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便传信给妤唱。”寸雨仙虽然依旧冷淡,却没再用言语为难何澹澹。
芍药花中伸出一只女人的手臂,如蛇一般蜿蜒入水,便是给百妤唱的信号。
三个人却这样各自僵持着。何澹澹首先有些看不下去了,索性把脸皮扔了不要,笑呵呵道:“寸雨仙大人该不会打算让客人就这样站下去吧?上次到您的花坞,还没怎么参观便被您打到水里了,不知这次是否有幸讨杯茶喝?”
何澹澹这样说,便是给了寸雨仙和百宜娇一个台阶下。见寸雨仙没有反对,何澹澹便拉了百宜娇,跳上了寸雨仙的芍药船。
“芍光,上茶。”寸雨仙转身绕到重叠的芍药花瓣后,不知去了哪里。芍药花中伸出一只手臂,撕了几片花瓣拼叠作桌椅,请何澹澹和百宜娇坐下;接着又上了新茶,正是百宜娇最喜欢的,仰天雪绿。
“多谢芍光。”百宜娇仰头向那大多的芍药花致意。
“不必客气,这茶主人每天都预备着。”芍药花换了属于自己的女声,淡漠得说道。
芍药花船向湖中心的寸雨坞缓缓驶去。何澹澹受百宜娇之情,这次本想为她和寸雨仙牵线搭桥,算是回礼,没料到那寸雨仙竟然独自走了,真不知他怎么想的。
何澹澹无意窥伺,可百宜娇的脸上忽然没了那虚假的笑容,她反而不知该怎么跟她聊天了。
“这芍药花,很是特别。”何澹澹喝着茶,茶香中掺着芍药柔雅的香气,反而不那么香了。
“芍光本是和你我一样的人类。她和芍药花精斗法,不幸身死,魂魄却被这花精吸附。师父便把这花精收服了,也算为芍光报了仇。”
百宜娇只是看着茶,并不喝一口。这茶是用沉月湖的湖水泡的,仙气很重,喝了益寿延年。她,可不想活得太久。
“那为何不放芍光的魂魄去转生?”何澹澹不解。她本是人类,却被花精所掳,变得怪模怪样,一定很痛苦。
“是芍光自己的意愿。她不想离开沉月湖,不想离开师父。”
天空漆黑一片,芍药花船盛满了星光月光,如冰月在墨蓝的湖面滑过。何澹澹轻轻道:“执着,痴念……也是种痛苦。”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百宜娇的脸色被月光照得苍白,那媚红的胭脂仿佛随着妆容下的血色般消失掉了,“我认为还有一苦。”
“嗯?”
“爱不语。”
“嗯?”
“有一种心痛,叫爱不能语。”百宜娇说着,娇艳的面容仿佛苍老了许多,“爱不能语,想必你已经体会过了吧?”
爱他,但是不能说。何澹澹一直体会着,从遇上皇甫第一天起,她便知道两人之间不该有这样的交集。
他纵然说爱她,纵然可以为她放下荣华富贵,纵然可以为她放弃逍遥自在的生活……
可他们以后又该如何继续这段爱情?
对何澹澹来说,只有一种可能,便是皇甫跟着她四处漂泊,安置百妖,可能往后十年二十年,都是枕刀而眠的生活。
闯荡妖界,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何澹澹一直以为,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得前进,总有一天会成功。却不想,希望也会死在途中,再也不会醒来。
她竟从未想过,澈澈师兄会死,会离开自己。她自以为坚强到冷血,却不想那神明般的师兄倒下了,她竟会如此悲痛、恐惧、失望,停在原地,不敢走下去。
她发疯似的希望能有一个人在身边,帮自己扛起这沉重无比的洞天壶。
她又倔强得拒绝任何人的分担和帮助,她冷静得提醒自己,这是寄情岛的事情,不要把无辜之人牵连进来,连累他们受苦,连累他们死去。
若是皇甫也和师兄一样,永远得离开了她……
她不敢想。不敢想。
所以她不能说爱,因为只要说了,皇甫定会跟随于她,为了她做任何事。
可是何澹澹并不想那样。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开心,给他最好的东西,而不是把他拉入险途。
何澹澹捏紧了茶杯,大梦初醒。入梦时,她那般疯狂,不顾一切得要向皇甫表白自己的心意,可是醒来后却发现,人究竟还是活在现实中,太多掣肘,太多无奈,不能从心所欲。
“爱不能语。”何澹澹想了许久,茶都凉了方对百宜娇道,“你对他,也是这样吗?”
芍药船靠了岸。百宜娇并未回答,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对芍药道:“芍光,送我去岸边吧。”
“你不进来?”
“我这次算是送佛送到西了。”百宜娇嫣然一笑,“爱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是给他自由,还是抵死缠绵,你自己选择。”
芍药花载着百宜娇再次向岸边驶去。只留何澹澹一人在毓秀台上,看着湖底的星光,迷失了方向。
马上就要见到皇甫了。她是装作在梦里什么都没发生,给他自由,还是表白心迹,与他抵死缠绵?
她以为自己果决,却连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这位姑娘。”
一个女声叫住何澹澹。她转身看去,是个侍婢模样的女子,向何澹澹福了福说道:“姑娘,妤唱师姐说,皇甫公子和小橙姑娘、小白姑娘俱已通过湖底的结界离去了。那结界时有偏差,具体传送到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还要烦姑娘自己去寻了。”
“有劳。”
何澹澹环视四周,整个寸雨坞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音,仿佛只有何澹澹和眼前这个侍女。
莫名的恐惧和孤寂再次浮上心头。她有些明白百宜娇为何不愿意上来。这个地方,没有真正的星月,也看不到太阳,云朵,雨滴,雪片。她有些心慌得明白,爱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都可以忍受。
35.门禁
更新时间2013-9-17 18:02:11 字数:2173
***
“这是哪里啊……”
当日午夜,皇甫定一、小橙、小白三人迷茫得出现在并州城的大街上。两个小丫头都有些困了,皇甫只得先带她们去投客店。
“皇甫姐夫,我累了走不动,你来背我吧!”小橙拖了皇甫的手蹲在地上,不肯再走。
皇甫解开小橙的手道:“懒丫头!我要背也不背你,我背小白!”
“啊?为什么呀?”小橙不满意得对手指,皇甫笑嘻嘻解释道:“小白是你妹妹,身子又弱。你都累了,她一定更累,我当然要背她了!”
皇甫说得小橙有些生气,她撅了嘴背过身去,不理皇甫。皇甫却真的蹲下来,将手伸给小白,柔声道:“累了吧,快上来。”
“我,不累。”小白低着头,也不知是害怕皇甫,还是害怕她坏脾气的姐姐。
“没关系得,来吧。”皇甫不由小白再拒绝,背起她来。
好轻……这丫头平时都不吃饭吧。
皇甫背着小白,领着小橙,一口气掠过了三家客栈,理由是并州城的客栈都太破,差扬州太多,他才不要受这个委屈……当然最重要是不能让小橙小白受这个委屈。
三个人大约走了差不多三条半街,眼前终于有一座能入皇甫之眼的楼宇,牌匾上书“藏剑馆”三个字。
所谓藏剑馆,并非收藏名剑的馆院,而是专供持名剑者休息落脚、切磋剑术的客栈。与其说皇甫瞎猫撞上死老鼠碰到这藏剑馆,倒不如说他专门在找这地方才是真的。
皇甫放下小白,以铸天剑的剑气击门,那门的晗光琉璃锁上便一次映出“铸、天、剑”三个字来。门应声而开,一楼厅内却空荡荡的,连个掌柜小二都不见。
“啊……果然是好地方,全套鸡翅木家具,既不奢华又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皇甫领着小橙小白进了门,将铸天拍在桌子上。
这个大厅自然不会是空荡荡的。皇甫坐下来,从这张桌子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那个躲在柱后之人的袍角。
“怎么有股寒气啊……”皇甫挠挠头,“这可是至清直纯的寒冰剑气,这样的寒度,也只有止水剑了吧。”
被认出了剑名,柱后的剑客终于站起来,转过身。这男子一身青衫,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神中别有股清澈凛寒之气,如雪谷清风,卓然超群。
“铸天剑,天下克妖第一剑,对妖一剑制敌,对人如同废铁。”他话音清朗,却分明有些涉世未深的单纯。
“如同废铁吗?”皇甫轻笑,食指敲了敲背后的牌子,“你最好别在藏剑馆里挑事。可看清这牌子上的店规了吗?
“第一,请勿在店内大声喧哗;第二,店内家具陈设贵重,若有损坏请照价赔偿;第三,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若有遗失及时向衙门禀报,本店概不负责……”
小橙照着牌子念了起来,但念到第三条就不念了。她想皇甫指的应该是第二条,他和这个少年若是动起手来砸坏了东西,赔钱还是小事,若是上了藏剑馆的黑名单,那可就不好了。
“你也确实不适合跟我打。”男子继续道,“看你刚才按剑的动作,右臂上似乎有新伤,才愈合不久——且是用清气和仙气强制愈合,并非自然愈合;内伤虽然不重,但是似乎有余毒未清,内息不盈的症状。我说得可对?”
全中……皇甫有些怀疑这男子的来历。他既有绝世冰剑傍身,又有如此精湛高明的医术……
全天下只有一个门派能做到。北疆雪岭微澜山,微澜门。门派虽不出名,弟子却个个精通医、剑二术。
微澜弟子很少涉世,为何他会不远千里出现在这儿?不,简直就像故意等在这里一样。
“你找我有事?”被看穿了的比试是没有意义的。皇甫自去柜台旁拿了酒,他想想不对,自己这次来还多带了两个小丫头,于是又帮他们拿了茶点。全自助式的客栈,还是有些麻烦。
“扬州皇甫家和白家悬赏百两黄金抓你。”
“哈?”
“……招募修仙士,寻你回家。”
“哦。”
皇甫喝了口酒,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还以为有仇家寻来呢。他抛了颗花生豆张嘴去接,嘎嘣一声咬在嘴里:“家里也没什么人真的关心我。再说我都成家立业的人了,自己出来散散心不行么?寻个嘛劲儿?”
“不行。你必须回家。”男子很是执着。
“为毛?”
“因为我很需要这笔酬金。”
“你缺钱我可以借你呀!”
“不还……行么?”
“行,我二代!”
“真的?”
“真的!你看我像骗人的样子吗?坐下喝酒!”
“哦……”
于是……男子乖乖坐在皇甫对面,与他咣咣咣对饮三大杯。看彼此酒量这般对路子,皇甫便打发小橙去厨房端酒,小白斟酒,两个人喝得不亦乐乎。大约喝到两三坛的样子,两人打算中场休息,便攀谈了起来。
“你说你着急用钱?干嘛用?娶媳妇?”
“不是,是为了那个,充点卡……”
“啥?”
“充点,卡。”男子摸摸索索从衣内掏出一张金属制的卡片递给皇甫看,“这个,是恩济山庄的通行卡,只有注入定量的灵力,才能打开恩济山庄之门。你知道恩济山庄吧?”
恩济山庄……皇甫使劲晃了晃头,恩济山庄,似乎是位于凡妖二界交界处,妖人混居的奇怪山庄,庄外之人若想进入,只有出示注入恩济山庄特殊灵力的通行卡才行。也不知那恩济山庄到底有什么魅力,近几年来竟有商铺开始出售这种稀有的通行卡,要价不下黄金百两。
“你去恩济山庄做什么?找相好?”皇甫问道。
“你能不能别老往相好上绕。有只来自恩济山庄的妖物,偷了我们微澜门的灵药,又逃回了恩济山庄……我须得去抓它问罪。”男子打了个嗝,“就这么简单。”
“就为抓个小偷,还得花百两黄金去充个门卡,成本太高了吧?”皇甫瘫软在桌子上,几乎已经听不清对方接下来说的话。
“抓到你,百两黄金便赚到了,去恩济山庄又顺路,成本不算高吧?”男子无奈得从桌子上拎起烂醉的皇甫,“还有,你太不重视别人了吧,都没问我名字……我叫郁剑。”
郁剑点了皇甫穴道,将他扛在肩上,步出藏剑馆:“知道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遇见我,你就死定了。”
36.投亲
更新时间2013-9-18 11:02:02 字数:2055
“你要把我皇甫姐夫怎么样?”小橙首先拦住了郁剑的去路。郁剑有些迷茫得盯着小橙小白,他也不明白持有克妖之剑的皇甫定一怎么会选了两只小妖做仆人。
不是不是,也许不是仆人。那是……小妾?还是私生女?
不管了。为保万全,还是把皇甫送回家,拿了酬金之后再放这两个小妖为妙。郁剑从腰带上解下琉璃葫芦,只念了声“收”,便将小橙小白尽数收服在内。
“如此,都准备好了。”郁剑拿起桌子上皇甫的铸天剑,挂在皇甫背上,“出发!”
***
何澹澹从沉月湖回到并州城,刚好路过藏剑馆。她驻足的原因是,这座大门紧闭的馆院中透出一股微弱的妖气。
此妖道行尚浅,所以妖气的辨识度并不高,较难辨别出这是什么妖。何澹澹本能得要上前查探,却被另一股强大的妖气握住了袖子。
“澹澹。”
这个忽然间抓住何澹澹的人,正是羊脂。好像自何澹澹负气离开后,他便没有合过眼,双眼乌青的一圈,仿佛美玉蒙尘,灰暗得让人叹息,心痛。
他紧紧得握住何澹澹的袖子,紧张得像个孩子:“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知道皇甫他很好,自然不会不回来。”何澹澹轻轻抽了手。回来的这一路上她想了太多,也是差不多到了做决定的时候。
爱他,放他自由,还是抵死缠绵。
她恐怕要选择前者。除了自由,她还能给皇甫什么?
“我错了,澹澹,真的错了。”羊脂生怕何澹澹还是不理他,刚刚伸了手,却又不敢碰她,停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好,“我错了,以后不会再对皇甫不利……”
“以后不会再有皇甫了。”何澹澹故作轻松挤出一丝微笑,“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又有人来接他,我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这时,何澹澹还并不知道,皇甫身上的毒还未彻底清掉,一年后还需再清一次,才算真真正正解了毒。
所以,她没有任何理由再与皇甫同行。接下来,只要找到小橙和小白,她便与皇甫别过,彼此再无交集。
再也不会见面。
“澹澹你的意思是……”羊脂万万没想到何澹澹会做出这般决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仍然欣喜,“那我们……”
“我饿了。想吃东西。”何澹澹低着头向前走去。她很少低着头走路,很少像现在这般,不想看身旁的任何景,任何人。连在客栈的桌前坐下时,她也无心去点什么菜,只给自己要了酒。
却以要价太贵为名,没有点女儿红,点了更贵的汾酒。女儿红是七夕那晚和皇甫一起喝得酒。若今日再闻到女儿红的香味,似乎一抬头,便能看到皇甫坐在自己对面,羞赧,却又欢喜得望着自己。
别再想了……何澹澹仰脖灌了自己一大盅。酒的辣味让她五内说不出的舒畅。心中郁结被酒气冲散又聚拢,比先前更加浓烈。
她听不到羊脂在对自己说着什么。只是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离别之痛,只在一时。
“洞天壶中可都还好么?”何澹澹猛然也不喝太多,大约只喝了三四两的样子,便开始向羊脂询问百妖的情况。
羊脂不断夹菜往何澹澹盘子里堆,一面答道:“一切都好。只是水山、小度他们久不见小橙,很是想他,又说在洞天壶里憋坏了,要出来散散心呢。”
“若是都放出来也难管束。”何澹澹也早有带小妖们出来散心的计划,只是皇甫……因为皇甫的出现,计划被打乱了。
不过她也不欲带他们去太过复杂的地方,一来会惊扰凡人,二来会招惹修仙者。总之,若有妖类散居的地方最是不错。她问羊脂:“这附近可还有什么适合的地方?”
“澹澹忘了,并州往东便是‘天击虹’,水妖之界。而在人界与天击虹交界处,便是最有名的恩济山庄了。”
恩济山庄……何澹澹思忖片刻道:“不可行吧。那个地方,只有持有通行令牌的固定妖类才能出入,我可不想无端惹这个麻烦。”
“这可不是无端的麻烦。”羊脂解释道,“前些日子阿海探来消息,说小橙小白的表叔表婶很有可能便在恩济山庄居住。阿海消息向来准确,咱们不得不去一探。”
羊脂这般说,何澹澹便觉此事更不可靠。小橙小白自幼随父母被拘禁在镇妖狱,十几年都和外面的亲戚断了联系,与表叔表婶从未见过面,根本不亲厚。即便认了亲,也不一定能生活在一起。
不过,小橙小白的表叔婶真在恩济山庄,且他们又都是好心肠的,愿意收留照顾小橙小白,那总比这两姐妹孤苦伶仃无人照看要好。既得了这个消息,还真是不得不去查探。
“我记得洞天壶内还有几块炼妖石,让阿海带着迅速查探小橙小白下落。”何澹澹无心再吃菜,只带上了未喝完的酒。这个时辰,想必百宜娇早就走远了。早知道要去恩济山庄,便该向百宜娇买块通行令牌——她曾当过缉妖使,通行令牌这东西即便现下没有,也定能知道在哪里能弄到。
还好何澹澹早就学会,任何时候都不能只依赖一个人。能代卖恩济山庄通行卡的地方,无非也就是铁铺、灵药铺。并州又离恩济山庄这样近,只要出得起钱,便不怕买不到了。
何澹澹和羊脂先来到了一家名为“有妖器”的兵器铺。这家铺子店面不大,一面墙的琉璃柜中只挂了寥寥几把宝剑,很是矜贵。至于违反妖界律例私自流通的通行卡,自然不会摆到显眼的地方。若有意向,自然要亲自找店主悄悄询问。
“店家,请问您这儿有没有……”何澹澹双手手指比划了一个方形,“恩济通行卡?”
这位店家是个四十岁上下,发际线奇高,妆容略浓艳的女人。她慢慢悠悠道:“一百五十两,一口价!”
“一百五十两,你不如直接去抢……”何澹澹悄声叨咕。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干什么都这么贵?
37.炼珠
更新时间2013-9-19 20:50:59 字数:2075
“嫌贵,您换家买去。”吊眉吊眼的店家白了澹澹一眼,“您慢走,不送啦。”
何澹澹咬咬牙,勉强回给她一个礼貌的笑容,拂袖而去。一百五十两,还是黄金,恩济山庄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能把区区一张通行卡的价钱炒到这么高?
何澹澹自然还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她拉了羊脂要走,羊脂却道:“有我在,你何必为银钱的事烦恼?只要我化枚羊脂玉出来……”
“你若用幻术化羊脂玉也不难。但若要化出真正的羊脂玉,需损耗元神,对你修行大大的不利。”何澹澹断不允许羊脂牺牲自己的元神来换钱。可现实世界中,无钱寸步难行,总要想个法子弄到通行卡才好……
“羊脂,若是不用通行卡,有可能混进恩济山庄吗?”
“我们此番去是寻亲,不是劫掠。通行卡一事,还是谨慎些为妙。”
要谨慎吗……真是不痛快。何澹澹现下也没有来钱道,如果自己不能“买”通行卡,那“借”一张总可以吧?其实“借”倒不如“拿”,用完之后,再给他放回原处不就行了!
为今之计,“拿”张通行卡是最好的选择。何澹澹知道羊脂不会同意,假意提议道:“既然这家店太贵,不如去别处问问?去恩济山庄大门口查探一番,兴许会有些收获。”
“如此也好。”羊脂且没发现何澹澹这番用心,只随她奔恩济山庄而去。而两人也是到了之后才发现,这山庄奇特之处,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恩济山庄的大门,并非木门或者石门,而是一只巨兽大张的血盆大口。大口中人、妖进进出出,皆是拿着鎏金的通行令牌,在那兽口的尖赤上轻轻划过。通行令牌中若灵力充足,便会升起一股灵力流来,解开结界,供持牌之人通行。
恩济山庄用这兽嘴为门,想必不会只为了标新立异。何澹澹再观察四周,只见桃树下一少年正在玩玻璃珠子。他玩得正专注,似乎发现何澹澹和羊脂在看着他,便从身后掏出一面小旗子来慢慢展开,只见上面写道:“问事每人每件三百钱,团购优惠。”
何澹澹摸了摸钱袋,一百五十两黄金没有,铜钱她还是有的。她掂了一串子铜钱在手中,缓缓走向那少年,笑道:“小哥,请问恩济山庄这兽嘴大门是怎么回事?”
“这是上古神兽饕餮之嘴,早年被恩济山庄庄主所得,便放在这里,做了大门用。”少年接过钱,答得很是爽快,“饕餮虽死,灵力犹在。饕餮的属性便是吞噬,它能记住自己吞噬过的每一道灵力,哪些是庄内人,哪些是擅闯者,它分得清楚,无需主人操心。”
原来是这样。一扇大门便有这样大的来头,更不必说庄内种种。何澹澹又给了少年一串子铜钱,又问:“再问一个。你可知这恩济山庄的庄主是何人?”
听到何澹澹这样问,少年轻蔑得撇了撇嘴,低头继续玩他的玻璃珠子:“你该不会以为,有钱什么消息都能买到吧?不该问的别问!”
这是什么态度?嘿我这暴脾气……何澹澹挥拳便要揍这少年,拳头却只停在这少年额前。她被少年手中的玻璃珠子吸引住了:
这蓝色珠子通透温润,似乎不是普通的玻璃——分明是天瑶水云珠!
这天瑶水云珠是天界天瑶池的水云石炼化而成,得天地灵秀之气蕴养,温润护身,攻守自如,乃是初级炼珠者随身携带的仙器。
“你是炼珠者?”何澹澹问。她却不相信这个看上去乞儿似的小少年会炼珠这门功夫。
“是又怎样。”水云珠在少年掌心流转着润泽的蓝光。他炼得不太得章法,可若是自学的话,悟性还算不错。
“这水云珠极难得,你这副样子,定不是仙道中人。”何澹澹故意奚落少年道,“莫不是你偷来的?”
“你……你这女人实在可恶!”少年收了珠子,怒气冲冲站了起来,“这珠子是我卖了三年消息,辛苦赚钱买来的!”
“可又是胡诌!这水云珠只有蜀山仙派才有,买怎么买的来?”何澹澹便不相信逼不出这少年的真心话。
“哼,这恩济山庄也有妖类炼珠,他们炼够了等级,初级珠子倒卖给我有何不可?”
少年刚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何澹澹满意得笑道:“原来恩济山庄也有妖炼珠。小子,我看你方才炼珠炼得很认真,怎地不去拜个师父好好学一学?”
“拜师?”少年双眸中射出兴奋又失落的光芒,“我,拜师?我资质不高,又没钱,没门路,哪个师父愿意收我呢?”
“炼珠成仙,养为心血。初级水云珠,第二级两仪珠,第三级三星珠,第四级烈阳珠,第五级凝魂珠,第六级日月珠,第七级雷雨珠,第八级天晶珠,最终级火麟珠。”
何澹澹说得这般详细,少年激动得瞪大了眼睛。看来他确实对炼珠十分执着热忱。他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对炼珠之事这样清楚?难道你是蜀山弟子?”
蜀山又算个毛线球球仙山。这句话何澹澹只在脑子里过一下,为了少惹麻烦还是没说出来。世人都以为炼珠是蜀山最负盛名的绝技,却不知世间最强的炼珠者,乃是何澹澹黛雪师父的师弟,寄情岛五长老,素曜。
“不是……不过,我既然懂得这么多,必然认识炼珠的高手。你若想拜师,由我引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何澹澹的话显然给了少年极大的诱惑。他微微张了张嘴,刚要说句软话,却又生生咽了下去。他握着拳头思虑再三,方低声道:“你……来恩济山庄有什么目的?庄主可不是好惹的,你可千万别乱来!”
这少年受到何澹澹引荐拜师的诱惑,却未急于说出恩济山庄庄主的秘密,反而出言好意相劝,品行着实不错。何澹澹点头道:“你只告诉我便可!我可是个惜命之人,绝不会自找麻烦!”
“恩济山庄的大妖,名叫素曜,修为之高,手段之毒,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少年认真得说道。
38.无肠
更新时间2013-9-20 23:22:46 字数:2308
素曜。
听到这个名字,何澹澹和羊脂心中都猛震了一下。难道真会有这么巧的事,恩济山庄的大妖碰巧与寄情岛长老同名,且也是个炼珠高人?
这个巧合让何澹澹心中很是不安。她急追问道:“叫素曜?这两个字如何写?”
“素白的素,黑曜的曜。”这少年很有自信得答道,“他这名字怪得很,我断不会记错。”
真的是素曜。何澹澹又急问:“你还知道些什么?你可知他是什么妖,长什么样子?”
“这我就不清楚了。”少年尴尬得一笑,“我不过是个买卖消息做杂工的,哪里有机会见上素曜大人一面呢?”
何澹澹和羊脂面面相觑,都不说话。少年见他们这副沉重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
“好了。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既告知我想要的消息,我自会将你引荐给炼珠高手。”何澹澹伸出一根手指在欣喜若狂的少年眼前晃了晃,“但是,我们只负责引荐,收不收你,得看那位高人了。”
何澹澹面上轻松,脑子里却只剩“素曜”两个字转来转去,丝毫没注意到那少年早就换了一副神色。他皱眉迟疑道:“炼珠高手?是哪个门派的炼珠高手?你们真有这么好心,这样容易就引荐我?你们该不会随便找个群众演员糊弄我吧?”
没想到这少年年纪不大,心思却挺重。何澹澹笑道:“呵,反正我认识的那位高人,炼珠修为极高。若他称天下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有胆就跟着我们,没胆就拉倒!”
何澹澹说着,使劲拍了两下小少年的肩膀:“你好歹也是男子汉,拿出点气魄来!畏首畏尾疑虑重重,像个什么样子?”
这少年年纪固然只有十五六上下,但身高早已蹿到一米七。何澹澹个头没有他高,所以拍肩膀这个动作,是跳起来完成的。
看何澹澹这个样子,羊脂不由得苦笑:“江湖险恶,多谨慎些总是没错的。澹澹你这样说,只怕会教坏了小孩子,小橙如今这个性子,焉知不是你平日放任的缘故?”
“你这又是胡说!”何澹澹撅嘴道,“我一样管教小白,她却那样乖巧!你怎不说她这样细心懂事,都是因我教得好呢?”
何澹澹这样辩白,羊脂也说不过他,只是微笑不语。他两人这样一番对话,倒叫少年以为,何澹澹和羊脂是一对夫妻,而小橙小白是他们的孩子。少年细想何澹澹的话,是了,他没钱没才又没背景,谁会处心积虑来骗他,他又有什么可以被骗,可以失去的?
“好,我跟着你们!”少年下定了决心,忽然放大声音说话,惊住了正在争辩的何澹澹和羊脂,“你们想混进恩济山庄吧?跟着我就是了!”
“你有什么办……”何澹澹正要问,那少年却食指在唇前比了个“嘘”的动作,领着何澹澹和羊脂躲到蔷薇花丛后。饕餮大门上下两排利齿齐齐闪亮,渐次缩回牙床中,四个轿夫抬着巨大金色扇贝拼成的轿辇从门中走出,门边恩济山庄住民以及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为这轿辇让出通路,纷纷低头垂手,如同致礼。
“这人好大气派,可是庄主?”何澹澹这样问着,只觉得这贝壳轿辇不大对头。
少年解释道:“他不是庄主,不过也是位大妖,山庄二等刑罚管事,名叫冷无肠。他每月都会出庄,亲自选购新刑具,头一站就是,并州城的‘有妖器’。”
有妖器?又是那家店。何澹澹差不多猜到了少年的打算:“你的意思是,待冷无肠进店选刑具,我们便悄悄和轿夫换班?”
“那几个轿夫跟我喝过几次酒,我还有些把握。”少年与何、羊二人悄悄跟着轿辇,走了不多时,那轿辇果然在有妖器门口落下。何澹澹远远看着,只见一段银色的衣袂随风飘展,如银色的浪花层层推出,那人一头长发碧蓝如海,手中柔羽团扇轻轻展开,摇落片片雪光,落地则成凌波,水光荡漾。
单看此人背影,很难将他与“冷无肠”、“刑罚管事”、“刑具”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冷无肠刚站到有妖器门口,店内却传来一阵吵嚷声:
“说了多少回了,您这个琉璃葫芦我们修不了,您还是换别家去问问吧!”
“我这琉璃葫芦又不是工艺品,是收妖用的好不啦!全并州城只有你家能修!”
“不好意思,能修我们也修不了了。您刚才不是说了吗,这琉璃葫芦里那两只小妖已经砸破葫芦内壁跑掉了,您不去追那两只小妖,反而跟这破葫芦较劲?您这是何必呢?”
丑妇店主和年轻男子的吵架便停在这里,那年轻男子一脸不快走了出来。这男子气质十分特殊,如高山寒雪,清洁凛然,纤尘不染。背上那把止水剑更是仙中上品,以微澜山皓月晶石铸成,其质清亮冰寒,如月华朗照,锋锐不可挡。
微澜山?何澹澹眼看着这男子从自己身旁走了过去。她蓦地想起今日百宜娇卖给自己的第一条消息来:
“我只是听说,微澜山有个不出名的剑客接了这个单子,为赢得百两黄金的酬金,要抓皇甫回扬州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名叫郁剑。这个名字,你可定要带给皇甫。”
郁剑……不会就是这个人吧?若真是这个人,那他可有找到皇甫?可有跟皇甫交手?何澹澹想着,一种“皇甫就在附近”的念头在何澹澹心里乱撞。她定要去确认这个男人是不是郁剑,是不是给皇甫下了药,把他押在什么地方,随时便要送回扬州城?
何澹澹心绪正乱,那小少年却来对她说道:“我已经跟那三个轿夫说好了,趁冷无肠在店内,这便悄悄跟他们换班!”
“你叫什么?”何澹澹问少年。
“我……我叫福苗。”少年一脸茫然得回答着何澹澹突然冒出来的问题。
“好,福苗,我叫何澹澹,那位和我同行的公子叫羊脂。”何澹澹极简单得介绍了自己和羊脂,拍拍福苗的肩膀道,“你且和羊脂大哥假扮轿夫,混进恩济山庄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帮我跟他解释一下,我走了!”
何澹澹连多说一个字的时间都没有,施展神行术,很快追上了那个疑似郁剑的男子。她脚步如飞,心也忽然轻快了起来。她不断提示自己,她追这个少年并不是为了找到皇甫,而是为了找到小橙小白——而已。
只要心弦一松,还是会想着他。
只要见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信息,还是会疯狂得念着他。
只要有随时随地转身而去的勇气,还是会不遗余力,不断拉近和他之间的距离。
何澹澹知道,她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控制,任何时候都在背叛着自己的冷静,没有任何征兆。
39.错过
更新时间2013-9-21 22:32:31 字数:2086
何澹澹尾随背着止水剑的男子离开,少年福苗和羊脂与轿夫悄悄换了班,那冷无肠却步入店内,听丑妇店主一件件介绍新到的刑具。从魈髅幡、丧门钉、寒鸦羽、骷髅鼓,到坠影含幽、锁灵环、断魂散魄牙,丑妇店主笑得越来越谄媚,冷无肠却顶着张冰块脸,始终不发表任何评论。
“您……您再看看这个,新到的食心种。”看冷无肠一直不动声色,丑妇只恐自己这批货打了水漂,不知不觉急得满头大汗,慌不迭打开一个红色漆盒。她一面打开,一面观察着冷无肠的神色:
“这食心种真是个好东西,若被人吃下去,便会在心脏里生根发芽,长成奇花异草,从喉咙里伸出来;若是汲取更多心血,便能长成参天大树。被食心者心魂被花木所束缚,日夜煎熬,永世不得超生……”
丑妇店主解释着,冷无肠听着,终于微微皱了皱眉。丑妇店主以为冷无肠终于提起了兴致,忙双眼放光得说道:“破盘价只要九九八!今天有妖器三周年店庆,满二百赠一百二十八积分,一积分等于一两金子,请问您是现金还是刷卡——恩济山庄通行卡?”
“食心种呢?”冷无肠伸出两根冰冷如玉的手指,敲了敲漆盒边缘。丑妇店主这才向漆盒内看去——
空的!原本应放着食心种的漆盒里什么都没有。好好的食心种怎么不见了?难不成她有妖器遭贼了么?
“来人哪!抓贼呀!”
丑妇的惊呼声差点掀翻了有妖器二楼的楼顶,也差点震聋了躲在房梁上嗑瓜子剥花生的皇甫定一和小橙小白。小橙手快,吃得也快,皇甫便不停剥花生递给小白。听到楼下又在嚷嚷,皇甫不耐烦得从袖兜中摸出那粒淡金色的小种子,呸呸吐掉瓜子皮道:
“这破玩意原来是害人的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罕见的玉石,想打个眼儿穿个链子,送给我娘子呢!没意思。”
“那咱们把这东西埋了,省得丑妇和冷无肠把这东西拿去害人!”小橙说着,便要去抢皇甫手中的食心种。皇甫反应敏捷远胜小橙,食心种从左手换到右手,忽然就不见了。
“你这鬼丫头,若得了这好东西,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皇甫捏起那只盛花生的小碗倒扣过去,小半碗花生瓜子壳哗哗飘了下去,“都吃完了,你快去再拿点来。”
“嗯,好呀,小白,你那个位置下去比较方便,你去。”小橙冲小白嘻嘻一笑,小白很是听话,这便要下楼去取。皇甫按了小白的肩膀对小橙道:“你好歹也是姐姐,有这么使唤妹妹的吗?我是叫你下去取!”
“哼,下楼拿点瓜子而已,也没有多累啦……”小橙不情愿得翻着白眼。
“没有多累还不去?懒货!”皇甫说着,心想反正丑妇他们急奔去库房找那食心种,一楼大厅已经空了,干脆就这样把小橙踹下去,可她万一跑到何澹澹那去告状……
“那咱们三个来玩猜拳,输的那个下去拿瓜子!”皇甫说罢,三个人齐齐捏紧了拳头,“石头——剪子——布!”
三人低头看去,小橙出的是剪子,皇甫和小白出的却是石头。小橙撅嘴道:“不算不算,三局两胜,你们两个一定商量好的!”
“唉,心有灵犀,哪用得着商量?”皇甫这样说,却没注意到小白悄悄红了脸。小橙自知输了,只得不情不愿飞身跃下房梁,寻瓜子花生去。她刚刚跳下去,皇甫便笑眯眯对小白道:“其实我出得稍稍慢了些,看你们俩出了我才出的,嘿嘿。”
皇甫是使剑的好手,他出剑速度极快,便是有三千年修为的羊脂眼睛都快不过他,更不消提小橙小白。小白听皇甫如此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了。皇甫舔舔嘴唇,瓜子吃多了容易上火,刚才若提醒小橙去端点茶水来就好了。
“小白,说起来你和小橙到底有多少年修为啊,我也没想到你们两个能打破那琉璃葫芦的内壁逃出来,调虎离山,我才有机会甩了那个郁剑。”皇甫回忆着被郁剑灌醉后的经历,不觉在小橙小白面前丢了人:他不是号称扬州城酒神的么?怎么这么快就从神坛上下来了呢?
“我和姐姐是在镇妖狱中出生的,狱中条件恶劣,父母又多病,我和姐姐的修炼只得断断续续,在世间这两百年,大约只修炼了一百年的时间。”小白答道。
“是这样……等你们找到了宜居之所,就可以专心修炼了!”皇甫温暖得一笑,“我给你的东西,可要收好,别让你姐姐看见!”
小白探头看看梁下,小橙还未回来,小白便悄悄摊开掌心,露出了掌中那枚淡金色的食心种子:“好,我一定收好,找个秘密的地方好好藏起来,不再让它出现,为害世间!”
“我就知道你最乖了!”皇甫再次拍了拍小白的头。小白这些天也被皇甫拍惯了,只是微微缩缩头,不再惊慌躲闪。
皇甫说了这些,也想不起跟小白再聊些什么,小橙在时,三个人话还多些。对了……小橙怎么还不回来?
不会那么寸吧……皇甫示意小白噤声,他闭眼仔细查探整个有妖器的气息,那股来自深海的冰寒之气伴着杀气,缓缓漫上了二楼……
“成店家,我想,咱们已经找到贼了。”
冰冷机械的声音在皇甫和小白脚下响起。冷无肠正站在皇甫方才洒落的那堆瓜子皮旁边,又寻着什么气息似的,走到柜台前,柔羽团扇轻轻一摇,便将柜台整个扇裂。铜钱、帐页、银两、瓜子话梅以及小橙“砰”地被炸了出来。
“原来是条小鱼啊。”柔羽团扇遮住了冷无肠的唇角,他自不愿别人看到他因兴奋而露出的笑容。他看到小橙怀中紧紧抱着装瓜子花生的小碗,蹲下身问道,“小鱼,食心种可不如这些瓜子好吃,你还是将它还给成店家吧。”
“若是我不还呢?”小橙倔强得看着冷无肠,似乎永远没有害怕的时候。
“那……”冷无肠合上团扇,露出一丝妖异绝美的笑容,“你就吃了它。”
40.试刑【上】
更新时间2013-9-22 23:11:11 字数:2297
吃了它。
冷无肠的笑容如此甜蜜,仿佛不是在逼迫小橙吃毒药,而是在哄她吃糖。
小橙咯噔咽了口唾沫,微笑道:“嘻嘻,我不爱吃那玩意儿,我吃话梅就好了。”
冷无肠穿着银丝鲛绡丝履的脚刚刚向前迈了一步,一个白色的身影忽从房梁上掠下,挡在小橙身前。皇甫潇洒得一蹭鼻子,对冷无肠笑道:“冷兄,我这位妹子都说了不爱吃那玩意儿,你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冷无肠抬眼打量着皇甫,脸上重新变得面无表情:“她是妖,你是猎妖者,你这样保护她……当真是有趣。”
“什么妖啊猎妖者的,我才不管那些,反正她比我亲妹子还要亲!”皇甫笑着便要去搭冷无肠的肩膀,“兄弟,我妹子又偷吃你什么东西了?我照价赔给你可好?或者干脆,前面有家不错的酒馆,今天我请客,陪你喝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