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魔法灯点亮了屋子,这座宛若与世隔绝的小屋,建筑在一个突出的小崖角,下面是一片平民居处,想上来这里只有一条路,就是位于屋子不远处的阶梯,除此之外就只能攀岩了。
赛西尔坐在柔软的碎花沙发上,爱德华就站在一旁,空洞的眼睛没有焦距,对此赛西尔有些不习惯,他是个战士,对于气息非常敏感,爱德华没有气息,但存在感却很强。
作为一个被黑魔法师唤醒的尸体,爱德华称得上是保存得非常良好,可以知道主人的用心,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虽然这只是一种手段,但即使他已经爬上了皇家骑士团,黑魔法师这种使役尸体的行为还是很少见,一来是黑魔法没落,二是世局普遍和平,已经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保护魔法师本身了。
黑魔法是一门比白魔法更难入门的学科,所有的窍门不是靠想象就可以达成,需要非常精细的平衡以及天赋,不像白魔法,光靠冥想、感觉,就可以简单地聚起照明光球这样基础的魔法。
欧帝斯说索莫纳斯家族早就破产了,但从爱德华身上,赛西尔知道这个家破灭的只是形式,真正的精神和最重要的珍宝至今还好好保存着,最大的体现就是那个自称已经十八岁的孩子。
安特瑞斯。
垂下眼睫,灯光照在他的测脸,在墙上打出一道阴影,赛西尔看着手札,不是什么重要的书,只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打发时间的,在接到安特瑞斯的第一封信之前他没有出门的打算。
就在他要翻过下一页时,一阵极细微的异动让他心里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翻过下一页,他知道外面有人正窥测着。那是长久在生死存维艰磨练出来的敏锐直觉,是在荒原当中与各色魔兽、贪婪的冒险者周旋而来的。
门把轻轻地被旋开,发出很是轻微的喀答声,粗心点的人或许就这样忽略过去了,但赛西尔不是这样的人,他左手垂了下来,握上了收在小腿边的匕首,在他手轻轻抽出尖刃之时,一股冰冷而凶恶的风袭面而来。
赛西尔踹开桌子,希望一阻来者,但对方一个轻跃,彷佛身上长了一对翅膀一般轻盈地闪过了那个障碍,接着往他扑了过来,尖锐的指甲堪堪从他脸颊擦过,即便没有真正接触,赛西尔还是感到一阵刺痛。
血腥味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匕首正架在对方的手腕,只要她胆敢再往前,匕首将会刺穿她手腕上的动脉。
和对方对峙着,赛西尔同时也观察着不请自来的客人,或许应该称之为敌人,一个不知道来自哪个集团的走狗。
过份苍白的肤色,几乎没有呼吸起伏的胸口,殷红的嘴唇,与常人相异的妖冶面容,不过一秒赛西尔就判断出对方是夜族,只有夜族才有这种神经质而纤细的美丽。
「妳是谁?」
女性夜族收回了手,撢撢红黑色的性感礼服,雪白的胸部随着她动作起起伏伏,甚至能看见深入礼服当中的沟壑,翠绿色的宝石在灯光之下熠熠闪动。
「我可不想弄坏主人珍贵伙伴的屋子,我们到外头去吧。」女性夜族低沉而华丽的嗓音如是说道,她褐色的眼睛在昏黄的魔法灯之下看起来有股深邃的神秘感。
赛西尔皱着眉头,想不出来这到底是谁。
主人珍贵的伙伴?
瞬间闪过脑海的是奥布斯特家,但为什么奥布斯特要对他出手?
赛西尔不解。
不过他赞同对方的话,他也不想把合作伙伴的屋子给拆了,毕竟怎么说这都是他将来要落脚的地方,而且时日不短。
拿过放在壁炉上的长剑,赛西尔随着女性夜族离开屋子,他们在屋外的空地互相对望着,一离开屋子,在月色不够明亮之下,视野黑成一片,对赛西尔很是不利。
夜晚是血族的天下,没有人能够在夜晚取走他们的性命。
抽出长剑,赛西尔不想给狡猾的夜族任何机会,他率先发动攻击,剑锋划破黑夜,在隐约的月色中闪过一丝银光,直刺向女夜族的腹部,对方侧过身,裙摆摆荡出优雅的波纹,闪避了这个直接没有任何掩饰的攻击。
腰一扭,女性夜族纤细白嫩的手忽然青筋爆出,指甲变得又粗又尖,浮出的筋让她手看来像是大妖怪似的狰狞可怕。
她直接握住赛西尔的剑,另外一只异化的手就要捏向半精灵男子的咽喉,忽然,她觉得抓着剑的手隐隐作痛,赛西尔重心放在被制住的剑,硬是把剑又往前刺进了几分,与此同时他和女夜族距离缩短,他一脚踹上了女性平坦的腹部,趁对方受痛抽回了剑。
女夜族喷出了一口血,她能感觉自己的肋骨被踹断了,歪着头她吐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脸颊,滴滴从下颚落下,她注视着半精灵,忽然呵地笑了声。她身上传来喀喀骨头易位的声音,那断裂的肋骨已经自己修复了。
「还不够。」女性夜族抹去嘴边的血渍,皓腕上画过大片的殷红。
要杀掉夜族,非直系的夜族,最好的方法就是砍掉脑袋,并且踏破作为核心的心脏,但赛西尔并不打算这么做,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前来找麻烦是为了试探,还是为了其它什么。
在彻底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他不打算贸然行事。对付夜族还有个好办法,就是和对方周旋,等天一亮他们不走也得走。
吸了口气,赛西尔平稳下心绪,他知道这一夜很长,他得分配好体力,好陪这个美艳的血族消磨时间。
一整夜,夜族的指爪和银剑的摩擦声不曾停过,赛西尔割开了女夜族的腹部和大腿,毁去她华美的衣裳,但对方也在他身上留下无数伤痕,最深的数胸口那几乎要被穿破的五道爪痕。
即便是激烈的战斗,即便身上有着随时会要他命的伤口,赛西尔的目光依旧沉着冷静,没有因紧张畏惧和不安而有所动摇,他的目光像是一潭完全看不到底的深水,那样静又那样深邃。
天边慢慢渗出了光,有如圣典上所说:『神赐予光,在天边的一角,慢慢净化了黑夜,一点一点地,带给了生命希望。』
女性夜族弹了弹指甲,拉起裙子对赛西尔做出了淑女的礼仪,破损和狼狈的外貌丝毫不影响她的优雅,而后,一大群蝙蝠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纷纷停落在女性夜族身上,随着蝙蝠的覆盖,她的面容渐渐模糊,只有艳红勾起的嘴唇特别清晰。
蝙蝠散去,女夜族亦失去了踪影。
赛西尔跌坐在地,舒了口气。
※※※
晚宴结束,隔天就正式上课了,在上学期捞了一笔大的,现在学费已经不需要安特瑞斯垫付了,乔伊和欧帝斯都有自己付帐的能力。
他们穿着崭新的制服,因为身高拔高,一年级的制服已经不能穿了,踏着新的皮鞋,抱著书,他们又开始了忙碌跑堂赶课的一天,到了中午还得等安特瑞斯一起到餐厅人挤人排队领餐。
就在好不容易端着食物回到位置,才正要喘口气好好用餐,安特瑞斯却突然站起身,他拍了欧帝斯肩膀一下。「我等等就回来,你先吃。」说完,他也没给欧帝斯反应的时间就往外走。
和乔伊互视一眼,他们做出了个古怪的表情,然后各自耸肩,拿起汤匙叉子开始用餐。
反正那家伙稀奇古怪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了。
离开餐厅,安特瑞斯快步到了偏僻处,他蹲下身,手按在地,黑色的气息蔓延而上,在地面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图腾,那是一盘据着彷佛冬眠的双头大蛇,这是索莫纳斯的家徽。
随着图案越来越鲜明,一段文字浮了上来,这是赛西尔留给他的讯息。
『遭受夜族攻击,已动身前往学院。』
这不是来问怎么办,而是交待一声他现在已经出发了,快做好准备。
站起身,他的手一离开地面,图文便消失无踪。安特瑞斯皱着眉头,深思着赛西尔所留的讯息。夜族?
难道是奥布斯特的敌人?
那找他麻烦做什么?
还是说是和皇家有所牵扯的夜族?
安特瑞斯百思不得其解,他踢了踢小草,决定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现在肚子饿了还是先吃饱饭,一切等赛西尔到达学校再详谈,至于怎么把人偷渡进学校,这交给乔伊去烦恼就好了。
很快就把工作划分清楚,安特瑞斯踏着闲适的脚步回到餐厅。
「怎么了?」乔伊舔了一下嘴角,那儿黏了颗饭粒,他午餐吃了蕃茄炒饭。
「你下午有空吗?」安特瑞斯问,他拉过自己的餐盘,叉子卷起了面条。
「嗯嗯?最后两堂没课,要我去帮你拿课本吗?」乔伊问。
「不必了,到校门口接应赛西尔,他受到袭击了,你想办法把他弄进学校来。」
乔伊瞪大眼。「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要我想办法把一个大活人弄进学校?」
安特瑞斯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你希望我和欧迪去做这件事吗?」
乔伊一脸被揍了一拳的气闷表情,他用力地戳了肉片一下。「知道了,就会使唤我!」
「还有今天是安洁生日,你们别忘了把礼物送过去。」安特瑞斯淡淡地交待着。「不然就太失礼了。」
「唔。」乔伊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欧帝斯看了安特瑞斯一眼,见他什么也没打算多提,就没多问了,他又将视线转向乔伊。「我后面两堂也没课,我跟你去吧。」
乔伊打了个响指,手顺势指向欧帝斯。「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用完饭,他们各自去上课,乔伊和欧帝斯约在宿舍门口,下了课,他们一起将书扔回房间后就往校门口而去,远远的,就看到戴着大草帽的半精灵,宽大的帽沿遮住了他的面容,他就斜倚在草地上一棵大树下,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照理说住宿生是不能随意离开学校的,除非有教师签章或者特殊事件证明,这两者乔伊都没有,就见他凑到警卫室,对着外面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门的人员一脸犹豫,最后点了一下头,允许了他的请求。
乔伊对欧帝斯招招手,欢快地跑出校门。
「嘿?你怎么了?」蹲下身,乔伊歪着脑袋打量着隐藏在草帽底下的半精灵,不看没事,一看他吓了一大跳,赛西尔的脸色苍白得像是被捅了两大刀一样,嘴唇没有半点血色,他睫毛柔顺地盖在眼睑上,看起来像是熟睡一样,但乔伊更觉得他是昏迷过去了。
「欧迪快来!」他对着欧帝斯喊道。
看乔伊神情,欧帝斯连忙加快脚步,他一看,也露出吃惊的神色。「赛西尔?」他轻推了半精灵两下,对方却一点清醒过来的迹象也没有。
这下他们也不知所措起来,照理说这情况应该是回学校请求帮忙,但赛西尔的身份太尴尬了,恐怕救了他一命,一转眼就把他送上断头台了,甚至可能连断头台都上不去,因为校方那些『机密人士』就拿他当实验品了。
就在他们俩焦急茫然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喝问着。「你们俩在做什么!」
这一问乔伊和欧帝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们心里很快就想到这是某位老师抓到现行了,欧帝斯僵硬地转过头,一看清来者,他长吁了口气,肩膀也随之放松垮了下来。
乔伊也是同样表现。「嗨,妳怎么在这里?」
克莱儿竖起眉头,在皇都可没多少人胆敢这么问她问题。她昂起下颚骄傲地说道。「我没必要告诉你。」
「唔,让我猜猜,肯定和公主有关?」乔伊说着,脸上挂着笑容。实际上可以的话他比较想绷着脸然后去臭骂安特瑞斯一顿,他完全不想浪费时间和公主的侍女虚与委蛇。
克莱儿哼了声。「你们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欧帝斯看了眼衣衫都被冷汗浸湿的赛西尔,深吸了口气。「这一位先生是我们在从皇都回家时碰巧遇上的,他似乎遇上什么麻烦,我们就聘用他当我们的管家,只是他写信来说碰上了点麻烦,希望到学校来。」
克莱儿一听,挑起了秀朗的眉毛。「哦?」
「他受伤了。」乔伊接着说。「我们正想着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请校医或者祭司们前来救治他啊。」克莱儿理所当然地说,她踱步向前,眼尖地瞧见歪了一点的草帽下露出来的尖耳,她轻呼了声。「是赛西……」她连忙摀住嘴,避免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就在此时,一队马车辘辘停在校门口前,克莱儿眼珠子一转,她对运送公主生活起居用品的人打个招呼,指着半精灵。「把人送上马车!」
乔伊马上站起身,护卫似地站在半精灵身前。「妳想做什么?」他手按上腰间的匕首,大有对方强抢他就要不客气的意思。
克莱儿看乔伊表现,沉思了几秒。「你们知道他惹上了什么麻烦吗?」
「就是知道才不能让妳带走他。」乔伊快嘴说道,一点给欧帝斯扯谎的时间也没有。
欧帝斯翻了个白眼。「这位小姐妳知道他发生什么了吗?我们在路上碰到他,他受了伤,就请求我们载他一程,似乎是被什么人追杀,我们猜测他和皇室有些牵扯,呃,他剑柄上有皇室徽章。」
克莱儿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是那个见不得人的计划。」说着,她一摆手。「总之放心,公主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受到那些人的伤害,你们相信我,如果信不过,明天我可以安排你们会面。」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直接就对他下手了,要是明天见不到人呢!」乔伊往前一步,还是没有让步的打算。
一旁车队的人开始骚动了。「臭小子!那可是雪瑞家族的克莱儿小姐,可不是什么会说谎骗人的没教养小鬼,滚边去!耽误了我们的时间就是得罪公主殿下!」
乔伊还想再争辩,但欧帝斯拉了他手一下,阻止他动作。「既然雪瑞小姐能够这么向我们保证,那么我们自然是没有立场拒绝。」他拉着乔伊的手退开。「明天晚上七点方便吗?」
克莱儿眉头狠狠地拧在一起,她能听出欧帝斯夹棍带棒的话,弦外之音就是暗指她挟势逼人,如果真的放心她,又干嘛马上就约时间要见赛西尔,说穿了就是不信任她!
哼了声,她撇过头。「我会向公主报备的。」她冷着声音说道,之后对那些运送物品的人下达命令,让他们仔细小心地将半精灵送上马车,运进校园当中。
「你干嘛拦我!」乔伊甩开欧帝斯的手,生着闷气。
「不然只有我们两个还能怎么办?」
乔伊抓抓头。「是没错,但你就真的放心了?」
「你忘了安特和兰的对话了?」他附在乔伊耳边说道。「公主和极可能是幕后凶手的大王子是不同边的,公主貌似非常反感大王子的所作所为,从雪瑞的表现看来,她应该没有恶意。」
听欧帝斯这么说,乔伊愤愤的神情才平缓下来,他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先回宿舍吧,等安特回来再和他好好讨论一下。」
欧帝斯嗯了声,两人相偕进入学院当中。
天黑,欧帝斯和乔伊先替安特瑞斯领了一份晚餐后就在宿舍等他,等他回来,两个人连忙围上去。
「怎么了?人呢?」瞥了眼床,没有看到应该有的人,安特瑞斯挑起眉头。
「呃,实际上……」乔伊搓着手,有些紧张。「人被公主劫走了。」在预测当中他应该被安特瑞斯大骂蠢材的,他连肩膀都先缩起来预备挨骂了,但安特瑞斯却只是挑起眉,颇是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这让乔伊觉得很奇怪,还有点儿失落。「你不骂我?」
「为什么?你这么想被我骂?真是没听过这种要求。」笑了笑,安特瑞斯拉过餐盘,执起刀叉。「有说什么吗?」
欧帝斯说道:「雪瑞小姐,就是挟持安洁的那一位,我们和她约了明晚七点去探望赛西尔,我没有说出我们知道赛西尔为什么被追杀,只说在路上碰上受伤的他,推测可能是皇家的事情……」
安特瑞斯点点头。「还可以。」他咀嚼着鱼片,也不知道是在说今天的餐厅水平还可以,还是指欧帝斯那谎言说得还行。
「我中午收到赛西尔的消息,他被夜族袭击了。」拿起巾子抹抹嘴,安特瑞斯继续说着。「所以我想,晚点我们可以和我们的好盟友奥布斯特先生谈谈。」
不知道为啥,乔伊觉得背脊凉了一下。
他总觉得安特那句话带有浓浓的杀气。
「确定是兰动的手?」欧帝斯问。
「无论是不是都和他脱不了关系,即使不是冲着我们,那也是冲着他,我已经事前请他多多关照了,他大概是觉得我们太不够份量了,不值得他多花费心神。」刀叉切割着鱼排,安特瑞斯轻轻一划,鱼片就被一分为二,银叉刺进肉片当中,他一口将鱼肉吃掉,吞咽。
等夜色浓如最纯粹的黑墨汁,兰敲响了欧帝斯和乔伊房间的窗户,他身后带着一名女子。
拉开窗户,欧帝斯递上了夜族少年专属的拖鞋──兰受不了他们那廉价的品味还有毫不舒适的拖鞋,自备一双放在他们房内。
换上室内拖鞋,兰的脸色紧绷着。「我很抱歉。」
夜族女子紧张地搓着手,被修得优雅而尖锐的指甲在掌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看主人还要多说,连忙上前,对安特瑞斯深深鞠躬。「是我不好!」
安特瑞斯已经洗好澡,坐在乔伊床上。「我想,奥布斯特先生你应该能好好和我们说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兰瞥了贴身侍女一眼。「这是凯萝,是我的护卫兼管家。」
安特瑞斯点头,示意理解。
「我在开学前一晚交待她去到你家去看看状况,她误解了我的意思。」
乔伊呃了声。「你说的误解该不会就是袭击赛西尔吧?」
兰不作声,等同默认了。
凯萝偷偷看了眼主人,她知道屋内三个人类当中,就数坐在床上的孩子地位最高,只要能得到他的认同和原谅,那么就能免除被主人赶走的下场。她对着安特瑞斯又一鞠躬。「这位小少爷,一切都是我的鲁莽,请你原谅,这和主人没有丝毫关系。」
安特瑞斯手撑着脸颊,看不出情绪地望着兰,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你这位护卫兼管家真不是普通的有意思。」说轻一点就是有点笨,或者说是和主人默契不好,说重一点就是连事都办不好,还给主人惹祸,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吹毛求疵的兰˙奥布斯托会用的人?
而且能当到管家就代表很是信任了吧。
兰摇摇头,像是在自家一样自在地拉开椅子,坐下,他翘起脚。「作为补偿,我已经事先去探望过那位半精灵了,艾丝翠德用了好药,她倒是没惊动校方的人马,所以请不到什么祭司来给半精灵疗伤,我对她说我怀疑是一部分亲皇室的夜族下的手,公主听了脸色很是难看。」
「真是狡猾。」安特瑞斯笑了笑。「就这方面来说,我倒是得感谢你这粗心大意的管家,误打误撞,帮了我一个忙。」
「你想让那半精灵到公主身边去。」
「这不是我想不想,而是公主放不放人的问题。」安特瑞斯舒展了双腿,抓过枕头,立了起来,人慵懒地靠了上去。「公主不信任我,或者说,黑魔法家族的孩子。如你所知,我们背后没有一个值得公主笼络的家族,那么能安□□一个公主信得过的护卫,总比你我巴巴跑到她面前献忠有用多了。」
「的确是。」说着,兰瞥向战战兢兢的凯萝。「至于我这护卫……」
安特瑞斯摆摆手。「你自己管教吧。」意思就是他不追究袭击赛西尔的事情了。
「感谢您的仁慈。」凯萝连忙道谢,偷觑了眼兰,看他脸色和缓,她才慢慢地走到他身后去站着。
「那个半精灵没问题吧?他虽然醒了,但如果不能和你们的供词一致,那还是会引起公主怀疑。」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做,更别说赛西尔是能够混到皇家骑士团的人,他不是庸庸碌碌的笨蛋。」
乔伊看看已经进入正事谈论的两人,他眨眨眼望向美艳的女性夜族,小声地问。「妳怎么会……我是说,跑去袭击赛西尔,妳应该知道他们两个……」他手指在安特瑞斯和兰中间比划着。「感情还不错的。」
凯萝垂下肩头。「因为情报上你们家向来只有你们三个人,和一个活尸,忽然多了一个半精灵,我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人,就以为是要去、去压制他一下。」
「噢……妳应该被兰骂惨了吧?」乔伊看着凯萝,琥珀色的兽眸很是稀奇地打量着这个美丽得像陶瓷人偶的女夜族,这是他第二个看到的夜族,第一个是兰。
「主人很是生气。」
这话就等于她真的被兰教训了一顿。
「我会更谨慎的。」凯萝口气坚定地说。「我老是会犯一些奇怪的错。」
「总是难免的嘛,不用太放在心上啊。」乔伊愉悦地和她谈着话。
「但是我是主人的管家,我就必须做好所有的事情,要让主人过着最舒适最安全的生活,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乔伊歪着头想了想。「可是妳看起来不像会犯错的人。」他觉得凯萝看起来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上流女性,好像什么错事都不会做似的,就是符合一切规矩的那种人。
如果夜族会脸红,凯萝现在应该就羞红脸了,她很小声地对乔伊说道:「我很常犯错,像是把主人要穿的衣服搞错,或者弄错行程……」
「啊,这一定会被骂的。」如果把这些事情套用在安特瑞斯身上,老早就被他犀利的语言穿刺成一张破网了。
凯萝垂下头。「我会更加努力的。」
兰黑着脸和安特瑞斯进行谈话,自己的管家和猫族少年的牢骚自己全听见了,看着安特瑞斯那似笑非笑的脸,就知道他肯定也听到了。
凯萝什么都不好,粗心、笨手笨脚,还常搞错他下达的指令。
唯一可取的就是忠心和认真。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让她留在自己身旁的原因,但这不等于他希望自己下人的丑事讲得人尽皆知!
下人不好就意味着主人不会□□,凯萝这个笨蛋到底哪时候脑子才会灵光一点!空长了一张漂亮精明的脸。
安特瑞斯咳了声。「既然事情都谈妥了,我想也到了我就寝的时间了。」
兰点点头,站起身,冷冷瞪了凯萝一眼。「那今日的造访就到此为止,打扰了。」
安特瑞斯笑着和他摇手道别,乔伊则和凯萝挥手道别。
看夜族消失于夜色当中,一直安静没说话的欧帝斯走到床边。「所以你打算让赛西尔到公主身边去?」
安特瑞斯点头。「我需要一个能知道公主动向的人,最好还是深得公主信任,能从她口中套取复活到底是要复活谁的奸细。」
欧帝斯点头。「那明天我们就去看看赛西尔。」
应了声,安特瑞斯跳下床。「那我要先回房睡了,晚安。」
看安特瑞斯推门离开,乔伊走到自己床边,将枕头放平,坐上了床,他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我总觉得会遭天谴,这么多阴谋诡计。」
欧帝斯笑了笑,掀开棉被,钻了进去。「为了利益。」
乔伊耸了下肩膀。「为了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