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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的是如何作恶，‘不会被发现’，只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的理由罢了。”羊脂知道，迎春一定从这突如其来的风雨中知道了什么。羊脂站在残破的窗边向下看去，只见檐下雨流如注，塔下漫漫如海，其中一片鲜红，如同雨河上流动的鲜艳花朵。

有人在这里被杀了。雨水带走了一切痕迹，想必追查起来，也是十分困难。

两人静默。门外却响起一片嘈杂之声，似乎是妖卫在拦什么人，双方争执不下。迎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回禀、回禀妖主大人，刑罚管事大人他、被——”

“我知道。我是问你们，在吵嚷些什么？”

“有个轿夫非要闯进来！属下、属下这便处置了他！请妖主大人莫要烦忧！”

小轿夫啊。迎春目光转向羊脂：“是你带来的人？”

羊脂点点头。迎春下令，叫妖卫们放人进来。这人正是福苗。羊脂原本便计划独自入通天塔，嘱咐福苗跟紧了其余轿夫，全若无事，切不可有多余行动。见羊脂进了通天塔后许久无动静，塔外又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福苗便壮着胆子向顶层闯去，正碰上冷无肠丧命，众妖卫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一时也顾不到这个灵力微弱的小轿夫，便至他毫发无伤穿到了顶层。

福苗心惊胆战东躲西藏终于到了顶层，还以为要前功尽弃命丧妖卫棍棒之下，谁料他竟被妖主大人亲口下令请了进来！福苗大大舒了口气，进到内殿，见羊脂果然好好的，还被妖主大人待若上宾；而那位妖主素曜大人，却是个端庄和气的女子，心中宽松了大半，恭恭敬敬向妖主行礼：

“晚辈炼珠者福苗，见过妖主大人！”

“炼珠者啊……”迎春上下打量着福苗，根骨……还算清秀。迎春记得方才羊脂说过一嘴，他和何澹澹答应过这个叫福苗的少年，要把他推荐给炼珠大师为徒。迎春多年来一直没有收徒，对于福苗这样的少年她也不是不想教，只是……

心有余而力不足吧。她双腿已废，整日只能坐着，处理妖界事务无妨，要亲自指导弟子练功，还是有些麻烦的。

“羊脂啊，不如，直接把他送回寄情岛，让他亲自来教，岂不更好？”迎春提议道。

羊脂当然知道，迎春所指的人便是素曜了。可是，难道要为了这个少年千里迢迢回一趟寄情岛？羊脂不知何澹澹是如何打算的，只是一路上要浪费太多人力物力，恐怕不妥。

“妖主大人要把晚辈送到哪里去？晚辈真心仰慕妖主大人，只想拜妖主大人一人为师！恳请妖主大人，收留晚辈！”

这孩子嘴倒是很甜。迎春看到羊脂犹豫的样子，亦猜到他担心所在。她又道：“紫珊海翡夜城与无尽海临近，大妖缃竹又与黛雪师父交好。前几日缃竹说，她那里地多妖少，愿接纳新的小妖。你何不送福苗回寄情岛，顺便送何澹澹的小妖们去翡夜城，岂不一举两得？”

54.心痛

更新时间2013-10-6 12:01:43 字数：2036

　迎春自和羊脂商量着要去紫珊海的事，镜笼中的何澹澹和皇甫却收到了迎春派人送来的盥洗器物和干净衣衫。谁都无法否认，迎春足不出通天塔而妖界万事尽握掌中，姬羽凰确实没有选错人。

但若用迎春自己的话来说，命运已经为每个人限定好了位置。听了迎春和素曜的过往，再联想迎春这句肺腑之言，何澹澹不禁问迎春：“你心中既然有素曜师父，素曜师父心里也有你，你们为何不抛下一切在一起？”

“抛下一切？如何抛下？”迎春苦笑，“姬羽凰死后，天击虹妖众相信的只有我，能依靠的也只有我。我若扔下他们不管，天击虹又是哀鸿遍野，生灵涂炭。若为了和心爱之人在一起，要我自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在所不惜。可若为了我们两人之情连累众人，我，做不到。”

“普天之下，竟无第二个妖能扛起天击虹么？”何澹澹仍不死心，“说不定你回去寄情岛，对于天击虹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或者，你可以叫素曜师父来帮你，只要你说，他一定会来的！”

迎春沉默。一百年了……她何尝没有找过可以代替自己位置的人？她从未停止过寻找。百年来，天击虹虽是人才辈出，可冷无肠那样才华卓绝冷酷残忍之辈也是不少。她全力制衡，才可保持天击虹表面上的太平；若她有一刻松懈，真不知会是何种后果。

她经历了那么多艰难时刻，生死关头，最最希望的便是素曜在身边。她无数次想过，若他在，定能将这些危机化为无形。但是，他偏偏是神仙。妖界众生，怎能容忍一个神仙来驱策他们，主宰他们？

所以她每次都忍住了。大约这钝刀在心里插得久了，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一起冰冷，一起跳动，再痛都已成习惯。

“小丫头，别问这些事了。”迎春笑着，她发现有些事情，不说会痛，说了也不见得好，所以不如干脆不说，“怎地你出了镜笼也不关心你的同伴，只问我这些陈年旧事？”

“羊脂无恙，福苗无恙。鸾星一早传话过来，洞天壶和小橙俱是无恙。”何澹澹话音转低，“至于小白，等回寄情岛禀明师父，我便把她打发去翡夜城思过！自作主张鲁莽冲动不计后果，越来越像她姐姐，太叫我失望了！”

“你……也别太担心。”迎春说着，吩咐侍女拿来一只锦盒，“早听说那位小白姑娘体质羸弱，我这里有颗幻界水晶，佩在身上，可以强身健体。劳你帮我转交与她。”

“多谢。”何澹澹啊接过礼物，忍不住又心疼起小白来，“早上原想着带她来见您，谁料那孩子说她身体不适，大约这几天胡闹的，累着了。”

何澹澹心中自然有疑虑。以小白的体质，几乎绝无可能穿越恩济山庄复杂的灵力漩涡和重重机关，但是她竟然做到了……何澹澹本打算追问，可看到小白冷冷恹恹的，既不看人也不说话，她本就敏感多思，现下心情更为低郁，还是先不问，等她好些再做打算。

“如此，此间事毕。”

“诶？你不跟我们回寄情岛么？你不想见素曜师父么？”

“妖界事务繁忙，我抽不开身。”

“哪有抽不开身！你明明一整天都在塔顶看天看云喝茶闲聊好吧！”

何澹澹真搞不懂迎春，明明自己想得心里都快枯竭了，还是不肯去见所念之人。何澹澹忽然注意到迎春终日蜷在榻上的美丽双腿——对了，她是不想让素曜师父看到她这个样子吧。

“那么，就此别过。保重。”

何澹澹捧着幻界水晶，乘了升降台，从耸入云霄的通天塔顶，一点点降到地面。这下降的过程中她想了很多。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间之爱会有这许多种悲哀之状。明明爱那样清晰，却要坚守分离，只剩思念的权利。难过还来不及，爱早已融入呼吸，不存在的，存在心底。

不存在的，存在心底。

骨火岭的赤蝎精和荷花妖如是。百宜娇和寸雨仙如是。迎春和素曜亦如是。

爱不能续。爱不能语。爱不能聚。

却不能，不爱。

升降台降到一层时，狠狠震了一下。何澹澹几乎整个人跌了出来。皇甫早就等在那里接她，双臂一合，便将何澹澹抱在怀中。

“说了这么久的话，还不让我上去！想死我了。”皇甫抱了何澹澹不撒手。何澹澹挣扎着红了脸：“还不撒手！你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

“我就抱了，他们羡慕我吗嫉妒我吗哈哈哈……”皇甫肆无忌惮得笑着，却被何澹澹怀中的东西硌到，这才放开她，看到何澹澹怀中抱的是只锦盒，“这是什么？妖主大人送咱们的结婚礼物？”

“别抢，这是给小白的。”两人玩玩闹闹离了通天塔，走过一处妖气凶戾哀怨之地。这正是昨夜冷无肠葬身的地方，满地血骨已经清扫干净，调查他死因的各类卷宗，也大约已经送到了云霄高塔上，那寂寞女人的案头。

“唉。”何澹澹回身仰头，半截通天塔都隐没在云里，根本看不到顶端，更望不到顶端那个还有许多寂寞要坚守的女子。她拉了皇甫的手，“走吧。”

何澹澹和皇甫一道去找在客房休息的羊脂等人。何澹澹原想着既然小白身体不适，可多在并州逗留几日再回寄情岛，不料小白又忽然说自己已经大好，随时可以启程。

小白性子向来这般，从不爱为自己所为做出任何解释。何澹澹也只能由着她，并把迎春赠与的幻界水晶交予她。这一行，虽没能找到她的表叔，得了这可护身健体的宝贝，对她也算是安慰。可是，小白打开盒子看到那水晶项链，神情却十分古怪。

而何澹澹也是刚刚注意到，那水晶项链的底座上，似乎用妖界写了一行小字，这种妖文，连羊脂都不曾识得。

或许是妖界祈求平安康健的吉祥话吧。何澹澹不过一猜。

55.约会【上】

更新时间2013-10-7 12:01:41 字数：2015

　何澹澹等人打点完行装，便以腾云御空之术前往无尽海。无尽海与并州相去不止千里，一行人不过飞行了半天时间，便在广州寻了间客栈歇息。

羊脂饮食向来清淡，小白脾胃不适，每餐只吃几口就饱了，各自回房休息。皇甫这人却是半点寂寞都耐不住的，夺了何澹澹手里的碗筷，拉了她的手道：“娘子，这屋子里也太闷了，咱们出去玩好不好？去海边看星星怎么样？咱们悄悄的，别叫小橙那熊孩子跟着，嘿嘿。”

“可是我还没吃完啊……”

“别吃了，我带你去外面吃好的！”

皇甫拉着何澹澹，一口气跑到了海边。皇甫举起双手，本来就没系好的衣服被海风吹得像面旗子。他像疯子一样面朝大海大喊：“师父师娘！我和澹澹来看你们了！”

疯子……广州与寄情岛还隔着南海和无尽海，他这样喊法只会扰到附近的渔民和游人罢了。而且何澹澹的师父黛雪是女人，哪里来的师娘？这个家伙……

何澹澹望着皇甫在夜色中的剪影，忽然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能向皇甫表白心迹，更没机会和他在一起。

她曾经那般笃定，皇甫的感情美好纯正到了不真实的地步，只能欣赏，不能享用。可当她真正完全走近这个美好的幻境，她却发觉自己渐渐痴迷其中，无法自拔，变得自私，变得贪婪，变得疯狂，再也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把他推远，做出类似“不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吃苦”这样近乎“伟大”的决定。

她感觉自己像是病着，这样的心病侵蚀却又滋养着她，让她欲罢不能。

何澹澹正发愣，皇甫却忽然跳到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冲着她一直乐。何澹澹假装生气道：“看你乐得这个样子，又干什么坏事了？”

“哪有！娘子，这是咱们第一次约会，我……准备了礼物给你！”

皇甫说着，从身后掏出一把星光幻化而成的花束。其实花束不过是何澹澹猜想出来的，皇甫手中的东西，不过是一捧散碎星光渣勉强捏成的团子而已。

皇甫剑术超卓，幻术却是有够稀烂。他一向最会藏拙，只用剑术耍帅，怎么今天……

“喜欢。”何澹澹珍而重之得将星光花束捧在手里，其实她想笑。

“唉娘子……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皇甫说着，花束中的一朵星光花忽然啪嗒掉了下来，摔作点点萤火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还是……不行。比羊脂那家伙差很远哈？”

“啊？”何澹澹奇怪，皇甫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羊脂来。

“羊脂他……是不是经常用幻术变各种好看好玩的东西逗你开心？”

这是……什么意思。何澹澹想了想，还好皇甫的心事，她总能猜到几分，便说道：“幻术大约都是用来杀人的吧。”

“只用来杀人？那天的梅树明明就是故意表演给你看的。哼，你骗我。”皇甫抱了肩，不高兴得扭了头。看他这个吃醋生气的样子，何澹澹又忍不住要笑。他总能让她欢笑不断。

不过，皇甫方才提起羊脂，何澹澹的心又不痛快起来。羊脂这个人，好时极好，狠时却极狠。前些日子他犯下大错，何澹澹本应将他罪过如实禀报师门，由师父裁决处置，可每每想起他的种种好处，何澹澹又实在不忍心了。

就如这次恩济山庄之行，若非他及时潜入通天塔，见到迎春，她与皇甫还有小白福苗的处境都是不堪设想。他无数次为何澹澹挺身而出毫无犹豫，难道仅仅做错这一件事，何澹澹便要反过来置他于死地么？

何澹澹终是不忍。更令她无法下狠心的是，自重逢后，皇甫对羊脂昔日在沉月村害他之事绝口不提，仿佛此事从未发生过。就连刚才提到羊脂，他也只是吃些小醋罢了，并未有真正的怨恨言语。

皇甫何以能做到如此？是他宽宏大度，还是他看出了何澹澹的犹豫和不忍？还是他只欲和羊脂暗斗，不愿牵扯到何澹澹？

不管皇甫怎么想，他如此做，何澹澹只有更加愧疚。何澹澹原想着，沉月村一别后她与皇甫各奔天涯再不相见，过去的不愉快自然可以不用重提；可是现下，她和皇甫在一起，皇甫自然也要和羊脂朝夕相见，不知他们两人该如何相处？

唉……真的好麻烦。为什么谈个恋爱这么得麻烦！

“娘子，你看着我发什么呆啊？”皇甫握了握拳，“我一定要变比羊脂更好玩的魔术给你看！”

何澹澹沉默，她没办法继续带着愧疚面对皇甫，说道：“皇甫……羊脂的事，对不起，我……”

羊脂差点要了皇甫的性命，何澹澹只用一句对不起便要把这些恩仇一笔勾销？何澹澹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不敢看皇甫的表情，心中只暗骂着，何澹澹你个废物……你这般没有决断，能对得起谁？

“你说什么啊，娘子……”皇甫轻轻搂了何澹澹的肩膀，他总能及时照顾到她的情感，“又想起沉月村的事了？”

何澹澹在皇甫怀中沉默。她想抱紧他，却觉得自己好可耻。

“唉那都过去多久的事了，你怎么还提这事呢？”皇甫拍拍何澹澹的肩膀，将她抱得更紧了，“两个男人为了争一个女人而互杀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为啥要说对不起？乖，别想那么多了。”

这个家伙，怎么什么事都能一笑置之，把什么事都看得透彻之后，还能轻易放过他人，也放过自己。

羊脂修行三千年都未做到的事，皇甫来世间不过二十余载，却如与生俱来般做到了。

其实也并非与生俱来吧。皇甫幼时便随着他的师父四处除妖，生死悲欢也都见得多了。同样见多了生死悲欢，有的人深陷其中，执迷不悟；有的人却变得豁达，笑泯恩仇。

“娘子……你冷么？”

察觉何澹澹越抱他越紧，皇甫轻声问道。

56.约会【下】

更新时间2013-10-8 12:01:48 字数：2174

　“还好，夜深了，海风吹得头疼。”何澹澹将头埋在皇甫肩下。皇甫脱下外袍给何澹澹披在身上，柔声道：“是啊，海边这样冷，我看你也累了，不如我们就在旁边那间客栈歇下可好？”

“什么？”何澹澹疑惑得抬起头，“我们不回原先那间客栈吗？”

“哎哟，我的傻娘子，咱们的蜜月，为啥要跟其他人挤在一起？”皇甫搂了何澹澹肩膀便向那临海的客栈走去，“再说了，要是夜里我进你房间，估计你也不好意思……”

夜里？皇甫进她的房间？何澹澹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海边看星星，什么星光花束，什么第一次约会，全是幌子，这个家伙根本从一开始就在动歪脑筋！

“不，我要回去！”何澹澹挣脱皇甫，独自便往回跑去。夜色苍茫，何澹澹跑得慌里慌张得，又忘了身上披着皇甫的外袍，一不小心踩了袍角，摔倒在地。

何澹澹被皇甫手臂圈在怀中。皇甫扶何澹澹起来，心疼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咱俩拜过堂，而且都睡了……你为啥还这么抗拒跟我在一起？”

“什么？睡……你滚开！”何澹澹一把推开皇甫，什么事被他一说怎么都变得那么露骨那么恶心啊！回想起镜笼中种种情形，何澹澹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事情，也是她自愿的。她红着脸道：“我们还是回去吧，若不会去，大家会担心的。”

“放心，出来之前我早就告诉小橙，姐姐和姐夫有重要而且很不好玩的事要办，今晚不能归宿了。”皇甫坏笑道，“若真的是看星星，你以为那熊孩子会不跟过来么？”

原来这个家伙什么都安排好了。只是他这样做，真的太露骨太直接太生硬了。看何澹澹还在犹豫，皇甫忙又说道：“好吧好吧，既然你要回去住，那就回去住！只是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嘛，咱们再待一会儿？进那间客栈避一下海风？”

说得倒很合理，但是一听就是陷阱。何澹澹眯眼瞧着皇甫。

“呃……嗯哼。最主要，那个，我特别想听听寄情岛翡夜城还有你师父们的故事！我还想当寄情岛第一好女婿呢，你得透点情报给我，嘿嘿。”

这个理由……好吧好吧算你过关了。

何澹澹一言不发跟着皇甫走进了临海客栈的房间。广州潮气本重，此地临海，更为湿冷。何澹澹刚在床上卧了，还是觉得有些冷。皇甫坐在床沿上，一只大掌便将何澹澹双手紧握：“要开始讲故事了？嘿嘿，我觉得这样还是有点奇怪，一般来说都是听故事的人要躺着吧？不如我也——”

皇甫半躺的身子被何澹澹凌厉的目光逼得再次坐直。何澹澹说道：“无尽海本属仙界，寄情岛也是仙岛，只是岛上灵气自然化生的仙人，都是女仙。我有六位师父，大师父黛雪教我枪法和仙术，其余师父们教我炼珠、医术、剑法等。只是我身受送归百妖的任务，只跟师父学了五六年枪法仙术，其余术法不过入门而已……后来的术法，都是跟澈澈师兄学的。”

寄情仙岛不比其他人界修仙门派，六位仙人都是得道地仙，所传术法也与人界修仙者绝然不同，何澹澹虽只在仙岛修行五六年，却抵得上人界仙派修行十数年的功效。皇甫好奇道：“岛上灵气自然化生的，都是女仙？那你也是自然化生的么？你是仙草么？”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起源是仙草？”何澹澹仰着脸看着皇甫。被窝里，皇甫的手松开了她的，手指伸到何澹澹袖子里，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腕。

“猜的，我好歹也是有些修为的嘛，能看出你身具草木灵气。只不知道，你是什么仙草呢？”

“师父并未告诉我。她说，人界险恶，万一我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哪个急于提升修为的邪恶道人捉去炖了汤药喝掉咋办？”

“哈哈，你师父当真有趣！嗯，这样的性格真好，怪不得你的性格也这么好。”皇甫说着，整只手都伸进了何澹澹袖中，轻轻抚摸她的手臂，“不过，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你师父为何要选你送归百妖？你那时还是个小屁孩，你那澈师兄应该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吧？”

“最初知道自己要和师兄前往人界时，并不觉得会有多么艰难困苦，只是觉得终于可以去看看寄情岛外面的世界，觉得很兴奋。后来在人界，遇到了一些事……”何澹澹摇摇头，既然都是负能量太多的事，不提也罢，“我便去追问师兄，为何我们要出来受这些颠簸？在师门好好修炼，将来安稳做个师父那样的大仙，管理一方仙土，岂不很好？”

“那……你师兄怎么回答的？”

“把手拿开。”

“哈？”

“我让你把手拿开。”

“哦……”

何澹澹接着说道：“师兄说，这世上没有谁会故意去吃苦，故意放着舒服日子不过。只是，人活着，总有许多困难之事需要面对，总是逃不过的。若不去及时培养一种能力，到了需要之时，便会处处掣肘。所以，趁着年轻时多经历些风浪，到了岁月深处，或独自一人无可依傍时便不会害怕了。也便是，若师兄和师父们都不在了，我也能保护自己，也能好好得活下去。”

“啊这个话说得，确很符合你师兄的性子。”皇甫听着这样严肃的话，上下眼皮直打架，摸索着在何澹澹身边躺了下来，扯了些被子盖在身上，缓缓闭上眼睛，“你……八年都没回去么？那这次回去，也算是探亲了。那个……翡夜城，又是什么地方？既然是妖界，为何竟与无尽仙海相邻？”

“紫珊海翡夜城属妖界，本与无尽海不相和睦。只是……”何澹澹本不欲说这等往事，但既然皇甫也要前往寄情岛，这些事还是早些让他知道为妙，“只是我三师父缃竹两年前堕入妖道，以无上法力收服紫珊海，已成翡夜城主人，翡夜之妖才渐渐安分，不敢滋事。”

57.成婚

更新时间2013-10-9 12:01:26 字数：2091

　仙人堕落为妖？皇甫倒从未听过这等奇怪事。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又往何澹澹身上靠了靠，梦呓般说道：“缃竹师父为何堕入妖道？该不会是为了征服翡夜城这个隐患，特意堕入妖道吧？”

“那场大变发生之时，我不在师门，具体情形，师父也不愿多提。”何澹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发觉皇甫蜷在她身旁，已然睡着。何澹澹悄悄抱紧了皇甫，看着他熟睡的样子，觉得很欢喜。

八年未回师门，忽然间回去一趟，便要带上他。真不知回去之后，师父会如何说，师兄师姐们又会如何看待。何澹澹抚摸着皇甫的眉毛，却忽然觉得胸前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滑开去——

何澹澹捉住皇甫悄悄抬起的手腕。他的手指，正捏着何澹澹肚兜的带子向上拉去，已将那桃红的肚兜拉出衣服外面一大半。可恶，是什么时候解开的？他装睡就是为了干这个？

“以为闭着眼睛就能装没事吗？我说你……”

“没事我——在——梦——游！”皇甫完全扯开那肚兜，抱着何澹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如同剥葡萄皮似的，捏了何澹澹两肩衣裳向下扒去，将那其中晶莹美味之体送入口中。何澹澹靠在皇甫肩上，在他颈边狠狠咬去：“最讨厌了……皇甫，全世界……最讨厌你了！”

“是吗？你说我坏话，我可要罚你的。待会儿，可别求饶啊。”

皇甫拉高被子，将两人藏在浓浓春色之中。

***

第二日夕阳西下之时，何澹澹与皇甫、羊脂、小白、小橙、福苗一行人抵达无尽海上的寄情岛。何澹澹在云端上望时，寄情岛如同碧波之上的芙蓉玉。寄情岛终年开满百花，灵气如雨雾自生，是连天界漱玉宫都无法可比的钟灵毓秀之地。

随着六人御空而下，漫野的蒲公英乘风而起，如同满天倒飘的雪。何澹澹立于蒲公英海中，忽然觉得寄情岛变了好多，竟叫她有些认不出路来。

只是蒲公英海中，却有一点人影。他的头顶落满了白色的蒲公英，像满头白发一般，他却懒得打理。

这个人是……

何澹澹盯着他的面容，看了许久，方缓缓迎上去，低声道：“你是……涵涵师兄？”

那男子皱眉看了看何澹澹，轻咳了两声：“回来了？在人界吹了八年污浊之风，皮肤变差了，毛孔粗大还有黑头，连我都不如啊……”

“你……”何澹澹挥拳便欲揍他，却急忙收手捂了脸。不会吧，她皮肤真的变那么差么？对了，常年待在寄情岛上的师姐妹都用各类仙草鲜花调汁子润手洗脸，保养得肯定比自己好多了！等下与她们相聚，自己岂非要被比成黄脸婆？

这等情形，被师姐妹们嘲笑也罢，若是被皇甫看去，那可就……

“发什么愣呢。”涵涵师兄拍了下何澹澹的肩膀，看到何澹澹身后，皇甫和福苗、小白正在活蹦乱跳得抓蒲公英玩。他忍不住问：“那男的是谁？不会是你相好吧？”

“是又怎样。”

“这么快就承认了？不承认也没用哈，你从小就喜欢那种不正常人类。”

“你！”

何澹澹抬掌便朝涵涵拍去，涵涵撑起结界抵挡，忽肃然道：“你回来得太过突然，师门中发生了大事，我专程来此，便是为了告知你详情。”

“大事？”何澹澹伸手捉住飘到鼻子上的蒲公英，“难道……难道又是紫珊海的妖来闹事？八年来我和师兄放归了百余妖类，缃竹师父……缃竹妖主又对翡夜之妖严加管束，应当无甚滋扰才对！”

“翡夜那边自然无事。而是，师父她……”涵涵挠了挠下巴上的胡渣，垂睫不语。

“师父她怎么了？病了吗？还是受伤了？”何澹澹暗骂自己，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又不曾送归任何妖类，她竟全然忘了向师父禀报近况，及询问她老人家的身体。何澹澹忙道：“我这就去看师父！”

“慢着。”涵涵捏了何澹澹的衣角将她拉了回来，摇头道，“别激动，师父没病没灾身体安康再活个一二百年都没问题，只是，她……她要成亲了。”

“哈？”

成亲？黛雪孤身千年，是该在寄情岛上择一位地位修为可堪相配的男仙结为仙侣，可是，据何澹澹所知，寄情岛之灵气从不曾化生男仙，近三百年来，唯有来自朝阳谷的……珠仙素曜。

如此说来，黛雪师父成亲的对象只可能是……素曜师父？

何澹澹的心忽然如同压了千钧大石般沉痛。她想起天击虹恩济山庄，通天高塔上那个美丽，坚强，而又寂寞的女子，心中疼痛不已。

“素曜师父这么快就忘了迎春！”何澹澹怒声道，“还有师父……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何澹澹忽然大声说话，吓了身后玩闹的皇甫等人一跳。皇甫连忙扑干净满身蒲公英，走近揽了何澹澹肩膀：“发生什么事了？”

“你先别忙着生气。我知道你刚从恩济山庄那边过来，所以专程来告诉你此事。两位师父现在都很高兴……你此刻发泄一下也好，千万别当着师父们这般动气！”

都很……高兴？可恶。何澹澹冷笑着，八年前她离开师门时，素曜师父明明还和黛雪师父无甚交集，短短八年不见，他们竟然谈婚论嫁起来了！天击虹那里，迎春还在苦苦得爱着素曜，苦苦盼着素曜去找她！

虽然她嘴上不说，可她从来都没忘记过素曜。迎春顾虑重重，身困于通天塔不得自由，那么素曜师父呢？他自诩逍遥天地间，法力无匹，怎地就不能去看迎春一次？迎春叫他不要找，他便真的不找……世界上竟有这般听话的爱人！

“好，我不生气，不生气。”何澹澹长长舒了口气，“婚期定在何时？”

“三日后。现在岛上各处都在忙着准备婚礼。对了，翡夜城主也要来。”涵涵提醒道。

“三日后就要成亲？怎么我什么通知都没收到？若非这次我自己回来，恐怕要再过十年八年，他们的孩子都打酱油了我还不知道呢！这种师父，完全没把我这个徒弟放在眼里好吧！”

58.无情

更新时间2013-10-10 12:00:59 字数：2191

　“无论怎样，你先带客人入岛再说。”涵涵再三劝解，何澹澹才没有立即跑去找素曜问个明白。涵涵带他们几人前往外客所住的天元居，一路上何澹澹不停得抱怨着：

师父给她起了这么难听的名字导致小伙伴们往她头上扔荷包蛋、师父从来都把秘籍还有仙法书扔给她让她自学自己却回屋睡大觉、师父在回廊上看见她假装看不见只跟其他弟子们打招呼、师父偷吃她的糖、偷戴她的耳环还不承认以及等等等等。

听完这些，皇甫终于明白，何澹澹远走人界送归百妖，完全是她和黛雪师父太不和睦的缘故。等到了天元居，何澹澹说要回躺弟子房拿些东西，涵涵却说不用了，师父已经将何澹澹的房间分给了新弟子，东西有用的就送人，没用的就都扔了，理由是反正——何澹澹也有可能——不会活着回来。

何澹澹于是又大骂。

夜深了。皇甫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发现何澹澹还在自己房内嗑瓜子，嗑了满地的瓜子……皇甫问道：“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吗？”

“我跟你一块睡，反正师父已经把我的房间给别人了，我睡哪儿她都不会在乎。”何澹澹咔嚓咬碎了瓜子壳，呸呸全吐了出去。

“还跟你师父置气呢？”皇甫擦了擦脸上的水，将毛巾搭在脸盆架子上，坐在何澹澹身边，将满脸阴沉的她抱到膝上，“乖乖娘子，别生气了，跟相公一起睡好不好？”

何澹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瓜子盘，喽了皇甫颈脖道：“唉……皇甫，我真的想不通，素曜师父，黛雪师父、迎春，她们三个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

“哎哟我的傻娘子啊……”皇甫捏了捏何澹澹下颌，笑道，“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一定可以在一起的。你也看到了，素曜师父和迎春妖主就算有再见之机，也没有相守的可能。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说，他们是各自继续自己的生活好，还是苦苦相望，在等待中孤独一生更好？”

“我……”

何澹澹语塞。皇甫说的这些道理，她从前从未想过。迎春独守高塔，已是那般的寂寞，难道素曜师父也要一生困于寄情岛，终日借酒消愁，浑浑噩噩渡过一生？

“娘子，真正的坚强，并不是苦守一份爱情直到死去，为了这份爱荒废人生，而是在爱的废墟上，重建新的幸福。”皇甫搂紧了何澹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热泪，“现实残酷，有时我们只能这般安慰自己，才能不被爱的绝望击倒，让人生继续下去。”

原来……原来如此。皇甫总能说出这样有道理的话。何澹澹不禁想问，那么你呢？若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寻遍天涯海角得找我吗？如果找不到，你也会接受其他女人，和她重建幸福，是吗？

何澹澹莫名忧伤起来。但这样的问题她并没有问，却是问道：“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嘿嘿，娘子，我估计你这一生都不会再遇到我这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英明神武帅气侧漏的相公了，嘿嘿嘿。”皇甫摸索着何澹澹胸前的盘扣，“我跟你说哈，我十四岁那年，跟我师父去紫翠山，碰上个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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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何澹澹和皇甫睡得还香，便听门外叽叽喳喳的好不吵闹。何澹澹见皇甫还在梦中，自己轻手轻脚下了床，给皇甫盖好被子，披了衣服开门查看。

“哗啦——”

原本挤在门口偷看偷听的男女们一哄而散。何澹澹关好门，压低嗓子喊道：“都给我滚回来！小兔崽子们！”

“噗，澹澹师姐生气了，我们快去。”几个跟何澹澹年纪相仿的师兄妹们又重新聚了过来，围着何澹澹嘿嘿直笑，“澹澹师姐，早听说你在凡界成亲了。里面那个，便是你相公？”

“是又怎样。”何澹澹得意得抱了肩，尤其看到师姐妹们的皮肤也没比自己好在哪儿，她心里爽快得很。

“听说你相公是高富帅！你公公是丞相大人，家里富可敌国？”

这些臭丫头们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八卦啊。何澹澹无奈扶额，挨个敲了她们脑门：“兔崽子，才分开短短八年，忘了姐姐我的厉害了？敢在背后议论我的私事，看我不敲爆你们的脑壳！”

何澹澹作势去打那些姑娘们，却被她们笑着逃开，其中一个师妹边跑边回头喊道：“你们快看，澹澹姐笑了！一定是想到她相公了吧？哈哈！”

一群姑娘正笑着闹着，却忽然安静了下来。清音簌簌，似乎是雪花从竹叶滑落的声响，漫漫而来。这个声音，何澹澹再熟悉不过。她顺着那声音看去，闻到那清爽透冷的气息，看到那洁白而不刺眼的光芒。

她转过身，稍微掩一掩那没系好的衣裳，对来人轻浮得一笑：“早啊，师父。”

“很幸福嘛。”黛雪寒澈如月的目光扫过何澹澹凌乱的衣衫，漫洒的头发，颈间的残红，嘴角笑意若有似无，“八年不见，你果然长进了，替身代嫁，都能如此乐不思蜀。”

何澹澹咬咬牙，她只是给师门传回自己已与皇甫成亲的消息，并未提代嫁骗婚这个不甚唯美的环节，不料还是被她这个恶毒师父知道了。

“上错花轿不要紧，嫁对郎便是最大的幸福了。”何澹澹恭敬施礼，“还未恭喜师父新婚之喜。”

“你果然也知道了么……”黛雪说着，话音中少了她惯常的高傲，倒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失落。

“许你知道我的事就不许我知道你的事？”何澹澹不满道，“你以为普天下除了你都是傻瓜吗？”

清晨的庭院，初阳洒金，白胖的鸽子在院子里“咕——咕”来回踱步，不时“忒儿——”得飞上屋顶，仍是“咕——咕”叫着。

“你此番回来为的那两件事我已知晓。我已向缃竹传信，请她来赴宴时，顺便从你那洞天壶中挑些妖带回翡夜城。对了，听说你的洞天壶还没修好？”

59.交换

更新时间2013-10-11 12:01:32 字数：2048

　洞天壶？哼，太忙了没时间修嘛。何澹澹露了怯，反正岛上能工巧匠定能将洞天壶修补好的。可恶，何澹澹还是有些丧气，江湖闯荡八年，到头来还要靠师父的关系才能安置百妖，才能修补洞天壶。这种感觉真是……讨厌！

“这种事不要你老人家操心了。赶紧准备婚礼才是正事。”何澹澹转身回屋，只留黛雪如一束雪光静静照着庭院。

这个孩子……果然还是很恨我啊。

黛雪望着何澹澹进去的那个房间，无奈得轻笑一声。她转身穿过月洞门，来到醉薇坞。蔷薇花香中，似有酒香如船，载云月而来。黛雪拨开那花丛看去，素曜果然已在那里等她。

“闹了半天，还是你这做师父的屈尊去看弟子。”素曜盘腿坐在花荫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他抬袖擦去下颌上的残酒，朝黛雪晃了晃手指，“丢脸吶。”

“没办法，八年没见了，实在怪想那孩子。”黛雪浅笑着，蔷薇花影落在她洁白的衣裙上，如流霞般清美，“可是那孩子，却一直恨我。”

“这可不能怪她。你这个人对待别人的方式太简单粗暴，太不管别人的感受了。”素曜撇嘴，“说起来也奇怪，澹澹的性格却是跟你一模一样……她，不会是你私生女吧？”

黛雪掐了一朵蔷薇花朝素曜掷去：“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哎呦呦，你省省吧，都割了快三百年了还没割掉。”素曜笑着拾起那朵蔷薇，叹道，“春色如许，你却如此轻负，当真半点女子情趣也无。”

“这些，又不是寄情岛真正的鲜花。也只有你我联手以幻术凝作百花，才能不叫岛中众弟子察觉。八年来，寄情岛灵气日夜流失，不知还能瞒多久。”

素曜嗅着手中蔷薇的香味，笑道：“好香啊……原本我以为，不管真花还是假花，只要能让人开心便好。可现在闻着花香，其中似乎夹杂着一股你我灵力燃烧殆尽的味道，真是不爽啊。”

“人人都以为，寄情岛是仙岛福地，却只有身在其中的我们才能体会，与强大妖邻相处如何如履薄冰，灵气再充沛也有难免有枯竭耗尽的一天。”黛雪垂睫，她闭上眼睛的样子，像沉睡在雪中的雪莲一样美，“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地方。面对就好。”

虽然花影是虚幻的，照耀着两人的阳光却是真实的。既然阳光还肯眷顾这个地方，那它便还是有希望的。

“呸！早知道你们寄情岛有这么多破事，老子一定好好呆在我朝阳谷享乐，才不来蹚这浑水！”素曜晃了晃喝空的酒壶，随手扔在一边。

“喂喂，当年明明是你自己嫌朝阳谷全是糟老头子太无趣，自己跑来我寄情岛，还说你师父希望你择一位品貌皆佳的正经女仙结为仙侣，你一定要好好谈场恋爱，还说从没后悔过来寄情岛神马神马的……”

黛雪不满得反驳着素曜。素曜继续抬杠道：“我说过不后悔来寄情岛是因为——”

素曜正要说下去，眼前忽然浮现起那个迎春花般柔美而害羞的女子来。他以为，他终于忘了她，没想到……

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看到素曜发愣，黛雪也想了起来，素曜这不悔之言，是当年他与迎春之事闹出轩然大波，迎春被赶出寄情岛，而他被赶去紫珊海底时，他抓着囚车栏杆，对着整个寄情岛仙人喊出来的：

“老子不后悔！老子就是爱迎春，永永远远，爱她一辈子！”

两人都是沉默。当年轰轰烈烈的爱，已经过去那么远了，人，仙，妖，魔，无论有多强的灵力，多长的寿命，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当中，独自承受，坚守下去。

“啊——”素曜长长伸了个懒腰，刚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把腿坐麻了，站不起来，他将手伸给黛雪，“等咱们结为仙侣，朝阳谷的死老头便会遵守约定，把补天灵石给咱们，那时候，寄情岛就有救了……咱们还是有些好事发生的，是不是？”

黛雪将素曜从地上拉起来：“这个，自然。”

两人相携，如热恋中的未婚夫妻般走过光华流连，花影重叠的长廊。来往弟子恭敬行礼的同时，都看到了他们紧紧相牵的手，向他们投去羡慕和祝福的目光。

的确。同为仙人，结为伴侣，洞天福地，共寄余生。在旁人看来，这确是最幸福，最完美的爱情了。

素曜看到黛雪脸上阴影，大约猜到了她担心之事。他握紧了黛雪的手，安慰道：“你放心，三天后，婚礼如期举行，我师伯霖风真人已经带着补天灵石上路，三天后定会到达。”

“这是冥冥中的安排么？为何此时澹澹他们会突然回来？我真怕出什么事。”黛雪担忧得看着素曜，“我真的怕……怕洞天壶中的百妖，怕那个羊脂，还有……”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一个神仙竟然怕起妖怪来了。”素曜嗔怪着，内心却同样沉重着。其实，连何澹澹也不知道黛雪决定放生百妖的真正目的。黛雪机缘巧合下获得了容纳数百妖怪的洞天壶，虽有放生之意，对于这些妖魔入世后能否安分守己一心向善，她全无把握。

但是，时值翡夜城妖魔日益壮大，滋扰不断，黛雪为了向他们示好，只得放归百妖，派温澈澈和何澹澹执行此任务，其实也是希望他们能借机离开危机四伏的寄情岛。

随着从镇妖狱中救出的妖怪不断被安置，翡夜城的滋扰也渐渐平息，但还是如隐疾反复发作。眼看翡夜城越来越放肆，黛雪的师姐缃竹不惜修炼邪法，修为功力大进而堕入妖道，一夜之间杀进翡夜城，只用三日时间便征服数万妖众，登上城主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