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百妖萌主》作者:玦妃【完结 番外】 > 百妖萌主.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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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玦妃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55

她万万没料到事情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原来它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皇甫喜欢的,是七夕雨夜时那个温婉可人,娇俏活泼,可以与他在扬州城安稳幸福一世的白家小姐。

而不是她何澹澹——颠沛流离,出生入死,一身的是非孽债,让他失望,让他辛苦,让他不得安心。

他错了,她也错了。他们在彼此身上,找不到各自所需的东西。促成所谓爱的,不过是七夕之夜的那场梦幻罢了。

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何澹澹遗弃。她以为皇甫爱着她,想要保护她,不惜为她辛苦。谁料错觉的地久天长,其实是一无所有。凭什么?他凭什么为她辛苦,为她丧失性命?若没有她,他完全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替身代嫁?呵呵呵,多讽刺啊……你何澹澹这个赝品,终究代替不了白葭露!

何澹澹无神的双目圆睁着,死死盯着白葭露和皇甫定一。白葭露,皇甫定一,他们是一对璧人。可她何澹澹是谁?为何会在这里?仿佛她才是一个虚幻之人,存在于别人的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被爱过!

92.审判【上】

更新时间2014-2-9 10:41:23 字数:3127

 何澹澹如一缕幽魂黯然飘离门口。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天下之大,好像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她只想快些离开这里,逃往虚无的世界。剑影壁的风冰寒刺骨,几乎要将她整个穿透。她脑中一片空白得向前移动着,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可是,似乎有个讨厌的影子跟上了她,在她耳边嗡嗡说着什么,比苍蝇还要惹人厌烦。

“诶,壬火师妹不是和丙筠一起回师门,有要事禀报么?怎地现下从浪剑轩走了出来?”

是之前在七慧山道上巡逻的隗杰。他抱肩拦住了何澹澹的去路。何澹澹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可他并不害怕这困兽般的眼神,薄薄的嘴唇轻抿着,毫无破绽的假笑。

看到这种把找茬当成最大乐趣的神情,何澹澹恨不得扑过去马上掐死他。何澹澹咬了牙道:“隗杰师兄何以知道我在这里?不会是——偶遇吧。”

“嗯……当然是偶遇。”隗杰皱眉思索起来,“世间的故事,都是因种种巧合促成的。这些巧合,却又都是必然发生的。刚才在七慧山道上,若非一股强大的妖气忽然逼近,令我不得不去一探究竟,我本打算陪同你与丙筠师兄回玉英堂,为你们的姻缘做个见证。所以,我是处理完那边的事之后,特意来寻你的。”

何澹澹回身望了望空寂无人的浪剑轩,问道:“特意来浪剑轩寻我么?”

隗杰何以这么快找到她?难道是丙筠泄露了她的行踪?不可能……十二个时辰还未到,丙筠找不到壬火,断然不会冒这个险的。

“说起来,我还真懒得去问丙筠师兄。”隗杰说着,伸手指天。何澹澹抬头望,竟有数只白鹤在夜空中无声飞舞,如同纸船划过安静湛蓝的湖面。她苦笑,自以为逃得过七慧山道上巡逻弟子的眼睛,却不料瞒不过头顶上这些盘旋监视的仙鹤。还真是……够倒霉的。

“找我什么事?”何澹澹的手藏在背后,已经做好了握枪的手势。隗杰摇头笑道:“何须这样警惕?谎言和演技都是如此高超,何所畏惧?应该是我畏惧你才对——我可不敢问你什么,只是来告诉你一些事情。”

隗杰说着,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咒,那符咒在他指尖一亮,便如萤火虫似的飞入夜空,最后融入到了剑影壁里。随着隗杰的话音,剑影壁上显现出他所说的话来:

“何澹澹,女,二十一岁,无尽海寄情岛仙籍。昆仑历一六二九年起至今,八年间随师兄温澈澈于凡妖二界放生妖物三百二十三只,皆为我昆仑山天墉城镇妖狱重犯;昆仑历一六三七年七月,强掳扬州凡女白葭露入洞天壶,百般虐待,并串通赤蝎精毒害浪剑轩弟子皇甫定一;十月,于紫珊海翡夜城纵火,杀无辜妖凡无数。十一月,于昆仑山浪剑轩刺杀淳熙子未遂。如此滔天大罪,罄竹难书。今天墉弟子隗杰,将此仙族败类斩杀剑下,替天行道,天地共鉴!”

隗杰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昆仑山的上空,将整个世界颠倒了过来。这声音这样响亮,这样刺耳,不知远在无尽海的师父和同门听不听得到,不知近在浪剑轩昏睡中的皇甫听不听得到?说起来,这段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很是耳熟……

何澹澹想起来了。皇甫每次除妖之前说的那段话,不也是这个套路么?难道这是昆仑弟子杀人开场白的标准格式?

天墉,浪剑,他们本属一派,同气连枝。听着隗杰这威风煞气的台词,想象着皇甫说这些话时傲慢神气的样子,何澹澹脱下了身上用来伪装的玉英堂道服。冷风在她体内肆无忌惮得呼啸着,让她的心胸无比爽朗,无比空荡。

“何澹澹,你可认罪?”

“你是何人,有什么资格要我认罪?”何澹澹嗤笑,“你凭什么代表天墉城,凭什么代表昆仑山?我有罪无罪,且轮不到你来过问!”

隗杰正欲还口,却还是冷静了下来:“呵呵,就凭天理二字!你何澹澹逆天嗜杀,人人得而诛之!杀孽累累,天也不容你!”

“天理?天理是掌握在你们昆仑山手中么?要打便打要杀便杀,何须拿天理来压人,杀人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哼,疯女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隗杰咬牙切齿道,“真是无可救药!”

隗杰话音未落,手中双剑已如双龙盘舞般向何澹澹颈脖绕去。何澹澹不闪不避,只在双剑几乎要在颈脖两侧合拢的一瞬,双手握了双剑剑身,用力掰去,双剑铮然折为两段,如同一对被斩下的蛇头扔在地上。那剑锋上闪闪发亮的鲜血,仿佛被扯段的蛇信子。

“很惊讶是吧。”何澹澹垂着血淋淋的双手,如同僵尸般朝吓得呆若木鸡的隗杰一步步走过去,“很惊讶我为什么这么强吧?仙道之人要想变强只有一条路,就是不断得厮杀。用你们的话说叫切磋是吧——其实若只是点到为止又有何意义?真正刻骨铭心,让人真正成长的,还是生死关头时由自身激发出的力量和心智。

“所以说,不光是你方才说的那些所谓罪状,我在凡世闯荡八年,经历过的厮杀数也数不清了。生死之战如此残酷,哪里容得你去想什么慈悲不慈悲,留情不留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们不也正是这样么?若说犯下杀孽即是罪不可恕,那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何澹澹说着,赤手在空中一掀,气浪卷着血流,舞成一条直击长空的长鞭,以何澹澹所在的石梁为轴心,转成了一个圆圈。随着圆圈逐渐画得完整,惨叫声随着鞭梢扫过一浪接着一浪。原来,昆仑六派的弟子早将何澹澹包围在这条深谷上,伺机万剑齐发,将她钉死在这石梁上。

看到数千弟子被何澹澹一招击倒,隗杰也有些怕了,咽了口唾沫道:“你……”

“你们要借天理来审判我,无非是因为我杀了你们想要维护的人。名为匡天理,实为报私仇。难道不是这样么?”

“你还真是执迷不悟,不可理喻!”隗杰没了武器,仍然摆开架势,“要审判你,原无需惊动我师尊!各位师兄弟,还不一同将这妖孽拿下!”

终于要一起上了么……何澹澹冷笑,终于在行动上承认这是厮杀了。厮杀哪里需要规则,哪里需要道德?何澹澹赤手撕碎的火焰如翩翩蝴蝶在空中飞舞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武器,抓一片风来便能将敌人轻松撂倒。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化成了这股力量?是内心的悲愤么?

何澹澹厮杀的影子投影在剑影壁上,如同长着利爪和锯齿状牙齿的厉鬼。她曾经一再理智得辩白着,为师父,为自己的立场,为自己的清白……可是她在这些无穷无尽的逼迫中癫狂,变成了现在厉鬼的样子。

她头脑中什么也不想,只想手嘴并用,撕了这破天烂地,撕开几道大口子好好透透气。她的手抓到隗杰的颈脖,像拎烧鸡似的将他双脚离地得提了起来——她并不想杀他。只不过他挡住了窄窄的石梁,何澹澹需要把他丢开罢了。

何澹澹的手稍稍用力,隗杰便怕得尖叫了起来:“你,你不能杀我!这般杀孽,仍会如数算到黛雪和百妖的身上!”

“什么?”何澹澹没有听清。

“这话很耳熟对吧……咳咳。”隗杰勉强挤出先前轻松的微笑来,“这是刚才我在七慧山道上捉到的那只妖说的。他说在那里现身只为将我们引开,给你脱身的机会,若是杀了我,这杀孽又要算到百妖,黛雪,和你身上。”

“你说什么?”何澹澹手上加了力道,隗杰剧烈得咳嗽了起来。她忽又将手松开,在隗杰双脚落地的瞬间抬脚将她踩倒,“你,说什么?”

“咳咳咳……还是只至少三千年修为的妖呢,明明实力远高过我,被我捉到了却不肯出手还击,啧啧。”隗杰朝何澹澹眨了下眼,“还想见到他么?活着的他,还是死了的他?”

三千年……羊脂?他来了?不可能,他答应过黛雪师父永远不出寄情岛半步的!

“他现下在哪里?我倒要替丙筠和玉英堂的师兄弟问你一句,壬火师弟现在哪里?不肯说是吧?他的利用价值还没有用完,所以不能说是吧?”

羊脂那个笨蛋……即便不能还手,也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呀,为何会被这些杂碎抓住!何澹澹怒道:“若羊脂有什么差池,我便要——”

不……不可以这样。何澹澹猛得晃头让自己清醒。不可以再意气用事,羊脂说的没错,若自己再起杀心,种种杀孽又要算到百妖的头上!

“你便要如何?”

话已出口,再要修饰也是徒劳。何澹澹只觉脚下一空,刚才还被她踩着的隗杰竟凭空消失,出现在石梁另一端昆仑六派掌门的身旁。

都到齐了吗……天墉城祝霆天,玉英堂静威仙子,紫翠丹房玉玑子,悬圃宫武书霖,碧玉堂德玄真人,还有浪剑轩,淳熙子。

何澹澹微笑,仿佛有彩虹照在她脸上。这才是真正的审判嘛。

真正的审判,这才刚刚开始。

93.审判【下】

更新时间2014-2-11 10:02:52 字数:3218

 六位掌门甫一出现,整个山谷静得只剩风吹云流的声音。六个人齐刷刷冷视何澹澹,何澹澹也回以更冰冷更高傲更不屑的目光。既已知道结果,她何澹澹不齿向任何人求饶。这是真正的无所畏惧,还是彻底的心如死灰?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是时候,该来个了断了。

“静威师姐,你先前曾说何澹澹上山是向淳熙子师兄负荆请罪——看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悬圃宫的林慕英首先发难。林慕英在昆仑六仙中年纪最轻,登上掌门之位也最晚,可算是后辈新秀,可那双眼睛里却像藏着东西似的,让人怎么也看不到她内心里去。

听她如此质问,静威仙子并不在意,只道:“我玉英堂弟子确是如此禀报。淳熙子师兄,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静威仙子人如其名,沉静中自有一股威严。不待淳熙子答话,林慕英又抢白道:“还能有什么误会?方才何澹澹为维护妖类性命,扬言要我昆仑弟子一同陪葬,众弟子可都听见了。杀心如此深重,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何澹澹心里不住好笑。她方才明明只说“若羊脂有什么差池,我便要——”便要如何,她却及时收声,并没有说下去。林慕英如此无中生有混淆视听,真够不要脸的。

“凭她的本事,倒也伤不到淳熙子师兄。只是师兄,这丫头竟敢对您出手,师兄为何还要放她出浪剑轩?”紫翠丹房的玉玑子发现了这个被众人忽视的疑点。淳熙子仍然沉默,还是林慕英说道:“呵,何澹澹不是冒白小姐之名嫁给皇甫师侄了么?该不会是皇甫师侄因错生情,淳熙子师兄才会对何澹澹网开一面……”

“唉,慕英师妹越说越过分了,皇甫师侄自幼受淳熙子师弟悉心教导,怎会对何澹澹这种仙族败类动情?”碧玉堂的德玄真人出言制止。何澹澹目光冷冷得瞥向德玄真人,是么?已经认定我是仙族败类,就杀了我呀?还在这里哄闹什么?杀了我呀!

“哎呀呀,是我说错了,皇甫师侄怎么可能对何澹澹这种嗜杀成性的魔头动心?”林慕英做了个捂嘴的动作,“又说错了,说何澹澹嗜杀成性还真是有点冤枉了她呢。她囚禁折磨白小姐半年之久,却并未下杀手。淳熙子师兄留何澹澹活到现在,大抵也是因为她良善之心未泯吧?”

淳熙子极寒的目光如冰刺扫过林慕英的眉心。林慕英终于暂时闭上了嘴。静威仙子则皱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白葭露刚逃回来时,身上的伤是她亲自验看的。除了脸上还好好的,从颈脖往下,四肢,躯体,胸前背后,被小虫咬得红肿的,被人手掐得青紫的,还要鞭痕,棒伤,术法伤,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静威看着何澹澹坦荡的眼神,实在不敢相信这般骄傲清澈的女子会做出这等残忍事来。不,何澹澹固然做不出,她洞天壶里收着的那几百只妖物,可就保不齐了。

静威终于没有,也必然不会为何澹澹说话。哪怕心里倾向着,嘴上也是绝对不能说,面上也只能与其余五人保持一致。即便与林慕英素来不睦,她也只能与自己最讨厌的人站在一条战线上。

“若非天可怜见,白姑娘幸得归来,你我尚不知何澹澹纵容百妖做下种种恶事。”玉玑子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何澹澹,“身为高贵仙族,竟然自甘堕落与妖类为伍……实在令人费解。”

“今日恶果,皆因我天墉城不慎被寄情岛盗去镇妖狱中妖物所致。肃清百妖,惩治奸人,我天墉城责无旁贷。”一直沉默的祝霆天发话了。他铁青着一张脸问何澹澹道:“何澹澹,只要你说出已放归妖物的下落,自废修为,退回寄情岛,从此再不踏足中原仙界一步,我天墉城便放你一马。你师父原已罹难,我天墉城也不会过多与她为难。”

呵呵。何澹澹快要笑出声来了。祝霆天明着是主动担责,实着是极力撇清,左一句我天墉城右一句我天墉城,生怕其余五派先责难他半句。何澹澹也终于明白,六仙为何扯皮半天都不曾动手杀她,原来是等着她说出已经放归人间的妖类的下落,好将其一网打尽!

六仙等着何澹澹的答案。他们要给她多大的宽恕和恩典,才能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出卖百妖,自废修为,禁足师门,以及放过她那手脚尽断生死弥留的师父!

我何澹澹真他/妈的感激涕零啊。

何澹澹只沉默了须臾,她脑中却翻江倒海涌过许多事情。想起这八年来自己的辛苦,想起百妖的隐忍和善良,想起和皇甫那甜蜜的相思和短暂的恩爱,想起师父的遭难,小白的死,皇甫的绝情绝义还有全世界的诬陷逼迫辱骂和刁难!

我何澹澹真他/妈一句话都不想伺候你们了。

但是我做这一切无怨无悔。无论师父放归百妖究竟有几重用意,我何澹澹是真正爱着他们,护着他们,把他们的幸福,看得比自己的幸福还要宝贵。这种爱无需对你们说,你们不会懂,也不配有!

“想知道百妖的下落是吗?”何澹澹颤声问,“找到百妖后,你们会如何做?还要羊脂和阿海,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

“自然是重新押回镇妖狱。”祝霆天道,“当年被黛雪救走的妖物名字,你最好一个不落写下来。寄情岛曾称,他们救走的妖类,都是妖力微弱不足为患的幼儿。此事是否属实,我天墉城自当严谨查证。”

“啊……原来如此。”何澹澹面无表情道,“太多了,时间太长了,我不记得了。”

祝霆天恨得一咬牙。林慕英道:“何澹澹,你该不会以为这般便能糊弄我们吧?你不说不要紧,只是那个玉妖和鸽妖只能多受些苦楚了。若是你不怜惜他们的命不说也不要紧,我们只有去寄情岛,问你师父黛雪了。”

“我师父尚在病中——”若是林慕英敢去寄情岛盘问黛雪师父,何澹澹非撕碎她不可,“且我早说过,百妖之事只有我何澹澹清楚,只有我何澹澹能负责,朝阳谷可以作证!”

“是吗?既然只有你清楚,只有你能负责,那你就得说个清楚明白,负起这个责来。”祝霆天不耐烦道,“我们给你一夜时间。明日日出之前,你若写不出百妖名录与下落,我们只有前去寄情岛一趟。你师父虽在重病中,昆仑山下却有千万凡世生灵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师父身为仙族,自当体谅。”

何澹澹想不到,昆仑六仙竟让她做这种抉择。

百妖。师父。一面是自己竭尽全力守护的人,一面是竭尽全力守护着自己的人。

这要如何能选呢?

何澹澹失神得望着这六张冰冷的脸。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不用任何术法,不用任何计谋,他们只用三言两语便坐实了她的罪名,一个抉择便将她逼到了最艰难的境地。昆仑六仙,果然——

好。很好!何澹澹清楚,这一次,终于没有人再站在她的身边,终于没人能再帮她!百妖,羊脂,皇甫,师父……

她失去了所有该失去的,眼中洗去了所有人的影子,终于发现了自己。

可是到底该怎么办呢。

到底该怎么办呢。

何澹澹在玉英堂的监牢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西沉。监房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的双脚被五星连珠锁锁着,几个时辰没动,早就麻得没了知觉。

门外的世界仿佛早已凝固,却有一个人正在慢慢靠近过来。是祝霆天来了,在催着她落笔吗?

锁钥滑动,法阵开启的声音。来人并未与看守弟子说话,似乎是出示了什么令牌之类,守门弟子便很爽快得开了所有机关。

来人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但并不是昆仑六仙诡谲的身法,更像闺秀的金莲碎步。

雪光刺眼,晃得何澹澹头晕神眩。

“何姐姐。好久不见了。”

白葭露款款上前,看到了何澹澹眼前几案上惨白的纸页和干枯的毛笔。她并不意外,也没有惧怕何澹澹苍白的脸色和血红的双眼,在何澹澹面前坐下。

“你来干什么。”

“来陪陪姐姐。以前我心情不好时,姐姐也总是这样陪着我呢。”白葭露的笑容无邪得让人生怜。沐浴在幸福中的女子,怎么看都是美不胜收。

她也曾经有这样幸福的光彩。可惜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我仿佛从未见过你。”何澹澹冷冷道。

“是吗?真遗憾呢。看来姐姐真的从未在意过我,连我的样子都认不出了。”白葭露有些失望,轻轻卷了袖子,缓缓从蒙尘的宣纸上擦过,“不过这不重要。这件月宫寒娥广袖裙,不知是姐姐穿好看,还是我穿好看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透过薄如月色的纱料,何澹澹看到了白葭露皓白无瑕的手腕。她将她一把抓住,质问道,“不是在洞天壶中受虐半年之久么?不是遍体鳞伤生命垂危么?这样细腻的皮肤,天天泡在牛乳花瓣中也不过如此吧?”

“姐姐果然还是在怀疑我呢。刚回昆仑山的时候,我的伤是静威师叔亲自照顾的……只是紫翠丹房丹药神妙,师叔治愈仙术也是高超无比,这才这么快恢复如初。”白葭露目光忽从她的手腕转到何澹澹脸上,“皇甫哥哥看到我的手臂,也对丹药和仙术,赞不绝口呢。”

94.补刀

更新时间2014-2-16 21:57:05 字数:3071

 何澹澹忽然像发疯似的一把攥住了白葭露纤细的手腕。白葭露试图挣脱,可她哪里拼得过何澹澹的力气,直到痛得叫了出来,何澹澹才撒手。

白葭露抚着被何澹澹掐得发青的手腕,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微笑:“经历这么多事,姐姐的脾气还是没改,还是不懂怎么做女人。不过姐姐现在好像没时间思考这些。要一一回想起百妖的去处,才是真正让姐姐头疼的事吧?”

百妖的去向,已经如刀刻一般印嵌在何澹澹脑海中,只是她绝不能说。可是如果她这样拖下去,昆仑六仙早晚会杀去寄情岛质问她缠绵病榻的师父。

师父已经是半个废人,已经够可怜的了。她不能把这些烦心事交给师父去应对。可是她自己又该怎么办?该如何去解决呢?

她也不知道。

“姐姐真的想不起来了吗?不会是有意隐瞒,到现在还想包庇百妖吧?”白葭露试探道。

“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何澹澹横了白葭露一眼,“百妖本无罪,请你慎言。”

“啊……”几案上的白蜡烛火焰突然窜高,拉扯着苍白墙壁上白葭露的影子,有些撕裂似的可怖,“那是妹妹我失言了。看到姐姐烦心,妹妹心里也是一样难过。”

白葭露双手忽然覆在何澹澹手背上。何澹澹心里一惊,她是不想被这个女人碰到的,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躲开,好像来不及反应一样。白葭露柔滑的小手水蛭似的紧紧贴在何澹澹肌肤上,好像随时都要吸她的血。

“让我来帮助姐姐吧。让我,来帮姐姐脱离眼前的困境,好吗?”

何澹澹心里彻底慌了。她心中呼啸着强烈的预感:有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可是就如她刚才死死攥住白葭露的手腕一般,白葭露现下死死按住她的手背,让她如何挣脱不得。

白葭露手中握着千钧的力气,面色气息却均匀如常,仿佛她仍是自然得将双手叠放在桌上:“让我来想想吧……姐姐放归的第一只妖怪,叫‘秀逦’是吧?是只很可爱的犬妖呢。它道行尚浅,连人形都无法化出,姐姐便把它安置在苏州城外一个老樵夫的家里……”

何澹澹目瞪口呆。她眼前浮现出那个老樵夫和蔼的笑容和佝偻的背影。八年前的冬天,老樵夫在尹山砍柴,不小心滑下山坡摔伤了腿,动弹不得。他被一群饿极的狼狗围住,自护不得,脱逃不得,呼救不得。他自以为命绝于此,却不料山坳中竟跳出一只小土狗来,死死护在他身前,冲那些凶恶的狼狗低吼示威。

“唉,一只小小土狗,怎可能驱赶走这许多狼狗。”老樵夫暗自叹息,要连累这只小土狗被这群狼狗撕碎,可望着那小小的黄色身影,心里却暖和了起来,“无亲无友,孤魂野鬼般过了几十年,临了了,竟得你舍命相护……”

小土狗稚嫩的叫声很快被狼狗们骇人的狂吠所吞没。月色渐渐暗去,老樵夫眼前一花,心里却冒出一个奇怪的幻想:小小一只狗儿怎会懂得救人的性命呢?啊,对了,这一定是秀逦,一定是他死去儿子的化身!秀逦来救他了!

后来的事,老樵夫也没有看清。他只知道自己睁眼的时候,那些狼狗都已经齐齐倒地,没了气息。而小土狗却乖巧得坐在它身前,吐着蛇头“哈哈”喘气,使劲摇着尾巴。

“啊,秀逦……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老樵夫爱怜得摸了摸小狗的头,随即爽朗得大笑了起来,笑得流出泪来。从那以后,洞天壶中,少了一只喜欢偷偷跑到凡间玩雪的犬妖;人间,却多了一只日夜跟在老樵夫身边的小土狗秀逦。看到他们形影不离的样子,何澹澹的心也被融化了。师兄告诉她,为了一个人而变成最平凡的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这些往事,只有何澹澹、死去的澈师兄和百妖知道,白葭露怎会得知?怎么会?

“你……你怎么知道?”何澹澹就要拍案而起,“是你拷问了阿海和羊脂对不对?”

“叮呤——”伴随着脚上五星连珠锁鸣铃示警,何澹澹被拉了回来,再不能向前一步。白葭露呵呵笑道:“真是愚蠢。阿海和羊脂是何等的硬骨头,若他们肯说,我还需要姐姐在这里默下百妖名录么?”

对,阿海和羊脂自然不会说。那白葭露何以知道?难道说……

“那你怎么会知道?”

“姐姐别急呀。还有蛇妖周浮娅,嫁给了幽州梁家的公子是吧?妖凡通婚有伤凡人精气,真要追究起来,这杀生的罪名是大是小呢?还有她妹妹李轻娴,爱上了梁公子的老师闻人珂……虽未曾私通,但眼见着也要步上她姐姐的后尘了呢。”

浮娅……轻娴。何澹澹心里拧做了一团。她都好久没想起过这两个名字了。澈师兄在世时说过,这两只蛇妖极为特殊,乃是民间传说中非常有名的“美女蛇”。此蛇妖在修炼过程中不会追求整个完美的人形,而是集中修炼出一颗美丽的女子头颅,人头蛇身,故称美女蛇。

美女蛇专以人血肉精气为食,每到夜深人静之事,便藏身大树高墙之后,但露出美丽的女人头部,呼唤深夜独行的男人名字。若是男子应声回头,被美女蛇的美色所诱惑,便会成为其口中食。

美女蛇专以害人为生,本不属寄情岛救护的对象。当日黛雪在镇妖狱中,本也不欲救这两蛇妖,谁料姐姐浮娅拦住黛雪去路苦苦哀求,说自己才十三岁,从未化成人形,更不曾害人,妹妹也在襁褓之中,懵懂不知事,根本不曾作恶。黛雪正迟疑中,姐姐浮娅却道愿以死偿还族中妖类罪孽,只求黛雪能救出自己唯一的妹妹,说毕便撞墙求死。黛雪一时心软,便也救了这两姐妹出镇妖狱。

“姐姐脸色怎么这样苍白。”白葭露柔声说着,眼神却像一层一层把何澹澹剥开似的,“姐姐该不会是想起什么了吧?”

何澹澹开始眩晕。有一天,师兄提起自己曾经放归的那些妖,食不下咽。他说,自己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轻娴和浮娅这对蛇妖。他是这样说过一句的——

“但愿浮娅,是真心喜欢梁公子吧。”

她不会记错的。所以说,师兄也曾担心过浮娅会犯错,但还因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将她放归人界?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妹妹继续来帮姐姐想。轻浮姐妹自然是狠角色,同是女妖,狐妖阿贞的命运便没这么好了。刚跟心爱的书生洞房花烛便被下了迷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掏了内丹。以为找到了真爱,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是吗?”

“内丹是她自己逼出体外的,才不是——”

盛怒之下,何澹澹冲破了五星连珠锁的结界,一把掐住了白葭露的喉咙。门外看守弟子惊动,夺门而入:“妖女,放开白姑娘!”

五把长剑将何澹澹围在中心,与何澹澹的仙气摩擦成一圈气浪,吹得何澹澹头发根根飞起。透过头发的缝隙,白葭露被切碎的目光如根根银针,朝何澹澹心上刺来。

“不要……紧,你……们……退下……吧。”

“可是白姑娘——”

“退……下。”

“是。”

随着守卫弟子退去,何澹澹掐着白葭露的手也松开了。她低头,沉默。白葭露却依然喋喋不休着:“你以为阿贞真像你师兄说的那样,是为了跟书生更好得在一起,自愿去除了内丹么?他是怕你伤心才编了这么个谎言罢了——阿贞根本就被那个书生骗了!那个书生历代都是捉妖师,骗她成亲便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功德!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

阿贞……

何澹澹还记得阿贞质朴温暖的笑容。她是那样一个傻女子,从不在乎修为,也不想羽化登仙,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是那样单纯,只想要一份平凡的爱情……

她居然被自己最心爱的人所害。还死得那样不明不白。栽下爱的花朵,最终收获的却是死的果实。

不,这不会是真的,不会是……

何澹澹痛苦得抱住头。为什么,她自以为给百妖找到了好的归宿,最后反而是害了他们,也害了其他无辜的人?谁来告诉她,她错了吗?谁来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白葭露在骗她,是白葭露在撒谎!这是她的攻心计一定是的!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清楚百妖的事?百妖被放归在两界各处,逐个找寻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除非这八年来,她一直跟着她和澈师兄,走遍天下,看着百妖一个一个得到安置!

不,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何澹澹将手指插进头发按摩着头皮,眼珠几乎要瞪出来。

还有一个可能。百妖去处,澈师兄早有记录,都刻在洞天壶内壁之上。

何澹澹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白葭露真的去过洞天壶?

难道她真的在那里——被某个妖物——囚禁过吗?

95.失去

更新时间2014-2-22 14:32:38 字数:3150

 整个世界安静了。何澹澹内心炸裂的轰鸣,仿佛要将她的躯体从内部破坏。

真相到底是什么?

说谎的到底是谁,是师父,是百妖,还是白葭露?

眩晕感再次袭来,信仰悄然在这漩涡中坍塌。她想忘记一切,白葭露残忍的脸却占据了她的整个天空:

“姐姐,让我来教你该怎么做吧。”

白葭露掰开何澹澹紧攥的冰凉的手。她手中那根毛笔已被掐断,断面嵌入手掌中,豁开了粉红的血肉。

“姐姐……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白葭露香滑无骨的小手抚摸上何澹澹苍白的脸颊,顺着脸部的线条滑下去,最后捏起了她的下巴,“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洞天壶的百妖,已放归的百妖,阿海和羊脂,还有寄情岛,都会平安无事。”

是不是人被逼到绝路上时,来做邪恶交易的魔鬼就一定会出现呢?

他们好像闻到心死之人灵魂深处透出的腐坏气息而来,轻轻咧开嘴,看似是无害的微笑,其实是为了一口咬住猎物的脖子。他们的毒牙会深深嵌入猎物的皮肉,却故意不咬断喉管,让猎物承受最大的痛苦和持续的恐惧却无法马上死掉。他们等待着,等待着猎物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毫无希望的苟延残喘,向咬住自己咽喉的魔鬼求饶:请吃掉我的魂魄,让我内心好过一些。

何澹澹早就喘不过气来了。早在被推进这座监牢的第一刻开始,早在剑影壁上被淳熙子质问的第一句开始,早在小白过世师父受伤时开始,她就已经崩溃了!不,这种崩溃一直伴随着她送归百妖的旅程,从来没有停止过。

可她从来没崩溃过。因为膝盖一弯下去就是万丈深渊,再难过也要咬牙硬挺着。可是今天,她觉得一直以来支撑着她没有倒下的东西消失掉了。师父,爱人,还有信仰,砰的一声,像烟花似的四散开去,不留痕迹。

再也无法可想,再也没有谁可以依靠,再也没有传说中的英雄,救她于水火危难之中。

她只有靠自己了。她能交换的,只有自己了。

何澹澹回想起那些无比幸福的日子。想起寄情岛的时候,每到炎热的夏天,师父们便要在沧流河中冰镇上好多西瓜,不知为什么,那时的西瓜那样水灵那样甜,何澹澹吃了大半个,肚皮都快撑破了,还是觉得不过瘾……

可是现在,沧流河面上只剩冰寒彻骨的细雪。黛雪师父一旦倒下,以后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好时光,再也不会那般无忧无虑。

她更想起和澈师兄在凡间闯荡的日子。虽然她只是跟在澈身后的小屁孩,但仿佛从来没有害怕过,从来没为什么事真正担心过,因为不管再难,总有澈师兄在,在她将要绝望时,给她勇气。

她更忘不了和皇甫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好像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只要看到他在身边,放肆得笑,嚣张得打架,心里就像乐开了花一样。她真的以为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最终过上平静安乐的日子。争论中午要吃什么,晚上看什么戏,送孩子去哪家书院;买菜做羹汤时,看到他喜欢的食材,便毫不犹豫放到篮子里,买布做衣裳时,看到他喜欢的纹样,便迫不及待想象他穿上是什么样子;一起成长,一起平静,一起老去,夜归时,知道家里有一个人等着自己,受苦时,知道有一个人在心疼着自己。这样,岂非是人间,最大的幸福?

何澹澹这才明白自己的心。原来她和皇甫一样,都希望那种平静安稳的幸福。只可惜这种幸福,皇甫能给予何澹澹,何澹澹却无法给予皇甫。

她真的不能再拖累他了。他为她,已经受太多苦了。

如果离开你,能让你过得更好,我为什么不离开你呢?

为了你,失去你——我可以做到。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何澹澹身体里飞走了,如同孔明灯一般脱手飞去,无人可以再伸手将它挽留。

“你说吧,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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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流河上依旧是大雪纷飞。素曜低着头匆匆走在雪石桥上,任那冰雪劈里啪啦撞到脸上,扑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没有用术法和仙气弹开这些雪花。这些冰冷的雪花,来自黛雪的病痛。他不想要黛雪独自承受。

隔着茫茫的大雪,素曜看到一个柔黄如烛火的身影。那烛光甚是微弱,仿佛马上便要被风雪扑灭。素曜心里一疼,飞身上前,抬了袖子将那小小的人儿裹在怀中。

“你怎么出来了?”素曜心疼得责怪道。那小人儿抬起脸来,本是十四岁花骨朵般娇嫩的脸,此刻却是枯槁蜡黄,没有半点血色水气。

她病弱的样子,和她死去的妹妹小白一模一样。小橙误食雪露仙华后,一直在寄情岛养病,可不知怎地养来养去身子却是每况愈下,别说恢复妖力,连正常说话走路的力气都不济了。

“若非我自己寻来,素曜师父还想瞒我多久?”小橙轻轻靠在素曜身上,嘴唇微微颤抖。素曜心下生疑:小白的死讯,一直对小橙瞒得死死的,她怎会得知?难道是哪个不谨慎的弟子说漏了嘴?

“风大雪冷,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送你回屋再说。”素曜伸手去抱小橙,小橙双手看着是要去勾他的脖子,冷不防捏了他两只耳朵猛拧——

“疼疼疼疼疼——放手放手!”素曜吃痛,小橙却像粘糕似的糊在他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小橙继续叫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你……先放手!臭丫头跟谁学的这一手啊!”

“就不放!昆仑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昆仑山?素曜停了叫唤。小橙所指竟然不是小白过世的事吗?昆仑山……素曜的脸比刚才更为阴沉了,被小橙揪着的耳朵红得发亮,也不觉得疼了。

“这事已经在三界传得沸沸扬扬了。寄情岛女仙何澹澹与玉妖羊脂私通,囚禁浪剑轩掌门义女白葭露,私放百妖兴风作浪?这都什么狗屁玩意?”小橙气喘吁吁放开揪着素曜的手,“还说澹澹姐已经亲口认罪,被昆仑六仙罚在剑影壁思过十年?”

素曜沉默。其实连他也不知道,何澹澹为什么会认罪,为什么会说自己和羊脂私通,昆仑六仙又为什么按下此事,不再追问洞天壶和百妖的下落……

真是太委屈那孩子了。这一定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保全百妖,保全寄情岛的办法了。

“素曜师父为什么不说话?这些荒唐话不可能是真的对不对?”

素曜抱起小橙,两人身影如风似的一旋,已经回到了小橙的房间。素曜将小橙抱在床上,不料小橙双手紧搂着素曜的脖子,就是不肯好好躺下。素曜只得说道:“当然都是谣传,澹澹只是在昆仑山拜会淳熙子,除此之外,并无别事。不过……这些无稽之谈,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还不是绿月师父座下那些个素日不服澹澹姐的讨厌鬼!”小橙气哼哼道,“他们说澹澹姐和妖精有私情,还专做什么藏什么纳什么之事,丢尽了寄情岛的脸!还说什么应该把澹澹姐逐出师门?还说罚她面壁十年都算轻的?简直是可恶至极!”

“好了别闹了。绿月性格软弱,她那几个弟子不像样子,她也不知管教。”素曜摸摸小橙的头,“好了好了,你身子不好,刚才又生了好一会儿气,快好生歇着吧。那些造谣的弟子,我自会处置。”

素曜这般说了,小橙方觉得自己累了,仰在床上,闭目养神。她察觉素曜正欲离去,又拉住了他的手:“素曜师父,小白在哪里?我心里好乱,我好想她……”

“好好的,怎么又问这个。”素曜回头看去,小橙还是闭着眼睛,眉头未曾舒展,“她自然在翡夜城,有缃竹照顾,自然很好。”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总是很不踏实?前段时间,我确实感觉到她在离寄情岛不远的地方,可是这几天,我忽然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她到底在哪里?我好想马上看到她……”

素曜再次沉默了。小白和小橙是同族姐妹,彼此气息互有感应,小白身死,小橙自然无法感觉到她的气息了。

“你们两个都病着,妖力越来越弱,自然感觉不到了。”素曜拍拍小橙的头,“你不要胡思乱想。”

小橙没有再说话。才出门走了几步路,才说了这几句话,她就觉得好累好累,不想再动弹,不想再说话。她身体虽然虚弱,头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素曜师父变了,他不再那般嘻嘻哈哈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整天心事重重沉默寡言。从进门到现在,他说了几个“自然”?

自然会处置,自然很好,自然感觉不到……根本不自然好不好!越是不说,就越是有事。是澹澹姐出事了,还是小白出事了?

小橙将被子盖过头顶。她下决心要查清楚这件事情。可是她妖力微弱,根本走不了远路,如何能去万里之外的昆仑山?不如先去翡夜城,求助于缃竹师父,查明真相!

96.沧雪

更新时间2014-2-26 9:25:23 字数:3006

 寄情岛的天好像已经阴了一个多月。缠绵病榻的黛雪,也数十日不曾见到屋外的阳光了。

她侧过头,轻轻唤了一声趴在床榻边上打盹的素曜。素曜即刻惊醒,噌得站起来凑近黛雪:“怎么了?口渴了么?”

“不渴。”素曜爬满脸庞的疲惫叫黛雪心疼,可惜她竟不能伸手摸一摸他的脸,“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

“外面很冷,医者说过,你现在的状况还不宜外出走动……”

天气寒冷么?黛雪苦笑,想不到我四季如春的寄情岛也有如此严寒逼人的一天。黛雪用眼神哀求着素曜:“可是我真的很想出去,我不想再睡了。”

高傲的黛雪,何时露出过这般楚楚可怜的眼神。素曜伸臂将黛雪揽在怀中,在她耳边轻道:“好,我用术法为你阻挡寒气便是。答应我,就一会儿。”

“嗯。就一会儿!”黛雪笑了。素曜一件件为她穿上绮绫、夹袄、貂裘,黛雪则像个等不及要出去玩的孩子似的催促他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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