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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玦妃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55

鲜血如线在冷无肠指腹绽开。朱九攻失色道:“大人,铸天专克妖类,被它所伤有损妖灵!”

“无妨。”冷无肠轻轻将铸天立在地上,吮去自己指尖的血,“那个女子如何知道寄情岛素曜珠仙?难道,她是寄情岛的人?可有搜过她的身?”

“没有,不过她被拘在镜笼中,镜笼并无示警,身上应该没有仙家之物。”

“呵,想不到短短半天之间,恩济山庄竟出了这么多事。先是浪剑轩铸天剑主不自量力来试我的刑具,又是寄情岛之人前来寻衅。”冷无肠望着通天塔外碧蓝的天空,乌云渐渐聚拢,整个天色都暗压压没有半点精神,“方才,我的轿夫中还混进一个修为不下三千年的大妖,和一个小毛孩子。”

“大人疑心这三拨人是一伙的?”朱九攻问道,“大人可要将这些可疑之事禀报素曜大主人?”

“这些小事还不至于去烦大主人。”冷无肠细想着这几件事,何澹澹是来救皇甫定一的,那羊脂玉妖呢?他进庄之后,举动全如普通仆役,除了那藏不住的修为外全无破绽,真不知他到底冲着什么来的。

“那……铸天剑主皇甫定一现在何处?”

“在通天二塔底的水牢。”冷无肠相信,只要缴了铸天剑,皇甫定一便失了神通,有再大能耐也翻不过天去。现下皇甫定一和何澹澹一个在水牢中,一个在仪元殿镜笼,孤立难援,暂时可以放心,待会儿马上安排用刑,逼他们吐真话便是。倒是那个羊脂玉妖……

“九攻。”冷无肠起身,整了整衣冠,“你去审那女人,别用重刑,下重药让她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便可。就用……”

朱九攻躬身施礼等冷无肠吩咐。冷无肠想了想说道:“就用清灵柏枝吧。”

“是。”朱九攻得令退下,冷无肠忖着清灵柏枝对皇甫定一来说或许还不够,只听门外妖卫来报:“管事大人,不好了!有,有个轿夫闯进通天塔了!”

“胡说。”冷无肠不快道,“何人进出通天塔,顶层金翅石上都会有记录,我何以不知!”

“真的,是,是通天一塔……那人走得极快,看样子是奔着大主人所在的顶层去的!”

不可能。冷无肠倒不信羊脂玉妖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混进通天一塔!

可恶。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他。冷无肠只得奔去通天一塔阻挡,他又吩咐朱九攻道:“派人严密看守水牢和仪元殿,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

**

通天三塔因为外人闯入而乱作一团,水牢中却是四面厚墙,一池深水,八方宁静。皇甫被锁在刑柱上,半个身子泡在水中。他双眼被白布蒙着,头垂得很低,似乎已经昏迷。

寂静的水牢中,连皇甫的呼吸声都听不到。水中却亮起一道炫目的白光,温柔洁白,一直朝皇甫射了过来。那白光的源头也渐渐浮出了水面,是条洁白无瑕,略显显瘦的小金鱼。

小白鱼猛得跳起来,溅了皇甫一脸的水花。皇甫打了个寒噤,身子动了动,方挣扎道:“谁?老子好不容易睡着了,谁搅老子春·梦?”

“皇甫……姐夫,是我。”小白鱼怯怯道。

“哈?小白?你怎么也来水牢了?”皇甫双眼被白布蒙着看不到,但好歹对小白的声音很熟悉,“无肠鬼答应我放了你的,他竟出尔反尔?”

“没有,他的确放了我和姐姐。姐姐已经回去了,和鸾星姐姐在一起,很安全的,你……放心好了。”

“我不放心的是你!”皇甫怒道,“你不会是自己找到这里来的吧?”

47.重逢

更新时间2013-9-29 14:01:17 字数:2180

 “我,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姐姐还不知道。”小白委屈得说道。

“唉……叫我说你什么好!”皇甫气得直想敲小白脑门,只可惜双手都被锁着,“我辛苦受刑救你们两个,可都白费了!”

看到皇甫生气,小白也吓得不知所措,忙解释道:“我错了,都是我不好,可是,我是来救你的。”

“你来救我,你怎知道我在这里?难道是……”皇甫方才也并未真的生气,现下也并未看到小白眼中希冀的光芒,“是娘子叫你来找我的?她来了是不是?她在哪?”

皇甫说毕,小白在水中摇摆着尾鳍,默默片刻道:“澹澹姐她……”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口。她与小橙从有妖器逃出来之后,便寻到了鸾星和阿海。鸾星告知她,何澹澹已经混入恩济山庄搭救皇甫。小白本就放不下皇甫,听到何澹澹已去救他,自己更是坐不住,趁鸾星她们不注意,这便悄悄溜了出来,寻得皇甫所在。

小白虽然气质孱弱,水性和灵力却是极好,她找到了贯穿恩济山庄的外河,突破河水中灵力封锁,历经艰险才找到了水牢的一处缺口,找到了皇甫。谁知皇甫对自己受的这些苦毫不知情,口口声声只念着何澹澹。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小白心头。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是不想提何澹澹的事。她越沉默,皇甫越急了:“小白,你怎么不说话?你澹澹姐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呀!”

皇甫心中着急,语气里也没了平常的温柔。小白越发不高兴,淡淡道:“澹澹姐没事。是她叫我来找你的。你先随我出去吧。”

“好……等等,慢着。”皇甫忽然犹豫了起来,他摇头道,“不行,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她……”

“这是为何?”

“我中了无常鬼的锁灵环,神识不受自己控制,若是遇到自己最喜欢的人,便会发疯一样把她毁掉。”

呵,想不到冷无肠的锁灵环,竟然是这种效用。小白在水中吐着泡泡,心里松快了些:“那你也得随我出去吧,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我……好吧,你直接送我出庄吧。我想办法把这锁灵环的咒破了,再去找你们!”

小白带着皇甫游到水牢的缺口处,尾鳍一摇,原本只供小白出入的小缺口便被炸开,可容皇甫游进。皇甫蒙着眼睛,也看不到小白作为,还以为看牢的人发现了他们逃狱,跟着小白便跑。两人游了许久,小白忽然发现,一直紧紧跟着她的皇甫,居然不见了。

她转过身,身后却空无一人。难道皇甫游了太长时间,气息不足,呛水沉下去了?

小白急忙回头寻找。她往回游了不远一段,发现一处岔路,只怕皇甫游到那边去了。小白便又顺着岔路游去,原来这条水路通向通天塔西北的叠水花台,而叠水花台之侧,便是——

仪元殿。

皇甫湿淋淋得从叠水花台中爬出,只听得周围人声嘈杂,似乎都向通天塔涌了过去,边跑还边喊:“快追!别让那人跑了!”这帮家伙显然是知道他逃狱了。皇甫耳力虽然不差,但是现下目不能视,手中无剑,却也不能与众多炼珠者短兵相接。

找个地方藏身,暂时不被发现,再做打算。

想定了主意,待周围稍静,皇甫悄悄拉下蒙眼布,看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处殿阁。这殿阁周围守备却十分森严,看来也是恩济山庄的一处重地。若换了别人,定会放弃此处尝试,另选藏身之所,但皇甫其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便偏要躲在这里不可了。

只是这么多守备,该怎么混进去?皇甫坐在叠水台上,水台下红鱼游动,很是好看。对了,水……皇甫以手指挑起一条水线,如剑一般在空中舞动,在仪元殿前写下一行字:

“恩济山庄的人都是傻叉。”

“什么人!”仪元殿外的守备惊动,回神看时,水花早已落在地上,在青砖上印下一行大字:“恩济山庄的人都是傻叉。”

守备甲乙上前查看,守备甲道:“我说,这么无聊的事,一定是你干的吧?”

“你不要血口喷人,咱们两个站在一起,你何时见我动手了?”守备乙不满道,“再说,我再无聊,也不会写这种话骂自己人吧?”

守备甲正要开口反驳,肩膀却不轻不重挨了一下,他怒道:“好哇,你敢暗箭伤人?”

“这次也不是我!”

“哎呦,你又踹我?你敢踹我?”守备甲不知怎地,腰上又挨了一记,“不是你难道是鬼呀?我踢你!踹死你踹死你踹死你!”

两人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丝毫没注意到一缕白光闪过,闪进了仪元殿窗内。皇甫进了仪元殿,并看不到殿内的情形,只闻得殿内香气醉人,似乎是,白麝香和广藿香的气味,而且有种暧昧的氛围,不像是庄严肃穆的殿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皇甫只向前迈了一步,只听前方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冷无肠,是你回来了?你们大主人如何说?”

皇甫心中一震。这个声音是……是她,是他的娘子,他自然不会听错。这一瞬间,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是僵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心中百味杂陈。

在分开的这十多天里,他想何澹澹想得几乎发疯,表面上会笑会闹,心里却觉得半点兴味也无,大概人生中再不会有比这更没劲、更难熬、更让人抓狂的时候了。他早就想好,等找到何澹澹,就跟她马上成亲,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可是,现在……

他竟然中了无常鬼的锁灵环,一旦遇上自己喜欢的人,便会发疯似的毁掉她……

这当真是世间最残酷的酷刑。皇甫在心里默念着,不,我不喜欢何澹澹,一点也不喜欢她,我不认识何澹澹,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要,离开这……

他后悔自己没有跟着小白从水路离开恩济山庄。只是方才在水下,他想着就要这样离开何澹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面,心里真的好不舍。他想着,只会去一下便好,远远听一下她的声音便好,再感受一下她的存在,马上离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吧?

他却没想到,这样快便能遇到何澹澹。皇甫不禁苦笑,老天爷,你究竟是对我太好,还是故意捉弄于我?

48.爱你【上】

更新时间2013-9-30 12:03:58 字数:2246

 皇甫开始一步一步得后退。他压抑着自己,尽量想一些不相干的事压制情绪的波动。他刚退到门口,蓦然想起那两个私斗的守备应当已经回到原位,自己再想逃出去却是难上加难。

这件事怎么会变得这么要命……

皇甫背靠门站着,只听何澹澹又说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难不成真想把你们素曜大人的贵客困死在镜笼里吗?”

何澹澹如此说,皇甫才明白过来,澹澹被困在镜笼中,看不到皇甫的样子,听到脚步声只以为是冷无肠进来了。

皇甫悄悄扒下遮眼布,刺眼的白光一下子透入他的眼帘,眼前的景物慢慢清晰了起来。他看到空荡荡的殿中,唯有一圈琉璃镜,围着一张类似床榻的东西。床榻中有冰寒的光束缓缓流过,从中泻出一缕红绡,如同断崖上凌云而开的春梅。

是……她么?皇甫心中忐忑着,只是看到衣裙的一角,咒法应该不会起作用吧。他轻步上前,绕着镜笼观察了一圈,却未发现关掉光阵的机关。镜笼中的何澹澹却发觉有些不对劲,疑惑道:“你……不是冷无肠?也不是朱九攻?你是谁?”

何澹澹灵力被镜笼光阵束缚,无法辨别妖气,但她多年修为功底仍在,还是听出走近自己的这个人,身法气息与冷无肠和朱九攻完全不同,这种熟悉的步法,分明是……

皇甫正愣着,不知要不要回答何澹澹的问题,镜笼中,何澹澹却忽然贴在镜面上,轻语道:“你……是皇甫吗?”

皇甫无话,只是也像何澹澹一样,侧身贴在镜子上。两人这样相隔一镜默默相对,如同隔世相拥。

“果然是你呀……”何澹澹激动得指尖颤抖起来,满心却都是安静的欢喜,“你,你还活着?逃出来了?”

何澹澹趴在冰冷的镜面上,心里却是热乎乎的,手心好像还在出汗:“你怎么不说话?”

“我……”料想何澹澹现在镜笼中,她出不来,皇甫也进不去,只是说句话,应该无妨。皇甫说道,“我很好,只是,嗯……我想办法把镜笼破开,救你出来。只是……”

“只是什么?”皇甫语气中的冷静和克制让何澹澹感到心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甫,你现在好不一样啊……”

“等镜笼破开,你先别出来,等我走远了你再出来,好吗?”

为什么,这个声音明明是皇甫,语气却完全像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你不想见我?”

“没有,不是……”皇甫强自镇定着,“你听我的,好吗?”

“不,我不听。”何澹澹抱着膝坐在一旁,“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见?我……我想看见你!”

何澹澹说着,眼前一热,泪水忽然滚滚而下。她完全不明白皇甫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样陌生,这样冷漠,这样断然的绝情。她只是觉得,想了那么多天,盼了那么多天的人,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到,看不到,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得从心底最深处流淌出来,刺得眼睛生疼。

“等着我。”皇甫凝气为剑,冲破光阵的反弹,伸入两镜之间,将原本仅容一线的缝隙撑开。耀眼的白光中,皇甫并未看到何澹澹,何澹澹却已看到了皇甫。

她看到皇甫从来都云淡风轻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无奈。还有那块刺目的白布,紧紧蒙着他的眼睛。

她想起皇甫盛满了笑意的眼睛,伸出手去,穿过镜子之间的空隙,触到了这双眼睛——上的白布。

“别,别碰我……”皇甫抗拒得偏过头。他握剑的手,竟然止不住得颤抖着。这样没关系么?真的没关系么?

“你的眼睛怎么了?是受冷无肠之刑的缘故么?”何澹澹仍然伸出手去,指尖颤抖着,缓缓抚过皇甫的发梢,脸颊……

她无法再触碰下去,她收手掩口,泣不成声。

“你,你别哭啊……”皇甫以法阵固住这条仅容一条手臂通过的缝隙,想要摸摸何澹澹的头,却又缩回来,来来回回,终于还是只说道,“不是看不到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只是中了咒术而已。”

“咒术?不能……不能见阳光,还是别的什么?”何澹澹停止抽泣,转头看着皇甫。皇甫叹气道:“这些,别问了,好么?你可以不用管我的,真的。”

“什么?你让我可以不用管你?”何澹澹的声音大得皇甫也惊了一跳,“不管你,我何尝不想?从一开始,你被赤蝎毒伤,我不想管你;你从沉月湖跌落,我不想管你;你与百妤唱鏖战在沉月村外,我不想管你;你被郁剑追踪,我不想管你;你被冷无肠抓走,我不想管你!”

皇甫沉默在何澹澹的悲怒中,他只有听着,等着何澹澹把她心里的话全发泄出来:“我从来都不想管你!可是……好像从第一次遇到你开始,我就再也没办法把你从眼中抹去。你知道么?澈澈师兄和羊脂,他们两个人陪了我八年,经历了那么多生死风雨,却全不及与你初遇的那一晚刻骨铭心。”

刻骨。

铭心。

“真的……是那晚的画面,永远镌刻在心的感觉。”何澹澹想着,那遥远的画面,历历在目,却仿佛再也回不来了,“我只是……听着你的故事,觉得你很不一样,你那么精彩,天不能拘,地不能束,心之所至,言必随之,行必践之……你真的很棒。”

皇甫怔怔得听着。

“我没办法看不到你的好……从前,我总是太习惯悲伤,太习惯我根本承受不了的生离死别……我对待所有事所有人,似乎都简单粗暴单刀直入,对谋生如是,对我的小妖们如是,对羊脂如是,对你,也如是……”

皇甫听着何澹澹的话,想起她代嫁赚取酬金的坚决,想起她带小白小橙千里求医时的执着,想起她对小妖们的严厉和粗暴,想起她对羊脂的冷淡和直接,还有对自己的漠然,和抗拒。

他一直懂得何澹澹潇洒背后的不快乐。一个人背负得太多,不会快乐的。

“难道我不想精心对待别人吗?难道我,不想精心去呵护一段感情吗?别人对我的爱,我难道全然无觉么?”何澹澹抱紧自己,眼泪决堤,“皇甫,我在凡间八年,死过不知多少次了,把什么都看透了……”

“有些时候,看得太懂太透,真的不快乐。”皇甫伸进一只手臂,环过了何澹澹的肩膀。

“你和我之间,不会有结果的。”何澹澹的热泪颗颗洒在皇甫手臂上,“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让你和我一起受苦,真的。”

50.迎春【上】

更新时间2013-10-2 12:03:09 字数:2071

 何澹澹和皇甫腻歪着,却不知小小仪元殿外,已经乱作一团。冷无肠的妖卫队将通天三塔围得水泄不通,冷无肠本人也守在通天一塔顶层素曜妖主的房间门口,却并未发现羊脂,或者任何闯入者的身影。

奇怪。那个鬼魅般潜入通天一塔的闯入者,似乎在中间的某层消失了。难道……守卫消息有误?

冷无肠内心渐渐不安起来。升降台的门一次次被打开,从通天塔各处回来的巡逻卫队长一个个回禀着,通天塔各处无异常,水牢各处密锁灵力机关完好,仪元殿附近无异常。冷无肠切齿道:“不对,给我继续去搜!”

是哪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冷无肠走到通天塔蓝琉璃窗前,望着窗外翻滚舒卷的云浪,想起自己的故乡玻璃湾,那玻璃般平静海水下的暗潮汹涌。

这时,冷无肠近旁的升降台刚好升起。从中走出五个手捧粉盒、珠宝盒的侍女。领头的首侍女一回头,发现刑罚管事竟然在妖主大人房门口徘徊,吓得险些砸了手中的东西。她屈膝行礼道:“奴婢不知管事大人在此!奴婢该死,望管事大人恕罪!”

“无妨。”冷无肠眼神轻轻扫过首侍女,和其余侍女,和她们手上的东西,“你们,是奉妖主大人之命而来的吧?”

“原来管事大人早已知晓。”首侍女松了口气,却仍半蹲着身子不敢起来,“素曜大人要看不承岛进献的贡品,命奴婢送来。”

“既如此,你们便进去吧,别叫妖主大人等急了。”冷无肠依旧冷冷的,可这种冷言冷语却让侍女们倍感放心。首侍女领命,带众侍女谢过冷无肠,这便要依次进门,为素曜妖主呈上贡品。

“慢着。”

就在倒数第二个侍女走过冷无肠身边时,冷无肠的柔羽团扇却挡住了她的去路:“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冷无肠望着这个清秀高挑的侍女,嘴角露出了华美的微笑。

他这般一笑,被他拦住的高挑侍女倒没什么,她身后那个侍女却吓得浑身发抖,手中银盘抖得咯咯作响。冷无肠继续对高挑侍女道:“我在问你,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高挑侍女仍是沉默。整个通天塔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窗外流云飞散之声。冷无肠微笑着,嘴唇上琥珀色的光芒,如同深海明珠般璀璨夺目。冷无肠柔羽团扇抵在那珐琅花珠宝盒边缘上,轻轻向上挑去——

“咣当。”银托盘砸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远远得滚去,撞到蓝色落地琉璃窗方才停下。原来,是最后一位侍女被冷无肠吓晕了过去,手里的东西也砸了。冷无肠的的柔羽扇也刚刚打开高挑侍女所捧的珠宝盒,其中放的是——

是一支普通的金镶玉钗而已。

“拖下去,搜她们的身!”冷无肠将那金镶玉狠狠掷在地上。他满以为这个身材高挑的侍女,会是那个小轿夫福苗装扮;而他手上珠宝盒中所盛,也一定是羊脂的原型,羊脂白玉!

冷无肠捏紧了拳头。他的部下搜身完毕,禀报道:“回禀管事大人,这两个侍女皆是素曜大人的近身侍女,身份验证无虞。”

……果然被羊脂耍了!可恶!冷无肠回身,急在素曜紧闭的房门前跪下:“素曜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门内极是安静。九重天蓝色的纱帘后,美人慵懒得卧在罗汉床上,纤纤素手,刚刚穿过缀有新鲜迎春花的凤翔手环。女子笑靥盛开,如在阳光下的海浪般明媚。她听到门外冷无肠的声音,微微有些扫兴,压低声线道:“有何要事?你在门外说便可,不必进来。”

“属下担心大人的安危!属下怀疑大人房中有——”

“不必多言,我要休息,你且退下。”美人双手缓缓垂下,放在膝上,如同一只合拢羽翼的凤凰。待门外再无多余声音,她方对眼前的白衣玉妖道:“羊脂还是这般足智多谋,竟在我第一严酷敏锐的手下眼皮子底下溜了进来。”

“若无你默许,我便有再多智谋,也进不来这通天一塔的顶层。”羊脂合上他方才藏身的粉盒,其实连冷无肠都不知道,只有略施幻术,便可把这粉盒中的妖气转移到那个高挑侍女所捧的珠宝盒中。他这也算雕虫小技,只是那冷无肠自负非常,才会上当罢了。

“还要谢谢你送来的礼物。”美人轻轻转着手腕上的凤翔环,开心得如同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少女,“这迎春花真美,跟寄情岛上的迎春花一模一样。”

“看上去一模一样,实际上,不过是用幻术做出来的假花罢了。”羊脂苦笑,他想起迎春花海,那阳光绘成的金色画卷,和徜徉在第一缕春风中的不羁男子,仍是,苦笑。

“你呀,就是活得太清醒了,这样不会快乐的!”美人自侍女手中接过茶碗,轻啜了一口新茶,“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么?能让自己开心最重要。”

羊脂仰头望着这个如从烂漫山花中化出的姣好女子,百年已去,她的性格容貌,仿佛并无丝毫变化。他说道:“迎春,你说这样的话,真的很像他。”

“像谁?素曜……么?”她噗嗤一笑,“素曜……他可是寄情岛上最快活的神仙了。我虽只在寄情岛呆了不到一年,却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快乐的力量呢。”

“你离开寄情岛的时候,带走了他的炼珠秘籍,学到了他快乐的力量,还盗用了他的名字……”羊脂回想起那遥远的往事。一百多年前,迎春是一只不幸化生在寄情仙岛上的迎春花精。她美丽却又自卑,哀怨为何同样是美丽的花之灵气,那些牡丹、梅花、百合都是骄傲的女仙,自己却是妖物,是异类。

她总是盛开在春天第一缕寒风中,早早盛开,早早凋谢,离其余花仙子们远远的。可是某一年她盛开时,却发现自己的花枝全被折断了。那些花枝被一个男人捧在怀里,他如捧着万丈阳光走过空荡荡的花墙,嘴角轻扬,如噙花香。

他便是寄情岛唯一的男仙,素曜。

51.迎春【下】

更新时间2013-10-3 12:02:50 字数:2032

 “你,为什么折我的花?”迎春指着素曜的鼻子,理直气壮责问于他。

“你的花?你是迎春之灵?”素曜笑道,“不像啊,你看看你,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哪有半点迎接春天的意思?”

“我……懒得搭理你。我自不快乐我的,你搭理我作甚?”

“是你先搭理我的……美人。”

“乱叫什么!还有,是你先折我的花!”迎春怒气冲冲的,脸上却泛起了红晕。素曜并无丝毫做错事的觉悟,抱紧满怀花枝道:“嘿嘿,花开堪折直须折!快别生气了,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玩?谁、要跟你一起玩。”

“我说,你跟我在一起,怎么这么戒备,这么不自然啊!你,一点也不懂玩乐!”

“什么玩乐。你是仙,我是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素曜对迎春的压抑很不满。他不顾迎春的挣扎,拉了她跑到寄情岛云海的云遥崖上,取出竹笛,吹了一首曲子。那满枝的迎春花,便如黄蝴蝶般展翅飞起,飞入云海……

“阳光……飞起来了!”迎春从未听过这么美的曲子,更未见过这样美的幻术。素曜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

“那,开心吗?”

“那咱们一样开心!美好的东西,大家看了都会开心,也就能一起开心,跟什么仙啊妖啊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说是不是?”

听到素曜这样说,迎春发自内心得笑了。她本就没有朋友,从那以后便天天和素曜混在一起。不过,后来素曜带她寻找的快乐,就没有“迎春化蝶”那么高端了,全是酗酒、歌舞、玩骰子,夜不归宿以及随后更坏的事等等等等。

那段时光短暂而耀眼。很快,迎春就被素曜的师父,以勾引仙人秽·乱仙岛为名,逐出了寄情岛。素曜则被禁足在紫珊海。两人并未来得及道别,便被强行拆散,天各一方。

迎春离开之时,带走了那夜素曜酒醉时留在自己身边的炼珠秘籍。她越过茫茫的无尽海,穿过人心险恶的凡间,来到了天击虹。她也是偶然发现,此处灵气极有助于炼珠,便照着素曜的炼珠秘籍修炼,修为日益精进。她希望自己能炼成珠仙,便可以名正言顺回到寄情岛,找寻素曜。

她每日都怀着希望。虽然与素曜天各一方,不得相望相闻,她却并不缺少快乐。仙珠自日月以上品级,都有互相感应,传递信息之力。她也是试了多次,才得以沟通到素曜持有的火麟珠。

两人通过彼此的仙珠鸿雁传书,再艰苦的日子也变得甜蜜。迎春本就是化生在仙岛的妖灵,在妖界没有任何亲人,要想好好活下去,只能靠自己。她潜心修炼着,全然未察觉天击虹正在发生着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妖主姬羽凰修建虹桥,击破苍穹的工程已经启动。所有妖类都以为,凭姬羽凰无上妖力,定能建起虹桥,却不知虹桥桥柱中,必须有一颗品级高超的仙珠及其主人镇守,才能抵抗天庭雷劈火烧之灾。

虹桥之柱刚刚立起三根。姬羽凰自然不肯用他自己做实验,也不肯用他自己的子民。毫无疑问得,他选择了迎春,和她持有的雷雨珠。

迎春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她嘲笑自己,以为仙珠已经升到第六品级,她一定保护好自己,能早日成仙,早日回到素曜的身边。

却不料,她以为自己可以倚仗的东西,却成为了她最大的障碍,甚至灾难。

“你放心,我会昭告天下,你迎春是我妖界主人姬羽凰的妻子,为虹桥镇压邪祟,自愿入主虹桥柱。妖界的天下,我可分一半给你!你身在桥柱中发号施令,便可呼风唤雨!只要你不离开桥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妖主姬羽凰如此说着。虚伪。恶心。让迎春作呕。

迎春在被押上虹桥柱之前,只对姬羽凰说了一句话:“昭告天下时,不要说我叫迎春。我的名字叫‘素曜’。从此以后,世上只有素曜,没有迎春。”

迎春被关在虹桥柱中的第二天,违背天条的虹桥便迎来了紫电天劫。三根虹桥柱完好无损,迎春的双腿却被紫电彻底毁掉。她再也不能站立,再也不能行走,再也不能回到寄情岛,和她最爱的素曜一起舞蹈。

她没想到的是,紫电天劫还光顾了一个人——妖主姬羽凰。当时,他正在惩罚一个觊觎虹桥的部下,被紫电天劫击中,身死。其余管事大妖们为了妖主的颜面,把罪责全扣到那个意图不轨的部下身上,对其施以永劫之惩。

姬羽凰死了。迎春以为,她可以重新获得自由。可当她乘着雷雨珠从虹桥上降下,却看到她做梦都不曾想象到的一幕。

她看到天击虹内,饿殍遍野,紫火萤萤,紫电之劫的余威毁掉了大半个天击虹。哀哭的孩子,无助的老人,肢体残缺,病痛缠身的年轻人们看到她,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激动得嚎哭起来。

“大家不要哭!妖主大人虽然被奸贼所害,但妖主夫人还在!她定会带着我们,重建家园!”

“对,我们尊妖主夫人为新的妖主大人!看,她手上有雷雨珠,她会庇佑我们的!”

面对群情激昂,迎春迷茫着。姬羽凰啊姬羽凰,这个结局,也是你一开始便想好的么?

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摆脱命运的束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她完全不能。

迎春背对着信仰她的人群。曾经,她那么自卑,不愿屈居花仙之下,做一个不起眼的,没用的小花精。

可是如今的她,真的好怀念她曾经的卑微。可惜,回不去了。

她用雷雨珠给素曜传了最后一句话:我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不要找我。

她转身走进虹桥通天塔的顶层,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她,拥有素曜的爱,拥有他的炼珠术,拥有他的名字。

却不能拥有他。

她好像不知不觉演绎了人间最悲惨的分离,不知不觉,过了一百年。

52.白夜

更新时间2013-10-4 12:02:25 字数:2240

 最初的思念,她想在雨夜中狂奔,哭喊,想要把心里的痛全喊出来。

可是……

她连那样的机会都没有。

她被关在那个高耸的巨塔中,能看到整个天下,却看不到无尽海寄情岛上,她最牵念的那个人。

她想喝得酩酊大醉,借着酒意,乘着仙珠飞回寄情岛,哪怕,只是远远看素曜一眼。

可是……

她连那样的机会都没有。

一百年了。每日对着冷无肠,和其他戴着微笑面具的妖界大管事,她一次,都没有醉过。

她想在梦里见到他。想在梦里,重温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哪怕只有一瞬。

可是……

她连那样的机会都没有。

深夜入梦,她梦到的只有卷帙浩繁的公文,七妖界大妖们讨好的嘴脸和阴险的心肠。听到的,只有窗外不绝的雨声,只是听到,便已冰寒彻骨。

她想……想……想得心都快碎掉了,却依然无法可想。她以为,自己从素曜身上学到了快乐的力量。独自一人时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快乐的力量,是被他爱着的感觉而已。

她想……不想想了。她尝试忘记他,忘得彻彻底底。终是徒劳。他仿佛,就是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她在想象、幻象、回想、想念中渡过了一个人的百年。直到今天,羊脂机缘巧合入塔,她才第一次见到了寄情岛的故人。

不……与其说机缘巧合,不如说,他是特意——不,顺路,来看她的。

“百年了,你还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呢。”迎春的双腿半掩在明黄的睡袍下,洁白如美玉,完全看不到任何伤痕,却只能如现在这般,优雅得蜷在榻上。

“你……可是在怪素曜,从未找过你?”

“我怎会怪他。我知道自己的难,怎能不知他的难?”迎春将碎发拨到耳后,“他,只做寄情岛上的快活神仙,便是最好。”

“……是啊,素曜他很好,还跟以前一个样。”羊脂揣度着,他这样说最符合迎春的想象,最能令她高兴,于是这便是最好的答案。

“你这次来恩济山庄,应该还有别的事吧?”迎春言归正传,她总理妖界事务百年,恩济山庄之事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铸天剑主皇甫定一,还有黛雪的弟子何澹澹,还有那条鱼妖,小白……

“便是为小白小橙寻亲一事。”羊脂道,“迎春,你的仙珠已到火麟级别,判别妖气归属亲缘应当不难,可否帮我一探?”

羊脂满以为迎春会答应。这样的委托,对她来说不过小事一桩。迎春却摇头道:“你还是别找了,这样的表亲,找到了还不如找不到。”

找到了,还不如找不到……迎春的话,羊脂听不懂。迎春又道:“你既来了,作为旧友,我还是有几句话提醒于你。”

“迎春请说。”

“第一,力量强大却不懂事的人很危险,切莫过于放纵。这话你也告诉何澹澹。”

迎春说此话的神情如此严肃,羊脂自然谨记心头:“是,那么第二——”

“第二嘛。”迎春笑了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对于想守护的东西,太过执着。执着太过,总是虚妄;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什么啊……这哪是一个妖会说的话。一定是从前素曜曾对迎春说过的,只不过现在迎春自己也悟到了而已。

“好。”两人品茶闲谈着,门外的冷无肠却已离开了。因为他看到,一个浑身包裹着银色水浪的人,乘着龙形水柱升到了通天一塔顶层的窗前!

这样微弱的妖气,为何能有这样强大的妖力!偷偷升起,竟是径直逼到了冷无肠眼前!

冷无肠将柔羽团扇挥得飘展如云翼,直飞到那奇怪的大妖身前。银色水浪渐渐破开,从中露出一个瘦弱矮小,白衣飘飘,弱不禁风的小鱼精来。

“你何以习得我们银浪家族的‘银龙吐珠’?”冷无肠看着这个有些病弱的小妖,简直不敢相信。百多年前,他们银浪家族全数被捕入昆仑山天墉城镇妖狱,他是唯一活着逃出来的。当时还被禁锢在牢中,不知生死的,只有表兄表嫂,和他们的一对女儿……

难道说——

“你是——我表哥的小女儿,沐颜?”冷无肠自然无法相信,在有妖气时,他差点给自己两个表侄女上了刑具,差点把她们置于死地。

“呵,想不到,表叔竟然还记得我原来的名字,多谢表叔厚爱。”小白冷笑着,这样的笑容,几乎和冷无肠起了杀心时的笑容一个模样!

“你……你父母也逃出来了吗?你姐姐身在何处?”看到小白如此,冷无肠心肠虽硬,却还有些感慨。毕竟天地广阔,也只有这么几个亲人了。

小白冷笑着,银浪成龙,绕着小白周身上下翻飞:“多亏当初表叔抛下我们独自逃狱,我父母已经病逝狱中,免受牢狱之苦。我和姐姐自然很好,只是在有妖器被表叔捉住时,姐姐并未认出表叔,我却早已认出了您。您的面容,我至死不敢忘的。”

小白小小年纪,说话竟能如此冷酷决绝,令冷无肠也唏嘘不已。这个孩子看着病弱瘦小,怎地有这样心志,在有妖器时宁可受酷刑,也不向恨之入骨的表叔求饶……

“你……为什么来恩济山庄?”

“您恐怕没资格问我这种问题。当年您离开时说过,只有强大之人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我机缘巧合得以脱出,却不料镇妖狱如是,人界如是,妖界亦如是。”说话间,小白已经凝出七条水龙,在通天三塔上空盘旋,穿云驭电,排空奔雷。冷无肠心道,难道她真是为当年之事来报仇的么?

“我只是有个问题想请教表叔。”小白冷言道,“你给皇甫定一下的锁灵环,到底功效何在?不是说……戴过它的人,便会失去心智,毁掉自己最爱之人么?”

“自是这个功效不假。”冷无肠不明白,“何以问此事?”

“不可能……既如此,为何他们还那样恩爱?难道澹澹姐不是他最爱之人……”小白垂下头,喃喃自语。从水道逃离时,小白中途不见了皇甫,便找到岔路返回寻找,却发现皇甫偷偷溜进了仪元殿。

之后仪元殿内发生的全部事情,她一一看在眼里。

53.弑亲

更新时间2013-10-5 12:02:38 字数:2106

 那样的感觉,大概就叫心如刀割吧……

她以为皇甫中了咒术,他和何澹澹的缘分也该如此尽了,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反而更加亲密。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看到小白满脸阴郁愤恨,冷无肠也不知这小丫头在想什么:“怎么,听你的口气,我的锁灵环并未起效?”

“岂止并未起效。”小白目刀剜了冷无肠一眼,“皇甫定一和何澹澹身在仪元殿……好的很呢。”

这倒有趣。小白原是和皇甫定一一个阵营的,怎地不希望他好么?难道……

回想当日有妖器内种种情形,冷无肠大概明白了些。小姑娘的心思,大约便是这些不疼不痒的爱恨。冷无肠道:“这你却不懂。有时候,人的心志强硬起来,可以不受法宝的束缚。就比如,皇甫定一爱何澹澹爱的极深,一看到她,满眼满心全是爱意,锁灵环的咒术,自然迷不了他。”

“住口!”小白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引得冷无肠微微一笑:“沐颜,你若不喜欢何澹澹和皇甫定一在一起,表叔自可帮助于你。”

小白沉默。仪元殿那恣肆燃烧的爱火似乎顺着银龙水柱爬了上来,直烧到她心里,将她整个人涤荡为一片灰烬。她想不通。何澹澹,她一直对自己那样好,不惜舍却性命回护于她,为何!为何却要把她最喜欢的皇甫抢走?

何澹澹果然从来都没有真正重视过她,只当她是灵力低微、懦弱没用的小妖精,平日里那些关心爱护不过做做样子罢了。何澹澹灵力不弱,与她又熟悉,不可能感知不到她就在仪元殿外看着!

何澹澹明知她在仪元殿外,还要跟皇甫那般亲热,果真是故意炫耀!

小白越想越生气。冷无肠的话让她回过神来。她嗤笑道:“表叔,你看看我现在的能力,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了。你以为,我有必要依靠你的力量么?”

冷无肠拉下脸来。小白是何时拥有了这样强大的妖力?她的妖气,却又为何还是那样弱?此妖力清净纯正,确是银狼族的妖力无疑,并非从其余妖类身上摄取而来。

她竟会走上这样的道路。冷无肠摇摇头:“让我猜猜看,你接下来要干什么?是不是打算杀了我,报当日我弃你们而去之仇?”

“呵呵,表叔这样说,就是怕我咯?”小白的脸依旧苍白毫无血色,经漫天交织的金色闪电一照,更加透白可怖,如同女鬼,“你抛弃我父母在先,于有妖器折辱我在后,而我,只能杀你一次……”

两人头顶上空的白龙怒啸着,闪电几乎要将天空震裂。小白微弱的声音已淹没在滚滚炸雷中:

“如此说来,还是表叔赚到了呢……”

**

彼时,羊脂和迎春还在通天塔顶喝茶。龙啸声震碎了巨大的蓝琉璃窗,劲风急雨扑来,将迎春从头到脚打透。羊脂忙走过来,撑起法阵为迎春抵挡。迎春却道:“不必。好久没感受过这样凛冽的风雨了……虽然,带了一股血腥味。”

点点血花伴着雨水落入迎春尚有余温的残茶中。迎春皱眉道:“人世最蠢之事,莫过于以为作恶不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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