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现在的景琰虽然看着是冷静了下来,但是谁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等到穆家一事了了,此事朕亦会公布于众。”景琰沉声,目光深远。
她张了张嘴,最终说到:“穆柳两家的事情……陛下可也是查到眉目了?”
“虽说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朕是不知,但是朕也有足够的人证物证证明九年前的国库失窃一案是柳家所为,最后嫁祸于穆家。”
“母后说,她有法子让柳祖太妃把九年前那出事亲口说出来。到时,臣妾和陛下以及言官只要在外听着就行。”练月笙想了一想,把这话说了出来。
景琰闻言神色有了几分挫败,但是极快的又恢复了沉静,“委实是让母后费心了。”他嘴上说着,何不是在心里骂着自己没用。
不管穆家一事,还是宫内眼线一事,不但练月笙参与其中,就连太后也参与了进来,且这两人,一个整顿后宫找出了全部眼线,一个则要帮他还原九年前的事实。
反倒是他这个皇帝,与景逸相处许久,没用察觉出他的野心更没有做到完全掌控朝堂,被景逸趁虚而入,控制了不知多少在朝官员。
更可悲的是,他连忠良奸臣都分不清了!
思及此,景琰简直觉得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更是无颜面对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朝臣们!
看着景琰神色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练月笙试探着开口,“陛下……”
景琰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快速抬眼看向她,练月笙被她眼神惊得一怔,面色微变,却是神色定定的看着他,“陛下,事情若真是皇叔所为,陛下要怎么处置皇叔?”
练月笙说什么,景琰其实并没听见,只是他觉得自己真的没脸面对她。抛开上次的事情不说,单从她嫁进皇宫后,因着她是太后让他去娶得且又是宁国公的女儿,让他不情愿的同时又因了她是练家的人更加不喜她,况且那时候他还有芊婕妤在身边,故此更加不待见她了。否则他怎么会一气之下做出抛开她,让她独守空房这种事情打她和宁国公府的脸面呢!
是,那时候是因为顺了自己的脾气爽了一把,可爽了之后,利弊就出来了。
太后常说他意气用事,孩子气太多,但是如今想来,他确实如此。
练月笙没有不好的地方,这一点他看的清楚,尤其是在和这宫里的其他妃子对比过之后,这点就愈发明显。她这人纯粹,忠孝,聪明不失沉淀,行事果断,对事物的判断也是绝佳,她有身为六宫之主的威仪和淡然,能做到不偏不倚,不娇不媚,不似其他宫妃那般矫揉造作,不做实事。
细细数下来,他才发现,练月笙真的被他刻意忽视了很久了,她的好,他是一件没看见,反倒是他往她身上加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用来蒙蔽他的双眼,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好,全天下只有芊婕妤才值得他去宠爱。
可是事实到头来呢?芊婕妤骨子里的东西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渗透了出来,是他瞎了眼一直没察觉;反观练月笙,她的好则也随着时间流露了出来,等他察觉到的时候,那人对他已是忽远忽近了,有的可能仅仅是对于一个帝王的尊敬和畏惧。
“陛下……”练月笙见景琰神色不定,是以又开口唤了一声。
景琰怔住,脑子里白了一瞬,他佯装镇定,可出口的话却有些局促,“你方才说什么?”
“臣妾是说,事情若真是皇叔所为,陛下要怎么处置皇叔?”练月笙重复一遍。
景琰略静了一下,“前朝有位王爷,不就被流放到蛮荒之地了吗。”他低低眼睛,“大概最西边的边城比较适合皇叔。”一顿,复又微微皱眉说:“不过,这倒也满足了他的野心,若与蛮族勾结,岂不是朕送了他一程。”
练月笙思忖道:“还望陛下慎重……”她沉声,“想必历经此事,陛下也应该清楚那人为人如何,还望陛下以我朝江山为重,勿要动了恻隐之心,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景琰沉吟,并不说话。
练月笙站在案前,也不急着说话。毕竟事关皇室争斗,不是她能插得上嘴的,她能做到的也只是偶尔提醒他一两句罢了,至于他听不听,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从宣政殿出来后,练月笙一路返回凤栖宫,直到到了凤栖宫的门前,她才想起来,她忘了把景逸送她首饰的事情告诉景琰了!
☆、41【穆锦进宫】
现在再回去告诉他是不能了,索性想着等再见他的时候告诉他这事情。
她把绿莹几个招到身边来,问起来审问的详情。
招认的宫女一共有三人,有一个是担心家里人受牵连,另外两个是受了刑罚,挨不过去就招了。
其实知道景逸是她们主子的人很少,抓出来的二十几人里,只有五个知道景逸,剩下的都不知道,有说那人姓王的也有人说那人姓秦的,各不相同。
她们寄信人的名字各不一样,每次寄信,写的都是景逸给她们的假名,如此一来,雨花拿信的时候看到的每个人寄给的人都不一样。同样的,在外面送信的,也是各自不一样的人,有小子有姑娘,总之都是景逸的人就是了。
那几个知道是景逸的,据说是见过他,很得景逸赏识,且他许诺了将来给她们名分。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放进宫里来的眼线,有的是出身青楼歌馆,有的就像冰瑶那样是经过大宅门争斗的丫鬟,可谓是各个都是演戏的好手。
后宫就相当于一个小朝廷,与前朝动向紧密相连,就算是再不受宠的妃嫔,也可能因为家人在前朝立功,故而得到陛下的赏赐。有时候原本受宠的可能突然间被冷落了下去,也可能是她家里人在前朝惹了陛下不快,亦或是给他们家的警告。
但是,练月笙想不明白,为什么景逸会派人监视后宫里的情况?往景琰身边放眼线她能理解,但是往她和各宫妃嫔身边放眼线,到底是为了什么?
思索不得结果,索性就不想了,她吩咐了绿莹和青玲把那些宫人关进内刑司,尤其是那几个严审的宫女务必派人严加看管,不能让她们趁机自杀。
绿莹和青玲领命而去,练月笙几步走到榻边,坐下,然后躺了下去。
这几天忙里忙外,真的把她累坏了。
将眼睛闭上之后,一阵睡意袭来,便再也支撑不住。
醒来的时候,天已黑沉,一缕风顺着小开的窗子溜进屋里,搅动帐幔,将烛火吹的摇曳。
这一觉睡的极好,现一醒过来还有几分怔忪,脑子里也一片迷蒙。
突地耳边传来一道温和平稳的声音,“醒了,睡的还好吗?”
练月笙一怔,这才侧头看去,就见景琰一身朱紫常服,依靠在床头,手里拿了本书,此时正目光温和的看着她。
练月笙在怔,就要起身去行礼,却听闻景琰笑道:“好好躺着罢,别起了。”
闻言,她这才发现自己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换好了睡袍,满头的朱钗也拆卸了下来,一头黑发披散开来,不禁觉得有些窘迫。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她问,有些尴尬。
景琰移开目光,颇有几分闪躲的意味,“没多久,也就不久前到的。”略略一顿,“看你睡的好,就没叫醒你。”
练月笙默了一默,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了。”他把书搁在腿上,不似方才那般不自在,“先起来罢,吃过饭,朕给你说件事。”语毕,就握着书起身离开,开口唤来了红司等人。
红司几个皆是面色红润,笑容饱满,可想而知她们是在想什么了。练月笙虽觉得赧颜,但却什么都没说,由着几个丫鬟换了衣服,简单绾了下头发,就出去了。
外头景琰已经差人上了膳食,正坐在桌前等她。
她着了一袭天蓝色的宫裙,乌发轻拢慢捻绾了发髻,斜插了红玉簪子,面色素净未染粉黛,更显清谈典雅。一瞬间让景琰看呆了眼。
“咳……”练月笙假意咳嗽一声,眉心一颦,“陛下。”
景琰回神,不自在的移了移眼睛,复又面色如常,“坐罢。”
闻言,她便入了座。
“……这几天谢谢你了。”他突然出声,语气温和,“本来不该你管的事情,却都麻烦你了。”
她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含着米饭,含糊不清,“没什么,都是臣妾该做的。”
“这些天累着了吧。”他又继续说:“看你睡的这么香。”
“过的挺充实的,每天都有事情做,还挺不错的。”她如实说道。
“是么……”他低声,又抬了抬声音,看向练月笙,“这事情结了之后,朕想着赏赐你些东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练月笙想了一想,搁下瓷碗,“陛下言重了,臣妾什么都不要。”
“这不行,你立了大功,理应论功行赏,这个不能免。”
“那……陛下看着赏点就是了。”她略有为难,后又补充,“只要是陛下赏的,臣妾都喜欢。”
甭管她这话是真是假,都让景琰感到了心头微颤,一时间通身舒坦,“这样啊,你便等着朕的赏赐就是了。”
练月笙闻言一笑,景琰沾沾自喜的心思也渐渐稳和了下来,就听练月笙又道了句,“其实臣妾这儿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就是……之前陛下拿走了臣妾了两本话本子,陛下可以还给臣妾吗?”
那两本都还没看完,就被景琰拿走了,可谓是让她心痛不已,多次想开口要景琰要,都没等到好时机,眼下就是个机会!
景琰怔住,片刻后才微微皱眉,转了转眸子,道:“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时间过的久了,朕也不晓得放那里了,你容朕回去找找先。”
她眼神一亮,笑着应了声,“多谢陛下。”
竟是比听到要赏赐她宝物那时还要高兴,不,应该说,她听到赏赐面不改色,听到还书,整个人都兴奋了。
不知为何,景琰感到很是挫败。
这一顿饭,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都吃了个半饱。
等到宫人把饭菜收拾了下去,景琰就看着她道:“之前说过用过膳后,给你说件事的。”
练月笙颔首,“陛下要说什么?”
景琰朝她神秘一笑,唤来赵怀生,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赵怀生再进来后,后面跟了一个一身橘色衣裳的宫女。
练月笙奇怪的瞥了瞥景琰,再朝那低着头的宫女看去,那宫女微微抬头,眉清目秀,唇角含笑,梨涡浅浅。
竟是穆锦!
“奴婢给陛下、娘娘请安。”穆锦欠欠身子,礼仪周全。
练月笙惊愕间站了起来,几步走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她侧头看了眼景琰,又看向穆锦,还有些不确定的叫了声“穆锦?”
穆锦笑意盈盈,颔首,笑说:“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练月笙更是惊愕,却是喜笑颜开,伸手拉了穆锦的手,好一番打量。
景琰挥手让赵怀生退了,这才开口说道:“穆锦是昨日进的宫,朕把她放你这儿了,你以后去母后那里,把她也一并带去。”
“怎么回事?”练月笙回头看景琰,“阿锦怎么进的宫。”这话一落,又看向了穆锦。
穆锦解释道:“是陛下派人把我接进宫里来的,师父一个大男人要进来不容易,虽然我便来了。穆家一事,师父早已告诉我,所以我很清楚,此番进宫,就是为了帮忙来的。”
“当年的案宗我也看了,穆柳俩家的恩怨虽然我没有经历,但是师父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我也知道。”她一顿,“陛下说已经找着了人证物证可以证明当年之事,但是为了万无一失,柳家的认罪也极其重要,听闻太后有法子能让柳氏坦白,所以陛下与我一说,我便来了这里。”
练月笙听后连连点头,拉着穆锦坐下,“原来如此,到时太后会通知我,那时我带你一起去。”
这时就听景琰说到:“穆锦的职位你安排好,在外朕就说这是朕从长生殿调到你宫里来的宫女。”
练月笙点头应下。
穆锦迟疑了一下,看着这帝后两人都在,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其实我进宫前,师父找我说过话,是关于齐王的……”
帝后两人一对眼,齐齐望向穆锦,穆锦微怔一下,面有迟疑之色,“本来进宫后要直接说给陛下听的,但是我一直没找着开口的机会……而且,我也不好开口。”
景琰眉目一沉,“你但说无妨。”
穆锦看了那两人一眼,沉了声音,说:“师父说……齐王很有可能是穆家子嗣……”她看着那两人震惊的表情,吸了口气,一鼓作气的说了下去,“柳素儿入宫前,与师父的小叔叔纠缠不断,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这也是当柳素儿入宫后,为何穆家会和柳家反目的原因之一。”
“这不对啊……”练月笙从震惊中回神,愕然道:“宫妃入宫要经过严格检查的,她若已非完璧之身,不可能进的宫来。而且……她又怎么欺骗的过日后的圆房一事。”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她与小叔叔纠缠不清是实事,穆家被害之后,老辈的人就不多了,这事是师父的舅舅告诉师父的,而且师父当时也已经十四。她和小叔叔有婚约,俩家人走的近,这种事情穆家几乎全家皆知。”她声音微低,“但是,齐王到底是不是穆家的人,也只是师父的揣测罢了。”
如果事情真如穆家所言,柳家容不得穆家于世的原因,也得到解释了……
练月笙心头一沉到底,转眸看向景琰,就见他薄唇紧抿,脸上一片暗色,如同乌云密布,气息低沉。
与穆锦一对眼后,她还是选择暂时不说话了。
☆、42【心思各异】
穆锦此话一出,整个凤栖宫的气氛便迅速陷入了沉寂。练月笙瞥了一脸沉暗的景琰后,看着穆锦,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出去找一个叫绿莹的宫女,就说是陛下调到凤栖宫来的宫女,她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穆锦点点头,看了一眼皇帝,挨近练月笙小心问了句,“陛下没事罢?”
练月笙朝她一笑,“安心去吧。”
如此,穆锦才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陛下……”练月笙轻着声音叫了一声。
景琰漆黑的眸子恍若是黑夜里漫天的乌云,沉暗的好似下一秒就能降下雨打起雷来,他面色没有任何缓和,反倒是更加低沉了下去,他沉声道:“穆锦的话,你信吗?”
练月笙一怔,说:“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穆锦的话也只是揣测罢了。”
闻言,他眼睛一抬,满含深寒之意,凝着练月笙看,“她的话却有可能是真的。”一顿,将视线移到不远处案上摆放的长颈瓶上,“朕差人去找了柳家的老辈人。”
他这一句过后,便没了声音。练月笙抿了抿唇,问:“可有何收获?”
“当年知道那俩人关系的下人,全部死了,就算是祖太妃身边的贴身丫鬟,也全部死了,重新给她换了一批新的,让她们跟祖太妃进了宫。”他声音微微一低,“如果真如穆锦所言,柳家这等做法,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的关系被下人透露出去,所以才要全部杀掉的吧。”
听了这话,练月笙简直是有些不理解柳家的想法,她凝眉沉色,“柳家在江南也是一个小官,日子过的也算富饶,又有穆家知府这样的大家和他们是世交,有交情有婚约,为何柳家一定要让柳祖太妃进宫,不惜和穆家反目,甚至于送他们上绝路……”
这简直是太没人性了!而且也很让她想不明白,柳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景琰沉默,片刻后叹气,“穆家遭难后,柳家就坐上了知府的位子,再加上祖太妃受宠,生了儿子,柳家仕途一路顺风……”他一顿,眸子带了几分鄙夷,“估摸着是被这种平步青云的感觉晕了眼昏了头,才越想往上爬,以至于他们这些年来养精蓄锐,想着谋朝篡位。”
练月笙神经一紧,就听景琰神色一松,不疾不徐的看了她一眼,“时间也不早了,先休息吧。”
练月笙怔住,景琰已经起身唤了人进来。她调整了一下心绪,吩咐红司去铺床。
“再抱一榻被褥过来,今儿个天冷。”他瞥了红司一眼。
红司微怔,旋即领命退下,练月笙不解问:“陛下,这天还没真正冷下来呢,两床被子是不是多了……”
景琰朝她摇摇头,没有多话什么,外头已有宫人捧了盆子过来,练月笙看着净面的景琰,也便不再说话了。
待到两人换了睡袍,景琰就说:“你在上面睡,朕去榻上睡。”声音不咸不淡。
“陛下。”练月笙惊愕,“这是为何?”
听出她声音里的惊讶,景琰回头解释了一句,“今儿个朕的心挺乱的,想一个人睡,也好理理思绪。”说罢,还朝她安抚一笑。
只不过这笑容看在练月笙眼里就是敷衍了,练月笙不由得心头一紧,“陛下,您还是在凤榻上睡吧,那地方太窄,睡着不舒服。”眼里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之色,“臣妾睡的快,不会打搅到陛下想事情的。”
景琰之所以不和练月笙同床,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会胡思乱想,他怕睡在她旁边自己会静不下来整理思绪。现在一听她这话,心里虽然有些暖和,但是还是面不改色的朝她笑的安抚,“你安心睡就是。”他并没有察觉到她眼里不安之色。
“那陛下睡在凤榻上,臣妾睡那儿吧!”见景琰一副说不动的模样,练月笙咬了咬牙,道出这一句。
景琰几乎怔住,而练月笙之前的不安之色也已经收敛了起来,她穿着月白色的睡饱,一头青丝尽数散下,脸上粉黛尽褪,素净如水间百合,仿若误入凡间的仙女,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吸引力。
他见过很多女子的素颜,却没有那一个如她这般摄人心魄,让他不舍得移开眼。他甚至已经不愿意去想这是她第几回带给他的震撼了。
“不必。”他压下狂乱的心跳,视线移开,语气虽是平稳却多了不易察觉的局促,“朕只是想一个人想想事情,如果挨着你的话,怕是什么都不能想了。”话落,他朝她淡淡一笑,声音温和,“你去睡罢。”
这话一落,他便转身去了美人榻处,甚至在掀开被子躺下之时,还不忘吩咐练月笙,“你睡的时候把灯也熄了吧。”
练月笙一脸愣然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从容无比的上了美人榻,长袖里的手默默握了个拳,又松了开来,她咬唇,低头,叹了口气,旋即走到灯前,熄灭了灯火。
殿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美人榻上的景琰听着轻微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闭眼叹息一声。
躺在榻上的练月笙,手捂着心口,在黑暗里也叹气一声。景琰不会对她,对练家有所怀疑吧……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不然好好的,为何要分床睡,她又没有惹他不高兴,而且他确实看着像在敷衍她,如果他又怀疑猜忌到了宁国公府身上,该如何是好……
一个晚上,两人皆是难以入眠。
练月笙在凤榻上辗转反侧,心事重重;景琰躺在美人榻上透过窗棂看着窗外白色的月光,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翻身的声音,几次都想过去看看她怎么了,但到底还是没有过去。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这两个人才朦朦胧胧的睡了一会儿。
当红司过来叫人的时候,看见帝后两人分榻而睡,惊愕的当场怔住。好在赵怀生和青玲面不改色的各自将人叫醒了,虽说心里很是错愕帝后为何分榻而睡,但这两个皆是心思谨慎之人,并没有多嘴。
因为一晚难眠,练月笙和景琰两个人的精神头都不怎么好,景琰见她发困,就叮嘱她接着睡,今儿个的众妃的请安就免了。
哪知练月笙闻言之下却一下子来了精神,说规矩不能废,她方才只是还没有醒稳过来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吩咐赵怀生去侍候景琰更衣,招呼红司青玲服侍她梳洗。整个过程中看似对景琰殷勤恭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在躲着景琰。
景琰自然也是有所察觉的,略为忐忑的看了忙碌的练月笙一眼后,便返身走了出去。
待到景琰走了,练月笙才浑身松懈下来,身子一歪靠在了青玲身上,舒了口气。
青玲大惊,以为皇后身体不适,“娘娘,您身上不舒服吗?先去里面躺躺吧,奴婢去请御医。”边说边看向红司,“快扶娘娘进去。”
练月笙轻笑,伸手按了按额角,直起身子来,“本宫没事,只不过是松了一口气罢了。”笑着拍拍青玲的手,神色从容的走去了正殿。
红司不放心,去小厨房端了一小碗提神汤给皇后送了过去。她心有疑惑,却也记得青玲黄杨叮嘱过她的话,所以并没有把今早上的事情询问出来。
练月笙将将喝完提神汤,外头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本来还只是朦胧小雨,不过片刻就成了倾盆大雨。
雨水打在琉璃瓦上如琳琅般铮铮作响,碧瓦上的雨水挂成一串串长长的丝线落在汉白玉铺就的阶面上,亮白一片。
早起请安来的妃嫔没有料到今早上会有一出雨,多是在半路上挨了淋,却是不敢误了时间,加快了脚步往凤栖宫赶。到达凤栖宫时,皆是淋了一身的雨水,浑身湿透,有的还打着颤。运气好点的途中遇着了凉亭,进去一避,差宫女快速取了伞来,还不算是仪容尽失,可裙角和鞋子也是半湿了不少。
像德妃,庄妃这种高位的妃子都有轿辇,所以免于被雨水淋湿。
于是,练月笙就瞧见了众妃宫裙湿透,妆容不在,鬓发贴额的滑稽模样,虽然很好笑,但是她却是没心思笑。差底下宫人去拿干手巾过来给她们擦脸擦手。
结果上次搜宫查眼线一事,众妃的关系变得恶劣,但在皇后这里,却是不敢外露太多情绪。几个能说上话的,倒是还能活跃一下气氛。
元淑媛谢过皇后,一壁擦着手上的水,一壁说道:“这雨也下的太急了,妾走在路上,这雨就下了起来。”
一旁王修仪接话,面色略有不悦,“可不是吗?你看我打着伞都湿成这样了。”
“现在正是九秋,天本来就凉,这一大早上的淋了雨,从骨子里都发寒了。”顾修容拧眉,擦着脸上的雨水。
练月笙懒懒的倚在凤椅上,听着底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一语不发。
等到她们都擦拭完了,她才不冷不热的开口,“今儿个天公不作美,把诸位淋着了,诸位还能一如既往的来给本宫请安,委实值得赞赏。”
苏贵嫔就笑,福福身子,“瞧娘娘说的,这请安的规矩本就是妾等姐妹该遵循的规矩,哪能说下个雨就不来了呢!”
话落,有人的视线就隐隐实实的落在了那个空着的位子上——明贤妃阿史那燕的座位。这位一句话没说,就不来请安了,可见的又是仗着公主的身份无视宫规了。
练月笙一笑,挥手让苏贵嫔坐下,“你们有心,都该赏。”
底下众妃闻言,皆是起身,面带恭敬的谢恩,落座。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练月笙让人去拿了伞,给了众妃之后,就让她们散了。
瞧着窗外头的雨,她打了个哈欠,回去补了一觉。因为实在是太困了,挨下枕头就睡了过去,竟是快午时才醒了过来,外头的雨也停了,太阳重新露出了头来。
在红司侍候她穿衣洗梳的时候,才知道景琰之前来的一趟,见她在睡觉,呆了差不多一刻才走的。
用过午膳,她便让红司几个去库房选几样首饰,往各宫送了过去。一句也没提没有来请安的阿史那燕的事情。
雨后天气晴好,阳光暖意,练月笙嗅着窗外的清新气息,倒是觉得心情好了少许。带上了绿莹和蓝熏俩人出了凤栖宫。
她没有料到会在假山后的解忧亭里遇着景琰。
☆、43【宫中遇刺】
景琰正一个人在亭子里独自斟酌,不知在沉思些什么,连她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在和练月笙四目相对之际,他微一怔,就朝她和睦笑笑,“皇后也来了。”
练月笙几乎怔住,是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地方遇着景琰,她提着裙子,欠欠身子,“臣妾见过陛下,陛下圣安。”声音平稳依旧,心底的那点局促不安却是冒了出来。
见过礼后,她便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见他一人在此处独饮,便问:“陛下怎么一个人?”
景琰朝她笑笑,并未说话,挥退了她带来的宫人。
宫人将食盒放在案上,还没来得及将里面糕点和茶水取出来,便领命退了下去。
练月笙见状,只得自己起身打开食盒,将里面几样糕点取出来搁在桌上,后又掀开底层,将在里面温着的茶水拿了出来,“不知陛下在此,只准备了一盏茶水,臣妾这就差人去重新备茶。”
“不必。”景琰低言一句,“朕这里有酒。”他瞧了一眼那茶水,茶汤碧绿,清香四溢,抬头瞧她一眼,“你坐下罢。”一顿,“朕有事情要问你。”
练月笙闻言心头“咯噔”一声,少许忐忑,她局促的坐在石凳上,“陛下有什么要问臣妾的?”
景琰眼底有失落之色浮起一丝,虽是不明显,却也让她扑捉了到,就见景琰斟满酒水,看着她道:“你……昨日里是怎么了?”
练月笙怔住。
“你心里有事,是不是?”他眸色黑沉如常,似乎有着超凡的洞察之力,“你昨夜里辗转反侧,并没有睡着是不是?你心里有事,大抵和朕有关,是不是?”
她沉默,低眼,不语。
这更让景琰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
“还记不记得之前朕与你说过的话。”他温和看着她,声音缓慢,“朕说,以后有事情可以来找朕商量,别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见她还是不想说话的样子,他便是一叹,“皇后,你不说,朕又怎么会知道?”
——你不说,朕怎么会知道?
这句话一下子撞进了她的心底,她怔愣之后,缓缓抬眼看向景琰,见那人和睦着神色,唇角勾着一抹笑,甚是温和。
“陛下怎么知道臣妾心里有事的?”她问。
他答:“今早上朕见你躲着朕,还以为是朕让你不开心了,走之前还颇为忐忑。后来一想,似乎从昨夜朕要求和你分榻睡那时,你就有些不正常。”一顿,“似乎还有些不安,朕那时脑子里一团乱麻,并没有注意到你的不对。待到早朝之后,朕又去了你那里,因你睡着了,所以朕没有机会去问你什么。”竟是无比的坦诚,“现在,朕与你都在,你是不是该回答一下,你的那些浮躁不安,到底是为何?”
练月笙没有想到景琰会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她的不对之处,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得干笑两声,将视线移开,“陛下……还真是观察如微。”
景琰笑了一声,“朕只是在后面才想起的,所以并算不得观察入微。”
“所以,皇后,你是不是该说说你是怎么一回事了?”语气很是温和,并不是以前那种带着逼问嘲讽意味的口气,甚至连帝王的威严都没有。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她不记得了,他也不记得了。
沉默良久,练月笙徐徐开口,“陛下认为那人的手能伸到后宫里来,是否借助了其他人的帮忙?”
景琰怔住,没有料到她开口说的是这个,于是他道:“这是政事,朕不想与你说这个,现在说的是你。”
“臣妾要说却是这个,还望陛下如实回答。”练月笙神色一紧,抬眼看向景琰。
景琰皱眉,沉默片刻,道:“朕确是有这样想过。”一顿,声音微沉,“但是高伟等……怕也是与他有分不开的关系。所以朕认为,你说的那种,虽然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
闻言,练月笙心下松了口气,双眼灼灼的凝着他,“也就是说,陛下没有怀疑过在朝官员有协助过那人的?”
这话一落,景琰便瞬间怔了一下,极快的明白过来了她这话的意思,他眉宇间浮起一抹沉色,声音也低了下去,“你……”顿住,低叹了一口,“让你焦躁不安的,可是你怀疑朕……怀疑朕又对宁国公府起了猜忌?”
练月笙闻言垂眸,声音低沉的“嗯”了一声,又道:“臣妾一夜难眠,正是因为此事。”
景琰没说话,提壶斟酒,一仰头喝尽了里面的纯酿,他眼睛盯着别处,手捏着杯子,良久不语。
她心里暗暗打起小鼓,觉得自己这番话定是惹了景琰不快。哪知对面那人再次提壶斟酒后,突地一声笑了出来,惊得她不禁抬头看去。
景琰手里捏着酒杯,低眼看着里面的酒水,笑了几声后道:“你还是不信任朕。”语毕,抬眼看向她,眸子里的笑意隐有苦涩。
练月笙哑口无言,再次低开眸子。
这就相当于是默认了,景琰心里苦涩,唇角的弧度也渐渐沾上了苦闷,他说:“这么久了,原来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朕。”声音里都透着一股苦味。
练月笙张了张嘴,没有吐出半个字来。就听景琰声音一正,说道:“你能说出来也好,省的憋在心里。”他一顿,朝她脸上看去,“月笙,把脸抬起来。”
她怔了怔,依言把头抬了起来,第一眼就对上了他漆黑的眸子,那双眸子里只有坦诚,没有掺杂别的一丝半点儿的东西在。
“朕没有怀疑猜忌过宁国公府。”他一字一句,无比坦诚。
练月笙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眸色渐渐平稳起来,“陛下说了,臣妾就信。”声音很是平静。
不再需要过多的解释,她对他的隔阂似乎就在他那一句话里消失殆尽。
“既然陛下没有怀疑臣妾娘家,为何昨夜里要和臣妾……”她略略噤声,“可是臣妾之前惹了陛下不痛快了?”
之前还是练月笙哑口无言,这下变做了他哑口无言了。他怎么好意思把真相说出来,“因为事情实在是太乱了,朕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理理思绪。”
练月笙微微眯眼,也没深究他话的真伪,她平稳着声音,“这么说,臣妾没有哪里让陛下不快了?”
“自然没有。”景琰痛快答道。
景琰之前虽被练月笙的不信任伤了心,但是她的不安她的浮躁确实和他以往的行动做派有分不开的关系,也难怪她会起疑。但是这次误会极快的就解开了,没有使误会加深下去,这也让景琰很是欣喜。他们的关系是可以改善的,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眼下气氛正好,景琰还欲和练月笙聊天增进一下感情,不远处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赵怀生一脸急切的跑过来,“陛下,高伟在狱中暴毙了!”
景琰大惊,“怎么回事!”
“狱卒巡房时发现高伟躺地上一动不动,进去查看,发现其已暴毙!”
“陛下快去罢。”练月笙起身。
景琰看了她一眼,道了句“朕晚上再去找你”便随赵怀生离开了凉亭。
目送景琰离开,练月笙轻声叹口气,坐回了石凳上,端起茶盏呷了口茶水,眉心微微拧起来,好端端的,在牢里的高伟为什么会突然暴毙?
绿莹蓝熏见皇帝走了,于是便绕过假山,进了亭子。
练月笙把茶盏搁在桌上,瞧了一眼绿莹蓝熏,“都收拾了罢。”
她心结已了,和景琰之间的隔阂也没了,如今心里一片轻松,也该回凤栖宫了。
回去的路上她特意绕远去看了菊花,正巧遇上了孟美人,于是两人就一道逛了逛。
孟美人虽然因为高丝一事心有凄然,但已断定高丝为自裁身亡,就算她不相信,也是没用。
凉亭里,绿莹斟满茶,垂头退至一旁。
“看你这神色,可是恢复的差不多了?”练月笙瞧她一眼。
孟美人笑笑,“高姐姐已去,妾也不能一直愁眉苦脸的不是,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
练月笙一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你也不要整日的憋在寝宫里,多出来走走,接触接触人,也是好的。”
“这宫里面,有多少人能真真正正的交心呢?”孟美人摇头苦笑,“还不如养一只鹦哥的好。”
闻言,练月笙但笑不语。孟美人说的倒也是实话,自宫里眼线一事一出,众妃之间维系着的那根线,能断的全断了。就算现在又有人想着重新拉拢,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似得简单了,多多少少心里都会膈应,膈应的还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你言之有理,喂一只狗,还知道讨好的摇摇尾巴,懂得感恩。”她双手捧着茶盏,摩挲着盏上细瓷面上的流云。突地,就听孟美人一声惊叫,“娘娘小心!”紧随着的还有绿莹等人惊叫声。
亭子外头闪出来一个黑衣蒙面刺客,正举剑刺向练月笙。孟美人坐在她练月笙对面,正好看见那人猛的闪了出来,而练月笙正背对着刺客。孟美人几乎是话音一出,那刺客就朝练月笙扑了过来。
孟美人吓得惊慌失措,却是不忘惊叫着让皇后躲开,绿莹等人吓得乱了阵脚,蓝熏还算镇静,朝外喊着“有刺客,保护皇后!”想起皇后的几个暗卫被皇后一声令下呆在了太液池,蓝熏急的跺脚,提着裙子直接跑了下去。
练月笙反应迅速,在众人惊慌之际,她已然起身躲开,身子一侧,堪堪避开那人刺来的长剑。刺客似乎没料到皇后身上居然有武艺在身,出手越发狠戾。
练月笙只是学过一两个招式,赤手空拳的哪里应付的了武功高强的刺客。正在这时,孟美人猛的抓起桌上的茶盏,朝刺客扔去,还不忘大喊,“娘娘快逃!”
刺客横剑一扫,茶盏被斩成两半。趁着这个空挡,练月笙跑了出去,看见远处奔来的御林军,心里不得放松。
她跑下凉亭,不料一宫女害怕跌倒,绊住了她的脚步,便重心不稳,直直朝前栽去。
那刺客早就挡在了她跟前,将剑一举,朝她刺来。许是她求生欲望太强,下意识抬起手来,竟是直直的抓住了他刺来的剑尖。
☆、44【情愫暗流】
她摔倒在底下那个晕死过去的宫女身上,顾不得手上钻心的疼痛,紧抓着剑尖不放。
孟美人早就吓得惊叫连连,绿莹被皇后手上触目惊心的血吓得连害怕都烟消云散了,快步往下跑去。好在被别练月笙甩在太液池的几个暗卫被蓝熏叫了过来,赶在御林军前面赶了过来,极快的制住了刺客。
绿莹眼圈发红,已经落下泪来,跪倒在皇后跟前,“奴婢没用。”
蓝熏气喘吁吁的跟着御林军后面,看着被制服在地的刺客,喘着气站在一旁,见皇后鲜血淋漓的手,一声惊叫。孟美人却是极快的从凉亭里下来,握住皇后的手腕,把帕子缠在了她的手上,煞白着脸色,抖着声音,“娘娘先回宫包扎一下罢。”连握住皇后手腕的手都是抖的。“你还不快去请御医!”这话是对绿莹说的。
练月笙像是没有感觉到手上的疼,白着脸色怒瞪了一眼脸上已经被扯了黑布的刺客,冷声言道:“想自杀!”旋即一脚踢在他胸口,刺客一个没忍住嘴巴一松,已被御林军捏住下颚,张开了嘴巴。
“把他下巴给本宫卸了!”
那御林军手一动,就听咔嚓一声,刺客的下巴就被卸了。一侧又有御林军伸手进去,从他嘴里套出了一个黑色药丸。
练月笙心里犹自气愤,看着血肉模糊的左手,不解气的又抬脚连踹了刺客几脚,才让人把他拖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练月笙才感觉到手的疼痛,她拧眉“嘶”了一声,就听孟美人一侧说道:“娘娘,不如先去妾那里罢,这里正好离妾那里近。”
练月笙点点头,随着孟美人一道去了。孟美人差自己的宫女去接应绿莹,告诉她,皇后去了凝雪宫。
正在宣政殿询问高伟暴毙一事的景琰听到练月笙遇刺之后,慌忙间直接便离开了宣政殿。赵怀生朝着殿里几个拱拱手,让他们先候着,自己便转身追皇帝去了。
此时,凝雪宫里,章御医开了药方,正小心翼翼的处理着皇后手上的血迹,练月笙偏开头,手不自觉的一抖,疼的她闭了闭眼。
如白玉凝雪一般的手上,赫然横着两道刀痕,入肉极深,看得人心惊胆战。孟美人只不过是瞧了一眼,就吓得用帕子捂住了嘴,眼圈子都发红了,简直不敢想象有多疼。
擦净了手上的血迹,章御医便拿起金疮药洒在皇后手上,练月笙疼的闭眼,咬了咬唇。
正当殿里气氛凝重之际,就听外头一声通报,“陛下驾到——”
孟美人怔住,在皇后的眼色下,出去迎驾。章御医凝神贯注,一动不动,全然没听见通报声。
景琰心里急切难耐,从孟美人身边走过,连她的出现都不曾注意。孟美人慢慢起身,神色黯淡了一下,也返身进了去。
景琰进来时,章御医正全神贯注的用纱布给皇后包扎,故而景琰并没有看见她的惨烈状况。见章御医正在包扎,他并没有上前急着询问,但一见着练月笙隐忍着疼痛的表情,他就心里发疼。
好容易等到章御医包扎完了,景琰一个箭步冲上前,坐在练月笙身边,小心翼翼的握着她的手腕,看着她包扎着的左手,神色间已经不自觉的流露出心疼之色,“疼吗?”
若是以往,发生了这种事情,他第一想到的是刺客在哪?御林军和暗卫为何没有及时护人,断然不会焦急到一门心思的只想确认她有没有事。
练月笙也没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之处,咬着牙,道了句,“不疼!”
于是景琰更加心疼,就听她深吸口气,心有余悸道:“若不是当时臣妾伸手握剑,只怕那剑早就刺穿臣妾身子了。所以,这点小伤算什么,不疼的。”到最后语气还颇为自豪。
确实,那个时候,有多少人敢去伸手握剑。
景琰闻言眼里隐有厉色一闪而过,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又和她说了几句话,这才转脸去问章御医她这伤的情况。
章御医一字一句说清楚了,景琰就越是心疼,命章御医一直照料到皇后手伤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