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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柯筱琰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55

林淯久眼见顾榕从赤水池中爬上来,面色不改,心里一动,蹙了蹙眉,正要开口,却看见顾榕朝自己这边缓缓走过来。“林公子,你们想要拿我怎么样?无论如何,我都不知道玉玺的下落,所以不可能告诉你玉玺的下落,原因清楚明了,你应该能够理解。”

林淯久见顾榕一副正经的模样,很快回答她:“拿你如何,这由不得我,亦是与我无关。顾榕你也是知道的,我不喜去管旁人的处境。”他的神情冷淡,眼眸中没有温度,已失却了当初温暖。

顾榕自然是知道他不是喜欢管他人之事的人,他清冷,情愿独自一人呆着,也不喜欢别人与他比肩过久。

所以,对于当时他的清冷她并不惊讶。直到她生了病,身体虚寒,林淯久对她的态度与以往不同,甚是温和,亦是关怀备至,这反而令她的心里起了涟漪,起了波澜。

一旦对一个人改变了原先心意与感情态度,与世事事态有关,亦与那个人有关。

顾榕发现,即使自己现在站在林淯久面前,看到他淡漠清冷的眸色,她也不愿以决绝和愤怒的心绪面对他。甚至,她的心里,出现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心绪,那就是,即便如此,她亦依然觉得

他是一个内心温暖之人,不被他表面的态度带着走。

这是一种怎样情感。没有依赖,没有怨怼,没有伤心,只觉得面前的人,是自己依旧可以信任之人,依旧可以依靠之人。依靠而不是依赖。

她此刻仿佛忘记了林淯久身边楼遥生的存在,只是一直一直望着他的眼眸。

“你先离开,我有话同她说。”林淯久淡淡地同身边的楼遥生说道,眼眸依旧望着顾榕,未曾偏离一点视线。

楼遥生眼见这二人此情形,她虽然不是个好心肠的,可是毕竟易宁祯需要林淯久,也吩咐过他们,林淯久的话最好听八分。“好。”她简洁地回答着,看了顾榕一眼,便离开了此屋子。

此时只剩下他们二人面对面地站在偌大的屋子里。二人皆在水中浸泡了一段时间,衣服未干,脸同衣服一起被染了颜色,以这样的模样,他俩一瞬不瞬地同对方对视着。

顾榕已在瑟瑟发抖,因为在冰凉的水里浸泡了太久,加上之前感到万分的滚烫,使得她现下觉得身体一阵虚弱。

林淯久亦感觉到她的不适,很快便开了口。“顾榕,不要相信我。”说完,他的眼眸停留在顾榕眼睛上片刻,不带任何感情,好似他们一同在相颉镇度过的这几日光阴皆是一场大梦,从不曾存在一般。

他告诉她,让她不要相信自己。是不要相信他的冷漠,还是不要相信他的温暖?顾榕不是偏听偏信之人。林淯久其人,话语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之前她尚且未分清楚,现在她已经能够分清些许了。故而,她反而留了一份感情在他那里。

顾榕没有说什么,将头略略低下去,作思考状。

林淯久静默了片刻,没有同顾榕道别,便离开了这个屋子。此刻只剩下顾榕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的心开始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漂浮起来。之前她从未承认过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因为她看不清那是什么感情,只是觉得这个少年,眉目清隽,脸庞俊逸,身姿洒逸,谈笑间,知悉多事变迁。虽是个清冷之人,可是心里存有温暖,对她亦是温和的,尤其是生病那几日,给她留下来很深的印象。

现下他告诉她,令她不要相信自己。可是她却偏偏想要相信他,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顾榕从未喜欢过某一个人,但是顾柃喜欢章文渊的时候,曾同她说过,喜欢一个人,会不知不觉地在意他。哪怕他蹙了眉,哪怕他并不真正在乎自己。哪怕他所表达出的关心在意,全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和他的处境。他说的字字句句,都能够轻易回想出来。他说的话,自己想要无条件地去相信。甚至,想要看见他的微笑。希望他没有烦忧,过得轻松而惬意。

方才她同林淯久面对面站着一起,他的脸上没有高兴的表情,那时,她确实有一种想要为他抚平心中难受和不甘的想法,但是缺乏立场,也缺乏勇气。现下她直视了自己的这份感情,她知晓了自己,对林淯久的那份心意。

她不是个扭捏的人,很多事情,在心里有了想法,便想要去实践。可是感情这件事,如何让她去实践?

顾榕想了一会儿,这时是真正觉得寒冷了。她转头望了一眼赤水池,向屋门走去。

她打开屋门,发现屋外站着一个章文渊,一副警惕的姿态。“章管事。”她面色如常地朝他说道,“不知道你打算如何处理我,可是在那之前,还劳烦你给我一块干布,一件衣服。”顾榕用眼神示意章文渊身上已经变成了何种样子。

不过就算她不示意,章文渊亦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章文渊觉着好笑,眉头一抬便知会了下边的人,让他们去为顾榕准备衣物。

“榕姑娘,方才林公子说了,希望好生对待你,所以……有些事情与我无关。”章文渊道。

顾榕现在多看了章文渊两眼,他是个清秀青年,说话自然淡定,当年在宗执府做事亦是勤勤恳恳,难怪那时顾柃喜欢上了他。可是顾柃,光凭这些,怎么可以轻易喜欢上一个人?

她叹了一口气,觉得顾柃看走眼也不完全是她的错。可是自己又是怎么回事儿,她在心里犯了糊涂。这笔账,真是不好算。

不久,章文渊的人给顾榕拿来了衣服,示意顾榕在屋子里换好。“不知道章管事是否也同林公子一样,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章文渊原本正常的脸色,在听了顾榕这句话后,蓦地沉了下去。

“抱歉榕姑娘,恕我不能直言。这件事还是请你问问遥生,她要是肯告诉你,你自然会知道。她若是不肯告诉你,想必她觉着今日的惩罚还不够。”

顾榕听出章文渊语气里的疏冷,也捕捉到一个词汇,那便是“惩罚 ”二字。想想十分可笑,她何德何能,能够担得起惩罚这个词。一来她同楼遥生的过往没有交集,二来她们有了交集,她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章文渊见顾榕眼睛里疑惑和探究并存,知道她现下是怎么想的,便说道:“我知道榕姑娘不解何为惩罚。也许榕姑娘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伤害遥生的事,但是有时候,人不得不替他人背黑锅,想必姑娘也是懂这个理儿的。”他说的隐晦。顾榕左思右想,尚且不知她能替谁背黑锅。方才楼遥生那样对她,用了狠心,这样说来即使知道她是无辜的,也这样对她?

那么,楼遥生那样对她,和玉玺无关?

顾榕心里存着这个疑惑,不再同章文渊说话,坐在赤水池上方的地台处,望着赤水池中的一片赤水。她已经将身上沾到的红色物质擦干擦净,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之前之事并非没有发生过。

此时林淯久同雷硕坐在在一座偏殿一般的屋子里。

雷硕同林淯久鞠了一躬,双眉皱起。“是我办事不周,没能阻止七王爷袭击北上运货的顾家人。”

林淯久看了雷硕一眼,面上没有责怪。他端起身旁的瓷杯,用盖子拂开了茶叶。“之前,你是否知道了?”

“没有,我不知道七王爷的行事。但是倘若我能够做好交道,说不定,可以阻止此事。”

“你知道,我不希望看到无辜者受到牵连。可是光凭我们,是打动不了易宁祯的。他本就有此心,谋划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由不得别人指手画脚。故而,我们只是看他行事之人。我同易宁祯联手,需要更好更多的人手。并且他掌握一半的兵权,他有此心,正好与我的想法相契合。”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雷先生,这些年多亏了你在我的身边照顾我,辅助我。若是没有你,我恐怕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林淯久转头望着雷硕,放下手中的瓷杯,半屈膝蹲了下去,“淯久最想感谢的人是你,雷先生。”

雷硕心里有酸涩之感,看到林淯久如此,顿时百感交集,忙扶起林淯久,道:“公子无需如此,这是我的份内事。在我心里,公子便是我最亲的人。”林淯久是何许人,雷硕自知承载不了这个重量,他的屈膝对他来说便是一种肯定一份感激。

林淯久就着雷硕的手坐回位子,尔后垂了眸,沉吟道:“七王爷行事诡异多端,且伤及无辜,我与他非同心,若是他做了皇帝,恐怕……当今皇帝与我们有宿仇,我私心不想让他过得如现在这般潇洒,故而想挥剑见血,令他自裁。”

春风不及点温煦(二)

当年三王爷杀了东宫多少人,又杀了后宫多少人,即使现在云陵国看上去国泰民安,但是当时那些被害者的亲人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他们日夜盼望着的亲人早已魂归西天,他们以为当时后宫失火只是因为单纯的气候干燥,无奈中认了命。

林淯久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他亦是从天上跌落到地上的那一个人,他能够对失去亲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故而这些年来,他一心想要亲手举剑试问当今皇帝,他当初是怎么想的,为何要篡权夺位,为何要血洗东宫,为何要伤害无辜者。

千古悠悠,自古来,弑君者数不胜数,他们弑君的原因大多相仿。一有垂涎于权力的,二有对帝王不满者,杀了帝王自得天下,三是傲视群雄者,夺位以彰显自己的厉害。

那么,当今皇帝杀害先帝的原因何在?倘若七王爷易宁祯出手弑君,亦是重蹈覆辙,只不过,对他林淯久来说确是一个一雪前耻前恨的大好机会。

雷硕见林淯久愣神,想是他想起了早年旧事,便道:“公子,时机差不多也快成熟了,你是在犹豫吗?”

林淯久知道雷硕何意,他之所以会这么问,以为他在犹豫,是因为在他年幼的时候,曾经有一段岁月,同当今帝王密不可分。

现今他以旁人的视角来看那段岁月,亦是不胜唏嘘,不胜感叹。那段岁月里,太子易华是如何度过那些折磨与以虚假笑容堆积起来的日子的?

当年,三王爷同先帝异常交好,百官盛赞三王爷宽厚对权利没有欲望,能够作为先帝的左膀右臂使得先帝顺心工作。先帝日理万机,日夜辛苦,三王爷时常去御书房做客想先帝提些有关政治经济的建议,助力先帝解乏。

一日,年幼的太子易华跑到御书房门口,先帝贴身太监顺公公向太子请了安后通报给了先帝。先帝正在同三王爷谈天下经济形势,听闻了太子前来的消息,起初不同意让太子进,可是三王爷笑言称自己很喜欢易华,想是许久未见,想同他说一会子话,唠唠嗑,亲近亲近。

先帝内心动容,欣慰于自己的兄弟如此喜爱太子,便欣然同意让太子进了御书房。

易华同先帝十分相像,不仅是容貌上的相像,且他们的性格亦是很相像。易华此人宽厚阳光,性格开朗,遇事不觉得有什么,总会深思考虑,值得不值得绞尽脑汁解决,如何解决。只是先帝比这年幼孩子的功力深厚许多倍,有些缜密心思易华而今却是不可能拥有的。

“父皇万岁。”易华进了御书房,先拜了拜先帝,后拜了拜三王爷,“华儿给三皇叔请安。”他稚嫩的脸上笑意暖暖,阳光照射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使他看上去似一块璞玉,清秀俊美。

三王爷笑意浓浓地看了看易华,又看了看先帝,转头朝易华说道:“太子殿下,微臣见到你,感到欣慰至极。皇上有福,太子殿下如此聪慧懂事,知礼大方,必当成大器。”

先帝哈哈一笑,眯起双眼看着易华,自己的嫡长子确实是个好胚。好胚要用好笔勾勒。

“朕为太子请了个好师傅,也是他教导有方。”

这时三王爷从座椅上起身,作揖同先帝说道:“微臣亦是欣赏太子殿下的才华,且太子殿下很少出入宫廷。微臣知道现下臣的心意可能于理不通,但是微臣还是想斗胆向皇上奏明,微臣的王妃容儿,在国宴上目睹太子仪态,心里觉得欢喜,喜欢并且爱戴太子殿下这样开朗知礼之人,想同太子叙叙旧。故此,微臣希望皇上能同意让微臣将太子带到我的王府中小住一阵,微臣心里万分感激。”三王爷知道这个请求甚是大了些。但是云陵国之前也有先例,太子前去王爷府中小住几日的先例,可以加深王爷同太子的感情,亦间接地联系着帝王与王爷间的关系。

不知……皇上会怎么想。三王爷保持着作揖的姿势等待着皇帝的回复。

先帝望着三王爷真诚且渴望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过了片刻,先帝朝易华伸出手,微微一笑:“华儿,你过来告诉父皇,你想要去三皇叔府上住几天吗?”

易华走过去将小手放在先帝手中,转过头望着三王爷。三王爷年纪轻轻,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分明,这点易华不知,只是知道三王爷脾气好,长得英俊,对自己算是和蔼可亲,且三王妃他也见过,是个温婉的女子。那么,要不要去住几天呢?

易华有些犹豫,他基本上没有出过宫,只是国宴那一日白天,他可以同书童林久以及一众侍卫太监乔装了一同出宫看花戏,吃点新年时候商家们推出的各种各样稀奇好吃的餐点。

他没有去过任何皇叔的家,如今受到邀请,心里觉得欣喜,也喜欢三皇叔这样随和好脾气的人。他看到三皇叔期待的眼神,便朝他笑了起来。“三皇叔,我最喜欢的便是赏花书画,听闻三皇叔也同样喜欢书画,不如教教我吧。”

先帝听闻易华这样的回答,已然知晓了答案,心里甚是喜悦,拍了拍易华的肩膀,笑道:“华儿话中有话,想让三皇叔教你书画,那就是要住在三皇叔府中的意思了?”

“正是,父皇。”易华咧开嘴角,笑容简单而明媚。

他是喜欢简单事物的孩子,同样想以简单的方式回应他人。易华说话时多半不多说,只拣重要的部分。这孩子说来心智成熟,总是替他人考虑,留住话让别人说。

三王爷十分高兴,忙朝先帝与易华作揖。“微臣感谢皇上和太子殿下,微臣这些日子的愿望总算是要实现了。”

“哈哈,三哥,你这样一说朕却是要感到惭愧了,可算是说出了一桩心愿,可见三哥总是同朕客气,很多话直截了当地告诉朕便好,不要憋在心里不说出来。你我不只是君臣,更是兄弟。”先帝将话儿尾巴落了重音,抒发了内心的想法。

三王爷听闻此话,以为皇帝别有深意。什么叫“很多话直截了当地告诉朕便好”,莫非……他抿了抿唇角,笑得更加灿烂。“皇上,微臣一想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会将想法憋在心里?”

“三哥一直节俭,我听闻容王妃想要吃北方的特产,因为那特产价格昂贵,三哥便没有将这事儿给应答下来。朕觉着三哥这般节俭极是不妥,人生在世,总是要有些乐事。容王妃不容易,自小陪伴在你身边,从未有过多余的欲望,满足荣王妃小小心愿,朕觉着也是必要的。”先帝走到三

王爷身边,拍了怕他的肩膀,口吻温和,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三哥,什么都好,只是不经常表达自己的愿望。人总有愿望,大的愿望和小的愿望。这世上已经有太多人因为无法实现愿望而对愿望闭口不谈,能够实现愿望的人,大可以将愿望诉诸口,去实现。

三王爷被先帝这样拍了拍,耳边又回荡着先帝的话语,心脏猛地紧缩一下。荣王妃是他的父皇为他娶的正室。他娶她的时候,她尚且只有十四岁,他十五岁。初见这个女子,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感觉,是否初见便注定了之后他对她的无情。这个女子果真无欲无求地同他度过了那么久的日子,没有一句怨言。即使她知道他心里有人。

是的,他心里有人,一直以来,那个人住在他的心里很久很久了。可是他打算死守着这个秘密,不开口,不坦白,亦没必要坦白。

他心爱的女子是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温婉人儿,说话间身姿柔美,笑起来仿佛能使黑夜变成白天,冬季转换成夏季。

可是这样的女子,他却无福消受。

三王爷轻声应了几句,很快转换了一个话题同先帝唠嗑。

几日以后,先帝与皇后在皇宫西隅处的一道宫门前送别易华。易华跟随着三王爷的一小队人马出了宫,前往三王爷的王府。一路上,他都感到新奇。坐在轿子里,不停地向外边东张西望着,街上也是别有一番风景,百姓们的吃穿住行,与长街密不可分。他遥想着有一日,自己能够独自出宫,走在街上,感受一番作普通百姓的滋味。

易华前去三王爷府中居住,他的书童林久亦是随行前往。

可是,原本以为温暖别有一番风趣的三王府之行,却在易华的心中烙下了深深的,永远也抹不去的黑色印记。

初次入住三王府,他与三王爷及荣王妃一同用晚膳,三王爷为他夹了夹了些墨绿色的菜,形状有些像苋菜。“来,太子殿下尝一尝,这个菜虽然不是苋菜,但是味道应是不错的。”

易华笑着感谢了三王爷。“不知三皇叔怎么知道我喜爱吃苋菜?”易华聪慧,听出三王爷知晓他的喜好。

“是皇上告诉微臣的。”三王爷边说边夹起眼前的一盘菜,继续为易华布着菜。

易华见三王爷不停地为自己布菜,他却没有吃上几口,便急忙吃下了碗里的菜。“三皇叔三皇嫂也吃。易华觉得这些菜真的很可口。”

“哈哈,太子殿下喜欢就好!”三王爷豪爽地笑道,收回手吃起自己盘中的菜。

易华不知,这绿色的菜看着好看,对他以后的人生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他将会因为这道菜,终生意难平。

春风不及点温煦(三)

易华在三王爷府上住了许久,白日里同三王爷赏花写字,三王府里,盛开着许多花,兰花、百合花、一串红、木槿、锦带花、茑萝、牵牛等。各色繁华,好一派繁华的景象。

“太子殿下,你看,这是什么花?”三王爷将易华带到一处红色花团盛开处,那花开在树上,树枝枝条开展,树型较圆筒状,叶椭圆形或卵状椭圆形,端锐尖。

易华从未见过此花,心下疑惑,叫不出花的名字。他转过头看向三王爷,笑着说道:“三皇叔,易华不知这是何种花,此花鲜艳,艳红绽放,霎时好看,只可惜我孤陋寡闻了。”

“太子殿下何来此种说法?”三王爷温和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手指向那簇红花处,“花冠漏斗状钟形,玫瑰红色,花期可长达连个多月,这种花叫锦带花。太子殿下可喜欢?”

易华觉得这花开得灿烂,似在翩翩起舞,心里欢喜,忙点了点头。“喜欢。”

那以后,三王爷教易华如何辨别各种各样的花,教他一些他没有接触过的的书画方法。

连着几日晚上,易华皆同三王爷及三王妃一同吃饭。日子过得甚是欣悦。

一日晚上,易华吃了那道菜后,同三王爷及三王妃叙了旧。明亮的月亮高挂天空,易华同书童林久一起回到三王爷为易华配置的庭院中。林久为易华添置了洗漱水及衣物,为他擦了把脸,又端来脸盆,里头放有毛巾,林久刚要拿起毛巾,易华的脸色突然大变,印堂发黑,脸色煞白,嘴角也在不停地哆嗦。

“殿下,这是怎么了?”林久一见到易华的反应,一下子紧张起来。殿下自小也没生过什么病,寻常的小病是受了风寒,绝没有见过殿下像现在这般难受的模样。

易华没有回答,此时他的身上感到骤冷,整个身子好像都要冻僵了一般,好在他的头脑很清醒,这日子是初秋,盛夏才没结束多久,与天气无关。那么,和什么有关?易华将手放在臂膀上,双手抱着臂膀,哆哆嗦嗦的,依旧觉得寒冷。

他尚且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不知道现在这是怎么了。抬头看到眼前的林久亦是同样一副疑惑揪心的表情,心下无主。他打着寒颤对林久说:“林久,你觉得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感到极寒?”

林久听闻易华的话才知道,易华此刻的感受原来是感到极寒。他也是个孩子,比易华大不了几岁,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易华身份尊贵,倘若有个三长两短的,他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急忙中,他只想到了三王爷。他们现在三王爷府中,最能够帮得到他们的便是三王爷。林久不敢犹豫,同易华说了之后便前去三王爷的寝阁中寻求帮助。

是夜,露水气息浓郁,空气中十分安静,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恐怕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林久好不容易从易华的院落里穿出来,守门的侍卫此时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摸摸索索,找了好久,终是认出了前往三王爷寝阁的路。他在黑夜中一路小跑,初秋的风依然有股熏然的热气,不一会儿他的额头便已汗水直冒。

“这位大哥,我来求见王爷,我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书童也是他的贴身服侍,现在太子殿下感到身子骨不大爽利,还请三王爷帮忙请个医生!”林久不敢耽搁,好不容易找到三王爷的寝阁,见到门口有个侍卫,急忙向他寻求援助。

那侍卫愣了一会儿,见到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在不停地唧唧咋咋,生怕扰了三王爷的美梦,急忙喝住他。“小子,没事儿一边去,这么晚了打扰三王爷休息,你是不要小命了吗?”那人压低声音朝林久语气不善地说道。

林久心下愈发着急,但是急中生智,假装要走,少顷,趁那人不注意,转过身,避开他,迅速地朝三王爷的寝阁跑去。

那人一见中计,赶紧追上去。那人人高马大,林久身材瘦小,且是一童稚孩子,哪里是他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让他追了上去。

“小子,人小胆子不小,竟然在我眼皮底下开溜……”那人紧紧抓住林久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到衣服里掏出一根鞭子,欲将林久带走施以惩罚。

林久哪里想到三王爷寝阁门口的侍卫竟然不听他的求助,反而因他打扰了王爷休息便要惩罚他。这时候确实不对,自己受罚也认了,可是太子殿下还在屋子里忍受着极寒的折磨,耽误不得!

他咬咬牙,三王爷就算再惹不得也管不了那许多了,太子的性命更重要。于是,他便发出声音大声朝三王爷寝阁里喊道:“三王爷!太子殿下有危难!”可是屋里人不知是熟睡了还是怎么的,没有人应。林久想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便再次冲屋内喊道,“三王爷,求你救救太子殿下!殿下现在有危难!”他自觉自己的声音已是很大,可是还是没有人应答。

三王爷睡死了不成?林久此刻被那侍卫拖拽着,他不停地扭着身子,希望可以挣脱那侍卫的束缚,可是他力气小,一挣一扎间受到伤害是自己。那侍卫养着长指甲,他挣扎的时候他就把指甲刺到林久胳膊上的肉里。

林久不管不顾,依旧坚持着大声地喊着话。

他不知道的是,屋里头,三王爷正好端端地躺在床榻上,身旁搂着一个小妾。那小妾一脸坦然的睡着觉,方才她被林久的声音吵醒,一脸惺忪地望着身边的三王爷。这个年轻的男人却没有睡着,睁着眼面无表情地听着窗外的声音。

“王爷。”小妾轻轻喊了一声。三王爷这才回过神,低头看怀中小妾,浅浅一笑搂住那小妾柔软肩膀,笑道:“不管我们的事。睡吧。”三王爷一向待人体贴入微,只是有一点很明确,与他无关的事,他不喜去管,也不乐意去管。多说半句话,很可能招致王爷的不喜欢,况且也没她什么事儿。小妾这么想着,便坦然地入了睡。

三王爷依旧睁着眼听着外面的声音。他知道那是林久的声音。他嘴角弯起一道微笑,现在,太子怕是要撑不住了。

他搂紧怀中小妾。她不是她,那个女子拥有百般力量,能将他的心给吸引过去,可是他得不到她。得不到她,她怎知他心里的伤,现下好了,用她儿子的难受,换来她的回眸。

他早就想要如此了。这个女子让他终生抱憾,他怎么能轻易饶了她?

三王爷突然无声地笑起来,这屋中之景与外头林久的嘶声大喊之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暖屋金人酣睡中,寒夜潦人凄惶喊。

那夜,林久满身是伤的回到易华的院子里。

林久发出的声音很小,尽量不想影响到易华。待他走进屋子里,看到易华正躺在床上,他的身上盖了好几层被子。

林久凑近去看易华,只见他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看起来并没有脱离极寒之苦。林久只觉得心中酸涩无比,这个躺在床上的人,是太子,是未来云陵国的一国之主,他怎会遭到如此待遇?又怎应遭到如此待遇?

他想要求救,可是那些随行而来的侍卫呢?皇上怕是被蒙在鼓里,最能够制裁三王爷的人便是皇上,最能够帮得上太子的也是皇上,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怎么逃出去都是个问题。

“太子殿下……”他轻轻喊了喊易华,可是易华没有动静,身子仍旧在微微发颤。

林久颓然地坐在地上,脑海中思绪纷飞。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身上的伤势些许严重,血迹斑斑,坐在地上的时候有一种骤疼的感觉。

本是随着太子来过愉快温馨日子的林久,怎么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初秋的夜温热,故而林久坐在地上一直到后半夜都没有感到寒冷。他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梦里,他听到易华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梦到他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没有人在他身边陪伴他。林久一下子便惊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易华,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久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现下心里紧张,赶紧凑到易华跟前察看易华状况。易华不再发抖,紧紧揪着被子,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林久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易华额头的温度,他的体温亦是非常地不正常,滚烫的皮肤使得林久内心的焦急又上升了好几分。

这下子该如何是好?林久愣在易华床前,他亦没有神仙之力,无法为自己和易华插上翅膀,从这地狱一般的地方逃出去。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里含有哽咽之声,他在这里,能为太子做些什么?

易华此刻在深深浅浅的梦里挣扎,一会儿冷一会热,他从未感到过这般难受,这次到三王爷府中入住,前些天感受到的是温馨的美好,从这一天开始,他开始感受到无尽的折磨。

“殿下,是三王爷。”易华此时朦朦胧胧中听到林久的说话声,但是他没有动弹,一直一直躺着原处,内心随着身体的冰冷而感到更加冰冷。

他没有错,他做错什么了?他从未得罪过三王爷,从未做过对不起三王爷的事,为何三皇叔会这般对他?

春风不及点温煦(四)

朦朦胧胧中又听到林久在说话,似乎在强调着三王爷是那个害了他的人。难道真的是三皇叔?易华不确定,只听到林久轻声细语的说话声音,其间还夹杂着哽咽之声。

这是怎么了?自己还没有死,连阎王殿的门都没有摸到,怎么会死,林久也是,又不是大事,哭什么。

易华仿佛被笼罩在一层烟云里,出不出去却又无法耐心地待在里面。他是喜欢自由的人,不愿被束缚。而现在,忽冷忽热的感觉正在束缚着他,好像一根想要锁在他脖子上的线绳,又好像为他拭去脖颈上汗水的帕子,忽然紧忽然松,让他的心情忽然紧张忽然放松。这种感觉最是痛苦,他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过这种感觉的。夜半时分,明明可以睡个安安心心的觉,在梦里与想念的人事碰面,或者梦不到任何事物,睡得正酣。偏偏是这个时候,病痛前来折磨,使人不得安生。

这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够忍受得住生而为人,不得幸福的生活?

易华向来过得安康,从未经历过这般痛苦,实在是受不了身上那忽冷忽热的感觉了,他狠狠翻了个身,终是醒了来。

“殿下……”易华睁开眼睛,耳畔听到了林久虚弱的声音,反反复复,仿佛痴了一般。

他闭了闭眼,视线里所触碰到的是一堵墙壁。他攥紧被子之时,感到手中已是一片薄汗。又翻了一个身,他将正面的身子转向林久。

只见林久正跪坐在地上,低着的头看不到表情,只听到他一直呐呐地喊着自己的名字。易华不解,伸出手去触碰林久的肩膀,哪知林久被他碰了肩膀,像是炸开的猎豹,狠狠地挥出手将易华的手甩了出去,同时手指甲划过易华手背上的肉,非常用力的,将易华的手背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易华猜到林久已是在梦里,怕是噩梦缠身,便隐忍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殿下……殿下!”林久突然高喊了一声,好似刚才睡梦里醒来。

“林久。”易华就着月光看到林久抬起的脸上的斑斑印记,光线有些许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第一反应是泪痕,可是转念一想,泪痕怎么会是暗色的,不对,这不是泪痕!

林久听到易华的喊声,身子一晃差点栽下去,这下他是真的清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易华坐在床上离他很近的地方,眼里充满疑惑。“殿下,您醒了?“林久突然站起来,靠近易华的身子,将手放在易华肩膀上,喉咙里哽咽尚在,开口时已经泣不成声,“殿下,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有之前感觉到的极寒感受吗?”

易华来不及回答,林久急急抱住易华,哭泣着说道:“殿下真正受苦了!殿下,我们不该来这地方的,可是现在一时半会逃不开,林久自知无能,只是希望殿下能够健康平乐一辈子,林久就算是死了也安心了。”

易华被林久的话语说得有些懵。他从未见过林久哭泣,林久比他大两岁,是个很懂事体贴的人。即便是在林久七岁那年,林久听闻自己的生母不幸去世的消息时也没有哭泣。

那日天寒欲雪,林久呆呆地站在东宫寝阁中的一角,易华坐在距他较远的矮榻上。林久沉默的站立着,就在方才,他刚刚知晓生母去世的消息。一般来说,书童的直系亲属去世,是可以出宫出殡的。可是那时偏值易华的爷爷太上先帝去世守灵期,林久是没有是没有办法出宫的,只能守在宫里。

他一个七岁的孩子,忍着悲痛陪伴在易华身边。易华尚且五岁,不懂什么人事,眼睛直溜溜地望

着那边林久直挺挺的身影,愈发觉得鼻酸。

故而,易华现在无措。“林久,你的脸上是怎么了?何故成了这般模样?”易华问道。

林久蹲下来,眼睛直视着易华,眉头结成一个川字。“殿下,是三王爷的侍卫做的。”他将前前后后的因果关系说给易华听,易华听得心惊,双手渐渐攥紧成了拳头。

“怎么可能?三皇叔他待人温和,这几日连续着教我书画,同我一起赏花……”易华不可置信地望着林久。脑海里闪现的俱是三王爷这几日以来同他相处的场景,是那样温馨,那样温暖。

林久将手伸长撩开自己的衣袖,将手臂递到易华眼前。他的手臂上,俱是伤痕,血迹斑斑。

易华睁大眼睛望着那些伤痕,片刻后,眼睛里泪光闪烁,只有七岁的他,一下子承受不起这样的事实。

“殿下,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林久不知从哪儿听说的这句话,但是记在了心里,这时想起,方觉和此事如此相衬。他这样一说,易华心里的那块石头渐渐重了起来。

他只知三皇叔一向待人极好,三皇叔不似七皇叔那般慵懒,不管世事。三皇叔为什么要这般对他?他心里疑惑无止境。

且三皇叔的侍卫那般对待林久,使得易华感到重重黑色烟云笼罩在他的头顶,不,应该说是巨网,带着刺儿的巨网笼罩在易华心里,挣脱不了,变成沉重枷锁。

那夜,易华让林久到床上与他同榻而眠,其间易华极寒的感觉断断续续的不见好。林久亦是忍着痛度过了一页夜。

翌日将近午时之时,两个孩子依旧在睡眠中。昨夜他们皆忍着痛,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过了好久,二人终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三王爷特意叫人不去管他们,是想看看他们的耐受能力有多少。这度过了一夜,却得不到帮助,得不到救助,怕是快绝望了吧。量易华性子再好,终究也会撑不住。

三王爷坐在自己的庭院里边赏花边想着这个问题,前几日他还同易华在府中过得甚好,如今气象殊异,由不得他。

“王爷。”此时,一个女子出现在庭院一隅。

三王爷没有回头,听闻那个熟悉的声音,便知道是谁。“你来了?”

“正是。”女子的说话声顿了顿,“王爷,一切准备就绪,兵马清点完备,何时夺宫?”

三王爷站起身来,伸手摘下眼前树上的一朵花,拿到鼻尖上嗅了嗅,一派清闲做派。“夺宫?”他反复揣摩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现在还不是时候。所谓养兵马千日,用兵一时。阴谋要用尽了才好。”说完,他扔掉了手中的花,眼睛随着坠落的花向地面望去。

“你知道,花儿总有凋零的时刻,就如同这个国家的帝王一般,让人无法信服了,就等着被人推翻的那天。”

三王爷兴致有些淡淡的,这天气,怎的这般晦暗。他转过身子,望着墙隅处的女子,眼里渐生笑意。

“王爷,这几日我会继续练兵点将,绝不让王爷失望。”女子坚定地说道。

将近午时,三王爷亲自去了趟易华居住的地方,没有令手下的人喊话,直接推门进了屋 。进屋便见到易华同林久躺在床上,二人的睡容皆呈现出挣之感,明确无疑昨晚睡得不好。

三王爷拿起一旁木柜上放着的瓷瓶,手一松瓷瓶便摔在了地上,脆生生的声响惊醒了躺在床上的易华和林久。

“三皇叔……”易华见到三王爷近在自己的面前,坐起身下意识地喊道。

三王爷斜睨了他一眼,身上再无温暖的气息,易华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昨晚的极寒感受再度在他心里呈现了一番。易华只觉得可笑可叹,他一直信以为好的人居然是一个不善之人,他还记得前几天在三王爷府中度过的愉快日子,三王爷教他绘画赏花,一切都是极为平常的事。现在想来,真是觉得可怕。

三王爷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在惑人视线,蒙骗他一个孩子罢了。

易华想到这里,心里无比苦涩,三皇叔什么也不用说,已经用行动证实了他对他所做的事。

“易华,不知昨晚你有什么感受?”三王爷眼神阴翳,让人轻易不敢朝他看。

“既是这样,我便告诉三皇叔,昨晚我感受到极寒。”他没有丝毫害怕地望着三王爷,“三皇叔为何这般对我?昨晚那阵子,真叫易华觉得寒心。身冷心更冷。”

三王爷知道易华的聪慧与口才,对一个七岁孩子说出这番话并没有感到吃惊。他扑哧笑了起来,蹲下身子告诉易华:“太子殿下,你听好,我不是同你说过,那盘绿色的菜同苋菜一样好吃吗?好吃是好吃,可是不幸的是,那菜中下了药,对人的身体有不可逆的伤害,你的身上会觉得无比寒冷,无药可救。”

易华听着他的话,攥紧了双手。

“这药,来自北方小国。一时半会太子殿下找不着解药。所以,太子殿下要记好,我会立刻送你回东宫,你要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因为,我的手里还有千军万马,还有这小子的性命。”三王爷用手卡住林久的脖子。

“太子殿下不要听他的,死了我一个有什么要紧?”林久大声喊道。

三王爷加深了手中力道。“皇后也在我的手中,你要是敢表现出来,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春风不及点温煦(五)

母后?易华一听这话,心里紧紧地绷住了一般,思绪凌乱成了一团乱线。他猛地起身伸手抓住三王爷的手腕,用了力,但在三王爷看来,不过如同瘙痒一般轻。七岁小毛孩的力气不过如此。

易华此刻内心焦急,抓紧了三王爷的手急急地向他问道:“你说什么?母后怎么了?!”易华的母后管皇后,此刻应该是在宫中,听闻三王爷这么一说,她难道在他手上不成?

不可能!易华当即否定了自己这一想法,母后怎么可能在三王爷手上,皇宫上下好似一道金色城池,被精兵守卫着,不是一般的人想进就能进的,皇后身边有多少御林军和侍卫,且皇后身份异常尊贵,宫中有规定,皇后是不可以随意出宫的。若是要出宫,也是需等到大的节庆日之时。

其他的时候,若要出宫,需要官员和皇帝的同意。

可是……易华只觉得头脑发胀,心里也憋着一股火气。

“三皇叔,你可知,挟持皇后是什么样的大罪?”易华声音发厉,眼神中好似一团火焰要喷涌而出。

三王爷看了他半晌,笑了起来,边笑边对旁边的人说:“送他回去。”易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脑勺遭人重重一击,眼前一黑,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之后,易华醒来之时,已发现自己正躺在皇宫一隅的草丛里,他的身边倒着一个个的尸体,他们的身上皆是受了刀伤,鲜血淋漓,有的人的手脚亦被斩断,景象十分残忍。易华全身上下都出了冷汗,他没料到自己回了宫,竟是看到了这番场景,尸骸遍地,血染皇宫。皇宫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难道这一切同三皇叔有关?他窸窸窣窣正要爬起来,突然旁边伸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

易华一惊,急忙停下动作,眼睛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那是一个太监,是东宫掌事太监阿坤的下属,易华很快认出了他。

“你……”易华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那太监吃力地将手伸到易华手边,晃了晃,示意易华注意他的手。原来他的手里正躺着一张纸,一张白纸黑字的纸条。易华将那纸拿起来,那纸上写了几个字:速去万远寺,寻雷姓俗家弟子。其有金凤紫钵。

“太子殿下,快走,从东华门走,那里现下混乱……”那个太监的声音渐渐微弱,渐渐失去了力气。

易华抬起头,整了整心魄,告诉自己要镇定。他再次确认自己现在何方,向周围望去,四周金黄瓦砾与橘色宫墙包围,原处有一株十分高大的槐树。易华见到那槐树,知道了自己在何方,来不及细细思量,便朝着东华门奔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地方,但是身边一墨色皆是熟悉的面孔,恐怕是熟人将他带到这里,自己当时应是被人从三王爷的人的手上夺了过来。不然,自己的亦同这些死去的侍卫太监宫女一样的下场。

易华就这样匆匆地奔走。他不知道,这一走,要花多少年才能回到这宫中。

他亦不知,究竟是谁,用了假面具,自己欺骗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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