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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弋踏歌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55

许久,阿萱答道,随即她努力睁睁眼睛,使酸涩的眼睛不致流下眼泪:“或许正是因为没有,我才能毫无顾忌的留在他身边。没有见过阳光,才不会畏惧黑暗,如果有一天……我就得走了,我怕那一天我自己会嫉妒会控制不了自己。”

许久的沉默。

“你决定了吗?”

“不知道。现在我只想就这样跟着他。他不知道我爱着他那又怎么样?我知道就可以了啊。他调查我利用我的身份又怎样?他要那个位置,我本就会尽我所能帮他,方式又有什么重要?他深爱云初公主他会娶温歆,有什么不可以?我要的也不过是这样一个慕容景之。”心里的话说出来,舒服多了。

“你既都知道,为何还要执意如此?”

“许是,还心存希望吧。”阿萱绕着一绺头发,低低说道。

寻纸静默良久,忽开口:“绝望,很多时候都是因着希望开始的。”

阿萱没有接话。

寻纸话锋一转,问:“你知不知道,慕容景之现在何处?”

阿萱一个愣神:“在哪里?”

“他出关了,强行出关!”寻纸漫不经心地说。眼睛却在细细打量着阿萱的一举一动。

出关,那是叛国罪啊!

天之骄子,地府亡灵,之间,也只一步。

他到底遇到什么了?

“因为他知道了,梨雪院的阿娜拉,不是真的。”

寻纸的眸子深如夜色,茫茫一片,阿萱再看不清……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恰好是敕勒同大燕达成和谈,送苍颉可汗世子阿罗施回敕勒之时……”

回首何处

清芦馆。

满是青色的清芦馆,已经披红挂彩。

成片的大红的绸布渲染出无标无际的喜庆,景王府上下华灯结彩,楼阁轩榭,亭台廊下,花园里,华莲池……众多雍容华贵的“喜”字昭示出主人即将到来的大喜。

后天,是景王殿下和温氏嫡女的大婚之日。

也是,来仪公主和方相幼子的成亲之时。

慕容景之还是被人给拉了回来。在他准备踏出那最后一步的时候,带着亲卫千里奔袭的温歆赶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用杨淑妃的一句话将徘徊生死边缘上的慕容景之给拉了回来。

回来后,慕容景之御前谢罪时顺理成章的带着温歆一起去了。顺恩天子慕容世和皇后见这一对璧人如此般配,善念一发,甚是大方的命钦天监择了一个黄道吉日给二人办这合卺大礼。

阿萱在马上吹了一夜一天又一夜的风,从日落西山到晨光熹微,从炎炎烈日到漫漫晚霞,从星光纵横到红日初升,当她尘土满面冲回景王府邸时,看到的却是满天满地的喜庆红色。

没有人注意到她,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唇角眉梢弧度的变化。她默默回了依莲轩,默默去了清芦馆,默默行走在这遍布王府的红色海洋里,任这火红的喜庆漫天飞舞,任这花团锦簇万紫千红,将她,以及她曾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完完全全的吞没。

站在幽兰台外,犹豫不敢靠前的一刻,她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很多很多人不止一次问过她的那句话:“你,决定了吗?”

依莲轩。

以往师生和乐的景象不再。

这边。

慕容朗之将书扔到炭盆里,看蓝色火苗将那书册一点点吞噬。

那边。

“今儿个,我什么都不想听。”阿萱蜷着身子坐在墙角。

慕容朗之叹了口气,从屏风上取下斗篷给她披上,确保那斗篷把阿萱包裹严实之后就挨着她坐下了。

“今天以后,再不许你牵涉其中,学什么权谋之术。”慕容朗之暖暖一笑,复而神色又有了一丝凝重:“再学下去,你这辈子的快乐,就真的没了。”

阿萱抱紧了自己的身子,小小的蜷成一团。

“也好。”

快乐么?

她是该快乐的。成家,他要成家了,这或许就是他一生中最为重大的节日,她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在听到他强行出关的那一刻,她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便是他知道她伙同尹哥哥骗了他,便是知道他舍下了包括她在内的一切,便是知道再回平彦生死难料,她还是想要再去看看他,看看就好。

爱到深处,无怨,无尤。

可为什么,当她听到他要和温歆完婚的时候,在看到满府红色铺排的时候,她的笑容居然再无法勉强维持。

忽听到,慕容朗之平淡的调子:“你知不知道,日子愈久,我便愈发的恨自己。再来一次,纵是你恼我怨我恨我,我也绝不许你沾染这些!”

阿萱转过头去,浅浅一笑:“他要成婚了?”

慕容朗之眼睛里难得一见的闪过哀伤,转瞬即逝:“他本就是要娶温歆的。”

“我知道。”阿萱垂下头:“可还是……”

“我明白。”

“你什么都不懂,我不是伤心,不是失落,我只是害怕,怕他会恨我骗了他,怕我这辈子都不能再见他……”

慕容朗之用力把她揽进怀里。阿萱挣扎着想要推开,却听到他在她耳边低语:“不要怕!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萱沉沉入睡。

梦中,云淡风轻。

醒来,风轻云淡。

“我睡了多久?”依莲轩内,已点了灯烛。

慕容朗之伸展手臂,顿一顿,再稍稍舒展,闻言淡淡一笑:“没多久。”

“有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阿萱眼神黯然。“这次回平彦城,阿萱答应了费老先生,此事了,此情了。”

慕容朗之正在舒缓的手臂瞬间僵硬:“你的意思是,你要走了。”

他的脸,背着烛光,阿萱忽然有些看不清。

归云亭。

阿萱侧坐栏杆,遥望清莲,抬首,一抹紫色出现。

正欲打招呼,忽想起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温斓,她是大燕最为尊贵的来仪公主,也是被她为了一己私欲而牺牲了的文阑,是她注定了要愧疚一生的人。“公主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来仪公主唇角一丝冷笑:“怎比得阿萱姑娘才深似海,玩弄人于鼓掌之间?”

阿萱看了来仪公主一眼,她下嫁丞相公子方少华已是她的孽,怎忍心让她再开口,便直接把话题带入了重点:“不过是些亲朋而已,只是,左大哥傲雪山庄有事相留,尹哥哥也是不好推却的,并非……”

“你知道我要问的并不是这个!”来仪公主坦然望向阿萱的眼睛,如星的眸子亮的我心里一阵阵的不忍,“他的苦衷,我懂……”

“你竟知道?”阿萱略略吃惊。

来仪公主淡漠笑道:“能完完全全抹去一个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青樱雪和傲雪山庄的势力果然非同小可。”

阿萱稍稍一愣:“公主此言何意?”

“我派去的亲信、温姐姐动用的温家势力,甚至我母后号称世间不二的内卫们也都是无功而返,连蛛丝马迹也不可得。时间一长,我也就断了查询他身世的念头,直到无意中发现……”

阿萱垂下了眼睑,心中隐隐猜到了她所知晓的内容:“后来呢?”

“一个人的过往可以被抹去,他的习性他的爱好包括他身上的某些标记也可以被毫无痕迹的除去,但是……他总瞒不过那个一直等待他的人,因为别人看的是那个皮囊一般的外表,而那个人看的是那颗连他自己都可能忘却了的心。”来仪公主的唇边一直保持一抹浅笑,眼睛里依稀升起的晶莹暴露了她内心的无限痛苦。“你知道他是谁的,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你一定知道的,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他,是不是?”

“是或不是,公主不是早有定论了吗?”

来仪公主头低了一下,发间流苏轻曳,嘴唇显出病重的苍白:“是。我怎么会认不出他。”

阿萱抬头望望天,待眼泪流回眼睛里,重又直视着来仪公主,用那种专门练过的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开始说话。“公主自然聪慧端敏,但阿萱还是要提醒公主一句,公主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只有死人,才可以平安无恙。只要他活在这世间,就是侵犯就是逆臣就会万劫不复!”

“那么,你们这样的保护一个万劫不复的钦犯,是善心发作还是蓄意利用?”来仪公主眼眸中似燃起了一团火。

“自然不是善念发作。”心底一股冷笑,利用还是善念?现在的阿萱何曾对谁心慈手软。

“此话当真?”来仪公主的眼睛似乎能将阿萱炙烤成灰。

阿萱没有丝毫犹豫:“公主何须怀疑?”

“那我们做场交易如何?我是皇家公主又将会是百官之首左相方林轩的儿媳,以我的身份以及我所有的力量应你一事,你保证从此放他自由,让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阿萱姑娘觉得这样是否可行?”来仪公主的脸色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的粉嫩。

文阑,你竟是爱他至此了吗?

“公主自信能跟他长相厮守吗?一个叛臣侥幸存活的后代和一个备受荣宠的皇家公主,天家的礼法,世人的诟病,便是公主那英明神武的父皇母仪天下的母后,也未必会纵容这场注定虐心的感情。公主莫忘了,当年斩杀穆氏一族的圣旨上,盖着的是你父皇的印玺。亲手写下圣旨的,是你的公公方相。公主与他,是一生一世的仇人,灭族之仇,屠亲之恨。纵说你们能放得下,公主现在也算是有夫之妇了,这种枷锁,公主自信能够冲得破吗?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公主于宫中长大,自是比阿萱清楚得多,公主何苦如此?要知道,阿萱不是什么好人,一旦你应承,便会是我的棋子,对于棋子,阿萱决然不会心慈手软。”

“本宫只问你……应还是不应?”

来仪公主突然间朝着阿萱绽放了仿佛孩童般的纯真笑容,皇家园林里的倾城牡丹,就应该是这样的,那些伤痛本不是她该承受的风霜雨雪啊。

出神间,来仪公主浅笑嫣然,朱唇轻启:“阿萱,从未告诉过你,其实我很佩服你,因为你敢那样执着的去爱我那心里只有云初公主阿娜拉的三哥,你肯为了他去学习那些你原本深恶痛绝的权术谋略,甚至不惜以背负永生罪孽的代价牺牲他和我的爱情,我亲眼见过你为了景哥哥微笑流泪的样子,这些你又是何苦呢?”

何苦?若是知道原因,就不会再苦了吧。

心中隐藏已久的情感在那一刻涌上阿萱心头,幸福,甜蜜,伤心,失落,还有些许恨意……

“那些你做得到,我又为何做不到?”

来仪公主无比坚毅的眼神让阿萱顿感迷离,她似乎明白了当初费老先生的心境……

“阿萱不会答应公主的条件。”阿萱微微一笑。“他在青樱雪和傲雪山庄里有着绝对的自由和足够的权力,除非他自己愿意,不然,包括费老先生和左大哥在内,没有人可以勉强他做任何事情。”

她的笑容里刹那间流出无数的凛冽:“公主和他并不是没有一丝丝希望,只有一个人可以给他与公主相匹配的身份和足够自由的天地。公主若想有一日可以光明正大的随着他逍遥尘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终是要逼她成为慕容景之的棋子。

回到依莲轩。

一道红绸在风中卷舒开合。

后日就是他二人的黄道吉日了。满府的红色,一点点的刺痛阿萱本以为自己不会因此而难过的心。

念奴很是有心,顾及她的感受,依莲轩几乎就没布置,只大体挂了几道红绸,看着有些鲜亮罢了。

便如此,阿萱心下还是有些许的不痛快。自个儿寻个空当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梨雪院。

刚路过华莲池旁归云亭的时候,阿萱想起了那天夜里青衣长衫的人儿,以及她再走不出的他唇下的清亮笛音。

如果那一天,她走到他跟前,表露心声,会是如何?

然,别人看不懂也罢了,她的心,他竟也不懂吗?

他,看不懂,是不是就说明他其实并没有认真去看待去留心她的所想所感,看懂了……那他忽远忽近,又是为了什么?

梨雪院。

依然干净。

除了梨花雪,什么都没有。

“梨花香,却让人心感伤。愁断肠,千杯酒解思量

莫相忘,旧时人新摸样,思望乡。

为情伤,世间事皆无常。笑沧桑,万千泪化寒窗。

勿彷徨,脱素裹着春装,忆流芳。

笑我太过痴狂,相思,夜未央。

独我孤芳自赏,残香……”

那座像是一朵雪花的六角亭阁里,闪过一页青色。

多少日,未曾见过景之了?

梨花香,让她心断肠。

箫声停,“阿萱。”

她只得上到亭中。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而慕容景之望向她的眼神愈加犀利,仿若是要把她看穿。

“阿萱,来,陪本王喝酒。”

他说的不是我,而是,本王。

“这样喝酒,会伤身的。”阿萱目光所到之处,遍是酒瓶。

慕容景之举起酒瓶:“若不这样喝酒,我会伤心。”

他一口饮尽,又拿起一瓶。从腰间摘下箫,扔给阿萱,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不肯陪本王饮酒,那就吹箫给本王听!”

阿萱颤抖着举起长箫。

《平湖秋月》《佛上殿》《凤凰台上忆吹箫》都挨着吹过了,箫声本就苍凉,而此情此景更让她心下难过。

乐由心生,心有忧伤,乐曲再欢乐也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再没有其中的神韵,徒留旋律而已。

“《梨花香》!本王要听《梨花香》!”慕容景之跌跌撞撞到阿萱身边,酒气迎面扑向她。

阿萱抿了嘴唇,将箫放回了桌子上。

“王爷若要听,去叫了乐工来也就是了,这般高雅的曲子阿萱吹不来。”起身欲离开。

《梨花香》,在今天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她断然不会吹奏。不是不会,而是不能。她曾经无数次说自己不在乎,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终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人。

即便做了足够的准备,即便她一遍又一遍的劝告自己,在现实的面前,一切,都无力抗拒。

她有些看不起自己。

一只手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腕,根本不待她站稳,就一把将她从台阶上拖了回去,她的脚踝磕到冰冷的石阶,她的裙裾被石阶扯裂。她应该觉得疼,可是没有。她就在离慕容景之很近很近的地方。他那双本就异常犀利的眼神配着全身的酒气,散发出无限的魅惑。他的嗓子因饮酒略带沙哑。他浅笑着问她:“想不想在本王怀里?一夜为妃?”

一刹,阿萱的大脑完全空白。

她费尽心机构筑的理性和冷静的心墙,刹那间,彻底坍塌。

待回过神来,她已经被他揽在怀里。阿萱用力挣脱他的束缚,未果。却见他低头靠近她,一张口,就是漫天的酒气,他说:“你不是喜欢本王吗?今夜成全你如何?”

一瞬间,心如死灰。

她自以为这份情隐瞒的很好,却不料已是人尽皆知。而他,也是知道的。那么之前的漫不关心和细心照管又是怎么回事?是他早就决定了的拒绝还是随心所欲的一场游戏?

“你是清醒的吗?”阿萱低声问。

低到尘埃里,也没有得到一丝丝的回响。

“你问太多了。”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迷离。

复而又说了一句:“没意思。”

阿萱的眼泪就那样的掉了下来:“哦。”

阿萱从袖口取出寻纸给她防身的药瓶,拔下瓶塞。感觉到他揽着她的腰的手微微松了一下,趁着这个空隙,阿萱离开她曾希冀无数的他的怀抱……

他从不知道,阿萱原是那样骄傲的一个女孩子。若之于他不过一个工具玩偶的话,她宁肯痛苦,也会毫不犹豫的舍掉他这所谓的“成全”。

因为,阿萱,自始至终都是骄傲的。

“你是不是以为,阿萱早就没有了心?”

慕容景之缓缓地倒在了亭子里。

“你从来都不知道,阿萱学习权术设计人心谋划棋局不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什么,只是因为,慕容景之想要。”阿萱轻抚着慕容景之的脸颊他的眉毛他的闭着的眼睛。“他想要,她就拼尽全力尽可能的给他。仅此而已。”

不知何时,寻纸出现在她身后。

阿萱将慕容景之放到地上,把边上的衣裳给他盖上。

“我没离开,不过是,还心存希望。”

浅笑。低语。

“要走了吗?寻纸哥哥是来带阿萱回青樱雪的吗?”

许久,都没有回应。

阿萱瞬间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仿若失去了那颗心一样。她捂住胸口,回过身,却见爱开她玩笑的寻纸难得一见的一脸沉默。

他唇角弯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师父……没了……”

此情惘然

依莲轩。

华莲池的水给了莲花提前盛开的温度,也给了所有想在盛夏之前见到莲花的人无比恰当的一个理由。

碧色荷叶,江湖面遮盖,偶尔伸长脖子穿过荷叶的莲花骨朵也开始透露出微微的粉色。

阿萱无力地斜倚在门栏上,望着远处,即将盛开的满池风荷。

此时此刻,便是这满池风荷也再不能给她一个笑容的理由。

“用不着这么折腾自个儿的身子。”寻纸见阿萱的憔悴模样,想起费老先生心心念念的搁放不下,心下不忍,绪绪念叨道。“师父绝不会愿你如此。阿萱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师父将你逐出青樱雪,终还是为你考虑的。”

“毕竟这世上能让他放不下的唯有你一个。”

费老先生,阿萱至亲至爱的亲人,没了。

自己的家,也没了。

多年前的阿萱,只觉得自己就是一叶漂萍,飘到哪里就是哪里。青樱雪的小孩子有很多,无论他们现下如何,总有着自己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家,她却从不晓得父母何人家住何方。这些年,她没有自怨自艾没有自暴自弃,不过是因为觉得青樱雪真的可以算是她的家了,费老先生、左大哥、用笔哥哥、研墨姐姐、寻纸哥哥,都是她的家人,她最亲最亲的人。

“老头子还是没能等到我回去。”阿萱喃喃道。

那个第一次见她就把掏来的鸟蛋当做礼物送给她的老头子,那个一脸狡黠密谋着无数诡计的老先生,那个喜欢在她哭鼻子的时候拍着她脑袋说“不哭不哭,再哭就是猴子(地瓜小狗冬瓜小猪倭瓜……)”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去了。

不,不是悄无声息。一切都有征兆。她知道他身子不好,却总侥幸的以为他会等着她,等着她看心爱的那个人完成梦想后,重回青樱雪的那天。

侥幸,往往不会成真。

真相,远远会比侥幸痛苦。

其实,痛苦的,从来不是真相。

阿萱记得那一年,她出了天花。这种几乎意味着夺人性命的痘痘遍布了她全身,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守着她不许她抓破痘痘给她灌药的人在看到她醒来时傻傻的一笑,说“你怎么才醒,老头子都快睡着了”,在起身给她倒水的时候直直的砸到了地面上,睡死过去。在她模模糊糊的记忆里,老头子为护着她而“出生入死”的次数并算不得少,阿萱仍记得她无意中用捕捉白狐的陷阱伤了御剑阁的飞剑长老,被御剑八子关进地牢等待惩罚时,老头子提着剑带着笔墨纸和左清吟闯进御剑阁要人。为了给御剑阁一个交代也护住她日后不遭报复,老头子狠刺了自己一剑,鲜血染黑了那身玄衫,阿萱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老头子只笑却笑着逗她开心。

这个人就这样的去了。

他在临死前下了严令:将阿萱逐出青樱雪,从此再不许涉及青樱雪任何事宜,违者以洗砚令诛杀之。

许是不想她过多参与皇家夺嫡的流血与牺牲,才夺走了他青樱雪传人的身份;许是不想青樱雪被朝堂夺嫡势力利用,而违背了青樱雪救济老幼妇孺的初衷;或许,他只是不愿意她活那么累;亦或许,他是真的生她气了……

阿萱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绝望。

那是令无数江湖豪侠宁肯一死的御剑阁地牢也不曾给她的感觉。

在御剑阁的地牢里,眼睛有与没有其实差别不大。那里,没有光,没有人,只有水滴一滴一滴滴落地面的声音,声音被无限放大,在黑暗里,无限恐怖。那声音本是这地方惟一的希望。可就是惟一的希望,会让无数人彻底的绝望。没有光明的希望,没有时间的概念,听着生命一滴一滴的流逝……

这样的折磨,才是最残酷的刑罚。

阿萱靠着墙,睁开眼睛,闭上眼睛,反反复复,想着她所有记得的东西,想着她所有的亲人,困了,就睡一会儿,醒了,就接着回忆,直到费老先生提剑出现在她面前,身后是让她眼睛生疼的光……

那个给她带来光明,给她一个家的人,走了。

带着所有的秘密,离去。

在临终前,掐断了她与“家”、与“亲人”的所有关联,也掐断了她所有的责任负担的羁绊。

她再不是青樱雪中人,青樱雪再也无法成为他的牵绊。

从此,她没有家,没有亲人。

从此,她将会以他希望中的样子,好好生活。

她身上寄予了太厚太重的希望,没有放弃的理由。

至少,曾经有人这样爱护她。

阿萱看着寻纸,欲言又止:“老头子……”

“你放心。师父他走得不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寻纸点头,轻声说道。寻纸思忖片刻,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锦囊,鼓鼓囊囊的,交给了阿萱。

“师父命我将这个交给你。”

锦囊几乎是被阿萱夺过去的。她将锦囊贴在胸口,眼泪流下来,湿了锦囊。良久,她打开锦囊,取出了一个七彩陶瓶,是她可以单手握住的大小,做成了她最喜欢的形状,瓶口已被封死。

“老头子总是送我各种各样的东西,木头做的会走会跑的小鸭小猫小狗,很漂亮很漂亮的衣服,心血来潮偷来的野蜂蜜和鸟蛋……每一次,他都会很认真的去找寻……我很贪心,每一次都骗他说弄坏了弄丢了,他就安慰我说‘不哭不哭,老头子给你找更好的’,其实他不知道,我把玩具都藏到了后山梅林的那个小屋子里……”

因为,阿萱,永远是他心中的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你说老头子最想看到的阿萱,是什么样子?”

她与老头子的约定,她从没有遵守过。她知道他会包容她,会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她,她是有恃无恐的。她唯一一个想要遵守的约定,老头子却没能等到。

阿萱擦干了眼泪:“寻纸哥哥,我们……走罢。”

她终于明白,只有自由自在,才是真正属于她的生活。

寻纸抚着她的发髻,轻声一笑:“江南水乡,大漠戈壁,东北雪原,你想去哪里?”

依莲轩。

“阿萱。”即将新婚,温歆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听念奴说你找我有事。”

阿萱不动声色的掩饰内心略略升起的的哀伤:“是有件事。”

“你是要走吗?你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王爷他是需要你的……”温歆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我答应你,三个月内,一定帮你争取到景王侧妃的……”

一语出,正刺中昨晚的心伤。

“阿萱离开是对老头子的承诺。”

阿萱不想听下去,就打断温歆换了话题,只那微哑的嗓音似乎在彰示着她内心的哀伤。“阿萱要说的是另一件事——景王殿下需要有自己的亲卫。”

见她故意避而不谈,温歆也随之避开了这个话题,顺着她的话分析开来:“这事我也想过,只是培养亲兵不是件小事。训练场地、领兵将帅,以及足够的财力物力人力,单拿出来,都会很棘手。领兵将帅,自是有的;因着王府以前的底子和现在的大婚,财力物力也不在话下,唯独这场地……只怕只要开始训练,这消息就会传出去,不等练好只怕就会有人将他们连同这王府一一绞杀……你今日这样说,可是想到了好的法子?”

“亲兵自然是不能不训练的。不过,何必藏着掖着呢?世人皆有一种心理,越是神秘的越想探个究竟。索性公开了去训练,让他们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聪明的刺客,不会选择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行凶。”阿萱淡淡一笑,道:“殿下为训练自己的亲兵是不可以,可若是为圣上训练卫队呢?”

温歆恍然大悟,马上接道:“这样的话,一来我们可以避免时时刻刻担心被人发现被人揭露的隐患和危险;二来,这件事是依着皇上的背景,又有朝堂的财力物力做支持,无论是卫兵还是武器,都肯定是最拔尖的……”

阿萱并没有说明而温歆一定明白的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如果那些亲兵是慕容景之带出来的,即便日后是被别人统领为别人效力,对于慕容景之,他们仍是会有无限的尊敬和畏惧。

这源于尹若风给她讲的一个故事,他说,无论多凶狠的动物,从来都不敢反抗驯服它的主人。因为,从他被捉住并且开始进行驯服开始,每一次反抗都意味着要有一次更加凶狠的铁血镇压,时间一长,那个主人对于他就意味着不可战胜和无法反抗。这不过是个简单的思维定势,可若是运用到训练中,就是一个最好的统领政策。一个兵士,一旦他认定追随了一个将军,就算日后换了统领,那个他曾经立志效忠的将军仍然会是他心中不可逾越的神明一样的存在。

当今天子慕容世就是经过兵变杀兄诛弟逼宫才当上这皇帝的,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敢保证慕容景之不会走上这一条路。这一招也是为了最后那一步。

这一颗棋子,今天,我为你布下,将来,即便你要逼宫夺位,也再不是不可能的事。

景之,这或许是阿萱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阿萱眼睛望向窗外。

一片春光明媚。

“王爷,要你去梨雪院。”温歆缓缓的说。眼神中似乎有着些许的躲闪,而阿萱已不愿去深究。

梨雪苑。

梨花若雪。

“天上人间,有你有我,曾经沧海,缘为君故。”

悼亡词,悼念的是亡去的人,可是忘不了的是那段情。

能让人念念不忘的往往不是那个所谓的爱过的人,而是那段认真爱过的经历,亦或者是那段真心付出的情感。

阿萱终是明白,她要的,慕容景之给不了,也不会给她这样一个女子。而他要的,她不会给,也给不起。这样的纠结,倒不如双双放手,对彼此来说,或许,更好。

对慕容景之而言,以他的气魄才情自然可以找个与她身份般配情投意合的人,比如死去的云初公主阿娜拉,比如将要迎娶的温氏嫡女温歆,无论如何选择,都决不会是她这个姿色才智家世都如此平平的人。而她,在那日过后亦明白自己的爱慕,不过是他茶余饭后的一道甜点,没事游戏一下还好,切不会真心对待,而这种游戏恰恰是她最无法容忍的。

这或许就是两个身份阅历都不相同的人注定的差距。

这不是等级差异,只是,思维的截然。

那日,他的话,让她心里难过。

今日,找她来此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身后慢慢出现一个人,阿萱自知是他。

那种气场,骄傲跋扈,自不会错。

阿萱轻快的起身,脸上漾出阵阵笑容,“你来了?”

他还是一如往常的安静,淡淡的笑。

“听闻,你不愿意做本王的女人。”随手折一枝梨花,眉宇间尽是一种骄傲和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听闻温歆许你侧妃的位子,也被你断然拒绝。”缓步向她走近,近到令她心生恐惧的距离,他的笑,依然邪魅无双:“本王知道,你的心里是有着本王的,可你却这样决绝。”

他一把掬起阿萱的下巴,像是赏玩,像是品读,更像是把玩:“究竟是用情至深,还是……”

阿萱的心在他弄疼她脸颊的那一刻疼痛异常,刚想辩驳,可是在看到他的神色,听到他接下来的话后,是完全的手脚冰凉全身僵硬,能做的便只有沉默。

因为,慕容景之说的是“欲擒故纵”。

阿萱沉默着直直看向他因贴的近而更显魅惑的脸。

欲擒故纵。

好,真真是读过兵法的。

可是读过并发的他究竟知不知道,人心永远是无法用兵法解释的。一个人若是真心的爱你护你,自是不会计较那么多,那些心机谋略的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爱得不够深入。

究竟是用情至深还是欲擒故纵?

心细如他,谨慎如他,自然不会不知道此话问出的结果,可他还是问了,不带一丝犹豫,甚至于没有一点点的情面给她留下,难道在他看来,她的爱和由爱而生的拒绝,就是一种罪过吗?

“阿萱可曾对你动用过心机?”阿萱稳了稳自己的身子,闭上了眼睛,复而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不语。

他竟是怀疑的。

原来他是这般看她的。

原来在他眼中,她是这般工于心计的女子。

原来,原来,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排自演自取其辱。

“记得那日,也是在这里,我同你说的话吗?阿萱最厌恶的就是探测人心,今日我且问你:阿萱可曾设计谋划于你?”阿萱挣开他的手,向后边一步一步退去,身体虚弱的她步伐紊乱,身子略有些踉跄。

他并不看她。

“但愿。”声音寒冷如梨雪院终年飘落的梨花雪。

他转身欲去,那一身的青色在漫天雪梨中甚是扎眼。

“你当真如此看我?”一字一字喊出,似穷尽了阿萱最后的精力。

喊出后阿萱就有些后悔,回答当真,还是说不是,她不是给他出难题了吗?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他停下,却未回头看她。

“你竟如此看我,我对你的情竟成了自取其辱的由头。这般看来,便不是你慕容景之错待了阿萱,而是阿萱错看了你慕容景之。阿萱此生断断不会再纠缠于你,我以一生一世的健康和幸福起誓,若违此誓,不得善终!”

今时今日,他与她之间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欲擒故纵,他在羞辱她的同时是否也是自取其辱呢?那般骄傲的慕容景之,竟被她这样一个女人算计,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阿萱终于明白,今日一过,一切都必须结束了。

无论她是否可以对慕容景之忘情,这情都是不得不忘不得不断的,也罢,也罢,若他不再是她可以爱着的人,那么她也只能是他的,陌路人。

什么时候起,她就已经开始用一刻钟用一个时辰来计算她留在依莲轩的时间,小心翼翼的贪恋着依莲轩的每一寸温度,贪恋慕容景之每一次的温柔每一次的笑容,甚至他犀利的眼神,都觉得是将会是回忆的一部分。她会想,如果成亲前他因有事来不了依莲轩,那或许就是她此生见他的最后一面,她要他记住的是她最灿烂地笑,最清朗的笑容。

她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株救命稻草一样,用尽全力的去抓住他能给与她的快乐和温暖,尽可能在慕容景之或许伟大或许万劫不复的生命轨迹中留下一点点的印迹。她不知道在云初公主强大的光环下和温歆内敛却强势的锋芒中,这个印记会有多浅,只是简单的希望,他的生命里曾经有过她的痕迹。

这样的生活,是一种煎熬。仿若一把刀置于你头顶,不告诉你什么时候会掉下来,那样时时刻刻恐惧的煎熬,阿萱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熬多久。曾经,她以为她不会坚持,总觉得自己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人,这样的煎熬太苦太累,可直到即将离开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坚持了下来。

昨天的现在,她还是那样的舍不得放手,她想念他的每一个笑容,希望看见他在她身边陪她静坐的安静,喜欢他时不时会流露出的温情。可有些事的发生,从来由不得人心。今日此刻,她便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他,不为其他,只因为他对于她真诚的无视,只因为他给予她感情的最为沉重的打击。

慕容景之,阿萱永远不会再进入你的生活,永远不会。

“你该走了。”寻纸拎着包裹出现在阿萱面前,脸上的笑云淡风轻。

是啊,该走了,这一次,她是真的该走了。

今夕何夕(大结局)

清尘寺。

左右两架油灯,发出明灭无定的光,而那忽明忽暗的光,却足够将整个大殿的光明充盈。佛前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在大殿里弥漫徘徊,久久不散。

在这满室的光明中,在袅袅的烟雾里,大殿中央高立的佛像依然是那样安详而宁静的微笑。

长跪佛前,阿萱早已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她求寻纸哥哥答应,最后再看一眼平彦城,那个承载了她唯一爱情的地方,那个她今生都不会再涉足的地方。

恰好研墨的鸽子来了,寻纸便提前回了青樱雪。

临了,他说:“有时候,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就是两个人的绝情悲剧。丫头,当断则断。”

他的意思,阿萱明白。

平彦城外。

高峡平湖,荷花袅娜。荷叶翩翩,花叶相应,无边无岸。

他躺在小舟上,仰望着天空,一袭蓝衫,纤尘莫染。

不喜不怒,不悲不伤。

“十一年?”船首一人,白袍静坐,神容安静,鬓发如霜。

“十一年零三个月。”他微微一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隔了这么久,我终是在华莲池再次见到了她。”

船首一人,白袍翻动,有如神祗:“我竟不知。”

蓝衫人懒懒的浮起一抹坏笑:“虽说你是帝都惊才艳绝的少年将军,但也未必事事都能知道啊?本王为自己瞒过了你那双眼睛而无比骄傲和自豪。”

白衣人衣袂飘飘,扬起一抹浅笑,问道:“当年你刻意瞒着阿清,今夕,又为何告诉我?”

蓝衣人默然。

良久,竟像是从九天而来的声音:“我等了她那么久,不想她走。”

白衣人静默叹息:“你不适合她。”

“那谁适合她?”蓝衣人坐起来,质问道。

白衣人不语。

“你觉得适合她的,就一定适合她?十一年前,你执意带走了她,十一年后,你又坚持要带她走。为什么不能让她自己选择?”蓝衣人难得的在他面前显出了凝重。

“她选择了离开,不是吗?”

蓝衣人第一次,完全沉默。

“让她走吧。”白衣人笑容清浅,语气中尽是希冀,他拍拍蓝衣人的肩膀。像是劝慰,像是安抚,又像是完全的感知:“只有自由自在的山水,才能给予她平静安稳的生活。”

言罢,白衣人轻点足尖,翩然而起,落到岸上,隔着满池荷花,留下了一个分不清喜怒忧戚的笑容。

一如当年。

当年。可当年是怎样的?他似乎已记不大清了,然,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他却从不曾忘记分毫。

她说:你是不是不快乐?那我陪着你可好?

她说:我不嫁给别人我嫁给你,永远守着你,永远陪着你。

她说:当然。娘亲说,夫妻就是要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到老。

她是童言无忌,他却愿意当真。

一别十一年,再见,却是陌路。

阿清说,她选择了离开。

是不是因为阿清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她想,就算再苦再难再不舍,他也会答应。

只因为,那是她想要的。

他躺下,望向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色的墨色穹窿,似是相问,似是自言自语:“你真的,想走吗?”

清尘寺。

清尘寺是大燕最大的寺庙。就建在平彦城外的一座不知名的山上,苍松翠柏,绿树成荫,禅院祥和,万物从容。而且,从寺里最高的地方可以俯瞰整个平彦城,当然除了那个皇城。

阿萱从大殿里出来,随意散步于清尘寺,不知不觉间,看到了一处向上蜿蜒的石阶。

那石阶,莫名的有些熟悉。

她却记不得了。

抬头,漫天的星辰今夜一概沉默的隐了光泽弃了颜色,蓊蓊郁郁的树林草地在这里肆无忌惮的蔓延,直到她目光找寻不到的地方。低头,在夜色中略显冷寂的白色石阶,此刻竟然也有了一层清幽的光。

这夜色,愈发静谧。

“夜太凉,姑娘若要登高,还是披件衣裳吧。”

回首,一个红衣女子托腮坐在另一边的石阶上,凝视着这无边的夜色。

“我喜欢在这里等日出,等着那光明的火球从另一边慢慢升起,周围的景物也会随之而变化,一开始的清冷,接下来,在微弱的光明中一切都会变得温暖,等到太阳的光辉普照大地,就是一片刺目的耀眼。我很好奇,我会在这里遇上什么人?”

阿萱沉默的循着她的方向,那浓重的漆黑,似乎隐藏着无边无际的哀愁。或许,此刻,她的眉眼,也如眼前这个女子一般,凝聚着浓重的哀伤。

那红衣女子,看向了远处,本年少的脸上现出不合时宜的哀愁。

“我不喜欢像一般的女孩子一样,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将一辈子牢牢的定格,这样的人生无趣之极,我要的就是要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父亲总是笑侃,说我若是个男子或许就可以封侯拜相留名青史,甚至开启一代烈烈伟业。他教我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却不肯讲解权术谋略,他带我流转各地让我见识各地风情却不许我涉及官场政治,他常跟母亲笑语她的女儿姿色倾城才识倾国却不肯让高官子弟见到我……我知道,他不过是想让我平平静静安安稳稳过这一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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