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他自然没什么交情,可是澹澹姐喜欢他。”小橙厉声厉色,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指着羊脂道,“你让开!我们今日,说什么也要寻皇甫姐夫回来!”
“不许去!”小橙的话让羊脂烦躁不堪:一是,澹澹若知道小橙小白被困在沉月湖底,定然不会原谅自己;二是,羊脂急切要离开此地,小橙如此胡闹,他既无时间好好劝导,又不能用强,着实难办。
双方正僵持着,旁的豌豆村长轻咳道:“羊脂,洞天壶中虽有些灵气可为何澹澹补给,却也撑不了太多时候。”
羊脂无奈,紧握的拳头在袖中颤了三颤,才勉强平复了心情。他摸出皇甫给他的梦蝶花,一字一顿对小橙说道:“小橙,你可看清了,离开沉月湖底所用的梦蝶花只有这一朵。若你现下不跟我走,恐怕便再无机会见天日了。”
小橙小白望着梦蝶花,双双沉默。羊脂急中生智使出这攻心计,到底还是有些作用的。
小橙生性活泼,最怕寂寞冷清,而小白向来没什么主意,一直是跟着姐姐胡闹。只要小橙有一丝动摇,这事便算是解决了。
“那你便走吧。”小橙高傲得一仰头,“置皇甫姐夫生死于不顾才能换来的自由,我不要!”
羊脂无语。豌豆村长却乐呵呵笑了一声,似乎对小橙的话颇为赞许。
“那你呢?”羊脂又去问一直沉默的小白。
小白低着头,咬着嘴唇,似乎鼓足了勇气,才终于抬头看着羊脂道:“我和姐姐一起留下。”
“好……好。”小橙小白都是这样坚定,羊脂心中却不再烦躁,而是说不出的黯然。皇甫定一为何总能这般轻易得笼络别人的心,他到底特殊在哪里?
他只是个狂妄、轻浮、圆滑、自私,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而已。
羊脂看着小橙小白相携出门,又别过豌豆村长,携了梦蝶花和洞天壶,出沉月村一路向北,破开结界,回到了地面上的世界。
但是,结界并没有将羊脂传送回沉月湖面,而是稍有偏差,将他送到了沉月湖附近的并州城。羊脂先在客栈中安落下来,叫了洞天壶中的守护之妖出来看着洞天壶,自己才进入壶中,为澹澹输真气。
羊脂精心照料着何澹澹,守在床边喂水喂药,三日都未合眼。直到第四日清晨,何澹澹才从梦魇中醒了过来,紧紧抓住羊脂的手——
“皇甫,皇甫!你在哪?”
何澹澹抓着羊脂的手惊醒过来,嘴里叫着的,却是皇甫的名字。
“澹澹,冷静下来。”惊慌中,何澹澹推翻了羊脂手中的药碗。滚烫的汤药浇在羊脂手上,他顾不得擦拭,反而捏起袖口帮何澹澹擦额头上的汗,“你身上伤还没好,快躺下。”
“皇甫……在哪儿?”何澹澹紧紧抓住羊脂的手臂,恐慌和焦急随着泪水在她眼中闪动着,“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他、他有危险……”
看着何澹澹着急的样子,羊脂不由得冷笑:“澹澹,你受伤昏迷这些天,一直是我不眠不休守着你,照顾你,为何你醒来都不看我一眼,只问他好不好呢?”
何澹澹扶住灌了铅似的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来沉月湖之前,何澹澹已经跟羊脂深谈了一次,她以为羊脂能领会她的意思,没料到他仍如此固执。
“羊脂,我不想与你纠缠这些。”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若说一次还不明白,再试图去解释也不过多费口舌罢了。
何澹澹问道,“我记得你和皇甫因为涣神砂的事争了起来……然后我便昏过去了么?皇甫人呢?小橙小白呢?”
羊脂蹲下身,一片片捏起满地碎碗片:“你昏迷后,我便带你回洞天壶中为你疗伤。”
说到这里,羊脂稍微顿了顿。他看着何澹澹清澈的眼睛,知道自己谎言编得愈精心,理由编得愈充分,便更加瞒不过澹澹。
他只得说道:“你昏迷后,百妤唱前来发难,皇甫与他交手,一时不得脱身……”
“你——”何澹澹双手捏紧了被角,摇头道,“你该不会把他扔在那里,自己带着我逃走了吧?”
“皇甫定一下毒害你在先,我怎会去救一个害你的人!”
“混帐!”何澹澹一把掀开被子,鞋也不穿,噔得跳下床来,“涣神砂的事尚且没有定论,小橙言语中更是漏洞百出,这其中大有蹊跷——抛开这些证据不说,我知道皇甫根本不会害我!”
何澹澹气急之下声音发颤,她差点便要跨上前去,揪住羊脂衣领:“我看到的只是你——见死不救!”
羊脂对上何澹澹杀气腾腾的眼神,已将那些碎碗片拾在手里。他合上掌心,尖锐的碎片刺进皮肉,鲜血顺着掌纹流了下来,将白瓷染作瑰丽的红色。
“你受了伤。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
“所以你连别人的死活都不管吗?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你照顾!”
“何澹澹!”羊脂将手中的碎瓷片狠狠掷了出去,砸碎了过年时他送给何澹澹的那扇插屏。他背对着她,紧握的拳不住得颤抖。他压抑着不让自己吼出来,“澹澹,自从皇甫定一出现之后,你就变了。”
“是我变了吗?”何澹澹素来最讨厌和别人争论什么,但这次羊脂彻底惹火了她,她倒要好好跟羊脂辩一辩,“我眼中的羊脂,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的妖,心肠比任何神明都要慈软。我认识的羊脂,绝不会做这种残酷冷漠之事!羊脂,师父准许你离开寄情岛时,你指天发过的誓言,还记得吗?”
羊脂是洞天壶中修为最高的妖,对于他这样一回到人间便有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危险妖类,何澹澹的师父黛雪本不欲放之自由。
羊脂当年入镇妖狱的原因无人知晓,但他在寄情岛多年,素来安分守己恭顺谦和,实在无错处可寻,黛雪也不便再羁留他。
只是放他出岛那日,黛雪命羊脂指天发誓,他再踏人间若敢作恶,黛雪便再不顾惜他修得三千年道行的艰辛与不易,定要将他正法剑下,神形俱灭。
“呵。”羊脂苦笑,“澹澹此言当真叫我委屈!我若救你,便不得不放弃他;若要救他,结果只能是失去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好,为了陪着你……”
“停——别说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何澹澹径直走到门口,回头凝视羊脂,目光冰冷得如同陌生人,“我承受不起。”
29.祸福
更新时间2013-9-13 12:04:39 字数:2230
洞天壶中,何澹澹正与羊脂吵得不可开交;沉月湖底,幻蛇喝饱了鲜血,化做一道红光被百妤唱吸入掌中,如数又化作了她的功力。
“哎……可惜哟,还是跑掉了一个。”百妤唱吃饱了似的摸摸肚子,正欲离开,却见一队冰羽鸽朝自己飞了过来。
“手——下——留——人!”伴随着老头子洪亮的喊声,为首的那只冰羽鸽“嗖”地扫过百妤唱的肩膀。而鸽子头顶那粒豌豆,则结结实实糊在了百妤唱脑门上。
鲜血从百妤唱的脑门上缓缓流下,一直流到鼻尖上。她两根手指捏下那豌豆,淡淡说道:“老爷子,这么久没见面,不用一下子就玩这么大吧……”
“唔……不好意思。”豌豆擦了擦自己身上沾到的血,笑道,“小唱,我看你面色红润有光泽,不会是,刚吸过血吧?”
“嗯,你怕我吸得太多所以再帮我放点血出来吗?”百妤唱抬起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血。
“啊?你真的吸了皇甫定一的血?他人呢?”
“这不是吗。”百妤唱踩踩脚下。豌豆低头看去,大叫道:“我那个去……这是、这是皇甫?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张枯树皮呢!你这么快就把他吸干了?”
豌豆村长急得直在百妤唱手掌上乱蹦:“哎哎,你这个坏丫头,还没学会自己吃饭的时候就学会杀人了,对人命一点概念都没有……真不知你那糊涂蛋师父怎么教的你!”
“讨厌啦,不要说人家师父。”百妤唱不满得撅嘴道,“我师父只告诉我,擅闯禁地者杀无赦,才不像你这样整天说教!”
“皇甫竟然真的死了,这可怎么好……”豌豆在百妤唱手心滚来滚去,他抓狂着,小橙小白却在此时赶了过来,只见豌豆在一个白毛丫头手心玩蹦床,却不见皇甫定一的身影。
“豌豆老头,你不是说我皇甫姐夫在这儿吗?他人呢?”
百妤唱再次不耐烦得踩了踩脚下。
“什么?你把我皇甫姐夫……”小橙野猫似的将百妤唱扑过去,两人顿时厮打做一团……
“你这个臭女人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你个小贱人竟敢抓我头发!啊还揪下来这么一大把……我美丽的头发啊……”
“啊——白发魔女!你揪我耳朵!我靠除了我澹澹姐我还没被谁揪过耳朵呢!放手!”
“你先放!”
“你先放!”
“数一二三,一起放!”
“好!一,二,三——”
“我擦泪你怎么不放?”
“是你没放好吧!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放,你以为我有那么好骗吗?”
百妤唱和小橙扭打着,豌豆早被百妤唱一掌甩到地上不知所踪。小白则只是呆呆看着,完全插不上手拉架,偶尔几声弱弱的“别打了”也淹没在她们两人的尖叫和粗口中。
局面持续混乱着。直到一只大手伸过来,揪住小橙的后颈,像拎小猫似的将她拎到一旁。
“谁?是谁暗算本姑娘,有种的把我放下光明正大打一架!”小橙整个被提到半空,却仍不停得手舞足蹈。那人也不出声,稳稳将她放在地上。
“大胆狂徒!咦?”小橙回身举拳欲打,却见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身材高大,一身贵气,风流雅痞皇甫定一。
“皇甫姐夫你,不是……”小橙回身看看那块疑似皇甫的树皮,又看看眼前如假包换的皇甫,有些傻傻分不清楚。
“我还没死呢。”皇甫面容略有倦色,“刚才,上了个厕所。”
小橙满脸黑线。豌豆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蹦上了皇甫肩头,然后准确得糊到了他脖子上:“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我,我现在……”
豌豆激动得泣不成声,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全抹在皇甫脖子上:“我现在……超级想吃你做的饭,你可千万别死啊!”
“皇甫姐夫,人家也要担心死你了啦!”小橙激动得拉了皇甫手臂使劲得摇,不忘补充一句,“准确得说,是澹澹姐担心死你啦。”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娘子呢?她现在可安全了?”
听皇甫如此问,小橙赶忙将自己和小白如何莫名被拘禁,羊脂如何找沉月村村民假扮小橙小白,如何设局陷害皇甫,现下又独自带着澹澹离开沉月湖底等事一并说了。她口齿伶俐,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活灵活现有条有理。
“我早看出那两个货根本不像你们。”皇甫释然得拍了拍小橙的头,“可光看外貌还有妖气,似乎真的一模一样……”
“羊脂那家伙三千年修为,功夫全下在幻术上,要想模仿我们两个也还不难。”小橙既说清了她这头的事,更加不得不好好问问皇甫是怎么回事:
豌豆村长和小橙赶来的时候明明看得一清二楚,百妤唱的幻蛇是吸饱了血的,怎的皇甫会一点事都没有,好端端站在这里呢?
“幻蛇刚才,只不过帮皇甫吸去了他体内的毒血。”百妤唱皱眉道,“不过这毒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三个月之后,你需准时回来一次,我再为你清一次毒,否则毒性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哦。”
“哼,你这个女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帮我皇甫姐夫啊?”小橙一直是这不依不饶的性子。百妤唱整理着自己的白发,悠悠道:“信不信由你。”
这个白毛女,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啊……小橙疑惑得向皇甫递去眼神。
皇甫也是在百妤唱为自己清毒之后才知道,沉月村之所以能太平无事安落在这沉月湖底,全亏得百妤唱的照顾。仙家湖苑下竟有妖物繁衍生息,寸雨仙原本很是在意,但考虑到百妤唱年纪还小,独自在湖底又太过孤单,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那妖物安村扎寨,只不胡作非为就是。
百妤唱刚下沉月湖底受禁地时只有八岁,但她灵力奇高,几乎已相当于灵力高超的妖类修行三百年的修为。她在湖底修炼时有凝星树的清气相助,今日进境早已不可估量。
她修为虽登峰造极,却是无人管教,不通人事,整日就知道修炼,杀人。做人的道理,与人相处的法则,几乎全是跟着豌豆村长和妖民们学会的——
这个听上去确有些讽刺。百妤唱跟着妖学会了做人的道理。她对待闯入者虽向来冷酷绝情,但好歹还是学了些是非。刚才看到皇甫为救何澹澹脱困,不惜把脱身的机会让给仇敌,自己却甘愿牺牲……
这个道理,百妤唱忘了叫什么。大概,大概叫……挺男人的。于是,她并没有命令幻蛇吸皇甫的血,反而帮他清了毒。
30.回忆
更新时间2013-9-14 12:05:09 字数:2147
百妤唱和豌豆村长既然都是朋友,要离开这里的事就好办多了。见情势不急,小橙又跟皇甫撒起娇来;百妤唱和豌豆毕竟也是十年祖孙般的感情,久不见面,自然也有说不完的话……
“老爷子,你欠我三个月水电费没有交了。”百妤唱席地而坐,漫不经心得整理着自己的白发,鲜艳的玫红色指甲映着雪白的头发,如红梅映雪,艳媚动人。
“嗯……水费我认了,电费是什么东西啊?”豌豆在百妤唱白发上玩滑滑梯,荡秋千,以及等等等等。
“电费嘛就是……”百妤唱销魂得一撩头发,豌豆又缠在发丝上玩起了蹦极,“你也知道沉月湖底是不会下雨的,所以我定期放雷诀给你们观赏,制造点下雨的感觉咯。”
“闪电也收费……”
“不是啊丫头,你说你修为这么高根本不用吃喝,穿个新衣裳也没人看,你还要钱干啥用……”
“老爷子,我没说过管你要钱吧。糖山药、糖葫芦还有冰糖葡萄什么的也可以吧?”
祖孙两人其乐融融,皇甫自无心在沉月湖底多作逗留。他一心记挂着澹澹,也无心思跟小橙玩笑。小橙看皇甫心不在焉的,便又去和百妤唱和豌豆村长玩闹。她是安静不下来的。
皇甫本想即刻就离开,去找何澹澹,不料百妤唱却说,若无梦蝶花,那通道结界需午夜时分才能打开。皇甫与小橙小白若想离开,又得等上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
皇甫亦无法,虽然一时一刻也等不下去,却只能等着。他们先回到沉月村中歇息。冰羽鸽叼来了一串串冰糖葡萄、山楂、山药、小西红柿,几个姑娘吃得不亦乐乎满脸糖衣渣子,皇甫却只是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眼神飘向很遥远的地方。
梦醒之后,他先被羊脂逼迫,后又被百妤唱纠缠,现下精神松快下来,满脑子都是那梦中,“白葭露”和“皇甫定一”紧紧相拥的画面。
入梦之前,豌豆村长便提醒过皇甫与何澹澹,梦中他们或许不是自己,而是扮演着别人,演绎着别人的生命。皇甫也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他有可能变成一只狗,一条板凳,一只破瓦锅……
但是他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穿越成一个女人。还是个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骄傲的千金大小姐,武秋妍。
说起来,皇甫小时候跟这个臭娘们……嗯哼,武大小姐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具体的故事皇甫也记不清了,大概是一次玩的时候不开心,武秋妍便从哪里捡了只死老鼠扔到了皇甫脸上。大概是这样。
从那以后,皇甫便再没见过武秋妍了,却不想遇上这样的机缘,能在梦中穿越成她。皇甫谨记豌豆村长说过的,入梦后要遵守那个世界的规则,他便严格按照武秋妍的性格和做派行事——
倨傲蛮横,不择手段。下毒,质问,一气呵成,步步紧逼。直到他闯入眠月楼,逼着皇甫用诚为自己要回庄生梦蝶,却在厢房门口,听到门内“白葭露”与自己丫鬟的对话:
“入画……入画!快,快去皇甫家,叫八爷过来!”
“八爷?小姐怎么想起他来了?”
“见了皇甫定一,你再多说一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可记住了?”
直到听到这句话,皇甫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直找不到何澹澹,原来何澹澹穿越成了白葭露!
他已经得到梦蝶花,却不着急马上离开这个梦境。他想继续看一看澹澹对自己的心,却没想到自己可以听到看到这么多。
他原以为,澹澹最多不过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罢了。看到自己受伤,会有一点点难过;被自己说的话逗乐,会有一点点开心。他想不到,澹澹竟爱他这样多,这样深,和他一起沐浴着人间最炙热的火焰。
那一瞬间,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过去的一切在眼前重现着。七夕雨夜,何澹澹穿着如雪光皎洁的衣衫坐在冷香亭中,清雅秀丽的脸映着湖光雨色,笑得那样真心,那样美。
那个时候,他看着她的笑容,不知怎么就陷了进去,着迷似的,一直看着,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这便是我一直在找的人,这便是我要娶的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真的无比幸运,居然在新婚前夕巧遇了自己的新娘,还爱上了她。
他又觉得自己太过不幸,为了送一只臭蝎子入土就那么错过了洞房花烛夜,还差点丧命。
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值得,只要何澹澹有一点点相信自己,有一点点喜欢自己——不,只要她因为自己的存在有那么一点点快乐,他就值了。
他满脑子都是何澹澹,想得如痴如狂,想着出梦后便要像梦里一样紧紧抱着她,抱多久都不松开,却没料到出梦后有这样一大堆麻烦事。现在别说抱她,连她的人都见不到了。
皇甫越想越烦躁,满脑子只想着快点走。他回身喊道:“小橙小白快些吃,吃完我们出发!”
“我不是说过午夜时分结界才会开吗?”
“那我现在去结界口守着。”
“唉你怎么光想着走啊,你也来吃点呗……”
皇甫两个手指头一掐,接住了百妤唱扔来的冰糖葫芦签子,独自往北村口去了。才走出去不多久,却觉一个轻盈的脚步正跟着自己。皇甫笑道:“小橙,这么快就吃好了?这可不像你啊。”
他回身看去,却见到个水仙花似的身影,在风中瑟瑟。她停下脚步,将头埋得很低,脸色却分明红了。
“小白?”皇甫有些惊讶得一笑,向小白走了过去,“是你?”
相识以来,小白一直是个被皇甫忽略的人物,因为她从来都安安静静,不主动开口说话,做什么事都跟在小橙后面,像她的影子一样。
皇甫对她的了解,也只限于“害羞的小橙的妹妹”。
“那个……”小白讷讷得,根本无法向小橙似的大大方方叫一声“姐夫”,便是连“皇甫大哥”这样的称呼也是喊不出口的,“姐姐叫我来跟着你。”
“哈,没事,你且回去跟她们玩吧,我自己呆在这里就好!”皇甫大大咧咧走上前去,没有理会小白的惊慌后退,拍了拍小白的头,“乖。”
31.秘密
更新时间2013-9-15 14:02:04 字数:2044
“哎。”小白双手抱了头忙不迭得后退。好像皇甫把她怎么着了似的。
“这么害羞啊,这小丫头片子。”皇甫笑道,“快去吧,豌豆老头那些吃食真的不错,你若不快些回去,可要被你姐姐吃光了。”
听皇甫这样说,小白抱着头的手渐渐放了下来,缓缓垂在身侧,默默捏紧了拳头。
她悄悄打量着皇甫,怔怔看着他无比阳光的笑容,脸上虽没任何表情,眸中却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皇甫抓狂得将头发挠得更乱,似乎并没在意小白正专注又好奇得看着他。他碎碎念道:“真的要到半夜结界才能打开?我好不信呢,一定是臭老头想骗我留下做晚饭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皇甫气急败坏得拍拍头,他怎么早没想到臭老头是在说谎呢?他发足向结界出口奔去,直奔到那淡蓝色的结界光屏前。他只伸了一根手指头轻戳试探,不料还是被“嗡”得弹开了。
竟然真的出不去!
“我去他妹……为毛会出不去啊出不去!”皇甫双拳猛砸着结界光屏,只要穿过这层薄薄的光屏就能看到何澹澹了,就差这么薄薄一层而已!
也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皇甫丧气得坐在地上,自己胡思乱想起来:澹澹回到洞天壶后,灵气补充,身体想是好多了。
而且还有羊脂那家伙照顾她。羊脂这人人品虽差,对澹澹却总还是真心的,一定能把她照顾好——
皇甫忽又腾地站了起来。羊脂和澹澹独处着,澹澹灵力虚耗身体虚弱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羊脂该不会趁人之危,对澹澹做什么吧?
皇甫正心乱如麻,小白却又跟着皇甫跑了过来。皇甫不待小白把气喘匀,一把掐了小白肩膀吼道:“我一定是脑子被吃了才把娘子交给羊脂!小白,你说,你澹澹姐和羊脂他们……不会,不会出什么事吧?”
“疼……”小白缩了脖子,一抬眼皮便对上了皇甫急切的眼神。她忙低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么?”皇甫急得不知怎样才好,他猛摇着小白道,“就是推倒……你明白吗?”
小白懵懂得摇摇头:“羊脂叔叔对澹澹姐很好,不会推她的。”
“不会推她……好吧。”皇甫无奈,放开小白,自言自语道,“我疯了吧,干嘛跟一个孩子说这些?”
“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四岁了。”小白揉揉被皇甫捏痛的肩膀道。
“十四岁了还不懂,你知道我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哈哈。”皇甫强憋住笑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鄙视你……我只是想说,你叫我娘子姐姐,叫那个谁叔叔,当真妙极!哈哈!你真可爱,跟你姐姐一样可爱!”
小白听皇甫这样夸自己,竟粲然笑了,虽然她也不知道,皇甫说的这个“姐姐”,是指她亲姐姐小橙,还是澹澹姐。
“不过,你还从来没叫过我姐夫呢。”皇甫双手托膝,放低了身子严肃得看着小白,“如果再叫我声姐夫,就更可爱了。”
“嗯……姐,姐夫。”小白仍是红着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嘴角却是笑着的。
“嗯,乖,乖!”皇甫满意得拍拍小白的头,刚觉得心里暗爽,却又不对劲起来:他还是没问明白,羊脂和澹澹,到底会不会,那啥啊。
现在离夜半时分还有大半天时间,皇甫这样坐下去恐怕会发疯。他问小白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嗯……那边,有棵长满了星星的树,很美。”小白指着凝星树的方向道。
皇甫摇头道:“白毛女的骷髅树屋我可不去。再没别的地方了吗?”
小白摇摇头。皇甫无奈,若是小橙那丫头,定会有些新奇发现的。皇甫于是祭出铸天剑:“走吧,我带你去兜兜风,顺便找些好玩的地方!”
皇甫飞身上剑,不待小白答应,拉了她的手携她上了剑。两人滑翔于空中,虽无踏月乘风之美,但沐浴着凉风,这几日来的阴霾还是扫去不少。两人就这般飞着,小白却还是不爱主动开口讲话。皇甫于是又问道:“我听澹澹说,羊脂也是她养的妖怪?那个羊脂至少有三千年修为了吧……”
“嗯。羊脂叔叔是我们百妖中修为最高的了。澹澹姐接手洞天壶的时候只有十三岁,所以一开始,还是羊脂叔叔照顾她多一些呢。”
原来如此。但愿澹澹没有大叔控。皇甫暗自想着。
“那,你澹澹姐应该不喜欢你羊脂叔叔吧,没喜欢过他吧?”
“喜欢?”小白仔细想着皇甫说的话,低声道,“姐姐待羊脂叔叔如父如兄。别的,我也不知道。”
“嘿嘿,那很好,很好!”皇甫笑着,御着铸天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他差点忘了背后还站着小白,回头看去,却见她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腰带,并没有太害怕的样子。他又问:“那羊脂对澹澹如何?”
“羊脂叔叔对姐姐很好。如果没有羊脂叔叔帮姐姐撑着,我们百妖也没办法坚持到今天。”
小白说着,联想到近日羊脂的所作所为,不觉难过起来。羊脂本是那样好的人,来到沉月湖底之后却像变了一个人,竟设了这样的局陷害皇甫。虽然皇甫并未被他所害,但羊脂的用心着实让所有人心寒。
别人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小白却是知道的——羊脂被关进镇妖狱的原因。他修为如此高,确实不是天墉城滥猎的妖物,确是有一项不可饶恕的罪名。
杀妻。
这两个字恐怖阴暗到小白根本不敢轻易想起。她也是在寄情岛的时候,偷听到了两个仙仆的谈话才知道的。那两个仙仆平日里服侍澹澹的师父黛雪,这消息想必不会有错。
她刚得知是,总觉得羊脂不会是那样坏的人,许是误杀,或者是有什么误会被天墉城弄错了也不一定。可是今天,她看到羊脂为了害人性命如此不择手段,心里却又动摇了。羊脂,难道真的是个坏人……不,坏妖么?
32.浮现
更新时间2013-9-16 12:02:28 字数:2069
羊脂……真的是个坏妖吗?
有些事想也想不明白。无法原谅,无法释怀。
所以,何澹澹学会不再对每件事,每个字眼较真。她只知道当下最重要的不是和羊脂争吵,而是快些回头去找皇甫。
何澹澹离开洞天壶,发现自己置身并州城中。她想回去沉月湖找皇甫定一,谁料才刚出客栈的门,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何姑娘,好久不见。”
何澹澹抬去望去,客栈二楼的某扇窗下,正有一红如樱颗的美唇朝她微笑。
撇开这浓艳的口红不说,能这般客套又矜持得叫她“何姑娘”的人,也只有百宜娇那个骚老娘们了。
“什么事?”何澹澹仰头在窗下大喊,懒得上去。
“何姑娘还是上来喝杯茶吧。这样仰着脖子喊话,实在累得很呢。”百宜娇的窗口飘来仰天雪绿的清香,她还是爱喝这种茶,“请上来吧,这次的消息免费。只请我喝茶便是了。”
“说到底还不是让我请你喝茶……”何澹澹无奈,但百宜娇的消息向来靠谱,她回喊道,“我有急事,回来再说!”
“好吧,每条消息十两,关于皇甫的那条三十两,慢走不送。”
“你说什么?”何澹澹飞身入窗,从茶几上滚过,却半点没弄翻茶杯中的茶水。百宜娇还是老样子,一身水红的衣裳娇媚动人,笑着时眼睛弯弯的有些谄媚,却如同贴上去的一样恰到好处,让人不敢轻慢。
百宜娇轻轻呷了口茶,闭上眼睛慢慢回味口中的茶香:“何姑娘还是净做赔本的买卖,放着免费的消息不听,偏要逼着我加价呢。”
“呸。”何澹澹这次出来得匆忙,只防着会跟百妤唱有一场恶战,伤药灵药带得不少,却没带什么银子在身上。她悻悻道:“记账行不。”
“不行。何姑娘若没现银,用灵药、武器抵债也可。”
真烦人。何澹澹从行囊中摸出一瓶菩提凝冰露来在百宜娇眼前晃了晃:“这个,足够五十两银子了,只不知道你的消息值不值五十两。”
“第一件事,说最要紧的。你和皇甫失踪后,皇甫家和白家的人发疯似的找你们,还悬赏了百两黄金,请各大派修仙士和侠客找寻你们的下落。”
“这么夸张。”何澹澹警惕起来,“你该不会为了那百两黄金出卖我吧?”
“看把你吓得。”百宜娇用帕子沾了沾嘴角,妆容永远精致得没有一点破绽,“我百宜娇可不是那种认钱不认人的人。”
“哎哟,你对自己评价太高了吧。”何澹澹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觉得百宜娇是真心的。不知为何,她越来越觉得这个雁过拔毛的女人还是可以信任的。她虽讹了自己不少银子,却也实实在在为自己解了不少燃眉之急。
“我只是听说,微澜山有个不出名的剑客接了这个单子,你和皇甫可要小心了。”
微澜山……何澹澹仔细回想着这个山名,现下凡间有名的剑派,除了昆仑七大派、蜀山、青城、齐云、蓬莱、沧海,其余都是些不怎么被人注意的小门派。微澜山是西北大雪山,只有一个门派在那里,便是微澜门。
微澜门以剑术和水系术法立派,这剑术如何江湖上少有传闻,水系术法也只是据说很厉害,大概二十年之内都无人亲见过它的威力。
一个没落门派,再加上一个不出名的弟子……百宜娇到底要提醒何澹澹什么?她应该不是故弄玄虚吧。看着何澹澹有些迷茫,百宜娇便补充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名叫郁剑。这个名字,你可定要带给皇甫。”
遇见?这个名字有趣,也很是好记。何澹澹手指点点那菩提凝冰露道:“十两了。你接着说。”
“这第二件事,便是你最关心的。皇甫被我师妹刁难,师妹虽然冷酷乖戾,但绝不会是非不分。只要皇甫不打凝星树的主意,师妹断断不会为难他的。这点你大可放心便是。”
听百宜娇这样说,何澹澹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忙又追问:“那他现下可还好么?还没从湖底出来么?我这就去找她!”
“哎,你急什么!”百宜娇忙拉住何澹澹,摇头道,“小女孩没谈过恋爱就是不懂。你若表现得太爱他,他便不会那么爱你了。”
“是么?你的爱情指导课免费不?”
“当然……不免费。好吧,还剩十两呢。我还有个消息,你也不打算听了?”百宜娇无奈得看着何澹澹。恋爱中的女子可真傻,除了自己认定的那个人,眼里什么都看不到了。
对了,还有个消息呢。何澹澹把药瓶按在桌子上,百宜娇这样精明的人,怎会把何澹澹最想听的消息放到第二个来说?她怎么有把握这第三个消息还能卖得出去?难道说实际上,这第三个消息更加重要么?
“第三件事,你的百妖闯祸了,你不打算向你师父禀报么?”
这算什么消息。何澹澹仔细咂摸着百宜娇这句话,百妖,闯祸,向师父禀报……好个百宜娇,她是知道了何澹澹的底细,还是故意在诈她?
“我不懂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若解释不清楚,可还得倒找我十两银子才行。”
“要我解释清楚是吧。”百宜娇拔掉菩提凝冰露的瓶塞,用手扇着细细闻那瓶中仙药的冰凉清心的味道,“你养的百妖布局杀人,算是犯下杀孽。你还不将那妖物送回寄情岛,交给你师父发落?”
百妖,寄情岛……可恶,这老贼婆居然什么都知道了!何澹澹早该想到,她能卖给自己消息,自然有神通能收集各种消息!
“呵,那布局杀人又是什么意思?”对于寄情岛和百妖这样的字眼,何澹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等着百宜娇继续说下去。
“皇甫为何会拿着涣神砂和你的药碗,还被小橙小白和羊脂同时指正罪行?这显然是个局,你不会看不出来吧。”百宜娇的眼神如琉璃明珠,晃得何澹澹有些心慌,“而且你很清楚谁会做这样的局,谁能做这样的局。只可能是他,不会是别人。”
33.不语【上】
更新时间2013-9-16 20:16:25 字数:2096
羊脂。
何澹澹心里一阵刺痛。百宜娇说得不错,而且羊脂方才那些激烈的言辞也正证明了这一点。她和羊脂相处八年,对彼此都太过了解。
羊脂知道何澹澹最信任小橙小白,所以便把小橙小白关起来,再从她们身上提取妖气,施到沉月村村民身上,再加些幻术,将他们变作足以以假乱真的小橙小白,以指认皇甫下毒;
而何澹澹也知道,羊脂是守护意念极强的妖类,他对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过于执着,若觉得心爱的东西有可能受到威胁,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那威胁破除干净。
他确实做得出来,不仅做了,还施为在皇甫的身上,实在是不可原谅。
何澹澹怒恨交加,气到永远都不想再理他,却从未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师父知道。师父对犯错的弟子或者妖类向来绝不容情,如果知道羊脂设局杀人,见死不救,定会将他就地正法,再也不给任何机会。
羊脂犯下的错,真的非死不可吗?
何澹澹方才还气着羊脂,可想到这里又有些心软。到底皇甫现下也没有受害,没必要闹到师父那里去吧。
“你果然还是心软。”
何澹澹的反应在百宜娇意料之中。百宜娇说的这第三个其实不算什么消息,只是借着消息之名,向何澹澹发出善意的提醒而已。
百宜娇将菩提凝冰露纳入怀中,起身道:“钱货两讫。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后会有期。”
这一次,却是何澹澹叫住百宜娇:“陪我去找皇甫,多少钱都行!”
“多少钱我都不干。”百宜娇皱眉道,“你可别为一个男人乱了方寸。这个警告,免费。”
百宜娇还是独自走掉了。何澹澹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太过依赖百宜娇的消息。并州城离沉月湖这样近,也不知她有没有回去看过寸雨仙。
对了……她会不会去沉月湖看寸雨仙呢?何澹澹心想,没准可以跟着百宜娇偷偷进去沉月湖。
何澹澹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百宜娇探听消息自然神通广大,修为自然是不如何澹澹。何澹澹跟了她许久,直跟到沉月湖的湖边,都没被百宜娇发现。
她果然还是到这里了。何澹澹远远藏在草丛后,见百宜娇一抹红影立在湖边,那红色随湖上的风流动着,仿佛即刻便要被吹散成霞。
湖面上飘来忧伤的二胡声。万千星辉随着二胡声自湖面缓缓升起,如风铃般洒落漫天的璀璨。
船桨拨开了水面,也拨开了湖岸之人的心弦。一艘巨朵芍药构成的花船载香而来,那花中央斜卧的男子,正是寸雨坞之仙,白琏婳。
“你,居然回来了。”若非芍药代言,寸雨仙自己可能很难亲口说出这句话。他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百宜娇。
更未想到,初见她时,她是初涉尘世的少女;再见她时,她已是风华绝代的妇人。
湖面上的雾气巧妙得挡在两人之间,缓解了稍许久别重逢的尴尬。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主动上岸,谁也没有主动上船。
就像多年前那样,他们各自坚持,谁也不欲迁就对方,向对方屈服。
“我派来的人还被你押在湖底么?”百宜娇问道。
“他们若想离开,自有办法离开,哪里是我能压得住的。”寸雨仙说道,“我以为你指引了别人来,自己便不会来了。”
百宜娇稍稍沉默,她看着寸雨仙,却并没有对他微笑。这些年,笑得太多,笑得太累了。
“我只是希望你先看到我的信,我的出现便不会太过突兀。”百宜娇心忽然缩紧,“你的声音……”
“和戏距离太近,也是不好。不唱,只听,或许会让人更快乐。”
这便是重逢的对话。谁也不会诉说这些年来的辛苦不易,谁也不会诉说夜以继日的思念和寂寞,有的只是这般经岁月沉淀下来的心境,慢慢抒发,如酒香缓缓漫过,让人不知不觉沉醉在时光之味中。
“你呢?生意做得如何?”寸雨仙问道。星辉如烟花在二人头顶无声得绽放。又拖着长长的尾巴,重新落回湖中,周而复始。
“我嘛,现在在经营眠月楼,就是青楼。”百宜娇说得没有一丝负担,只悄悄向上提了提下滑的抹胸,“本不是我的产业。从前的姐妹去世,便把这楼子给了我。在接手眠月楼之前,我什么都干过,经营过戏班,客栈,还做过一二年缉妖使。”
缉妖使?何澹澹被这名头震了一下。所谓缉妖使,是妖界之王亲自选定的,可以代替妖王追捕人间在逃妖犯的使者。百宜娇曾经混到那么高的位置,手段心计可说厉害。
这个差事人脉妖脉都广,两界捞金,风光无限。但太容易招惹是非仇恨,确是做不长的。现在的眠月楼虽然是暗门子,进项也不大,却比缉妖使要安全得多。至少可以有时间呆在自己房间里欣赏珍奇古玩,而不用冒着被大妖追杀的危险,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没明天。
这么多年,她一介女流孤身在外经历过这许多风浪沉浮,也真不容易。何澹澹忽然想起师兄在时说过的话,人活在世上,表面越风光,背后就越不易,想来的确是这样的。
“你……过得好便好。”寸雨仙的声线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爱着的女人是那样精彩,她有着遨游四海的翅膀,怎可为小小沉月湖而停留。
而他却愿意留在这里,听着百听不厌的戏文,看着永久不落的星光,平淡闲适过一生。
两个人若人生目标不同,怎样都无法在一起。只能像现在这般,一个在船,一个在岸,两两相望,不得相亲。
“你……还会回来吗?”
其实,寸雨仙真正想问的是,她为何十年都未回来,却偏偏在这时回来。
偏偏在他自以为已经忘了她,不再想她的时候回来,给他致命的提醒,响亮的一击。
“我也不知道。若是没死,总要回来的吧。”百宜娇轻轻一笑,她背过身,将她和寸雨仙对唱、对舞、对饮过千百遍的亭台楼阁甩在背后。
“请放皇甫定一、小橙和小白三位出来吧。我这里有位朋友,一直在等着他们。”
34.不语【下】
更新时间2013-9-17 10:01:15 字数:2059
她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何澹澹从草丛中走出来,再次向寸雨仙施礼:“冒犯了,寸雨仙前辈。”
到这一刻,寸雨仙明白了他上一个问题的答案。百宜娇若想见他,还需要一个非见不可的理由才行。比如现在这个,她需要引何澹澹来寻皇甫,不得已而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