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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弋踏歌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55

为情伤,世间事皆无常。笑沧桑,万千泪化寒窗。

勿彷徨,脱素裹着春装,忆流芳。

笑我太过痴狂,相思,夜未央。

独我孤芳自赏,残香。

梨花香,却让人心感伤。愁断肠,千杯酒解思量

莫相忘,旧时人新摸样,思望乡。

为情伤,世间事皆无常。笑沧桑,万千泪化寒窗。

勿彷徨,脱素裹着春装,忆流芳。

梨花香里,花儿飘零似雪,缠缠绵绵。梨花香里,琴声瑟瑟,断人心弦,伊人何处,唯余芳苦作伴,满腹心事,痴情空自恋。茫茫人海里,我寻得你千百度,感谢你曾经的回首,让我有泪珠儿滴落,凭栏憔悴的理由。

梨雪静默

梨雪院。

花开满院,梨花若雪。

阿萱痴痴的站在梨树下,扶着栏杆,凝视着石阶下那好似一堆雪的落地梨花,想象梨花满园的样子。依稀记得很久以前从书里看到的那句“一树梨花一溪月”,只是不知,那梨花盛开时分,是不是真的满庭清芳,是不是真的若雪无瑕,是不是真的像皓月清辉一般圣洁……

想着想着,阿萱不禁自己一个人笑了起来,“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栏杆?”可不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栏杆?

明年,她又会在哪里呢?是在傲雪山庄里照护左大哥培植的青色梅花,还是回到青樱雪里好生学习?亦或是继续云游四海江河风雨?还是说她有可能留在依莲轩陪着慕容景之实现他的梦想?

她不知道。

老头子曾说,人这一生若不是到了那个时候,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某个时刻会是怎么样的。

阿萱觉得很对。

她曾以为自己可以在傲雪山庄里自在成长,却不料中途被送去了青樱雪无法无天;以为可以在青樱雪欢歌笑语,却不想云游之际遇到了那个人;她以为自己可以陪伴他驱逐他心底的孤独,可……能驱逐他心里孤独的人却不是她。连陪伴他,于她,都是那么的奢侈。

此刻离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她知道,但她不愿。他还在闭门不出独饮苦酒,他的寂寥满腔满腹无人倾诉,他的抱负羽翼未丰振翅尚早,他的前方遍地生机却步步危机……他还在,是的,他还在她身边。她还在他身边。

慕容景之慢慢从石室里走出来,面容憔悴,除了眼中隐约流露的犀利。

石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阿萱分明看到从他眼里流下的泪水。阿萱心中一丝绞痛,若有一日他能为她流下一滴泪……

“阿萱,谢谢你!”慕容景之握紧阿萱的手,眼神中满满的是她无法逃避的的炽热。

可阿萱却是那么的想要逃离,逃离他的柔和,逃离他的感谢。

一刻没有拒绝,这一生,就再难拒绝了。

若有一日,若有一日他发现今天石室中的云初公主是尹哥哥易容的,会不会恨她?阿萱逼尹若风答应她时,尹若风曾问她:若这场戏终要以他恨你而结束,你还要坚持吗?

其实,无论如何,她都会坚持这么做的。因为慕容景之不能倒下,便是谎言,她也要为他撑起。恨,有什么大不了。若被他恨上一生,是不是就代表了这一生他慕容景之都会记得一个叫做阿萱的女子?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梨雪院。

整个府邸最美的所在,只为了那一朵在遥远天际微笑的云朵。然那朵最纯净最美好的云朵,落到了他的眼里,成了风景,落到他的心里,就成了所有。

“你就这样喜欢上了她?”语气静到让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自己原是喜欢他慕容景之的,那般的静默,就如同是听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诉说沉寂在心底多年的红尘往事。

听他们战场相遇时的对立,听他与她一起策马奔腾时的洒脱,听她与他携手共行的琴瑟静好……

“想不喜欢她,很难很难。”那一直跟随着慕容景之的白玉笛此刻就紧握在他手上,他浅笑着轻抚短笛上那精美细致的纹络,那纹络是大瓣大瓣的云朵,在玉质的笛身上宛若草原上最圣洁的雅致。

“永远都不会有人夸她善良的,那不过是普通女人所拥有的胆怯的代名词,而她,是敕勒战场上英姿勃发的十万铁骑的统帅,是风霜雪雨中仍然御马飞翔的铿锵玫瑰,是战场上永远傲立的浴血蔷薇。”

“你永远不会想到她曾经孤身独骑勇闯关内,设巧计免除战争救下部族十余万人口时的勇气,更加难以想象她敢只带亲卫直入鹰枭卫队,在苍颉眼皮之下手刃数十个鹰枭铁骑时的魄力。阿罗施对她的三尺垂涎和苍颉对她的处处防备,她统统无视。这种骄傲,这种魄力,即便是我,也是自愧不如的。”

……

梨雪院里,阿萱就如同那满树的梨花一样听着慕容景之讲述着他与云初公主的故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怎样的状态,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只是静默。

除了静默,她还能如何呢?

既然她不能跟他一起经历,那就学会倾听好了,倾听他心里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和不肯外露的情感,也是一种幸福……

在他的讲述里,他曾带她在阴山顶上凌风飞翔弯弓射鹰,她也带他参加敕勒盛会围火饮酒踏歌而舞,他为了她生长的部族不遭屠戮而放弃了一场战役的最后胜利,她为跟他一起携手天涯而舍弃了自己身上至尊至贵的黄金家族的血液……

这样的两个人,同样具有举世无双的才华和睥睨天下的傲气,同样完美到无与伦比。阿萱从未如此时一般清晰地觉得她和云初公主之间如隔天河。

慕容景之,永远不会如此待她,就如梨雪院不会再让任何人居住一样。无论她是否承认,在得知云初公主和他的故事后,她对于所有关于云初公主阿娜拉的事都特别关注分外关心。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你再努力,也难以及上那人分毫的。

“很多人都以为我生来就得到太多,不会懂得平凡人的痛苦。可这世间的无奈苦楚,我何曾落过一样?”慕容景之浅浅一笑。“上天待我不薄。我只想守着她,一生一世。”

慕容景之忽然抬头看她,目光一瞬间让她无法自拔,复又错开,轻声一笑:“阿萱,原来你也不懂我。”

他的声音那样飘忽,像梨雪院随时随地飘落的梨花,盈盈的落在她心头,再难拂去。

“即日起,封了梨雪院,若无本王许可,不许人进出。”

望着他的背影,她忽的就想起了《诗经》里的那句话: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意思是,尽管东门外的美女如云,却没有我所中意爱慕的那个人。

如果说,温歆是陪伴慕容景之一生风雨与共的人,那么云初公主阿娜拉,就是他慕容景之一生所爱。准确的说法是,便是死了,也唯有她阿娜拉,才配得上做他慕容景之一生的挚爱……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她也同样不过是那千千万万仰慕慕容景之的女子中的最平凡的一个,永远不会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她所有的都无法打动他。

不是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而是她太清楚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经此,她终于明白:无论慕容景之将来会有多少女人,他唯一想要的,只是那个能与他比肩同行纵马驰骋睥睨天下的云初公主。

转眼两天过去了。

两天前,恪郡王慕容景之离开幽兰台却又自闭梨雪院。

“我做到了。温歆,你是不是也该来了。”阿萱碰着茶具,淡淡的自语。

想来此刻,温歆已经按计划出现了。她曾承诺,只要有人可以带他走出幽兰台,她就可以将他唤醒。

梨雪院的水真凉啊。

手浸在水里,慢慢的竟然会失去知觉,阿萱心想,那些茶具一个一个的浸在这冷冰冰的水里,是不是也会觉得寒冷……

青樱雪的日子里,她是断不会有这么多感伤的,有用笔接连不断的嘲弄,有研墨细致入微的照拂,有寻纸不厌其烦的教学,还有何时何地都当她长不大的老头子……

阿虚依稀记得她之前总喜欢拿了老头子的茶具去清洗,而让粗枝大叶毛手毛脚的她清洗的结果就是每次那些茶具都只能拿回一半,用笔就只能在暗中托左清吟按模子烧制了送过来,免得阿萱被老头子责罚。可再高明的手段也掩不住越来越少的茶具。阿萱见有寻纸和左清吟给她料理残局,也不用再担心什么了,洗茶具这游戏玩得那叫一个兴起,经常拿了三四套去洗,这一下子就把寻纸和左清吟的脑袋生生弄大了一倍不止。碎的太多,左清吟来不及烧制,慢慢的就漏了馅,费老先生也不计较,只佯装不知。姑息养奸的后果就是阿萱把老头子珍藏多年碰一下都舍不得的寿阳公主梅花妆系列的那套瓷器给摔了个七七八八……

那一天的老头子没有像阿萱所想的那样把她关进屋子里三天不许出门不许吃果子不许吃研墨做的糕点……他只是一个人跪在地上,把被阿萱偷偷埋到土里的碎片一片一片取出来洗干净拿回了房间里,然后一天一夜没有走出房门……

茶具终于清洗干净。

在端回慕容景之所在的房间时,阿萱见到了温歆。

她还是来了。

鬼使神差的阿萱站在跟他们相对的窗口,不进不退。那个角度正是温歆和景之看不到的地方,她就那样听着,听着……

“从北苑出来,我就在想我应该怎么做?”慕容景之已然换了新装,虽然他的面庞仍然瘦削,显然已经恢复了神采。

“皇上,太子,朗王,你所担心的不就是这些吗?”温歆淡淡的语气,仿佛说的不是朝堂中可以决定天下的大事,而是自家茶余饭后的小聚闲谈。“你可记得你是谁?”

“我是……”慕容景之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了迟疑和疑惑。

“景王?恪郡王?皇子?”温歆慢慢走到景之面前,神色一如既往的请冷,只是那眼神,如同夜间最温暖的月华。

慕容景之眼神微动,到了阿萱看不到的方向。

“想太多了,想太复杂了。你是谁!你只是你自己,慕容景之!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慕容景之!”温歆的眸子,一瞬间闪闪发光,如最亮的辰星。

“你可知道,我、阿萱、文阑、平原安虎以及死去的云初公主以及那些始终忠心于你的臣子们为什么坚持追随于你?因为对我们而言,慕容景之已经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更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那是一份执着一种坚持一个信念,像太阳一样可以给我们希望光明。当你把这种光明伴着执着坚持的信念带给我们大家,深深植根于我们心中时,你自己又为什么把它给丢了呢?你就是慕容景之,当你深切知道你自己是谁并且牢牢记住它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长长的吸气呼气,闭上眼睛,微笑,睁开:“是啊,我忘了。我把自己给丢了。”

他轻轻把头埋到他面前的温歆身上,闭上了眼睛,像是沉思,又像是休息。

他太需要一个依靠了,一个可以陪着他一起风雨的人了。

不觉间,阿萱鼻子一阵酸涩。有温歆在他身边,就算是失去了云初公主,他是不是也不会那么孤独?他选择的那条路有太多艰险,如有温歆相伴,他是不是就会好很多?这样也好,这里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人终是不属于她的……

温歆轻轻抚着把头埋到她身上的景之,眼睛里透出无数的凛冽和无尽的果敢,还有全部的柔和。“去吧,你曾说过,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去努力,都要去承担它所产生的一切后果。有些事已经发生了,无论是不是后悔,我们都不得不去承担它的后果。现在我们该想的是怎么去承担。”

“承担得了吗?”

“当然。因为你是慕容景之!”

话音刚落,景之慢慢的站起来……

“承担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力,更多的是敢于承担的勇气,那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不懈,一种纵然千夫所指我自横眉冷对的气魄,一种路漫漫兮吾依然上下求索的坚忍。慕容景之身上就有这种勇气。站起来,轰轰烈烈潇潇洒洒,便是肝脑涂地便是粉骨碎身又何妨?有我陪着你呢?”

阿萱转身离开。景之,你不会孤单的。

依莲轩。

满池的残荷。

风吹过,一阵子吱吱嘎嘎的声响。

面对如今的残破,怎么找寻曾经那美若梦幻的样子?

“要下雪了。”慕容朗之见阿萱手里的书半个时辰都没翻一页,知她有心事。走近才发觉她眼底浓浓的哀伤。“你是不是想家了?”

慕容朗之从阿萱手里把书拿了过来,放回到书桌上。又从炉子边沿取了烘得正好的暖手炉塞给阿萱。“抱着暖手炉发呆吧,也不嫌冷。”

“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因为云初公主如此模样,却是第一次由衷的感到绝望。”阿萱将炉子抱在怀里。微微垂下头去感受这温度。垂首的一瞬阿萱才明白,无论她与温歆如何做,却从不曾让慕容景之的目光在身上停留片刻的原因。“如果一个人曾经深爱过如云初公主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再去爱上其他的人?”

慕容朗之沉吟不语。

踱步到桌边,饱蘸了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书写。

阿萱抬起的眼眸里填满了悲凉:“爱上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他一辈子的幸福,还是这一世最大的劫难?”

慕容朗之手顿了顿,继而继续。“爱上他,是你一辈子的幸福,还是这一世最大的劫难?”

“我该怎么做?”阿萱愣愣问了一句。

一句过后,愣的人便成了慕容朗之。

“这个取决于你想要的是什么。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

想要什么?

是青樱雪的关怀,还是父母的陪伴,亦或是慕容景之那遥不可及的爱?阿萱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还是高估自己的气度了,本来以为可以等到温歆景之成亲之后再离开,但她终究还是气量不够,那些隐忍,她还是没有学会……如此说来,逃避,也没有什么不好。

离开,或许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结果。

阿萱将那身满缀了梨花的衣裳叠放平整,最后再看一眼依莲轩。

眼角一瞥,不远的树后露出一片浅碧色的裙角。

“你是来送我的?”

温歆从树后边出来,颜色清丽。

“留下来吧。”她睫毛翻动,“我知道你喜欢殿下。”

“那又如何?”

不知不觉间温歆已经到了阿萱身边。

“留下来,慢慢走进他的心里,虽然你不能做他的正妃,但侧妃还是完全可以的,况且对你,我不会有任何的嫉妒之心……”

“是因为,你知道,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靠近他的心吗?”不待温歆说完,阿萱便打断了她。“温歆,你可知道阿四姑娘的故事?”

“阿四姑娘梅妆追随倚梅郎穆远一生不悔,而穆远即便不能给她妻子的名分,也给了她他所能给与的一切。”温歆握住阿萱的手,“阿萱,郡王爷是个值得人爱的人,他一定……”

阿萱摇摇头:“阿四姑娘从不曾在乎这些,她在乎的只是那个人,那个人每次见到她时的笑。因为这漫漫红尘,他需要她陪他一起,便只须臾,也是一生。”

温歆沉默了。

“可有可无的存在,才是最令人绝望的处境。”

碎玉印象

依莲轩。

遍地碎玉。

今年冬天,平彦城一连下了好几场雪,满城的碎玉梨花,依莲轩檐角也挂了长长的冰凌,一露太阳,满目的光泽,很是好看。

阿萱到底没有走成。

因为,慕容景之跟她说:“你若走了,依莲轩就空了。”

他的眼睛,犀利如鹰。

阿萱想,或许他是需要她的。

屋外雪花纷纷扬扬,屋内火炉红红火火。

除却银炭偶尔的爆声,整间屋子就只有棋子先后落在棋盘上的“啪啪”声。

青衫锦袍的男子随意一个落子,就可以令对面拥裘围炉的女子头疼半天。

阿萱揉揉太阳穴。早知道就跟着寻纸哥哥好好学棋了。思虑半天,将手中快要暖热的黑子放到棋盘上。

白子落。

其实,无论这一子落与不落,整盘棋的局势都已明了。

“我输了。”阿萱把手从棋子上挪开。

开局已落了二十子,再下去,也只是输得更惨而已。

慕容景之一声不吭的从阿萱手边拿走了一颗黑子,轻轻放置到她不曾注意的一个角落,局势顿时发生了变化。

“再来也不过是输,论棋艺,阿萱这点微末伎俩本就不是你的对手。”她摊开手,随意将棋子落到棋盘上,棋盘因此而乱。“趁早投降,也蛮好。”

“你个傻丫头。”慕容景之言语中略带了些宠溺。

阿萱闻言一怔。

“去外面走走吧,雪中的景王府,我可是拭目以待哦。”阿萱起身披了斗篷。

见到她胡乱一系的斗篷,慕容景之一笑……

雪,细碎而绵软。鹿皮小靴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雪后的华莲池,似被冰封,手触上去,瞬间便觉得那遍布池面的冰块碎裂如屑。

“这池子的水较别处温热些,结冰很是不易,你刚碰到的并不是冰层,不过是雪落上去未化开的痕迹,自然是一触即开。”慕容景之伸手掸了掸阿萱头上的雪,目光中,满是宠溺。

阿萱愣神,她想告诉面前这个人,他不能这样看着她,这样的他太容易让她动心了,太容易让她沉溺其中走不出来。

而想说,并不代表她可以说出来。

还是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略略的失神后,她就又走了开去。

雪后的景王府,精致玲珑。往日的花红柳绿全被白雪所覆盖,遥遥望去,天地一色,尘埃无染。

阿萱的斗篷是天青色的,今日里,竟成了这漫天雪色中唯一的那抹青绿。

无意识的漫步。

无意识的随意前行。

无意识的就到了幽兰台。慕容景之的幽兰台。

抬头,发现慕容景之玩味似的笑意,阿萱心下一恼,正欲离去。雪天路滑,这话真是一点不假,她脚下一滑,便觉得头重脚轻的向后仰去。幽兰台来往人多,雪也踏实,摔下去,肯定要疼上一阵的。想到这里,她不禁闭了眼睛。

“有本王在,怎会让你这小女子摔到地上。”慕容景之满是促狭的声音传进耳朵。她脸刷的红了,就想跑开,步子还未迈开,就闻得他继续说道。“先去里面换了衣裳鞋袜,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一会儿本王送你回去。”

“我自己能……”

“既然本王带了你出来,定要把你安然无恙送回去的。”慕容景之一副理所当然的派头。

慕容景之并不知道,这一句话对于阿萱的意义。

青樱雪和傲雪山庄的这许多年里,左清吟和费老先生对她极好极度纵容,却也因为这极度的纵容而从未如此紧张过她是否能自行来去。

许是她一向顽劣非常,许是他们一向对她放心,许是一向有人保护,但无论如何,这一次都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细心护着,只是当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娇弱女孩来看待。

她的心,满满的都是暖意。

她的脸,烫的厉害。

“傻丫头,想什么呢,还不赶紧进去让兰儿帮你把湿鞋袜给换了,这么冷的天,再不换可是要生病的。”说话间,一只冰冰凉的手探上了她的额头。“脸这么烫!不会是病了吧?”

一声惊叹后不由分说的将她横抱起来,径自进了幽兰台。

边走便吩咐下去:“去请尹先生。就说萱姑娘发烧了。”

幽兰台中,早已备下了茶水衣物。

一进门,兰儿便迎了上来。

收拾妥当,从里屋出来,慕容景之已经静静地坐在了外面的座椅上,手里拈着个白瓷瓶,把玩着。

“安虎,再把尹先生的话给萱姑娘重复一遍。”见她出来,慕容景之嘴角一斜,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安虎四下看看,琢磨着两个人都不省油,看看自己的主子,低低头,小心的模仿着尹若风的口气说:“这大冷天的不好好待在你烘的暖暖和和的屋子里,出来瞎折腾什么,这么长时间没吃药想着了,非得吃点才成?这大雪天的,又发烧了吧,照我看也别用什么药了,回头烧熟了直接给用笔……哎,你拿错了,那个是治外伤的……那个是消肿的……你能不能看准了再拿,就那个……”

话未说完,慕容景之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见阿萱一副“尹若风我要杀了你安虎我要你陪葬”的表情,又硬忍住不笑。

阿萱斜了他一眼。

“想我一个弱女子闯荡江湖飘零四海,受伤本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尹哥哥……哎,你不许笑,尹哥哥他自小跟我一起长大,说话本就……喂,慕容景之,不许笑……本就……不许笑不许笑不许笑……”

安虎皱皱眉头。

阿萱姑娘一向不大文静他们都知道,但是主子……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跑了半天,阿萱一身汗出的,烧估么着也退了。

此刻她守在暖炉边上,等着身上的汗落干净。

慕容景之也在刚才去了偏阁换衣裳。

回来时,见她休息的差不多了,慕容景之将阿萱之前弄湿的斗篷给她披到身上。那斗篷有着一股莲花的清香,想是刚才兰儿他们烘干的时候用了莲花清露。

不由得她说话,慕容景之抱着她走出了幽兰台。

“雪太大,我送你回去。”

他不夹杂任何感情的语气,就足以消退阿萱所有的反驳。

她忽然很想让时间停留。在她萌生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似乎有点不大相信,她迫切的想要证实现在……不是一场梦。

“景之……”

“嗯。”

“景之……”

“嗯?”

此时此刻,阿萱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她真的很是羡慕温歆和初云公主阿娜拉,她们在他面前,总是有话说的吧,她们的经历注定了与他会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未来。

即便那些皇族里的婚姻就只是一场交易。

阿萱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扮作小厮跟着景之朗之予之去参加顺恩天子膝下公主和少年将军婚礼时的情景。

那一天,阿萱见到了即便是青樱雪费老先生精心为她准备的嫁妆宝库里也不曾见到过的奢华。新郎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英伟非凡的少年将军,举止僵硬,新娘一身火红却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分明是随意的漫不经心,周围的宾客众多,却没有一丝丝发自内心幸福的笑容。

也许,又是一场不幸婚姻的开始。她忽然想到了温歆,那样的一个女子,也注定要活生生的被困在这个围城里。

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把正在发呆的她吓了一跳,随即就是长长的松了口气。“您老人家吓死我了。”

慕容朗之无奈苦笑。

“你们的婚姻是不是都是这样?金银满地珠玉一身?”

慕容朗之垂下眼帘,半晌没说话。“富贵,荣华,我们从来都不缺;甜言,蜜语,我们一直都有听到。但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包括一生的伴侣。”

他浅浅一笑,皓月清风:“从一而终不过是虚化的传说,游戏人间亦是无奈的选择。婚姻?我们这些人的的婚姻,不过是金银珠玉包裹着的利益与权势。”

阿萱很想说:“我希望我嫁的人,我爱他,他也爱我,不为金钱,不为权势,只因我是我,他是他。”

但她最后说的是:“你有你的不快乐,我亦有我的苦,不如今夜,不醉不归。”

慕容朗之愣住,遂而欣然应允。带她去了一所未知名的院子。

一月孤悬,满室清辉。二人对饮,一解千愁。

阿萱不会饮酒,只一杯便已醉了,却还是一杯一杯的灌下去,慕容朗之也不拦她,只静静的看着她。到后来,她醉到手臂已经不能支持自己的身子,就瘫坐在地上,斜斜倚住石凳:“可惜,你不是他,他也不是你。”

那张脸,依然如皓月当空,却在圆月清辉中黯淡忧伤。他靠近她,凝视着她,唇角的笑,张扬而跋扈。

他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印象,只记得她脑海反反复复想起的是青樱雪中,费老先生对她讲起她的母亲父亲的场景。

费老先生曾说,她的父亲很爱她的母亲。她问,有多爱。费老先生说,很爱很爱。她又问那是多爱。费老先生说她很幸福。她问他很爱很爱便是幸福吗?费老先生沉吟片刻,说:因为他深爱她的时候,她也爱上了他。

那个时候,她不明白,却牢牢记住了,遇到景之之后,才明白。

这世间最幸福的,莫过于你爱的人,正在热烈的爱你。

这种幸福,阿萱不敢奢求。

“到了。”慕容景之的声音唤醒了沉睡于记忆中的阿萱。

见到依莲轩窗口摆放的那束绢花,阿萱心下一松,终于到了。

竟然,到了。

这么快。

“寒冬腊月,图着喜庆,大家都会往屋子里摆束花儿,碍于时节限制,多数是梅花之类经霜耐冻的,或者别的暖室里培育出来的,你倒好,自个儿拿绢帛勾了束。”慕容景之把她放到榻上,解开她的斗篷。顺手弹去了她额发上留下的雪花。

“不过闲来无事,自个儿消遣时间,根本拿不出手的。”阿萱笑笑,接了一句。

“不好吗?本王刚还想问你要了来,只怕有人不愿意割爱。”景之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把她的斗篷挂到了衣架上,细细的把它弄得平整。

阿萱,目光不离慕容景之,暖暖一笑。“这束做的不好,你若是喜欢,我再做一束便是。”

“那便辛苦你了。”慕容景之略停了一会儿,见她无事,便自个儿着了他一贯穿着的莲花白斗篷,离去了。

离开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回来说道:“这束兰花做的极好,只除了这花瓶,本王那儿有个琉璃的,回头差人给你送了来。”

阿萱,愣愣的倚在了榻上。

她越来越看不懂,看不懂他,更加看不懂自己。

若这是个梦,她也愿意沉溺其中,哪怕只是一场梦的时间。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一日一夜。

一瓶浅紫色的兰花出现在慕容景之送来的琉璃瓶中。

阿萱抱着那束兰花兴冲冲的跑到幽兰台,心想,他一定会喜欢的。

到了幽兰台,才被告知,慕容景之陪着温歆出去了。

阿萱略略的有些失望。

一日一夜未进食的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公开叫嚷,嗓子处也微有些不舒服,夜里烛火熏过的眼睛此刻干涩的生疼,似要落下泪来。

他本就是要娶温歆的。

她自己本就是个过客。

他这样做,其实很对。

她这样没来由的失落沮丧,其实很不应该。

捧着那大束的绢制兰花,茫然在雪里走着,若有一日他和温歆成亲了,她该如何自居呢?

她不自觉的想起了温歆,那样的女子,美丽高贵,聪慧可人,但凡是个男子,都会动心的吧。何况,他与她本就是注定的伴侣,更何况,他心里满满的也只是一个云初公主阿娜拉,以后也还会有无以计数的或美貌或有才情的女子进入他的世界……身为天潢贵胄的三皇子慕容景之,这样的生活,很是正常。

唯一的不正常,不过是多了一个偶然发现爱情的阿萱。她又想到,正常与不正常,也不是一个阿萱所能影响到的。她的到来,对这一切既定事实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呢?或许,会有影响的吧,也或许,什么变化都不会有。他心里满满的仍是那位铁马金戈将沙场踏破的云初公主,他要娶的终究还是能给与他权势依仗的温氏一族嫡室长女温歆,他府上的已经存在的即将到来的那些王妃侧妃歌姬舞妾并不会因着她的到来而有任何的不同。

这样的理解,并没有错。

可是,她的心,为什么还会痛呢?痛的让她觉得站稳看清楚前方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脚下一滑,似乎整个身子都在往下滑。

鞋袜很快便湿透了。原来,她滑进了华莲池。

她用力把手上的绢花向岸上抛去。这一用力令她更快的向下沉落。她拼尽全力挣扎着向岸上扒着各类能不让她滑下去的东西,仍是不能阻止身体的下落。保暖性最好的鹿皮小短靴冷得要命,沾了水的斗篷变得异常沉重,沉沉的要把她拽进冰冷的湖水里。

她的右臂在寻找救命稻草的时候,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突然间连同右腿一起动不了了。此时,湖水灌进了她呼救的嘴里。她呛得喘不过来气。

天要葬她于此。

她觉得,在这里这样死去,也还不错。

想到这里,挣扎也就没了必要。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醒来后,已是依莲轩。

那大捧的绢花,好好地摆在她的床头。

身上压了大大小小五六床被子,被窝里也放了不知多少暖袋,衣服鞋袜也早被人换过了。

究竟是谁救了她?她想了又想,着实记不得了。

只隐约记得那人喊她,丫头。

念奴闻声过来,却只停步在门口。

“是谁送我回来的?”阿萱挣扎着起身,可身上厚厚的五六层被子几乎将她压制的不能动弹。

闻得此言,念奴似有了怒气。“这冬日里天寒地冻,姑娘还是好生养着罢,省的连累了旁人陪着你一起生病。”

阿萱早知晓了念奴的性子,并不在意念奴耍性子的态度,重回被子里,将自己暖暖的裹住。“念奴既然不肯告诉我那人是谁,又何必如此语气阴阳。”语气略略一顿,加了些和缓。“也麻烦念奴总管帮阿萱捎一句话给朗王殿下……”

见阿萱神色不对,念奴收起诧异,忙上前扶着阿萱坐了起来,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缓慢的帮她顺着气。“姑娘这次伤到了肺,恐不容易好了。虽说尹先生医术高明,也禁不住姑娘这样的闹腾不是,身体总归是自己的。”

嗓子一阵干痛,阿萱忍不住咳了一会儿,觉得舒服了些许后,对着念奴说了一句话,八个字。

念奴脸色霎变。

阿萱的那句话是:雪天湿冷,养好身体。

雪后初晴

俗语说:瑞雪兆丰年。又一场雪,纷纷扬扬落在大燕的每一寸土地上。

雪后的平彦城,俨然一座冰城。

然依莲轩,温暖如春。

阿萱搭了外衫出来,见可儿坐在外间为她缝制手袋。

可儿抬头看见,忙起身替萱将外衫系好。“姑娘怎么起来了?快回榻上歇着吧。”

阿萱嘿嘿笑笑:“没事,我出去看看。”

可儿挡在前边,思忖着要不要说,眼见阿萱快要出门了,忙上前拦着:“王爷吩咐了,姑娘尚未痊愈,不让姑娘出来走动。”

阿萱撇了撇嘴:“又不是腿断了,为什么不能出去走走?躺了这么些天,憋也能把我给憋死。”

可儿脸一红:“王爷说,姑娘这次伤到了肺,不好好调理会落下病根的。”

“算了,你也别急的跟什么似得,我不出去就是,在这榻上坐会儿总是可以的吧。”阿萱斜到榻上,望向窗外的华莲池,语带惆怅。“雪下得这么大,雪景一定很美。”

“适才没敢跟姑娘说,今日的药已送了来,姑娘……”

话没说完,阿萱就一阵干呕,可儿端过漱口的清茶,勉强化去了口中的酸苦。阿萱忍住了喉腔的干呕:“先停停吧。这药味道太重。”

“可是……”

“这药味道这么重,喝了也要吐的。那我何必遭这份罪?”

“谁让你一晌贪欢伤了寒症的。”尹若风掀开帘子进来,怀里捧了个罐子,径自把罐子搁到锦榻的小案上。“若你爱惜点自己,现在就不至于这样了。”

“哼!”阿萱撅起了嘴。

尹若风见这丫头生气了,也不气恼,微微一笑,将话题岔开去:“吃了这些天的药,感觉如何?”

“哼!”阿萱哼了一声,后慢慢说道:“苦的跟什么似得,好歹也是雪陌的关门弟子,就不能把药做的好吃一点!”

“大小姐脾气回来了,说明体力恢复了。看来啊,这药效还不错,你可以多吃些日子……”尹若风抿嘴偷笑,眼见着那小丫头眼睛越瞪越大,语气立马转换。“不过,你康复的已经差不多了,那种药可以不用吃了。”

“放心,知道你怕苦,这次的药丸刻意用了枣泥包裹药粉,你吃起来不会觉得多苦。”尹若风说话间,往火势稍小的炉子里又添了几块炭,略带调侃问道:“我诚心诚意请教你,你是如何在大雪天里把自己弄到了华莲池里?”

阿萱捏个药丸,低低问道:“我生病了有你照护,他呢?”

尹若风握着炭拨子,并不回头。“或许我应该跟你说‘他很好,他身体本就比你强壮,王府里御医贡药比比皆是,不碍事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阿萱望着他。

“不容乐观。”

“有多严重?”阿萱走到尹若风面前,夺下他手中的拨子。“现在……怎么样了?”

尹若风沉吟片刻:“天气湿冷,雪水伤肺,加上他原本有伤在身,导致寒意侵体……至今,还在昏迷。”

阿萱手一松,炭拨子掉到了炭盆里。

“我要去找他。”回过神来的阿萱神色如常。“你若能带我去自然最好,你若不同意,我便不要你同意。就算你们还是这样不让我走出房门半步,我依然可以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里去找他。你知道的,我可以办到。”

朗王府。

慕容朗之,此时被埋在玉榻锦被中,在蓝色的映衬下,原本清风皓月的面孔尽显苍白。

所有的人都已经被尹若风支开。

扮作小跟班的阿萱缓步走到床前,她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慕容朗之,神色淡淡:“这么多天你都没来给我讲课,原来是躲在这里睡觉,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偷懒的毛病?是啊,这里暖和安静,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对你颐指气使的,可是……你傻不傻啊,华莲池的水那么冷下的雪那么大况且你身上又有伤,为什么还要傻乎乎的跳下去救我,你不知道这样会伤到自己吗?你说你都这么大了,能不能不要那么任性……不要让我欠你,好不好?阿萱亏欠不起的,你起来好不好,你起来啊你……”阿萱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呼吸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缓缓倒在了慕容朗之的旁边。

阿萱没看到,床上的慕容朗之缓缓睁开了眼睛,唇角染着暖暖的笑意。

尹若风进来,神色清冷,面对慕容朗之的清醒,没有任何的惊讶,弯下身去抱起昏迷过去的阿萱:“这一次我帮你只是因着你对阿萱的心意,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先让她在这里休息会儿,省的一会儿你带她走的时候她睡得太熟会有麻烦。”慕容朗之从床上下来,随手披了件衣裳。

尹若风将早备好的暖手袋放到阿萱的手心里,又用薄被将阿萱包裹严实,然后安放在榻上。这样,这个怕冷怕的一塌糊涂的丫头就不会冷了吧。

“王爷……”

“什么王爷?你在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我跟我说话?不要跟我说穆清已经死了,阿清或者若风,再或者别的什么,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慕容朗之按住尹若风,似有怒气。

“没有区别吗?这些话,你自己可会相信?”尹若风努力平复慕容朗之的并不常见的怒气。“朗之,你听我说……自从那件事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再没了穆清这个人,无论我们从什么角度去看这件事,都回不去了。就像朝堂之上四海之内再容不下任何一个穆氏血脉一样,就像一个名唤穆清的少年将军再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们身边一样,就像来仪公主跟穆府少将军的亲事再不是天下皆赞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一样,你和我,我和她,我们大家,都回不去了。你要知道,我们不是活在天上,我们确确实实地活在这世间,我们不能不去考虑一些事情。你们有你们的抱负和理想,我有我必须肩负的使命,这宿命的纠缠,不管你承认与否,我们都逃脱不开。”

“阿清……你可会怪我?”

“怪你?当时的情景,我只庆幸你们谁都没有机会出来说话,不然,死伤的……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了。我穆氏一族世代为将为帅,四处征战杀人无数,见过的血夺走的命实在太多了,不想再连累无辜。朗之,你听我说,穆清,永远是你们的朋友;尹若风,只是雪陌先生的弟子,不涉朝堂不理政事,仅此而已。”尹若风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慕容朗之知道此时多说无用,便不肯再说什么。片刻后,定定的问了一句:“阿萱,到底是什么人?”

尹若风望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阿萱,一字一字的说:“阿萱,就是阿萱,她这辈子,都必须是阿萱。”

焉得谖草,爰以忘忧。

慕容朗之看着那张干净的面庞,突然想起了这么两句。

爰以忘忧,只怕是所有人的梦想吧。

依莲轩。

阿萱瞪着眼前硬憋着笑意的尹若风,苦着一张脸。

自从她去看慕容朗之却不小心睡着了之后,每每尹若风来给她把脉时,都是这么一副笑死不要命的表情。

好在,慕容朗之度过了危险期。而且,恢复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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