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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弋踏歌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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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

作者:青弋踏歌

文案

萱草错植,可移栽;

心若错付,当如何?

身世成谜,游历山川的少女,

血统尊贵,处处惊险的公子,

清风皓月,心思难测的王爷,

飞扬洒脱,心念旧友的皇子,

沙漠相逢,会有怎样的际遇?

华莲偶遇,将是如何的缘分?

依莲时光,她为他筹谋,他为爱守护,

究竟是权谋守护了爱情,还是守护战胜了权谋?

身世漂零,离愁一身的江湖中人,

独木倾天,神秘莫测的傲雪青樱,

是一切的起点,还是所有的终点?

权谋,争夺,杀戮,爱恨,恩怨……

她已牵涉其中,是沉沦,是毁灭,还是重生?

焉得谖草,爰以忘忧?

只一株萱萱青草,且看他一世成长……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萱 ┃ 配角:景之,朗之,予之,尹若风,费老先生等等 ┃ 其它:萱草错植,可移栽;心若错付,当如何?

只如初见

狂沙阵阵。

关外的天空开阔明朗,却始终卷着丝丝沙尘,似最纯净的蓝色眸子晕染了夜色孤寂的悲凉。时时有风语阵阵,仿若这片辽阔之下沉睡的万物生灵于梦中浅浅的喘息。

远处,阳光下刺眼的点点白光,那是动物的残骸或者人的尸骨。

已经避开正午行路,可是缺水断粮的困境依旧考验着包括那缓慢前行的一群人。高空中那个巨大的火球,毫不犹豫的炙烤着大地和大地上一切生灵,烘烤着他们的身体,伤口流出的血液一点点地变暗直至全黑,生命如同大地上的水一般在一点点蒸发。

时不时风中夹带的呜咽声,如魔音一般折磨着这一行早已疲惫不堪的人们。

她从袖口处又撕了两条大约四指宽的带子,在他右臂伤口上方用力多扎了一道,并费力的把结打得漂亮些。从伤口处流下来的血已经干结,在臂上连着衣物结成一片黑红黑红的印子。看着他愈加苍白的脸,心中着实不忍,她忙从马上取了半空的水袋,递到他口边,匆忙中,袖口处露出了一截似是被月华浸染的皓白手腕,

他望着她因缺水而涨红的脸,咬咬苍白干裂的嘴唇,摇头道:“最后一袋水,你喝。”

她维持着那个喂水的姿势,并不做声。

见她不动声色,他不由的苦笑:“只有你好好地,大家才有可能活着走出去。”

她向他身后望去,随行的几个人疲惫不堪,昨天就已经散乱的头发和破损的衣衫,更显出此时的凄惨和狼狈。而让她甘心冒险追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那些人眼中丝毫不减的坚毅——即便缺水断粮,即便生死难料,依然。甚至于那两个随行其中的面貌秀丽的女子,也是一样。

这样的生灵,勇敢而坚韧,然在残酷的自然面前,生命却如蝼蚁一般渺小。

“他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而你不同,所以,你必须喝。”两天的相处,她知他不听人劝,也懒得解释就直接把壶嘴硬塞到他嘴里。他别过头去不肯喝,趁他不注意她再度把壶嘴塞到他嘴里,直接往里倒,见她对他的怒目瞪眼华丽丽的忽视,以及无比宝贵的水资源的严重浪费,他无奈,本着喝一口少浪费一口的原则,也只能将就着喝了。

这样的妥协,他何曾有过?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能让他完全没有办法。

喝完水,又休息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毫无血色。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初见时的犀利。

“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她舔了一下嘴唇,火辣辣的疼。

休息的时候,她再度回想起这件事的始末。

前天晚上,本来已经找好落脚之地的她,正准备生火煮饭一饱腹腔时,忽听身后一声闷声响动,一向遇不上什么大事的她着实被吓了一跳,且这一跳还不是小跳,乃是一大跳。

那摔在地上的少年已经昏迷,浑身是血,伤口遍布全身,衣服也被血浸透,在沙漠风沙的武装下丧失了原本的面貌,但细看之下还是可以看出是中原人的装束,这幅模样,应该是之前经过一场恶战。她烧水给他清理满身的血迹,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帮他大致处理了一下伤口,一切完毕,他依然昏迷不醒。

看他昏迷的深沉,想是一时难以苏醒,而手边的柴火又不足以支撑到天明,念及老头子所说受伤之人断然不可受凉的嘱咐,她便只能起身去寻柴火。

回来时却不见了他,她四处找寻,只见他倒在离去的路上,脉搏微弱,她忙又拿出老头子给她救命的药准备喂他,他却紧闭牙关不肯服药,只用手指向北方,未及开口,手已垂下。

她终是没能救下这个少年。

虽说这多年来,生生死死的事她也见了不少,然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重伤不治还是第一回。

那一瞬,她有了些许的失神。生命,原来就是这样的脆弱。

但失神也只有一瞬,她忙收拾了东西向北方找寻。

多少年后,她偶尔会想起,若当年,她没有遇到那个重伤垂危的少年,若她没有在埋葬他之后前往北方找寻,若她没有在北边的小土破下边找到他们,若她没有……可事实却是,她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终于在北边的某个不知名的小土坡下边找到了他们。

那时候,他们散乱地躺在草地上,仔细观察才发现他们中多数人或者说全部人的身上都是伤痕累累,一时间的善念发作,就把出门前寻纸苦口婆心恨铁不成钢特意嘱咐的“闲事勿理”“路边的外人不要理”给忘到了脑后的脑后。

他们见她到来,其中几个挣扎着站起来。头发凌乱,衣服上满是鲜血,鲜血沾了泥沙,看过去着实有些狼狈,可他们的手依然紧紧握在腰间的刀把上,并迅速站到一起,如最坚实的盾牌一样护住身后躺着的那个人。

“不想让他死,就给我让开。”

对于生命的珍重让她心下一急脱口而出的话,她并未多想也并不知道,或许准确的说法是她从未意识到其间的凛然。很多很多年后,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温歆在年迈白头闲立屋前房后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在荒原中纵马而来的素衣浅裙的女子,想起她的悲天悯人的凛然,想起她那句撼人心魄的“不想让他死,就让开”,还是会有片刻的失神。见惯了生杀予夺的残忍血腥和勾心斗角的阴谋斗争,温歆从不知道世间原来还有这样随意任性的女子,在那个女子眼里,看到的或许是她们这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懂的东西。

“让路!”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循声望去,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此刻正用手中沾了血的绢帕擦拭那个人伤口不断渗出的血液。

这女子,正是温歆。

“可——”那领头的汉子依然直挺挺的杵在那里,不让分毫。

“这位姑娘是真心要帮我们的。若非如此,只消不闻不问也足够了。”那女子费力且专注地将那男子的衣服抻展铺平。“所以,平原,让她过来吧。”

平原犹豫了一会儿,就让开了,其余几个人也慢慢闪开了一条通道,她也懒得去顾忌什么,三两步就跑了过去,夺过手腕直接把脉。脉细微弱不可查,看来他已身受重伤,不对,单是受伤远达不到这样的程度,细看之下,他唇色发黑,伤口流出的血也是黑色的,分明是中毒,可单是受伤怎么会有身中剧毒的迹象?

一个念头闪过,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可是中了箭伤?伤在哪里?”

似乎很漫长的安静,最终,那个长相清丽的女子说道:“右肩。”

她迅速解开他包扎伤口的带子,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伤口一刻,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救吗?”另一个女子怯怯地问。

“我又不是大夫,死马当作活马医,权且尽力一试吧。”阿萱一心只在那随时可能毙命的人身上,对于这些问题不免有些不耐烦,态度也并不多好。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她低头在包袱里找着各种伤药,并未看到那长相清丽的女子一个眼神便压住了所有人的怀疑和排斥。

取出火折子,请他们中受伤较轻的几个人稍稍委屈下去添把柴生个火,并用她带来的小铁锅烧水,又从包袱里取出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可那几根绝对不够用。略略沉思,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扎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那是她老头子要她随身带着的一件衣服,浅浅的紫色料子,如同最美妙的紫水晶,精细的做工,绣着梅兰竹菊。那是件相当精美的衣服,款式繁复像极了大燕最华丽的嫁衣。“嘶啦——”一声,一条绑伤口的带子就在她右手里了。

她一胎眸,却见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一时间竟有些着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帮忙!伤口不清理干净,待会儿怎么上药!”

“姑娘——”刚才那个挡她路的汉子——平原此刻竟是局促不安的望着她。

“我叫阿萱,叫我阿萱就好。”她没时间理睬他,手上半分没停,看准距离,约莫四指宽许,“嘶啦——”一声,又一条带子被她撕了下来:“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帮忙烧水,你们的伤我一会儿再看——停,你们这是干什么?”

只见那些汉子们齐刷刷的跪在那里,眼中不可动摇的坚毅让她又有一瞬的失神。“你们,是要——”

“求阿萱姑娘一定一定要救下主子!刚才是平原得罪了姑娘,若姑娘心中仍有不快,要打要罚要杀,听凭姑娘处置,平原绝无一言半语的不愿,只请姑娘一定要救下主子!”那个高大的挺拔的叫做平原的汉子弯下了腰。

那一刻,阿萱方知晓什么是,震撼。

对,震撼。

这或许才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那些人。他们不会什么豪言壮语,也不会什么蝇营狗苟,更不懂得什么是心机苟且,在那些人心中,出生入死的交情值得用性命去交换……

如果需要,他们甚至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救治自己的同伴。就像刚死去的阿昌一样。

她鼻子一酸,马上寻了个话头岔开:“我也笨的可以,竟不知道你得罪了我!想来那并不能算作得罪,既算不得得罪,便也用不着打罚杀了,只是……你们现在不烧水给他清理伤口,我怎么给他上药呢?”

平原闻言欣喜若狂:“姑娘大恩,平原永生不忘,今后,但凡今后姑娘有所差遣,我们兄弟断然不会推辞。”

大半夜很快就过去了。

这大约是阿萱有史以来最忙的一个晚上。

看他们疲惫不堪的样子,阿萱心下不忍,便说服那些人去休息,由她来守着这不能熄灭的火堆,以及那个——主子。

待给他们处理完伤口,阿萱随身携带的各种治伤灵药差不多都已经用完了,只余些空了的瓶瓶罐罐,更可怜的是她携带多年从不离身的流仙裙,就只剩下了一条腰带,怎一个心疼了得!

出门前寻纸千叮咛万嘱咐的,只可惜,她还是惹上了这么一档子麻烦事,还把那套衣裙给弄成了这样,回去免不了又得被说上一顿。更可惜的还是那流仙裙,那可是老头子送给她的嫁衣,为了能穿上它,她尽量保持着现在的身材,多不容易啊,就这么在善念发作的一刻没了,能不能后悔啊……

“水……”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

回过身来,取出了鹿皮水袋,寻找那个发声的人。果然是他!那个他们口中的主子。

眼神犀利。

许多年后,在阿萱的记忆里,除了那些早成往事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还是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犀利如鹰,只一眼,就足够让当年的她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阿萱将鹿皮水袋放到他口边,他却没有像她预想中的那般痛饮,而是尽力提起肩膀环视周围那些已经睡着的人们。她微微皱眉,这样用力挣起,只怕伤口是会裂开的。果然,他的眉心深深扭了一下,可他还硬挣扎着要坐起来,右肩上花费大力气缠好的绷带刹那间殷红一片,豆大的汗珠从他眉间额间一颗颗沁了出来,他稍稍恢复的红润唇色因为他的狠咬而瞬间变得惨白。

阿萱忙将胳膊环到他的腰上,用力撑起他受伤的身子,好不容易他靠着她坐了起来,她再次将鹿皮水袋放到他唇边,他沉吟片刻,问了一句:“他们,怎么样了?”

一时的恍惚,这就是平原他们与他性命相交的原因吗?

她不懂。

是的,她不懂。

离开青樱雪后的这一路,风霜雪雨中,称兄道弟知己红颜的,大难临头各自纷飞的阿萱见过无数,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本性所致,无关对错,可眼前这些人,是真正的令她心生敬佩了,心服口服。

这种感情,许是穷尽这一生她都不会也不能懂得的。

“没事了,他们伤口虽多,但不重。”她换了个姿势,让他可以更舒服的靠着休息,“你先喝吧,还有呢。”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扣紧水袋子,她又端起了一直煨在火堆边上的那碗粥,“他们给你留了碗粥。”

他无比犀利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粥……”

“虽说有点儿稀吧,但它好歹也是粥,总比水好些,就这么点米,需要省着点用。碗和勺子都是大家共用的,你凑合一下吧。”她拿勺子搅了搅,尽量让凉热的部分均匀些,“这些粥一直放在火边煨着,现在喝正好。”

他眯了眯眼睛,张嘴喝下了那勺子的粥。

她也顾不得太多,慢慢喂他喝粥。

后来,在阿萱知道他身份时候,才明白那眯眼的一瞬,于他代表着什么。

喝完后,他很听话的躺下让她给他清理伤口上药换绷带。

轻轻解开他右肩的绷带,果然,伤口又裂开了。

怀里取出的瓷瓶还带着她的体温。

两粒红白相间的药丸在手心处闪出莹润的光芒。

“这药,是老头子给我的,他说这药是雪陌公子所制,其药力仅仅限于起死回生,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一粒药喂到了他嘴里,另一粒药用帕子包住,用瓷瓶砸碎,敷到他右肩的伤口上。

“从现在起,你必须要修养身体,伤口再裂开的话,只怕老头子在这里都救不了你!”她将那条仅剩的腰带给他束上右肩。“我可是把左大哥和老头子给我准备的嫁衣都撕了给你们包扎伤口,你们要再不能康复,我不得赔死啊。”

他看她的目光有过须臾的停留,笑意中带着一丝狡黠:“连嫁衣都准备好了!莫不是姑娘想嫁人了?”

“带着嫁衣,遇到喜欢的人就嫁给他,缘由心定,不可以吗?”细细调整了一下腰带的位置,最后扣上了腰扣。“别老姑娘姑娘的,我叫阿萱。”

确认包扎无误,伤口不会再裂开。而以他的骄傲性子,只怕也是不肯这样躺着的,她便把所有的包袱堆到一起,然后取下马鞍,调整好后,让他靠着马鞍坐了起来。

她无奈地将那堆空了的瓶瓶罐罐扔到一边,然后往火里添了根柴火,老头子说过,受伤的人最怕的就是寒冷,寒气侵体,伤会更重。即便她再累再困,也必须得守着这火。

拾掇好后,她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细细的打量着他。

眉眼间,英气逼人,眸子如深夜寒星,犀利幽冷。

他长得,很是,帅气。

阿萱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了又想想了再想,也只想出了这么一个形容词。顿时觉得应该回青樱雪好好读读诗书,一想又觉得事关面子问题,坚决不能在这件事上妥协,不然老头子不得再多出几条皱纹,回去读书的想法只好就此作罢。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谁?”他惬意的享受着阿萱给他布置的“靠椅”,眸子里是深如暗夜的笑意。

“不问,是因为知道你不会告诉我。”阿萱往火堆里添了把柴,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

“不,我会告诉你。因为,”他的左手轻抚着那条腰带上的幽兰纹络,嘴角微微向上弯曲,“我想,无论我说与不说,你都已经知道了。”

一双眸子,犀利如鹰。

“慕容景之,我的名字。”

永宁郡王

平安镇。

街上熙熙攘攘。

一座小小的宅院内,一个身着微紫色衣服的女子正对着那对碎布条一样的东西,酝酿悲伤的情绪。

那就是她,阿萱。

那堆东西,就是她的宝贝流仙裙。

那些人也真是实诚,都一堆碎布条了还给她送过来……

想想平原送了“碎布条”过来时低的头红的脸,嘴里还念叨着:“虽然已经残损不堪,但好歹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姑娘可从中选取一个两个……比较中意的,留作念想,总胜过空空无物的……”

留作念想……阿萱摇摇头,留什么,布条吗?要真留了,这心疼而死只怕就是早晚的事了。

“姑娘……”一个女声响起。

“别烦我,正伤心呢。”阿萱把下巴放在桌子上,眼睛平视前方那堆碎布条。

唉,这样垫着下巴,下巴还真疼。

差不多半个月了。

自她们被人从关外带回到关内已经整整十三天了。

那天夜里,慕容景之这个名字确实吓了她一跳。

这个名字,就算你拉个最深山老林里的人问问,他们都知道,这是毫无疑问真到不能比珍珠还真的皇室中人。记不得多少年前,前朝厉帝□□之下,民不聊生,当是时也,慕容氏率天下诸侯起兵,十余年征战,终将天下统一,传至而今。

但他面对的是自小长在傲雪山庄和青樱雪的阿萱,这丫头最大的毛病就是对没兴趣的事情,绝对的懒于应付。对于他的身份,显然没什么兴趣,异常利落的答了一句“哦,那我以后就叫你景之了”。

她以为他们会困死在关外。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那天。

那天,在行进的途中,她们碰到了出关巡逻的士兵,那些装备还算精良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士兵在见到平原出示的令牌之后齐齐地跪了一地,口中齐齐念道:“属下参见永宁郡王。”

这个人,阿萱是知道的。

永宁郡王,当今顺恩天子慕容世第三子,自小天资聪颖,通晓诗书,熟知乐理,精于丹青,尤善骑射,文韬武略,非常人可及……可是最让人意外的是其生母,其生母杨淑妃为前朝厉帝之爱女,封号熙若公主。

慕容景之,一介庶出皇子独为两朝皇裔,自出生便身兼前朝皇族杨氏、本朝皇族慕容氏、独孤氏、上官氏四大豪门血脉,真可谓贵不可言。

阿萱却总觉得心疼。

两朝帝裔,四族血统,是一种荣耀还是一种磨难?

头疼!

自从来到这里,不断有人告诉她,慕容景之是永宁郡王,他怎么样雄才伟略怎么样忠肝义胆,他怎么样贤能卓著壮志凌云,可是这些跟她阿萱有什么关系?他是天潢贵胄的王族皇子,她是闲云野鹤的民间女子,一个是腾跃朝堂的帝龙之子,一个是游跃远飞的山野鱼雁,一个注定要傲立朝堂呼风唤雨位列公卿,一个注定了千山万水随风行止平淡一生。

哪个跟哪个,不沾边的事。

她与他,注定不会有交集。

此处事情一结束,她便会收拾行囊再度游历。

这一“意外”的关外行,着实是有些麻烦。

因阿萱生性闲散,不愿学书本上那些乱七八糟谓之“文雅”的东西,便托了左大哥和用笔他们求情,说是自小不慧启智未开,需远游开阔视野方知其中奥妙。许是左大哥他们面子大,许是这客套话说得实是有那么些道理,许是老头子实在不堪忍受她故意阳奉阴违挑战底限的种种行径,于是老头子异常果断的答应了左大哥,给她三年的时间游历四方感受万物,三年后归来再行研讨。

从青樱雪出来后,阿萱一路北上,见识了青州城城墙坚固的巍峨壮观,看过了清河里泥沙浑浊的雄浑浩大,准备体味关外蓝天白云的惬意自然,然后再前往沿海地带乘一叶扁舟出海飘荡感受汪洋大海的博大深沉,这样走下来差不多需要一年,回傲雪山庄正好赶上她左大哥生辰。左大哥生辰,尹哥哥自然会回来贺寿,她就守在傲雪山庄个把月,等着他回来,顺带逼他跟她一起研究下一年的出游路线,是去江南水乡还是前往西域戈壁,是辟一块田地享乡野之乐还是驾一叶扁舟纵汪洋广博。

无论哪个,日子都比现在要惬意的多。

阿萱想想都觉得未来生活无限美好。

可谁知,这绝妙的安排在关外就被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给打乱了。再按着原来的行程安排吧,她肯定不能按时回到傲雪山庄给她左大哥庆生,左大哥生气与否暂且不提,可若是因此而见不到尹哥哥,若得不到左大哥跟老头子开口多给些日子的许诺,这将会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啊!按时回到傲雪山庄吧,这次的行程就会完全被打乱,大海汪洋的浩瀚她这次就见不到了,加上她这次惹的麻烦还不小,来年再来一趟的可能性说不定就没了,这么来说,也是遗憾的不行。

纠结。纠结。纠结。

不过在这个雅致别院住了小半月,就无数次的想念门外的世界。她觉得,这种锦衣玉食的亭台楼阁终不过是束缚其中人儿的精美牢笼。老头子说的不错,那种天地太过狭窄,那种生活太过无奈,那样的人生太过悲哀,所以四四方方牢笼里的那些人就会为了一些本来根本不值得的东西争来夺去,玩弄心机,便是不谙世事的外人看来也不过是自相残杀互相压榨的凄惨无辜。其实,又是何苦呢?

也罢,她是不必考虑这许多的。

“是我。”

闻声抬头,却是温斓。就是那日那个怯怯的女子,而那个劝服众人放她进去的女子是她的姐姐温歆。

“景哥哥请您过去,就在后院。”

近来,慕容景之时不时地会叫她过去。

有时是伤口的包扎和上药,有时只是简单地谈天侃地,有时候是他听她讲故事,讲述她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有时候会是她听他吹箫,那只很漂亮的白玉箫上,有精致的云朵纹饰……

随着这些日子的调养,慕容景之的伤势慢慢恢复,大有愈合之势。想来那道坎儿,他还是迈了过来。

百箭生一。

号称“箭中毒王”的狼毒箭,制作费时费力,但杀伤力极强,箭簇甚至箭杆全部带有小小的倒卷毛刺,不论其毒,单说拔箭时就近乎血中去箭肉中除刺,伤口处肌理受损乃是正常,曾听闻有将军被其伤到臂膀后终其一生都只是废人。且箭上煨毒,狼毒为最,百人难生其一,故称百箭生一。加上她这么个拿不出手的三流都算不上的医术,慕容景之此次的痊愈实属万分之一的侥幸,现在想想,她都还是脊背发凉一身的冷汗。

每每提到此处,他却总是眼睛微斜,笑道:“我这命,想要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是插队,一时半会儿也还轮不到他苍颉。”

阿萱觉得心疼。

他笑得那样的灿烂,就如春风和煦,就如秋高气爽,这样的春暖秋爽,她却无端觉得悲凉。她无法想象,如何的人生才可以让一个人拥有如此悲凉彻骨的笑容。

只觉得心疼。

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躺在厚厚的草地上,阿萱感觉甚是惬意。

这所宅子是一个独门小院,除了清静外并没什么旁的特点。主人不大勤快,甚至于花草杨柳都被省了,唯有后院那块草地打理的极好,一片青翠,长的又茂实,躺上去甚是舒服。

身边的草地上还有景之的气味,以及,一枚莹润剔透的玉佩。

玉佩正面雕的是一束傲立的幽兰,另一面却是“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众香拱之,悠悠其芳”十六个字。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幽兰操》是精擅琴艺的古时圣人自感生未逢时的绝世作品。后人以词相和,是为《幽兰操》。全文共计六十四个字,在史诗佳话与英雄传说的浩渺气质中夹杂着幽兰花冷漠而美艳的气息,字字句句中皆诉着人生的变动和永恒。

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

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变动与永恒。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慕容景之刚刚告诉她,他此行是奉旨跟敕勒进行一场谈判,除签订和平通商的盟约外,还要带回去年被敕勒侵扰边境掳掠过去的两万民众。

他说:阿萱,明日我将再赴敕勒,你的救命之恩慕容景之改日定会报答。

这枚玉佩,就是信物。

这枚玉佩,触手生温,最奇的乃是那束幽兰,曳而多姿,风骨奇佳,真真当得起一个“幽”字,只是,这枚佩子,观其形其纹都该是女子之物。

观其十六字,“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众香拱之,悠悠其芳”。遗世独立,超然出尘,记得有曲曰“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这样的境界,又会是一个怎样超凡脱俗气质优雅的女子呢?

阿萱摩挲半晌,将玉佩小心的放到胸前的口袋里,起身离去。

也罢,不想了。

回到住处,开始打包袱,装了换洗的衣物和足够的药物。至于那堆沾了血的碎布条,无法,只得取了那条还算干净的腰带放回到包袱里,其余的,都装进一个青花大坛,密封好后埋到了窗外的花坛中。那花坛里,有院子里唯一的一株花木。

若有一日,它们化作了尘土,能护着这花木,也是好的。

如此,也不负它了。

骑马离去。

赶了半天的路,口干舌燥,阿萱便寻了茶棚坐下饮水。

那茶棚处植了不少的兰花,见到兰花便想起了那块玉佩,自然也就想到了送玉佩的那个人,想到了那个人犀利的眼神,想到了那个人强忍痛楚的坚强,想到了那个人笑中含悲的笑容,想到了那个人给她的“定当报答”的承诺。

她与他,不过萍水相逢而已,谁知今生是否还有缘再见呢?那报答,想来是用不着了。

“你是说,这次永宁郡王可能会有去无还?”隔壁座位的两个士子摸样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因为离得近她可以听得很清楚。

“永宁郡王是有英才,可也架不住这送命的任务不是?”

“怎么说?”

“此番敕勒要朝廷赎回那两万百姓可是开了价的,四万担粮食,六万匹绢帛,可朝廷现下根本拿不出那么多……”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和谈有可能会失败?”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会失败。敕勒人要的东西咱们给不了,以敕勒可汗苍颉的脾性,他只会以为这是我们大燕不肯和谈,换做是你,你会继续谈吗?再者,以苍颉可汗的傲气,他指不定还准备带着自己的鹰枭卫队来拿呢……”

杯子里的水,洒了满满一桌子……

“如此说来,那永宁郡王岂不是就等着被处罚了?”

“处罚?前提是得活着。永宁郡王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唉~他身上毕竟有着杨家的血,慕容家怎么容得下他!两朝帝裔,其实也是两朝叛逆啊!”

“……”

两朝帝裔,也就是两朝叛逆!

就是这句!

“我这命,想要的人太多了,就算是插队,一时半会儿也还轮不到他苍颉。”慕容景之的笑谈再度回响在耳边。

……

回到那所宅子,却不见了他们。

调转马头。

关外,他们一定去了关外。

直到黄昏,遍寻火光,终于,在一个小小的缓坡后找到了他们。

他们齐齐聚在火堆边上,而景之和温歆温斓就处在被环绕的中心,温斓靠在温歆身上,唱着欢快的歌谣,温歆暖暖的笑着,给她顺了顺头发,景之拿起树枝给烧得欢跃的火堆添了把柴火。

那般和谐。

他们是那样的和谐。

平原第一个发现了阿萱。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叫住了她。

“阿萱姑娘——”

一行人明显有了些诧异,是猜忌还是惊讶,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那个人就在这里。

那个一向坚强不肯服软的慕容景之在这里,那个素有威望战功赫赫却始终没有封王的慕容景之在这里,那个身兼两朝使命四族血液的慕容景之就在这里。

景之什么都没说,甚至于都没有看她一眼。

温斓坐起来,看看景之温歆,又看看阿萱,拉了她过去,坐在她们旁边。

阿萱什么都没说。可还是有着微微的失落。

可为什么失落,她却说不出来。

这一夜,依旧是静默的。

半夜,睡不着,便坐起来看星星。她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缠着老头子给她讲故事,老头子拗不过,只能妥协。他说,那些星星都有自己的故事,比如那一条长长的像白练一样的星河,就叫做银河,可是银河边上那两颗最亮的星是什么他却没有告诉她,这个就证明了姜还是老的辣,老头子的妥协是有保留的妥协,最后这个关于牛郎织女的故事还是左大哥讲给了她听。

比如,北方天空中那七颗连起来像勺子一般的星星,它们一直围着北方天空最亮的那颗星,不停地旋转。

老头子说,那颗星就是北方的忠诚,无论在哪里,那颗星所在的地方就是北方。

她想,会有一段像这颗星一样忠诚的感情在等着她吗?

说实话,她是希望的。

左大哥跟他讲过母亲和父亲的故事,那样美丽的爱情她自然是渴望的,话又说回来,世上哪个女子不希望有段美丽的爱情有个心仪的良人呢?她阿萱,会有这样的幸运吗?

这一点,她很是疑惑。

关外的天空总是这般宁静而高远,悠然一见就是这一幕清光璀璨的夺目。

“你,不怕吗?”听得这一句,她便知是慕容景之,慕容景之本就在她边上,此刻起身倒更像是与她并肩坐着看星星。

原来他也会睡不着,此刻正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仰观满天星象的她。慕容景之那张脸在夜色的笼罩下和火光的明灭中竟多了一丝魅惑。

“怕。当然怕。不过——”阿萱狡黠一笑,“我是怕你赖账。”

见他沉默,复又接着说,“我的嫁衣不能白撕不是,你的玉佩不能白拿是不,所以一定要盯着你。”

慕容景之脸上的笑荡漾开来……

景之,阿萱再陪你这一程……

此事了结,我们便只能轻声说离别……

注:古诗《幽兰操》,是精擅琴艺的孔圣人自感生未逢时的绝世作品。唐代著名诗人韩愈曾作同名作品,以唱和孔子。而影片《孔子》主题曲的歌词正是改编自韩愈这首名垂千古的诗作。

《幽兰操》只有短短的六十四个字,却韵味十足,汲取了史诗与英雄传说的浩渺气质,带着兰花冷漠的美艳,但又说着人生的变动和永恒。

幽兰操韩愈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

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敕勒之行(上)

敕勒汗寨。

在成千上万敕勒人不屑和怀疑的目光中,他们一行人慢慢进入了敕勒可汗的营寨。

慕容景之身披雀羚大氅纵马于前,傲视群雄的姿态让紧随其后的阿萱略略的失神。

墨色长发,白玉冠饰,俊美的面貌,闲谈时是柔和,看书时是寂寞恬静,论政时是端肃大气,于百万军前,仿若九天翱翔的凤凰……

这般的风姿……费老先生曾告诉她,她的父亲有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曾以一人之力退数十万雄兵。她不是没有想象过她父亲亲临战场时的场景,只是不曾想那场景,竟是如此。更不曾想,这多年来,第一次让她无比真切的感受到战场气魄的,原是这一位唤作慕容景之的皇子。

“嗖——”的一声,一支箭穿过她的发髻,带着她簪发的珠花,深深地射进了她身后十丈开外的那根营木里。

看到那支穿过她发鬓的狼毒箭箭尾的珠花依然晃动时,阿萱长长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感觉自己已能平心静气后,仰起头,顺着箭的方向找寻那个射箭的人。

只见她前方有骏马一匹,马上傲然坐着一人,其人身高约八尺有余,皮肤皴黑,发间插入两支翎羽,一身黑色敕勒将级盔甲,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把上好的铁弓,想来此箭定是他所射。

惊魂甫定,只见慕容景之一把夺去身旁一敕勒将士的铁弓狼毒箭后纵马向前闯去,待过了那个敕勒男人两个十丈的距离,一把拉开了那把铁弓……

阿萱突然感觉到气氛很诡异。

她抬头,猛然发现慕容景之那支箭对准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一瞬的失神,箭已经擦着她的脸颊直直劈开了上一支狼毒箭。

阿萱再度失神。

即便他对自己的箭术足够自信,可是对着她这么一箭射过来,不可能完全没有风险的,万一她的马忽然受惊,万一她无意的移动,万一他稍稍有一点的疏忽……任何一个例外导致的结果都会是不可预料的,更何况那箭是狼毒箭……这是不是证明在他心里,根本不会在乎她的生死,是不是证明她在他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阿萱莫名的有些失落。

许久,听得那射箭的敕勒男人赞叹道:“好箭法!阿克泰自叹不如!”说罢,翻身下马,以敕勒人的方式向慕容景之行了大礼。

慕容景之一把丢开了铁弓,纵马回还,高扬着头,眼神依旧犀利,“若非你敕勒强弓狼牙毒箭送与本王,本王怎敢轻易开射呢?”

阿萱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大舒坦。

傲雪山庄和青樱雪上下成百上千人,谁人不知她刁蛮任性,只是这除了护短没什么别的特点的费老先生和左庄主护她护得实在是厉害,遂而将她养成了个混世魔王的性子。随着她慢慢长大,觉得做个混世魔王并不是十分的好,故而慢慢的也不再整除了用笔以外的人。可今天居然有人敢撞上她的枪口,且还一连撞了两回,阿萱觉得有些受挫,情绪一时有些低落,转念一想,若是用笔在的话,一定会拍着她的肩膀:“若有人整了你,你便一定要整回来才行,若再被整,便还整回去,如此,看谁能走到最后,便是最好。”能这样整整相报不能了的,阿克泰自然不行,可慕容景之她又着实下不去手……

“阿克泰,还不快请永宁郡王入帐休息!”一老者骑马前来,衣着虽非武将服制,但看周遭人尊重的神色便知此人身份的微妙。

敕勒可汗总共给他们安排了七个营帐。

不一会儿便已收拾妥当。阿萱和温歆温斓住在距离慕容景之最近的一个营帐里。见阿萱默不作声,慕容景之轻道:“这帐子虽然小些,你们三个人住也是有些狭窄,但在本王身边,总归是要比别处安全一些的。”

阿萱又有了一丝丝的感动。

因需商量相关和谈事宜,他们齐聚在那个最大的营帐里。

一行人还未坐下,便听到一声呵斥,震得营帐近乎晃动。“混蛋,本世子也敢拦!”

阿萱立马看向温歆。

在平安镇的那十多日,因都是女子,故与温歆温斓相交愈熟,然温歆心思缜密,温斓又胆小怯懦,所以她们的真实身份并未有丝毫的透露。阿萱也明白,可以这样跟随慕容景之的女子,除了皇室宗亲也找不出几个人了。其实不知道底细也好,萍水之交本不必希求深交的。她没有和盘托出自己青樱雪女公子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希求别人掏心掏肺。

温歆微微点头。

阿萱意下明白,这便是敕勒可汗苍颉的独子,阿罗施。

温歆说过,苍颉虽然生性多疑且为人狠毒,却独珍爱其妻墨莲尔大妃,成婚数年连侧妃都不曾册封一个。墨莲尔唯有一子,便是这阿罗施,多年前墨莲尔由于产子元气大伤而缠绵病榻,在阿罗施不满一岁之时便黯然离世了。直到现在,苍颉仍是鳏居。这多年来,苍颉独自一人将这阿罗施抚养长大,爱之深切希望之重可想而知。

出神间,温斓微微拉了她的衣袖,阿萱慌忙中回过神来,阿罗施已在帐内。

这敕勒人能不能不要一样的装扮!阿萱不禁在心里咒骂道。

涌进来的那些敕勒人,除了阿罗施一身锦袍外清一色的都是牛皮色铠甲。头发除了有三两个跟阿克泰一样插入两支翎羽外都是梳两个大辫子。阿罗施倒还好,头发只留了左脑那一半,梳成发髻,且插了两根长长的五彩翎羽,这发型比较容易认出来。

“你们汉人,都是些奸诈狡猾之徒,怎比我敕勒雄鹰之姿呢?”

先前鹰枭的袭击,刚才阿克泰的挑衅,现在又遇上阿罗施的傲慢无礼,安虎的拳头攥的能把石头捏成粉末,莫言的眼睛能冒出血星子来,安虎鲁莽还倒没什么,莫言为人沉稳也至如此,想来其他几个也是忍无可忍了。

慕容景之眼睛一斜,唇角的笑意让因担心而偷偷望向他的阿萱心下一震。阿萱明白,这种不露声色生生压制怒火的压抑可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练出来的。不禁心想:刚才那一箭,也是这样一种自然而然的压制吗?若是如此,那他的初衷……就只能是为了保护她。

当时的状况下,他越是护她她便越是危险。想到这里,阿萱心下不禁轻松好多,仅余的一丝不快也消失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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