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百妖萌主》作者:玦妃【完结 番外】 > 百妖萌主.txt

第 2 页

作者:玦妃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55

何澹澹必须马上赶回。她站起身,向皇甫福了福:“皇甫公子,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皇甫并未抬眼看她,却拉过她的手:“这么着急走,可是嫌我烦了?”

你当然烦了!婆婆妈妈。何澹澹摇头道:“太晚回去,家父定会责怪的。”

皇甫仍紧紧拉住何澹澹的手:“你这么着急回去,不是要悔婚吧?”

他说着,握紧了那只急欲挣脱自己的手,轻轻拉回,何澹澹只觉脚步一浮,便落在了皇甫怀里。他似乎醉了,又似乎很清醒,捧着何澹澹的头,在她发上印下一吻:

“悔婚也没关系。我娶定你了。”

****************************************************************

何澹澹随鸽妖赶回客栈,已近亥时。她推开房门,果然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白衣男子坐在桌边,脸色阴沉。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面如冠玉。

羊脂是本该在两年前被安置于凤凰山的玉妖,但百妖中他修为最高,学问也最深,一直在洞天壶中照顾其余妖类,乍离了他们,放心不下。两月前澈师兄又牺牲,羊脂心肠最慈软,不舍得何澹澹独挑重担,更是不肯走了。

“羊脂,你怎么出来了?洞天壶……”

“洞天壶没事,小妖们也都很好。”羊脂缓缓站起身,给何澹澹倒了杯茶,“澹澹,你就不能关心一下自己吗?”

何澹澹耸耸肩,看来自己的骗婚计划已经被羊脂知道了。何澹澹实在不习惯羊脂像师兄似的,板着脸语重心长跟自己说长道短。她笑道:“七百两雪花银,不赚白不赚。”

“澹澹,我早就说过,你需要钱,我们可以变钱出来,一小块羊脂玉,便可换三千两银子。”羊脂皱眉道,“你还喝酒了?”

“师父吩咐过,在人间便要遵循人间的规则。我必须以性命保护你们,以真心照顾你们,以我自己的方式,用我自己的力量养活你们,而不能榨取你们的力量为我谋取私利!”

何澹澹敛容,至于喝酒的细节她则不想多说。她心里很是纳罕,总觉师兄去世后,羊脂变了很多,总是摆出一副师长的架子来教训自己。

羊脂有三千年修为,何澹澹的师父本不欲纵他自由,但羊脂心地甚是善良,又不擅攻击性的术法,这才破例。羊脂人形的样子也如美玉,散发着温润祥和的玉色。他极少动气,看何澹澹如此情急,也不欲与她硬碰,和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这次行动太过危险,你若有什么闪失,洞天壶中百妖该怎么办?”

何澹澹深吸了一口气,羊脂急着叫她回来,便是为了说这个吗?刚才她差点就要问出铸天剑的事,倒是被羊脂这好心的关怀给搅和了。

她饮尽了那杯茶,冷冷道:“我不会有事。这件事,你不要再管。”

“你……这次与以往都不同,没有澈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茶杯“啪”得摔在地上,茶香四溅。何澹澹被羊脂紧紧抱在怀里,不知所措。她轻轻推开羊脂,勉强勾起唇角:“我真的没事。这是我一个人的修行,让我一个人完成吧。”

羊脂为何会情不自禁抱住她,又为何会手忙脚乱得关心她,何澹澹心里明镜也似。她记得,自己刚刚随澈澈师兄来人界时只有十三岁,而那时羊脂便同现在一般,是二十出头的模样。澹澹第一次获准去洞天壶中玩耍,极目望去,只有荒原一望无垠,辽阔得让人辨不出方向……

何澹澹打了个寒噤,嘟囔道:“现在是冬天,怎么这里连梅花也无?”

她觉得无聊正想离开,忽有梅香扑鼻而来,令她心醉。再一伸手,漫天梅花飘然而舞,花雨般将天空染做梅红。巨大的梅树仿佛从天幕上生出,澹澹陶醉在花影中,欢快得跳起来,叼了一片梅花瓣在口中,细细嚼着……

是真的梅花!何澹澹咯咯笑了,师兄从前怎从未提过,洞天壶竟有这般神奇?还是这壶中,住着一个梅妖呢?

风声如铃,这风却来自天穹。何澹澹抬头,只见一个白衣胜雪,吹展如云的男子乘风飞下,右手执笔,在天幕上,画出红梅簇簇,香屑飘飞。他踏着梅瓣悠悠落到何澹澹身前,笑容如朔风中坼开的梅花:“姑娘,你是……”

“我叫何澹澹,温澈澈的师妹!你是梅精吗?”

“在下玉妖羊脂。”羊脂恭恭敬敬一拱手。

何澹澹撇嘴道:“什么在下?你明明是从天上飞下来的。明明是妖类,怎么学了一股子人类腔调?”

羊脂乐了,他竟不知何澹澹十三岁的年纪,说话竟像个小大人。更不知这样小的修仙者,便要与温澈澈一起,担负起安置百妖的重担。

羊脂答道:“我修行三千年,被关押到镇妖狱前,曾在人间,与人类同吃同住三十载,说话做事也变得像人类了。”

“三十年……对于你三千年的生涯,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嘛。”何澹澹折了梅花在手上玩,蹦蹦跳跳,没半刻安静。

“你还小……”羊脂摸了摸何澹澹的头,“就拿人来说吧,人生百年,要改变她的一生,只消一次邂逅,一句话,一个眼神,一瞬间。爱,恨,得,失,皆是如此。”

何澹澹从回忆中醒来。人生百年,要改变她的一生,只消一次邂逅,一句话,一个眼神,一瞬间。爱,恨,得,失,皆是如此。羊脂八年前的这句话,她仿佛到了今日才有些懂了。

一次邂逅,是否就如今晚这般,雨夜下花灯尽谢,一个回身,便遇到了他;

一句话,是否就如他说的那句“我娶定你了”;

一个眼神,是否就是他眼里那种无助,悲愤,不甘,倔强,和戏谑;

一个瞬间,是否就是她心房失守的瞬间,被他轻轻落在发上的那个吻……

这不可能,他只是个整日喝酒赌钱从小没有家庭欢乐心理扭曲的富家公子,跟自己这个修仙人江湖女,根本不在同个世界,缘分也注定只在这几天罢了。

何澹澹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感受:这是爱,是恨,是得,还是失?她不知道。

羊脂见何澹澹失神许久,一直没有打扰。但见她眼神终于扫过自己,方说道:“那洞房花烛夜,我在外面接应你!”

“不用。”

“……”

“澹澹,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让我像澈一样保护你呢?”羊脂眼里满是失落。他更失落的是,刚才的拥抱,仿佛从澹澹身上闻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别提澈澈师兄了!你烦是不烦!”何澹澹拍桌而起,“回去回去回去!我不要听你说!”

羊脂默然退回洞天壶,客房里登时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头脑混乱的何澹澹,和她自己的心声。

她独自静了许久,努力回想皇甫定一那不堪入目的醉态,还有爆粗口,拍着大腿眉飞色舞讲自己光辉事迹的样子,终于安然入睡。

可她并不知道,刚才与她在冷香亭分别的皇甫并没有回家。他淋着雨跑到了街角的某个铁匠铺子,“嘭嘭嘭”将门拍得山响:

“阿醒!阿醒!快开门别他妈睡了,我有急事!”

“谁呀……来了!别砸了我这门还要呢!”

铁匠阿醒披衣开门,却见是皇甫定一湿淋淋得站在门口,不知跑了多远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忙将他让进屋里:“八哥,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逃婚计划提前了么?我这儿可没银子……嗨嗨嗨,你都湿透了别坐我床上!”

“不逃了!我坚决不逃了,哈哈哈哈!”皇甫湿淋淋往阿醒床上倒去,“阿醒,我要成亲了!我——要——成——亲——了!”

“成亲?跟谁?”

“跟我媳妇!”皇甫从床上跃起,抓住阿醒的肩膀几乎将他摇到散架,“我爱上我媳妇了!”

“你媳妇?白家三小姐?八哥,你不是最讨厌她那样的娇小姐吗?”

“你不懂。”皇甫将阿醒扔到一边,自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你不知道她多么好!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女人,样子是那样柔弱安静,说起话来,却是全天下任何女子都比不上的!唉也说不全……总之,我好像疯狂得迷上她了,说不出为什么!我要娶她!非娶她不可!”

6.砍价

更新时间2013-8-21 21:47:24 字数:3340

 第二日,何澹澹几乎一直呆在客栈没有外出,一会儿打开窗子,看着街上穿梭的行人车马发呆;一会儿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发呆;一会儿翻来覆去得数银票,又用银票折纸鹤、元宝,不知道怎么混过去一天。傍晚她练完功回来,发现客房内已有人在等着她。

此人临窗而坐,红裙迤逦,如同盛放的牡丹,美丽如日中天,却似乎片刻不停得西斜着,让人看了既是欣赏,又是惋惜。

按说百宜娇在十年前便是出名的美人,年近三十仍有如此风韵,也算是不易了。

“百宜娇。”何澹澹直呼其名,“贵客到来有失远迎。桌上有新茶,自便啊。”

“何姑娘还是如此直爽。”百宜娇水红的帕子轻轻沾了沾腮边。按照之前讲好的规矩,今日她便该搬进白府,准备成婚的事宜,可何澹澹嫌深宅大院呆得胸闷气短失眠多梦,不肯去,百宜娇派来的人都被她打了回去。百宜娇没奈何,只得亲自来请她。

“我说……你老缠着我,烦是不烦?”何澹澹见百宜娇也不喝茶,自己拎了茶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何姑娘为何如此固执?我看,您还是随我尽早去白府,学学凡间成婚的规矩。”百宜娇葱白的手指扶了扶发髻上的点翠流苏,“我们凡人的规矩,姑娘不懂。”

呵……何澹澹很快明白过来。她转过身认真得打量着百宜娇。果然,这个雁过拔毛爱财如命的老鸨,怎可能一声不吭由着何澹澹抢了她到手的银子。

这些天她没少下功夫,竟查出何澹澹是修仙之士。她还知道多少?知道百妖的存在么?知道寄情岛么?还是,只是在诈她?

“切……”何澹澹向来不爱与人多费口舌,一道寒光从手腕下射出,直刺百宜娇额头。百宜娇足尖轻点,跳舞似的向后滑去,那寒光射落了她头上的点翠流苏,“铮”得钉入墙内。

都是无比干净利落的出招和闪避,何澹澹已看出百宜娇的身法“月移花影”,出自寸雨坞;百宜娇只知何澹澹这招叫“易日含灵刃”,这气刃属于凝气为剑的入门功夫,玉英、蜀山几派弟子都会使,倒让她更不知何澹澹的底细了。

“凡间的江湖就是复杂,连个老鸨都会武功。”何澹澹冷视百宜娇,寸雨坞十年前由“寸雨仙”琏婳所创,一招一式皆从胡舞、昆曲中变化而来,据说这个寸雨仙得道之前是个戏子,创派后也只收戏子、舞者、乐伎为徒。

原来,百宜娇并非出身青楼,她缘何投入寸雨仙门下,又为何潜伏在眠月楼……这个女人,远比何澹澹眼见要复杂得多。

“江湖险恶,为了能活下去,为了活得比别人好,什么都得做。”百宜娇拍了拍手,一个白色的身影便缓缓从门外踱了进来,站在百宜娇身旁,低着头不说话。

“小白?”何澹澹强自镇定心神,不会不会……小白妖力虽弱,但绝不会被百宜娇这种等级的人挟持。何澹澹冷色道:“小白,你站在她旁边做什么?过来!”

小白抿紧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她的皮肤亦是白得几乎透明,腮边可见细细的血管。百宜娇将小白挡在身后:

“何姑娘虽然严厉,但想必对小白还是不错的。刚才我那般问她,她都不肯说出你的身份。小白和小橙姑娘都被地精所伤,性命堪忧,何姑娘心甘情愿把自己卖给魔鬼,换来银子为这两条鱼精治伤……个中大情大义,实在让人敬佩呢。”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了。何澹澹“切”了一声:“我何澹澹做爱做的事,你不妨碍我,我也不与你为难。其他假惺惺的话就不必了。”

百宜娇懒懒得揉了揉鬓角,闭了眼悠悠说道:“地精的土毒专克她们两个身上的水灵,已将修为化去大半;从小白的脉象上看,你为给她养伤续命,给她吃了不少名贵药材。但若不完全将毒根除,她们身体沙化而死,不过早晚罢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何澹澹早已明白百宜娇的深意。百宜娇行事利字当先,没钱的买卖坚决不做,与钱无关的废话更是一字不说。何澹澹一字一顿说道:“有话直说。”

“爽快。两个小鱼精身上的土毒唯我师父寸雨仙可解。”百宜娇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师父先下就在沉月湖寸雨坞。他看了我的书信,必肯救小白和小橙的性命。”

百宜娇这半得意不得意,半含蓄不含蓄的神情仿佛是在说,哼哼,叫你也尝尝受制于人的滋味。师兄生前总交何澹澹,凡事不可做绝,你捉弄的人,难保有一天他们不会捉弄你。

“三百两预付银子退给你,剩下那四百两也不要了。我即刻去白府,准备成婚。”

“除了这些,再付一千两现银给我,书信马上给你。”

“一千两?太黑了吧!你不如直接来抢!”

“两千两。”

“你不要太过分!”

“三千两。”

“停,就依你的。”

“四千两。”

“我已经依你了干嘛加价!”

“五千两。”

“闭嘴,赶紧给老娘滚蛋,两条鱼送你了油炸水煮随便你。”

“那就五千两?”

“滚蛋。把门带上慢走不送。”

“四千两……”

“我马上去皇甫家告诉皇甫博你和白家串通把新娘子掉了包。”

“呃……三千两。”

“然后去寸雨坞把寸雨仙拉出来暴捶一百次,看他给不给我疗毒!”

“两千两……”

“一千两,再给我去沉月湖的地图!还有沿路机关、迷宫、小妖、隐藏剧情触发点、宝箱、统统特么的给我标示出来啊!”

“成交。”

**********************************************************************

何澹澹经历了噩梦般的开脸、去死皮、花瓣澡、盘发髻、练习行礼、敬茶以及等等等等之后终于挨到了洞房花烛夜。

她独自在洞房里,自己扯掉红盖头,逗着鱼缸里的小橙和小白玩。她捧着鱼缸下花轿的时候,皇甫家的人都吓了一跳,还好媒婆嘴快,几句“吉庆有余”、“结为连理”糊弄了过去,顺利将小白小橙带进了洞房。

“待会儿我发了暗号,你们便用那招‘雪滴子’,迷晕那皇甫。”

何澹澹嘱咐了双鱼,又逗她们玩了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方回到床上,将寄情岛的内功“暗香摇风”走了一遍,才见窗外一个黑影跌跌撞撞过来,“砰”得撞开了新房的门,头朝屋内仰面倒了进来。

果然一喝醉便成了这副德性。何澹澹默默盖好盖头,他自己烂醉如泥,正好省的自己费手脚。皇甫抱着空酒壶倒地,眼睛半睁半闭看着何澹澹道:“娘……娘子,你在等我吗?”

何澹澹仍不做声。皇甫自己爬了起来,东倒西歪一步三晃,脸朝下稳当当倒在床上。何澹澹欲起身关了房门,手却被皇甫拉住了。

“娘子,你要……去哪?”皇甫从背后抱了何澹澹的腰,门外丫鬟很合时宜得关了房门。他就这样抱着她,温柔的话中不只有情欲,更多的是小孩子般的依赖,“娘子,我喜欢你,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皇甫的手在何澹澹腰部圈紧。何澹澹心尖一颤,心里却是苦笑:皇甫这样的浪荡公子,“喜欢”、“永远”这样的话不知跟多少女孩说过;即便他喜欢,喜欢的也是七夕雨夜那个温婉慧黠的大小姐,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何澹澹掰开皇甫的手,干咳了三声。小橙小白会意,两枚雪珠般晶莹透澈的雪滴子便从鱼缸中升起,雪雾如香烟弥漫了整个房间。她试着摇摇皇甫,他果如昏死过去似的,不省人事。

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不知怎地生起气来,照着皇甫脑袋便来了个爆栗:“喜欢,喜欢你个毛线球球!老娘才不信呢……”

何澹澹刚想再骂两句,忽觉这满室迷雾中,混进一股飘忽不定的妖气,且这妖气邪恶异常,不像来自小橙小白或洞天壶中的妖类。扬州城是块风水宝地,向来风平浪静,好端端怎会有妖物出现?

“哈哈哈哈……”何澹澹手中闪烁的紫电雷诀照亮了角落里那个桀桀怪笑的蝎子精。

何澹澹一眼便认出,这是骨火岭一战时为地精助战的赤蝎。何澹澹站起身,紫电在手中攀爬流转,绕成一柄剑的形状。

何澹澹冷声道:“呵,原来是你这杂碎。骨火岭一战师兄放你一条生路你不走,回来找死么?”

“哈哈哈……”赤蝎浑身闪烁着骇人的宝石光泽,缓缓朝何澹澹爬过来,“事到如今,你也不必虚张声势吓唬人了吧?你那师兄虽杀了地精,但强行催动灵力,想是料理完残敌便一命呜呼了吧?我一路跟着你来了扬州,什么事我不知道?如今竟要靠卖身给两个小鱼精疗毒,真是可怜呢!”

“你想怎么样。”何澹澹眼角余光瞥向床上的皇甫,得想个法子把赤蝎引出去。若是伤到他,或是皇甫家其他无辜的人,可就不妙了。

“呵呵呵……仙姑,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地精的土毒,并非只有一种解法……”赤蝎狞笑着,甩了甩自己赤红的尾刺,“骨火岭原是地精的地盘,我不过小小赤蝎,靠什么在他爪下偷生多年?还不是因我这独一无二的蝎毒,正与他的土毒相克么?”

7.意外

更新时间2013-8-22 15:32:28 字数:3151

 “哦?”何澹澹似是颇有兴趣,“你既跟了我一路,为何不在我与百宜娇谈条件时阻我?寸雨仙可解土毒,我还要你的蝎毒作甚?”

“哈哈哈……仙姑莫急,听我慢慢道来。”赤蝎狞笑道,“我当了三百年妖,日日在深山中修炼,好没意思。得道成仙又如何?倒不如人间,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纸醉金迷,逍遥自在。我且蛰死这皇甫定一,再变作他的模样,与你在这皇甫府邸作一对快活夫妻!你那洞天壶中的小妖也不必担心!地精死了,骨火岭便是我说了算。你若愿意,我即刻通知小子们,通通收了你这百只妖怪,他们欲修炼也好,跟着其余弟兄在人间找点乐子也好,决计不会再为难他们!”

赤蝎“们”自刚刚脱口,一杆明晃晃的飞雯焕日枪从它头顶贯穿而过。赤蝎的大钳子微微颤了颤,身下黑血漫横,没了动静。

何澹澹向来觉得那个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天墉城净是些修仙败类,可就在这一刻,她仿佛格外理解那些修仙败类的心情……

“我叫你调戏老娘、叫你调戏老娘、叫你调戏老娘……”何澹澹一把抽出枪头,捣蒜般朝赤蝎的尸体戳去,每戳一下,整个新房都是一颤。就在她戳到第七十多下的时候,枪头“咔嚓”断掉了。

就在这时,本被何澹澹捣成蒜蓉的赤蝎尸体中,忽然爬出一只指甲盖大的小蝎子,接着两只,三只,泉涌般从那滩污血中涌了出来,顷刻间爬满了整个房间!

“啊啊啊啊啊啊!”何澹澹惊叫一声,甩开没了枪头的飞雯焕日枪,躲到床角。

一直昏迷的皇甫不曾被何澹澹几乎捅穿了地板的捣蒜声惊醒,倒是被她这声尖叫吓醒了。他“腾”地坐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恐怖加恶心的画面,只是给皇甫醒了醒酒,倒没把他吓得再度晕过去。他镇定得搂过何澹澹肩膀,轻轻拍了拍:“娘子别怕。有我呢。”

有你顶个毛用!这话何澹澹只敢在心里说说,眼下这情景,她只怕一张嘴那恶心的小蝎子便会爬进嘴里来!她闭了眼,捂了耳朵,藏在皇甫背后,一动不动。

皇甫柔声道:“乖乖,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你想逃?何澹澹双手一把搂过皇甫的脖子。皇甫轻笑,拍了拍何澹澹的手,将她背了起来,掌风一送拍烂了爬满蝎子的房门,轻身一跃,将何澹澹带上了屋顶。

晴朗的夜空下,月光恣肆。何澹澹瞧着天朗气清,恶心感终于去了大半。可这屋顶上却还站着个更让人恶心的男人:面色紫红,笑容狰狞,背后还有一条恶心的蝎子尾巴晃来晃去……

这才是赤蝎的真身!方才被何澹澹捣烂的那只蝎子,不过是他的幻影罢了!

“何方人渣!不对……何方妖渣!敢来搅八爷的大喜之夜,报上名来!”皇甫冲赤蝎嚷嚷道。

“老子是骨火岭妖渣……啊呸!骨火岭大妖赤蝎!凡人,休要张狂!我与何姑娘相识在先,明明是你搅了我二人的姻缘!”

“何姑娘?什么何姑娘,这是我娘子皇甫白氏,几时认得你这恶心妖怪?”皇甫说着,也不去问何澹澹,只把她放下来,刮刮她的鼻子,“好娘子,你在这儿赏会儿月,我打扫一下屋顶,马上就好。”

皇甫说着,解了外衣给何澹澹披上,自己振了振臂膊向赤蝎踱去:“骨火岭赤蝎,男,三百三十岁,外观三十,籍贯莽山,于莽山得道,百年修为后于骨火岭,跟随地精欺压群妖,滥害无辜,屡教不改。今浪剑轩淳熙子唯一传人皇甫定一,替天行恶,天地共鉴!”

这话说得气势磅礴,赤蝎和何澹澹都是一愣。赤蝎疑道:“你是浪剑轩淳熙子的弟子,铸天宝剑主人?不可能!十五年前,我和淳熙子在皓雪原交过手!那时他身边是有个侍剑弟子,但并不是你!”

“不是我吗?”皇甫挠挠头,“是不是一个又黑又瘦麻杆似的小屁孩?”

“对对对!”

“对你个死人脑袋……那就是八爷我!只不过那时候还没发育……”皇甫摸摸下巴上的胡渣,“怎么样,怕了吧?是你自杀还是我送你一程?”

赤蝎闻言懵然无语。他在跟踪何澹澹时,自然也听百宜娇说过一嘴“皇甫定一持有铸天宝剑”的话,可他见皇甫是个浪荡不羁的纨绔子弟,怎可能持有宝剑,只当是百宜娇吓唬何澹澹的话,丝毫没放在心上;现下如此状况,若能溜之大吉自是最好,若是被皇甫缠住,他三百年的修为早炼就内丹护体,也未必会输给这轻浮小子。

赤蝎拿定了主意,苦笑道:“八爷,小的冤枉啊!小妖蒙淳熙子道长恩德,经他点化之后再也不敢作恶,已是洗心革面一心向道!只是、只是八爷这位新夫人与我那何——荷花妹子长相实在相似,一时看岔了,冲撞了八爷和新夫人。八爷大人有大量,且饶了小的这一遭!八爷若还不消气,小的只有挖了这对招子给八爷,即刻滚回骨火岭,永不踏足人世!”

“胡说八道!”皇甫听了赤蝎这番奴才话,不受用反而更怒,“你这副德性也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你说谁与她长得像?全世界都不许与她相像!我媳妇独一无二!”

皇甫说着,揪了赤蝎领子挥拳便揍。赤蝎很快瞅准了时机,尾刺向前一勾便向皇甫刺去——

“扑——”浓得发黑的炙热鲜血喷溅在皇甫脸上。半截尾刺顺着铸天剑锋飞了出去,“砰”得落到何澹澹脚下,断面上血肉突突跳着,端的是可怖。

何澹澹深吸了一口气,想不到皇甫临敌如此警觉,出手如此迅疾,铸天宝剑到了他手里,倒也不算浪费;自己想要暗中协助他的念头,也算多余了。

“呃啊啊啊啊!”赤蝎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皇甫的剑尖已经抵在他的胸口。赤蝎咬牙切齿道:“人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杀我不可!”

“你滥杀无辜,再修炼下去也只会为非作歹,难列仙班!”皇甫本不欲再与他废话,可见这妖怪临死之际,说话倒多出几分真意,让人不忍打断。

“滥杀无辜?你们人类便不曾滥杀无辜?你也知道杀生是恶事,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替天行恶!”赤蝎跪地,开始大口大口得吐血,他喘息片刻,双眼瞪得几乎要跳出来,“少他娘的放屁!不过是人妖相杀,弱肉强食!”

人妖相杀?弱肉强食?骨火岭一战,地精也曾对澈师兄说过这样的话。何澹澹心里一痛,起身向赤蝎走去,却被皇甫拦在背后。

赤蝎抬起头,他的笑容及其扭曲,嘴咧得极大,几乎咧到耳根上。他这样笑着,看看皇甫,又看看何澹澹,桀桀笑道:“你……你们知道我为何从莽山去骨火岭么?”

莽山与骨火岭相隔千里。皇甫皱了皱眉,说起来,莽山也是个清气充裕,适合修炼的好地方,赤蝎修炼得好好的,为何要跑去千里之外的骨火岭呢?

“我与荷花在莽山,一同得道,一同修炼。我们做妖,自在快活,成什么劳什子仙人?我修炼,不过是想多活些时日,和荷花同生共死。山中岁月才过百年,荷花说莽山再好也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在这穷山恶水修炼,几时才能成仙得道?我……我不忍违拗她的意思,只要她愿意,我定随她去天涯海角!”

赤蝎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又呕出大口鲜血。方才铸天剑虽然只伤了他的尾刺,但铸天剑气最损妖气,他受此重创,唯有一死。

“哼……骨火岭盛产火精石,对修炼自然大有助益,但大妖比比皆是,地精更是一手遮天横行霸道,我与荷花不过百年微末道行,要想平安度日,只能趋奉左右苟延残喘……我们数百妖类,蛰伏隐忍那么多年都没有办法,温澈澈那点微末道行,怎可能那么容易杀死地精!”

“你说什么?”何澹澹浑身血脉都是一热,刚想上前问个清楚,却被皇甫拦在身后。皇甫轻道:“小心有诈。”

“呵呵呵……两月前,那个叫温澈澈的仙士要去慕姬山,借道骨火岭,惹怒了地精,双方大战。我与荷花、黑狗、岫烟几个人按早商议好的计划,我佯装助阵,借机暗算地精;荷花他们则暗中帮助温澈澈。温澈澈不知内情,只将我视为地精走狗,一剑向我刺来……”

赤蝎说到这里,何澹澹已回忆起当时的情形:那时,澈师兄一剑向赤蝎刺去,忽然有一只花妖从暗处扑来,替赤蝎挡了那一剑。这一剑正中心脉,花妖立时气绝。赤蝎抱了花妖的尸身,眼神空洞,仿佛魂魄要随着她一起去了……

“这……这只是个意外!”何澹澹也不知如何为师兄辩白,只能脱口而出,“这,这只是意外,只是阴差阳错……”

“阴差阳错?你也会说阴差阳错!”赤蝎仰天长啸,这啸声悲凉彻骨,直刺人心,“我坚守了三百年的感情,老天一个‘阴差阳错’便将之毁灭殆尽!我不信……我不信!是你们,是你们害了她!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8.残毒

更新时间2013-8-23 12:02:36 字数:3141

 赤蝎的一对铁钳向皇甫和何澹澹袭来。皇甫并未格挡,只是搂了何澹澹肩膀,轻身向后退去。五色毒焰在铁钳中翻滚升腾,却始终未射出去。赤蝎一直看着何澹澹的脸,仿佛看到了日思夜想的荷花……

他痴痴望着,似乎回到了莽山那些春日的早晨:暖风温柔,如她的呼吸,山花烂漫,如她的笑容。他枕着她的腿躺在草地上,春光如酒,未饮先醉;天地已远,惟此温柔。

*

这整整一夜何澹澹都未睡稳。她不停得做梦,梦到澈澈师兄浑身是血,倒在地精的尸体上,地精双目圆睁得瞪着他,比活着时还要凶戾;梦到七夕雨夜,花灯在自己脚边燃着,有只手拉开了自己,她回头看去,那个人却并不是皇甫;梦到她在洞天壶中,和羊脂一起教小妖们练功;梦到师兄没有死,他们也从未离开过寄情岛,她在房里躲懒贪睡误了练功,师兄在外砸门,砰砰砰砰……

慢着,好像真的有人砸门。何澹澹刚爬起来,只听门外喊道:“少奶奶,不好了!八爷他……”

“八爷怎么了?”何澹澹冲到门口,这才想起昨夜的事:赤蝎妖气溃散而死,何澹澹提议把赤蝎尸体送回莽山安葬,也算全了他和荷花团聚的心愿。如此一来,皇甫去莽山一遭,再回来时天也大亮,洞房花烛也便算是平安混过去了。

何澹澹千算万算,却算不到皇甫这般高的剑术修为,竟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事!

“呜呜呜……隆叔一早开了宅门,便见八爷浑身血淋淋得倒了进来!隆叔吓坏了,忙喊人来抬八爷,刚抬到照壁后面,那几个抬人的小厮也都口鼻冒着黑血,倒地死了!呜呜呜……”丫鬟哭着说道。

黑血……何澹澹急的直跺脚,定是昨晚赤蝎受了皇甫一剑,毒血溅到皇甫身上,害他中了毒!而那些抬他的家丁,也是因为碰到他身上的毒血中毒!

何澹澹忙问:“八爷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照壁墙后面,无人敢去动他。”小丫鬟吓得六神无主,院内仆人们也都是战战兢兢,又惊恐又猜疑得看着何澹澹。

何澹澹怒道:“这也太不像话!老爷太太知道此事吗?”

“唔,昨晚还未宴完宾客,老爷便有要事走了,许是朝中的事,奴婢们不知道……姨太太们都说八爷中了邪,有的说要回娘家躲躲,有的说要请法师来驱邪,有的说拿草绳捆了八爷的脚,把他拖出去……”

察觉到何澹澹脸色有变,小丫鬟不敢再说,随着何澹澹去了照壁后。皇甫果然还倒在那里,几个抬他的小厮尸身也倒在旁边,无人敢理。几个小厮丫鬟原还捂着口鼻远远偷看,见何澹澹过来,慌忙各自散了。

“少奶奶,您可要小心……”

“你站远些。”何澹澹吩咐小丫鬟退后,自己蹲下身来,查看皇甫伤势:皇甫脸色嘴唇皆是青紫,吉服上赤蝎的黑血已经干透,右臂上鲜血却仍湿润——他右臂上有刀伤!

“哧——”何澹澹用嘴撕了自己里衣,先给皇甫包扎了臂伤,吩咐丫鬟道:“你去把眠月楼百宜娇请来。”

“啊?这……奴婢,奴婢一个姑娘家,怎好去那种地方……”

“真是啰嗦,那你打发个男人去不就好了!”何澹澹背起皇甫,想了想又道,“告诉百宜娇,只要她肯来,多少银子我们都出。快去快去!”

新房内。百宜娇正给皇甫诊脉,何澹澹焦急得在旁转来转去,梳洗、吃饭皆顾不得。百宜娇皱着眉搭了好久的脉方说道:“八爷修为不在你之下,赤蝎毒血只沾到肌肤,不会中毒。想是……他葬完赤蝎回来的路上,又跟高手动手,那人用陌刀砍伤他的手臂,毒血渗入伤口,这才毒发。”

“那赤蝎之毒如何解?”何澹澹急问。她看百宜娇得意得挑了挑眉,方又从箱奁中摸出一块银饼扔给她。

“我师父专攻水系仙术,赤蝎之毒他不懂得解。前些日子,揽雁峰的明海道长探望我师父,想是还未离去。他或可解赤蝎毒。”百宜娇摸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了颗药给皇甫服下,“这药虽无法解毒,倒能暂时压制住毒性——且收你——老主顾了,折上折,一百两怎么样?”

何澹澹冷笑,一脚踢起昨夜折断的那截枪头向百宜娇咽喉刺去:“老娘没钱了,这个也记到先前那块银饼里吧!”

百宜娇哑然道:“嗯……老主顾了,送你也无不可。以后要常来哟。”

她缓缓起身,爱不释手摸着银饼,揣到袖兜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从袖中摸出先前答应要给何澹澹的书信和地图放在桌上,“赤蝎毒虽不难解,他这刀伤却是极重,不及时医治,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子再拿剑了……”

“不会吧这么严重?每次大侠手臂受伤后果都是不能拿剑,有没有点新鲜的!”

“呃……嘻嘻。开个玩笑,只是三四个月内不能拿剑了。何姑娘闯荡江湖多年,从刀尖上滚过来的,治这点刀伤难不住姑娘吧?”

“看到你满脸假笑就想吐。”何澹澹一把扯开百宜娇,“滚吧。你没利用价值了。”

“唉……姑娘这话说得好伤人。人生在世,最怕的不是被人利用,而是没有利用价值,被世人所弃。”百宜娇莲步摇曳着向门口走去,却转过身来,正看到何澹澹帮皇甫换下脏衣,“何姑娘……咱们钱货两讫,八爷对你,好像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何澹澹帮皇甫脱衣服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她心下清楚,若非昨夜自己的提议,皇甫不会趁夜去安葬赤蝎,也就不会与人交手,也就不会受伤,不会中毒了。

这个中复杂因果,何澹澹懒得与百宜娇解释。她抬脚朝百宜娇踹去:“你以为老娘跟你一样只认钱么?还不快滚!”

待百宜娇离去,何澹澹作法解开了洞天壶的封印。洞天壶在桌子上摇了三摇,壶塞“砰”得冲上天去,一缕白气便从壶中飘出,冉冉化成人形,目如清玉,气如谪仙,正是玉妖羊脂。

“澹澹,你总算解封了!”羊脂双手箍住何澹澹肩膀,急问,“如何?昨夜……”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何澹澹拨开羊脂双手,“小声些。昨夜皇甫以铸天剑正法赤蝎,他自己中了蝎毒,我打算带他去寸雨仙那儿。”

“你要帮他……”羊脂望着何澹澹,眼中满是失望和忧郁,眼底的乌青似乎也更加沉重。他显然是一夜未睡,守在封印旁等着何澹澹解封,“澹澹,你的心肠总是这般好。”

何澹澹浅浅笑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最起码的。只是……寸雨坞路途遥远,我虽可御空,一路上难免顾不过来。你,能来帮我吗?”

听到何澹澹这样说,羊脂既是欢欣又是心酸:“我岂有不帮你的!你想要的,只要你说,我马上去做!澹澹,你对我,何须这样客气呢?你从不这样说话……”

“小时候,不懂事。”何澹澹托着腮,神思飘到了遥远的寄情岛,“岛上的师父们虽都是女仙,但对弟子都颇为严厉,我们从记事起,吃饭、梳头、浆洗,凡事亲力亲为,跟师兄来凡世之前,我向来自己管自己,自己照顾自己;来凡世之后,我跟着师兄,渐渐学会了照顾别人;你出现之后,又都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羊脂坐下来,为何澹澹倒上了茶。

“我和师兄来人间,船在广州港靠岸。第一个送的,是梳妖小玲。她平时乖乖的,一得了自由便发了疯似的在码头胡闹。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擒住她,收回洞天壶,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一道闪电照亮了眼前的路,我才发现我踩在一滩血水中。血随着急促的雨滴蹦跳起来,我也拼命向前跑……我也不知道怎么跑回客栈去的。”

何澹澹对上羊脂的眼睛,笑容中有了些不常浮现的温暖。

羊脂接着说道:“阿澈知道此事很是生气,很是心疼。我和他分头出去找你,雨那样大,夜那样黑,我只听到有个人向我跑过来,脚步又沉重又虚弱,一头撞到我怀里。我抱你回去,才看到你头发也散了,衣服也湿透了,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你从小便是这样的,太过坚强会让人心疼的。”

何澹澹只是微笑,没有接话。羊脂爱怜得望着她,继续道:“什么事都要自己照顾自己——这一点你总是太过执着。你越是这样,我便越是心疼,越想要照顾你。”

“呵呵。师兄向来严厉,我起了玩心,他也绝不陪我胡闹。你却不同……师兄责备我时,你总护着我;我背着师兄喝酒,带着小妖们胡闹,你也总替我保密;小妖们淘气不听我管,你便斥责他们。你……”

这些肉麻的话,何澹澹有些说不出来,她望着窗外道:“你对我,如兄亦如父啊。”

如兄,如父。羊脂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很快恢复了自然。他正欲再说些什么,何澹澹却起身取了笔墨,给皇甫家留了张字条:“我带八爷去治伤,很快回来。白葭露。”

“我已叫阿海去采买东西,他现在应已在院外等着我们。出发吧。”

9.月沉

更新时间2013-8-24 12:02:22 字数:2297

 何澹澹的队伍日夜兼程到了沉月湖。见到这里的风景,何澹澹才明白“沉月”的含义。

沉月湖的夜空常年一片混沌,无星无月,无雪无雨,湖中却分明有千万颗星子的影子,如宝石般璀璨夺目,仿佛伸手就可以捞几颗。

湖中的星光自下而上照耀着湖心的寸雨坞,如众星捧月,远远看去,既是神秘,又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凉。

六人在湖边停下,何澹澹摊开地图查看路径,一面吩咐小橙小白道:“你们两个是死人吗?看着有病人也不知道搀一搀!”

何澹澹回头怒视着小橙小白,嘟起的嘴唇被星光染得亮闪闪得可爱。皇甫看着她薄怒的样子,心仿佛被只小手不轻不重捏了一小把。他忙满不在乎得摇头道:“不用不用,哪就那么弱了,路都走不了么?”

小橙是个没半刻安静的,听皇甫这样说了,冲他嘻嘻一笑,蹲在湖边玩起水来。小白则怔怔望着远方,没向皇甫这边看一眼。

“你可别逞强,待会儿累倒了,还不是我们来驮你!”何澹澹白了皇甫一眼,“若是累了,扶着我的肩膀吧。”

“啊?媳妇……你肩膀太高了,我够不着。”皇甫坏笑着,手臂悄悄环过了何澹澹的腰,低下头和她一同看起地图来。他“嗯”了一声,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说道,“媳妇,地图再往前拿一拿……”

“啊?怎么了,你看不清么?”何澹澹手臂往前伸去,地图便平行悬于湖面,被湖底繁星光芒照射,地图上标注出来的机关、暗桥、飞索都流动着星辉般的光芒。再看湖中,湖水一分为二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直通湖心的桥来。

何澹澹赞叹道:“太妙了!你怎知这地图用星光照耀,便能破解机关?”

“啊?”皇甫低着头,如在梦中般悠悠答道,“我不知道啊……主要是,刚才你把地图拿得太近,挡到你的胸了……”

挡到胸了……

到胸了……

胸了……

何澹澹满脸燥热,原来他刚才低下头不是看地图是看胸脯吗?她双臂一振甩开皇甫,自己大步向石桥走去:“阿醒,扶好你八哥!我们走!”

直待六人全部走上石桥,石桥末端便升起一面两丈多高的水屏,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湖面上缓缓升起数个圆月般皎洁光亮的玉石台,湖底星辉点点,如萤火般升起,在玉台上勾勒出曲笛、笙、箫、琵琶,和玉白衣衫的美人。美人眉目如墨画就,肤如宣纸雪白,素手弹拨,乐声如水婉转,湖底万星随舞,映得沉月湖晶澈银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