的女精灵雕像一模一样呢,真是奇怪,我记得那座雕像已经存在最少有五六百年时光了,哪怕是号称长寿的精灵也无法存活这么长的岁月吧?」
赛西尔的目光沉了下来。「的确是没有这么长久。」
「所以说啊,如果真的是那座雕像诠释的女精灵,那只可能是死而复活了吧?」安特瑞斯轻柔地说,湖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之下,彷佛燃烧起来。「是吧?」
赛西尔抬头看他。「毫无根据的猜测,世界上没有死而复活,那有违自然也有违教义。」
安特瑞斯笑了笑。「你说的对。」吃完手上的面包,他伸手向乔伊要杯热茶。「用完餐来杯热红茶是最享受的了。」他以一个悠闲的、毫无相关的话题结束了言语交锋。
他始终勾起的微笑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用完晚餐,他们排好了守夜的顺序,剩下的人就各自休息,赛西尔并没有被算进守夜的人员当中,这是安特瑞斯的意思,暗里的意思也很明显,他想走就走吧,他们没有非得要挟恩以报。
乔伊和欧帝斯都搞不懂安特瑞斯的意图,不过他们聪明地保持缄默。
月亮爬上了正中央,已经开始慢慢往下移动,乔伊坐在火堆旁打着盹,他头一点一点的,丝毫没注意到远方的不对劲。在帐篷内,半精灵睁开眼,他推了一下正窝在角落睡觉的欧帝斯。
在欧帝斯皱着眉醒来张口要问的时候摀住他的嘴,还好他实时做出了外面有动静的动作,不然欧帝斯掌心都聚起火元素准备攻击了。
赛西尔拿过放在身旁的配剑,蹑手蹑脚地爬出了帐篷,他紫色的眼睛环视四周,附近是一片树林,但更远一些就是开阔的草原了,照理说他们占据了一个上风位置,可以将草原尽收眼底,但草原的草实在太长了,他们其实也看不见什么。
只要是深谙隐匿之道的斥侯或者游侠,就能巧妙地躲过任何侦查。
一声剧烈的炸响传出,乔伊被震醒,他睁开眼就看见赛西尔和欧帝斯站在不远处,一道火光以弧线往他们这边飞冲了过来。
「快走!是火铳!」赛西尔低声喊道,但太迟了,火铳虽然是笨重的武器,但经过发射是很难闪躲的,炸开的碎片和火药足以笼罩目标物周围三十公尺。
更别说那极可能是皇家专用的高级火铳,杀伤力更是强大。
就在弹药即将落地之时,一束黑色藤蔓蓦然从地面窜出,以影子为本体的黑魔法在黑夜当中如鱼得水,威力更盛平常,巨大的树杈卡住了弹药,将其完全包裹住。
赛西尔惊诧地看向马车,安特瑞斯正一脸不悦地靠在门板上,目光看着远方的草原。
这是个很不妙的局面,他们不知道追击的人有多少,这让他们变得很被动,或许火铳只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实际上已经有许多人往他们这边进发了。
安特瑞斯一招手。「乔伊,藏匿起来,欧迪,施放大炎溅射术。」
他一声令下,乔伊像是一道影子一般一下子就消失了,欧帝斯则举起法杖,开始喃念这个新学习到的大范围溅射术,就见一团晶莹的火光慢慢凝聚在他胸前,随着咒语和他暗藏着古老韵律的法杖挥舞,火焰开始变质,像是熔炎一般流动着。
安特瑞斯跳下马车,走到欧帝斯身边,歪着头对半精灵说道。「保护我们。」说完,他左手掌朝下,对着地面开始施咒,右手则对不知道躲在何处的乔伊打了个手势。
赛西尔多看了安特瑞斯一眼,不过很快就将注意放在四周动静上,既然有两名法师,身为战士,他自然得承担起护卫的工作。
随着咒语的喃念,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黑雾从地底飘了出来,在安特瑞斯的指挥下,一点一点渗透进欧帝斯共振出来的熔融当中,像是玷污纯净的黑暗,慢慢将美丽的红光染成黯淡的红褐色。
一队人马快速从草丛中窜出,在他们之后一秒,三枝利箭飞射而出,直取安特瑞斯和欧帝斯,在一旁戒备的塞西尔一挥剑将箭枝斩下。
这样的突击小队是不可能配备太多弓箭手和火铳师的,火铳顶多一架,弓箭手顶多两名,其它的都是游侠,游侠当然也会射箭,不过现在有一名半精灵战士,他们是不可能让游侠放弃长剑去拿弓箭的。
赛西尔迎身而上,在和游侠周旋之时,也试图干扰弓箭手。「杀最后的斥侯。」他低声喊着,不知道是对谁说着。
躲藏在树影当中的乔伊手颤抖了一下,他握紧已经淬毒的匕首,这是安特瑞斯刚刚对他下的指令,他深吸了口气,看向了还没脱离草原的斥侯,在黑夜当中也视物如常的兽眸看见对方正在书写着什么,腰间还悬挂关着信鹰的笼子。
他明白半精灵的意思,不能让丝毫他们的信息被通传出去,否则他们三个都要和赛西尔一起完蛋。
没有让他犹豫的时间了!
乔伊匕首在手掌中转了一圈,身形一动,消失在暗影当中。
他进入草原,顺着风的方向迂回前进,希望不要被斥侯发现,追击者并不知道实际他们有多少人,这是他们的优势。乔伊这么告诉自己,只要掌握到最好的时机,就能得手。
他手上的匕首被黑紫色的液体覆盖,这是狩猎祭当中毒死那只大凶鳄的毒药,这一些足够让人类死个千百次了,只要能得手,哪怕一个小小的伤口都行。他这么想着。
乔伊蛰伏下来,兽眼观察着斥侯,希望寻找他的破绽,但皇家的人不会是什么菜鸟,无论是站姿或者位置,斥侯都处于一个攻守皆备的状态,乔伊开始焦躁,对方信都快写完了,再找不到时机就太迟了!
他咬着牙,决定放弃等候,他轻声地往前窜去,匕首从草丛中探出,直击那斥侯脸面,他的动作早被发现,一把银色的短剑架住他的武器,月光之下,那把银剑干净得让人赞叹,相较之下乔伊的匕首就让斥侯脸色发黑。
他一眼就看出这匕首上的毒非常难缠。
挥开猫族少年,斥侯轻蔑地哼了声。「原来还有只小猫,真是看不出来,我们本来以为是成年冒险者呢,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小鬼。」
乔伊没有回话,很快又展开攻击。
匕首与短剑交锋,斥侯很快就判断出来猫族少年实力,他一边放下心来,又一边感到惊讶,以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个小斥侯算是很有水准了,是哪家贵族特地培养出来的侍卫吗?
他内心思索着。
剧烈的碰撞让乔伊手掌泛疼,浏海因汗水而黏在额头上面,他心跳得很快、很快,像是要爆炸一样,一股不知道该说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感觉在血液当中横冲直撞着,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这种绷到最紧的感觉让他无法克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享受这个当下的,他无法思考太多,只是下意识随着本能进攻、退避,以力道和体型来说他是无法完美防御,只好利用自己灵活的优势进行闪躲。
他每一次进击力量都更大一些,闪避的动作更快、更利落,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转到最紧的发条,完全无法松懈下来,不知道从哪来的利剑悬挂在喉间,逼迫他更快、更敏捷。
金属的碰撞刺耳得让在稍前方的弓箭手都忍不住回首观看,一看他就架上弓箭准备狙击猫耳少年,正此时,另外一边的伙伴发出了惨叫,他连忙回头,就见半精灵正从伙伴腹中抽出长剑,鲜血喷溅出来,将半精灵白皙的面容染上斑斑红迹,他那俊美得面孔甚至没有为此多眨一下眼。
那边法师聚集出来的火球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明亮,弓箭手掌心不知何时一片湿润,他能感觉大好的优势正在离他们而去,唯一的斥侯正被黏缠着无法绕过去刺杀法师,三名游侠已经折损一名,他深吸了口气,将手上的弓箭对准了那名施法的少年。
在乔伊那边,他的脸已经因专注而完全僵硬,兽眼散发出浓浓的野性,在一次攻击失利之后,他脚踝用力想退,但对方更快,短剑猛然划向他的眼睛,乔伊身体往后仰,彷佛无意识要逼开威胁一般,他扔出了带毒的匕首。
斥侯冷冷一笑,他收回短剑,打掉了匕首。「失去獠牙的小猫咪……」他正要嘲讽,但腰间感到细微的疼痛,他惊疑地低下头,在已经足以照亮草原的火法术光芒中,看见了一根小针,就是女人缝纫的细针,上面有着仓促从匕首上抹过去的黑紫色痕迹。
乔伊摀着额头,鲜血让他眼前一片腥红,但无碍他看见斥侯惊惧而扭曲的脸色,看着他慢慢喘息沉重,嘴角溢出腥臭的鲜血,然后倒地身亡。
跳起身,抹掉眼前阻碍视线的血液,他捡拾起自己的匕首,吹出了狸鸟的哨音。
进攻。
然后他快速逃开火焰魔法的笼罩范围。
这声狸鸟哨音让弓箭手的手轻轻一颤,他回过头,看见斥侯的尸体,一脸不敢置信,他也吹响了皇家的秘密传令指令。
在远方的火铳再度发出炮声,响彻天空。
不必安特瑞斯下达指令,欧帝斯将已经漂浮半空当中的熔炎掷出,就见无数的黑红褐色熔融炸开,所触及之处直接被高温腐蚀,连燃烧都没有就将一切毁灭殆尽。
以欧帝斯的魔法水准原本是无法到达这种杀伤力,但加上安特瑞斯的黑魔法,那就补足了这份令人胆寒的破坏威力。
火焰法术瞬间吞噬了残存的战士和弓箭手,无论他们实力多么高强,在这么密集的火焰雨之下根本没有生还的机会,那发击射出来的弹药也在半空中就被熔融腐蚀,什么也没剩下,远方的火铳师原本要撤退的,但他低估了敌方的实力,一把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刺进了他的后颈。
他太专注于远方的战斗,压根没想到还会有人绕到后面伏击他,在满天绚丽动人的火光当中,他的血液运送着毒液,埋葬了他的生命。
乔伊抽出匕首,冰冷地看着倒地的火铳师,将匕首收回,他长叹了声。手还颤抖着呢,真是没用啊……他抬头看着像是要毁灭一切的火焰魔法,胸口有着像是惆怅又像是惶恐的的复杂情绪。
等这一波溅射术结束,他才快速赶回营地。
看欧帝斯瘫坐在地上,安特瑞斯手环胸不知道想些什么的神情,乔伊忽然觉得心中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一点,不再像刚刚那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真是丢脸,居然还有这种共犯心理。
「都还好吧?」他故作镇定地问道,但出口的声音却颤抖着。
安特瑞斯抬头看他。「应该还好。」说着,他对乔伊招招手。
「干、干嘛?」乔伊吞了口唾沫,希望能稳下自己抖个不停的声线。
安特瑞斯拿起了放在火堆不远处的热茶,泼在乔伊脸上。「冷静点了没?」
「……」
被这么一对待,乔伊大大地喘了口气,他蹲下身,把脑袋埋在胸口。「你这可恶的臭小鬼!」
安特瑞斯哼了声。「快给我收拾好,我们连夜上路。」
「等等。」一直沉默着的赛西尔忽然开口。「等天亮,他们在山谷内可能还有埋伏。」
安特瑞斯挑起眉头。「哦?」
「他们的火铳应该是想让我们往山谷内逃,那一队队伍是追击过来想把我们往前逼,真正的重头戏是在山谷当中。」赛西尔分析说道。
乔伊蹲在地上,发现自己的脚居然很丢脸地在发抖。
安特瑞斯点点头,像是赞同了赛西尔的话语。「既然这样,就绕过去。」他看向乔伊。「那边那个没用的马夫,该上路了!」
乔伊摀着脸,觉得安特瑞斯真的特别没人性。
※※※
在马车上,赛西尔第一次主动开口。「你们是哪个家族的孩子?」
安特瑞斯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名不经传的没落家族,不足挂齿。」
「我是赛西尔,雷珀。」
姓氏代表了家族,半精灵这也算是交底了,也是递出友好的橄榄枝的意思。
欧帝斯看着他,明白对方以为他们是什么大贵族的孩子,当然也就只有贵族才有办法培养出实力高强的孩子,不过实际上大多数贵族子弟都是得过且过,反正他们有钱有权,只要懂得权谋之术,真正实力不必太强。
说不定半精灵还以为他们是贵族专门培养的佣兵后备役?
「雷珀先生。」欧帝斯开口。「虽然这么问已经涉及个人隐私,但我还是非常好奇,为什么您会引来这队人的追杀呢?」
赛西尔抿着唇,那让他冷清的面容看起来多了几分严肃。「事涉皇族,我无法透露。」
对半精灵的缄默,安特瑞斯轻蔑地哼了声。「在皇家把你当成弃子要处理掉之后,你还要替他们保守秘密?啊,真是忠心的骑士,就不知道你宣示忠诚的君王是否真有那个价值让你如此牺牲。」
对安特瑞斯的嘲讽和挑衅赛西尔并没有动怒。「在知道诸位的家族之前,很抱歉我不能透露更多。」
这是要寻求合作和庇护了。
安特瑞斯闭上眼,假寐着。
欧帝斯手交握,他让自己表现出镇定和尽在掌握中的气势。「和复活有关吗?」他问道。
半精灵看向他,神色莫测。
对赛西尔来说,他看重的是绝对是贵族出身的黑发男孩,他直觉判断这个金发少年和外面驾车的猫耳少年应该是侍卫随从之类的人物,但现在金发少年的开口询问让他有了一丝疑惑。
没有随从能在主人面前放肆,这已经违逆了上下之间的分际。
最重要的是,金发少年也知道『复活』。
赛西尔不由得重新评估三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我不能多说。」
欧帝斯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我们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但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有名的吸血鬼家族奥布斯特,我们和年纪最小的兰˙奥布斯特是同学。」
赛西尔挑起眉头,他知道奥布斯特,一个贪婪但实力强大的吸血鬼大家族,夜族当中历久不败的胜利者,在人类一代又一代的斗争当中永远的获利者,从来不曾有过重大损失。
是就算皇室也得礼让三分的吸血大贵族。
不过因为风头太盛,诸多吸血鬼家族都巴不得生啃了奥布斯特的血肉,当然也包含暗杀或者构陷搞臭最小的直系继承人,兰˙奥布斯特。
这些事情连他身在皇都都有所耳闻。
这时,赛西尔认定这三个孩子应该是奥布斯特栽培的人类学生,不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只是那个黑发的孩子……
赛西尔还是有点拿不准,那孩子太不寻常了。
「原来如此,那是个值得人尊敬的家族。」
欧帝斯点头。「是的,我们接受奥布斯特家族许多帮助。」扯着一半真一半假的话,他领会了安特瑞斯想隐瞒身份的意图,他也不介意就这么让半精灵误会下去。「雷珀先生,到达下一个城镇后你有什么打算呢?我们要回南方的老家,恐怕无法继续和你同路了。」
赛西尔听出了欧帝斯口中的试探,虽然还很生涩,不过已经能表达出隐含的意味了。这是在问他是否还要同路的意思。
是否要合作吗……
他是雷珀家分支的孩子,母亲是精灵族的叛逆,并不是说是罪人,而是违逆了不得离开精灵圣山的规定,私自到人类居住的地方,因此被精灵放逐。他所在的家早就凋零了,本家也无意救助家道中落的分支。
赛西尔是在嘲讽和穷困当中挣扎着到达现在的高度,父母也早就亡故,他没有任何身家背景,出了这种事情本家没派人一起追杀他好对皇室自表清白就算仁厚了。
除非一辈子隐姓埋名,否则他得寻找一个有力的庇护。
奥布斯特家族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看向欧帝斯。「我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奥布斯特的人?」
一旁始终安静像是睡着了的安特瑞斯睁开眼,对赛西尔笑了笑。「想寻求奥布斯特的庇护?你还不够格。」
「……」赛西尔瞇起眼。当他从荒野走进皇都,已经没有人胆敢对他如此嘲讽。
「你唯一能选择的,是是否要和我们,我、我的哥哥,还有外面那个驾马的小黑猫,三个人合作,如果妄想把我们当成跳板好寻求更强大的家族,那我得说,你想得太美了。」
欧帝斯不解为什么安特瑞斯要这么针对赛西尔,他从看到赛西尔开始到现在就没一句好话,也难为那个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半精灵居然能忍受他的冷嘲热讽到现在。
骄傲一点的人早就翻脸了。
「三个小鬼头?」赛西尔挑眉。「你十岁了没?」
「啊,可怜的半精灵,居然让三个加起来年纪不到四十岁的孩子给救了,真是……令人同情。」那宛如咏唱调的口吻,微微卷起来的舌音,欧帝斯觉得安特瑞斯根本就是故意在惹火那个半精灵。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深怕赛西尔动怒直接拔刀砍了安特瑞斯。
但出乎他意料的,赛西尔非常冷静沉着,他连皱一下眉都没有,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那么,就请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条件能让我效忠。」
安特瑞斯微笑。「我能让你从此摆脱皇族追杀的命运。」他身体略略往前倾,如果他还是十八岁的那个他,此时就能对对方造成一定的精神压迫,但可惜他现在只有一半的年纪,九岁,看起来就像是坐得不太安稳要往前摔一样。
欧帝斯伸手将他往后拉了一下,避免他真的跌倒。
安特瑞斯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只有赛西尔知道那个动作的真正意义,这让他心中的轻视完全消散,相对的是重视。
「除此之外呢?」
「薪资什么的你就别想了,但不会饿到你。」安特瑞斯说着,然后扳着手指开始算起工作福利。「我们三个都还在上学,在这段时间你很自由,你可以试着当个冒险者到处游荡,也可以留在我的家中休养生息。」
那还真是自在啊。
赛西尔心中讽刺地想着。
「如果你想要爬得更高,得到更多的尊敬和权力,我会成全你。」
在黑暗中,车顶上摆荡的油灯小火苗照射在安特瑞斯面容上,像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
深沉而势在必得的目光让人全身起了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