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陈佳佳终于亲自打电话来销案。
傅逸扬带着林淼离开公安局时,外头天已黑全,弯月高挂在夜空中却藏在云层后,只偶尔露个小脸,显得有些茫然。
同样茫然的还有傅逸扬。
从公安局出来,林淼一直没有说话,傅逸扬带她去吃饭,她也只吃了两口便说够了。
他心里头慌,可偏偏林淼不发一言。
周易成离开以后,他进到审讯室里,便见到林淼捂住脸在哭。哭声不大,可每一下都戳进他心窝里,像针扎一样,在他心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说:“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
只林淼怎么答的,她指着她心口说:“可是我这里疼。”
她哭着和他说心疼,可傅逸扬也想告诉她,他看着她难过看着她伤心,他也一样心疼。
林淼伏在他肩头上哭,留下的泪痕便如老屋墙角那株蔓藤,一直长啊长,直到越过层层障碍盘上他的心脏,勒得他生疼。
回到御居豪庭,还没进到里面,傅逸扬便觑见陈家两父子站在小区门口高举着大字牌,上头写着“声讨杀人犯林淼!”,“恶毒女人迟早天收!”。
保安已经上前制止,可那两父子不死心地高声吆喝,大吵大闹,偏要将事情搞大。
林淼眼睛一直凝紧倒后镜里那两个渐小的人影,抿紧了唇。傅逸扬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不用怕,没事的。”
林淼回头冲他微微一笑,紧接着又是一轮沉默。
林淼在卧室里,傅逸扬躲书房给徐继明拨了电话,吩咐他负责摆平陈家父子。
挂断电话,傅逸扬累得轻轻合上眼靠在沙发上,肺腑里一腔郁气愣是堵人。他不住叹了口气,脑海里却浮现林淼哭着和他说疼的模样,心里头更犯堵了。
傅逸扬自问交过的女朋友也不算少,可偏偏遇上林淼,他便六神无主,无计可施,可偏偏又是林淼最让他牵肠挂肚,不愿放手。
他想,他是真的在林淼身上栽跟头,深深陷在里头了。
傅逸扬回到卧室的时候,林淼已经睡了,平稳轻柔的呼吸声落在他耳里,让他心安可又带着点忐忑。
他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悄悄凑到林淼身后拥上前圈住她的腰,许是身上沾了寒气传到林淼那儿,她略略动了动便醒过来,却仍旧背对着他,须臾才听到她小声唤他名字,接着问:“明天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傅逸扬连忙点头答应,现在就是让他学猪叫他也愿意,只要是林淼说的。
双手下意识圈紧她,抚上她的右手时却不小心被某样不知名的东西硌到手。他沿着那东西的轮廓摸了一圈,才惊觉那是一枚戒指,周易成送给林淼的戒指。恰在此时,林淼从他手心里缩开自己的手,一下子他手里变得空荡荡的,傅逸扬觉得有点儿难过,心尖上又开始隐隐泛疼。
傅逸扬在书房那会子,林淼其实睡了好一阵,却睡得并不安稳,梦魇缠身哪儿睡得好。
昨夜梦里的小女孩又来找她了。
这回小女孩和她说:“妈妈,我害怕……”声音哆嗦,哭得肩头都不住颤抖,一张漂亮的小脸蛋都皱起来,小泪珠掉个不停。
林淼很难过,她上前蹲在女孩跟前,轻轻替她抹泪,一滴一滴的,却像没有止尽那般。小女孩不停哭泣,从原来的啜泣渐渐变成嚎啕大哭,林淼越发心慌,指尖下微凉的液体也慢慢变得暖热。她翻过手来,上头竟不知何时沾到了血。
耳边仍是小女孩的哭声,她哽咽着说:“妈妈,我害怕……”
小女孩徐徐靠近她,林淼略略抬头,女孩眼眶里流出来的早就不是泪,而是血,布在苍白的小脸蛋上越发怵目惊心。
露台的门留了一点儿缝隙,凉凉的夜风沿着缝儿吹入屋里,扬起了纱帘。
搭在腰上的手箍得紧,颈窝处是他若有若无的吐息,林淼不敢乱动。一场噩梦醒来后她的脑海里十分清明竟再睡不着。
外头月明星稀,淡淡的白光洒进来,自成一片光亮。
无名指上的粉钻在这片光线下蠢蠢欲动,透着微弱的闪光。
“淼淼,”还没入睡的傅逸扬忽然唤她,“你睡了没?”
林淼没有回应,偷偷动了下脑袋,脸颊上却莫名触到一抹冰凉,枕头上不知何时竟也被泪沾湿。
——
第二日早上,两人均起得早,又或是昨夜夜里谁都没有入眠过。
一夜没睡,脸上气色不好。林淼用了点时间化了个淡妆,虽还是看得出有些憔悴,但比妆前好了不少,至少脸上有些血色不至于吓人。
两人出发的时候,天际仍带了点青灰,白蒙蒙一片只隐约见到点日光。
个半小时的车程以后,终于到达阳山山脚下。一路上车里尤其安静,只有广播里的晨间节目女主持喋喋不休地讲着,林淼则一直别过头看向窗外。
下车时,傅逸扬想去牵她的手,可林淼却一个侧身避开,随即径自向着庙里走去。
看着林淼渐行渐远的背影,傅逸扬忽而觉得自己真可怜,无缘无故被舍弃了,多无辜。
他吸了口气,最后还是快步跟在林淼身后。
第二次来庙里点长明灯,林淼已不再像三年前那般惊慌失措,可心情还是有些不好受。
老人家说,流掉的孩子不能取名字立牌位。林淼只能为那个与她无缘的孩子点一盏长明灯。
林淼不知道这方法到底有没有效,可这样做至少让她心安。
从庙里出来,傅逸扬便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她。此时太阳已升上高空,温暖明媚的阳光落下,透过繁枝茂叶洒在他身上,带了点不可言说的心动。
林淼就这样立在原地静静看向他,片刻后,傅逸扬大概感觉到,也回过头来看向她这边,紧接着冲她扬起嘴角,眉眼间全是那如同天上太阳般温暖沁人的笑意,似要替她驱走心中的寒冬。
林淼不住眯起眼,耳边是微不可闻的风声,轻轻的,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响声,一点一点传入她耳里。
傅逸扬冲她招手,林淼抬脚正要前行,忽而想起些事情,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让他等等。
得到他的回应,林淼脚尖转了转换个方向往另一头走去。
那个算命师傅仍在那儿摆摊,位置没变,就连边上挂的招牌横幅仍同三年前一样,只再添了些时光的痕迹,多了几分老旧的感觉。
林淼坐在黑木凳上,师傅问她,小姐想问什么。
林淼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问了三年前来这里问过的那个问题。
师傅一如既往地抡起她的手心审视一番,再往她脸上打量好一阵子,翻了翻桌上那本旧得快破掉的老书,须臾终于抬起头和她说:“小姐命中注定会有一子一女,必定会承欢膝下,和睦圆满。”语气平静却透着丝喜悦,似乎也替她感到高兴。
三年后,物是人非,可同样的问题,依旧同样的答案。
林淼弯了弯嘴角,微笑道:“谢谢!”
回身按原路折返,傅逸扬还在那头树荫底下等着她,大概无聊,他正傻傻踢着地上小石子解闷。
林淼快步走过去,才刚走近,他倏地转过身来,林淼来不及收住脚步,正好撞在他结实的胸口上,疼得她都冒出眼泪水来。
傅逸扬也没料到,赶忙和她道歉,又是替她揉揉受轻伤的鼻子。
听着他的温声细语,林淼竟真的鼻子泛起酸来来,心里头麻麻软软的,不自觉伸手揽住他,偷偷哭起来。
衣服上沾了她的泪水,凉凉的触在他的皮肤上。傅逸扬用力回抱她,头搁在她的颈窝里,一时间空气里满满的都是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气味。
这样温情的一刻,傅逸扬却莫名感到难过。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着,许久,林淼偷偷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轻轻说道:“我想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手下不自觉使了力,似要将林淼揉进他身体里。傅逸扬闷声反问:“一段时间是多久?”语气里却隐隐带着点儿委屈。
林淼想了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淼淼,”傅逸扬顿了顿,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还会回来吗?林淼顺着傅逸扬的问题认真思考了下,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想明白了就会回来,又或许会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她的生活,哪里说的准呢。
他的问题就像投进无底洞里的小石子一样,久久没有听到回音。傅逸扬害怕担心,可他还是不敢问,不敢再问一遍林淼,他怕她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那该多伤心,他不敢承受。
——
林淼说走就真的要走,干脆利落,两天时间就把所有事情打点好,辞了诊所的工作,把家里钥匙连同客厅那缸小丑鱼都交代给他,却偏偏没有好好安抚他这个留守男人的心情,真让他意难平。
出发前一天晚上和袁萱夏羽生他们一块吃饭,当替她践行。这个女人吃喝得十分畅快,难为他在一旁闷闷不乐,借酒消愁,可又不敢难过得太张扬,怕影响他一贯潇洒的形象。
如果她真不回来S市了,那他不就亏大发了。
傅逸扬想着想着,又不免多喝两杯。
酒肉穿肠过,徒留万分愁。傅逸扬觉得自己还真愁,愁死了。偏偏林淼还不肯告诉他她要出发去哪里,这不是摆明要甩了他吗!
趁着林淼和袁萱上洗手间的空当,意识到准备被甩掉的某人偷偷问他的好兄弟,林淼那好姐妹的好老公,“夏羽生,你老婆有没有告诉你林淼明天飞机飞去哪里?”
夏羽生笑笑,拍拍他肩膀说道:“如果我告诉你,袁萱肯定不会放过我。但是作为兄弟,我也不会看着你死也不拉你一把。”傅逸扬一听,来劲了,他这意思是他知道,可转瞬夏羽生又说,“可惜的是,我也不知道。”
刚燃起希望的傅逸扬一下子又蔫了,心想,林淼可真狠呀,连地方也不肯告诉他,难不成怕他会跟着去!他像这么粘人吗!顶多不就在同一个地方偶遇一下。
太气人了!
另一边厢,林淼和袁萱上了洗手间。袁萱正在补妆,林淼拿着手机检查明天出发该准备的东西是否齐全。
“你真不打算告诉那小子你去哪里呀?”袁萱一边拿着睫毛膏扫了扫上睫毛,一边问她。
林淼笑:“只是去趟旅行而已,不用广而告之吧。”
袁萱嘟嘟嘴,直白道,“可我今晚上看他好像留守老人一样,惨兮兮的,连我家Dolly也比他欢乐。”Dolly是袁萱养的吉娃娃。
林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让他知道你拿只狗跟他比,他跟你拼了!”
袁萱才不怕,“真跟我拼了就找我老公去!”
林淼啐她,嘚瑟!
——
大概离别在前,傅逸扬患得患失的情绪越发严重。回去路上,盘问林淼目的地无果以后,才进家门,他就开始兽性大发,将林淼按在门后就地正法。
张嘴含上她的嘴唇一轮吮吸以后,急切地剥她衣服,往她身上狠狠啃咬,从颈上到胸/前小圆点,无一幸免,都被他风卷残云扫荡一遍。
林淼已经被他弄得来了兴致,身上衣服也几乎全脱,偏偏傅逸扬还是完好无缺。
他掰开林淼双腿挂在自己腰上意欲挺进时,她羞红了脸喘着大气推开他,制止道:“还没带……啊!”话还没说完,傅逸扬已经完全进入她的身体里,不留一丝空隙,两人都舒畅得叹出声来。
“淼淼,你都快走了,总要给我留点儿甜头好让我回味回味!”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撩拨着她的心头,痒痒的很难受,林淼不住夹紧他的腰。她还没反应过来,又是新一轮感官的冲击。
纠缠在一块的两人从门口一路到客厅,再从客厅到卧室,再从卧室到浴室,最后又回到卧室床上要了一次以后,傅逸扬才肯消停。林淼身上早就一丝不挂,那衣服丢到满屋都是,她也懒得想了。
身后某人又缠过来抱住她,刚才运动做多了,现在胸口仍是起伏不停,林淼微微喘着气嗔道:“你当你今晚鬼子进村是吧!”
傅逸扬吃吃笑起来,却不肯松开手。林淼累得紧,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之际,耳廓一热,便听到他诱人的嗓音,“我爱你……”
嘴角不住上翘,林淼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对于这晚上英勇的战绩,傅逸扬是这样想的,淼淼快要走了,归期又不确定,连回不回来也成问题,他可怜得连个盼头都没有,只能将她拆骨入腹,吃干抹净了才能放人。
不带套也是有考究过的,要是走运中了,到时候肯定要找人负责负责,那林淼绝对会回来。
如果没中呢?傅逸扬撇嘴,那些都是后话,先暂且不提。
反正这晚上,他要切实用行动给林淼好好饯行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累成狗的招聘会,今天有公司打来约明天复试了。哟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