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这几月宫里面发生的事情太多,如今又临近了年关,所以宫里仅在的几妃都安静了下来。
皇后独宠,陛下不再踏足诸妃寝宫,诸妃有的心绪低落,有的嫉妒的很,却都是敢怒不敢言,把气愤和怨言都吞到了肚子里面。
因陛下皇后的圣宠,宫里宫外都有了实质性的改变,宁国公府就不用说了,那些看宁国公府不顺眼的家伙也只是暗自咬牙的份,不敢出言一句。
而就是那个时候,景琰就对宫里面的妃子宣告了一件事情。
她们可以离宫,若是有想要离宫的,可以来找皇后办离宫手续,待到手续办下来,即可离开皇宫,与皇宫脱离关系,以后婚嫁随意。
若是不想离开,皇宫就养着她们,但是这一辈子都不要奢望得到帝王的宠爱,她们只会锦衣玉食一辈子,在宫里终老。
这一消息宣布出来的时候,可谓是震惊了朝野,自开朝以来,景琰是第一个为了一个女人废后宫的皇帝!
当即就有人出来反对,理由是皇后膝下无子,且妃嫔是皇帝的人,如何能放出宫再嫁!于情于理都不合!
关于此,景琰也只是说,孩子迟早会有,何必在意早晚。况且,侍过寝的妃嫔,除了任昭容和明贤妃除外,已经全部不在了。而且,任昭容和明贤妃说了,不会离宫。
为了让他们心服口服,景琰让管这事太监把记录的本子都拿出来了。反对的人一看皇帝都做到了这个份上,那就是下定决心,不会再有回转的余地了。
除了几个比较固执的,剩下的都默认了,对于那些继续反对的人,景琰不再多做理会。
宫里诸妃得知这个消息时,有的是在极大的震惊过后冷静了下来,有的则哭哭啼啼的跑到凤栖宫来求皇后不要赶走她们。
面对这种情况,练月笙也只是简单说上一句话后便闭门不见。
诸妃都是受过三从四德的教育的,更何况她们的夫是当今的圣上,有些人反抗不了规矩,就认定了景琰,所以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而有的则在想明白了之后去找了皇后办离宫手续,她们也不过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又是完璧之身,娘家不会抛了她们不要,离了宫后,怎么不能再找一个如意郎君?作何要在宫里把自己熬死。
所以直到现在,宫里面也就剩了十一个妃嫔,为了不出宫,再也不敢闹腾什么事,宫里面安静的很。
王修仪从外头带了一身的寒气进来,甫一进殿,就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她外披了一件淡蓝色的披风,对着皇后微微欠身,“娘娘,妾想出宫。”
王修仪经过了几天的思想挣扎,在看到了王家送过来的信后,消除了一切心理障碍,来找皇后办理出宫手续了。
练月笙方方从汤泉里出来,头发还未梳理好,就听闻王修仪来了,说是来办出宫手续的。她让青玲简单绾了个髻,斜插了一支紫玉簪子,湿着头发就去见了人。
让王修仪起了,练月笙便道:“你先在这里等上片刻,本宫进去写手谕。”
王修仪微低头,“有劳娘娘了。”
练月笙唇角弯笑,让王修仪坐了,吩咐黄杨上茶,她则返身去了内殿。
红司一早就铺好了锦布,备好了笔墨纸砚,所以练月笙极快的便写好,盖上了皇后凤印,又印上了景琰给她的皇帝玉印。
走了一个王修仪,还剩下了十个人,如果剩下那几个顽固不化的也能如王修仪似得想明白就好了。
将手谕给了王修仪,练月笙简单与她说了几句话,便差人将她送走了。
心情轻松的把簪子取下来,拿过手巾擦拭头发,正和红司几个闲扯着话,外头紫云便进了来。
“娘娘,明贤妃去了宣政殿。”
练月笙微微蹙眉,“怎么回事?”阿史那燕不会是还没死心,还想争宠吧?
“听闻是突厥暴雪,牛羊牲畜冻死无数,连人住的地方都坏了,没了吃的,天气恶劣,就连人都冻死了不少。”紫云说到:“明贤妃去求陛下支援突厥去了。”
说白了,突厥可汗把阿史那燕送给景琰做妃子,也是为了此,有了联姻,怎么着景琰也应该会支援的多点,帮突厥渡过难关。
“突厥遭难,明贤妃去求陛下也是应该的,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练月笙淡淡一句。
“娘娘,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紫云皱眉,“她要说给陛下献身呢!”由于紫云职位的便利,各种消息都能够在第一时间传到她耳朵里,听到明贤妃在宣政殿里欲要献身给陛下,紫云这才忙不迭的过来汇报了皇后。
练月笙一惊,旋即一摆手,“就算她献身,陛下也不会要的,大惊小怪。”一指紫云,“你差几个人去宣政殿,看看真实情况。”
看着皇后如此的笃定,紫云也稍稍安定下了心神,出去后派了几个小太监去了宣政殿。
不过一会儿就回来说了真实情况,阿史那燕献身是真,但是景琰气着了,举起茶盏砸了过去,把阿史那燕额头砸伤了。还说他是那种突厥遭难,见死不救的人么,反倒是阿史那燕让他失望非常,没有料到她是如此不知廉耻之人。
阿史那燕额头出血,被他骂的眼泪直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
☆、77【准备年关】
华清宫中,阿史那燕一脸平静的坐在榻上,佳良在她额头伤处敷了药,一壁拿纱布包扎,一壁红着眼睛道:“公主,您这都是受的什么苦啊!我们回突厥不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受这种苦!”
皇帝独宠皇后一人,宫里剩下的妃子都是在守活寡!想她们突厥受尽宠妃的阿史那公主,不过十七的年龄,为何要在这里耗着!佳良真是越想越委屈,看着自家公主头上的伤,眼里的泪就涌了出来。
“你别胡说八道!”佳谷一旁蹙眉低语,“要是这话被旁人听见了还了得!”一顿,“公主是什么身份,嫁到了荣朝来,再回突厥,那些人会怎么想公主!”
佳谷虽说是心疼主子,但好歹还是存着理智的,知道现状如何,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佳良抹泪,“我这不也是心疼公主么!再说了突厥民风开放,又不像荣朝这么多规矩,若是公主能回去,我突厥勇士只怕挤破了脑袋都要迎娶公主!”
阿史那燕眉心一动,略略一抬眼,看了这两人一眼,说:“佳谷说的对,我已经嫁到了荣朝,就是荣朝的人,不会再回突厥。”她对皇帝有情,不会如此轻易放弃,而且此刻突厥遭难,她更不会离开。
佳良蹙眉,“公主……”
佳谷扯了一下佳良衣袖,让佳良甩开,“您在这里实在是太委屈了,您是何等的高贵,陛下不喜欢您就算了,居然还对着您动粗!”愈发愤慨,“也不知这皇后娘娘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地方能比得过公主您,凭什么陛下会为了她散尽后宫!她根本就不配好么!她连给公主您提鞋的……”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佳良的愤愤之语,佳良捂着脸,咬住唇,双眼含泪。
阿史那燕站着,冷冷的怒视着佳良,呵斥,“把你的嘴给我闭上!你真是愈发大胆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佳良眼里落泪,跪了下来。
阿史那燕剜了她一眼,一掌拍在桌上,坐了下来,冷声道:“都给我记住,这里是荣朝后宫,不是在突厥,什么话都能由着你说!我嫁了陛下,就是陛下的人,这辈子都是!”
佳良含泪哽咽,垂头不语,佳谷张开回应:“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阿史那燕叹下一口气,拿了镜子照了照额上的纱布,眼神一黯,暗暗咬了牙。要说刚才佳良的话没给她带来悸动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多次认明了她的公主身份在这处是个没用的东西,但这也是她引以为豪的身份。
她还这么年轻,她真的不想守活寡,看着自己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恩恩爱爱,琴瑟和鸣,她却要守在这宫里过一辈子。
她曾经争取了那么多次,结果呢?不是被练月笙羞辱,就是惹了皇帝的厌烦,这次为了他能支援突厥的事情,她存了小私心,希望借着这个理由,献身给他,以表感谢。却不料被他狠骂了一顿,还被丢了茶盏,伤了额头,大概这次,她真的被彻底厌烦了吧。
阿史那燕自嘲一笑,自己真是太可笑了。她锋利锐气的性子,现在也被磨的差不多了。
正当殿里陷入寂静之时,从外头进来了一个宫女,说皇后娘娘赏补品下来了。阿史那燕一怔,忙让那宫女去把人请进来,又让佳良先回避,留了佳谷下来。
过来送东西的是青玲,问礼过后,才微微笑着说:“皇后闻明贤妃受伤,特差奴婢送来了一些祛疤养颜,调养身子的药。”
阿史那燕招呼佳谷收了,恭敬道:“委实劳娘娘费心了,还望姑娘回去后,待我表达谢意。”
青玲颔首,“奴婢自会。”一顿,“不打扰明贤妃养伤,奴婢先告退了。”
阿史那燕点点头,差一个宫女把青玲送了出去。
佳谷把补品放到桌上,抬头看向阿史那燕,瞧她眸色里划过一丝讥讽,就说:“娘娘,不如先歇了罢。”
若是搁在以前,阿史那燕必定不会对着一个宫女这么恭敬有礼貌,只会趾高气昂,但是如今,为了生存下去,也只能如此了。阿史那燕心里暗自嘲讽一笑,说:“你和佳良都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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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中,练月笙站在龙案一侧给景琰递了茶水,“我说你也太过了,骂骂就可以了,干嘛丢茶杯。”
景琰接过茶盏,没好气的说:“她痴心妄想,厚颜无耻在先,我只是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认清自己在什么位子。”
“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也是服侍过你的人,亏你也能一点情面也不留。”练月笙似笑非笑。
景琰脸色一黑,茶也不喝了,“阿笙……”朝她看去。
练月笙赶紧一笑,“好了,我说笑呢,别往心里去。”
景琰以前碰过阿史那燕和其他女人,这事也让他很膈应,尤其是现在他与练月笙愈发如胶似膝,这黑历史就更让感到膈应,偏偏她还有事没事的拿这事调笑他一番。
景琰略略挑眉,搁下茶盏,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子,“过来。”
她微愣,走了过去,他一把扯住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自己怀里。
练月笙从他怀里待了一会儿离开,就听他说:“现在快年关了,你也不用太过操劳,别把自己累着了。”
练月笙闻言就笑,“宫里面就剩下了十个妃嫔,操办起来自然简单。”稍稍停顿,“我知道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家宴,其余的事情,我会交给手下去办。”
闻言,景琰点点头,就说:“现在宫里面剩下的十个人,除了那几个外,都挺固执的,你若是实在觉得讨厌,我可能用点硬手段让她们出宫去。”
“没有那个必要,我觉得等她们想明白,死心了之后,自会请求离开,所以你不用因为他们费心劳神。”
十个人里面,任昭容跟着景琰时间最长,不想离开,这在练月笙的意料之中,而且任昭容是在教唆花芊白之人,手脚不干净,她和景琰一早就想着若是任昭容要离开,就算任昭容到了外面,也不会放过她。
阿史那燕爱慕景琰,又是突厥公主,不可能离宫,现在突厥遭遇暴雪,阿史那燕就更不可能离开了。而且景琰支援了突厥,帮他们渡过难度,对于阿史那燕守活寡一事,他们没资格更不敢对景琰多言一句,毕竟没了荣朝,突厥怎么在这种恶劣天气里过活?
至于德妃杨如意,两人也一早就料到了,她的事情没办完是不会离宫的,所以杨如意真的就没离宫。抛开这个不说,杨如意进宫是因为她母亲贪图脸面,如果她出去了,她那个贪图脸面的母亲一定会没脸见人,所以就算是为了她自己,她也不会让杨如意出宫,而杨如意也深知此理,早早写好了信送到了家里,让她娘放心。
还有苏贵嫔,也没有离开,她在这一方面还是极重规矩的,说什么都不会走。
最让练月笙没有料到的是,孟嫔也不愿意离开,说是从小受收的教育如此,嫁了就是嫁了,即使守活寡,她也不会离开。
这两个就属于很顽固的那种了,表面上孟嫔这样说,可内里呢?练月笙是不知道的。
两个人又挨着聊了聊,之后景琰才眉开眼笑的对练月笙说:“对了,你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一顿,“我已经下了旨意,把你大哥从边疆召回了,这回过年,你能见着你大哥了。”
闻言,练月笙微怔,旋即喜上眉梢,“你把我大哥召回京城了!”
景琰颔首,伸手一捏她的鼻头,“开心罢。”
练月笙大喜,一把抱住了他,欣喜之余又问:“那你派了谁去接任我大哥的位子。”
“温哲。”景琰笑说。
练月笙的大哥练玉凛官拜二品辅国将军,在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就把年仅十四岁的练玉凛派到了边疆历练,一步步的升到了如今的辅国将军一职。因常年在边疆,练月笙也就出嫁那时见过了久违的大哥一面,更不用说什么一家子聚在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了,对于练家来说,这简直是奢望。
因着常年在边疆,练玉凛娶的也是那边城里的姑娘,性格爽朗,不拘小节,能文能武,相貌姣好的嫂子,让练月笙一眼就喜欢了上,更不用说她还给练玉凛生了一双儿女,家里面人也对她极其满意。
如果他们一家能回京城的话,孩子的日子也会过的好点。
练月笙心情极好,就这样在等着哥哥一家到来的同时,每天精神满满的操办年关事宜,又有着孟嫔和德妃打下手,她日子过的极为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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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若白驹过隙,宫宴极快的便到来了。
出宫见了宁国公府,见过了家里人,和久违的大哥大嫂聊过之后,练月笙就回了皇宫。
如今宫里面就剩下了十个宫妃,所以这宴席就变得比较简单,但也不失高雅。
即使知道自己争不来宠,有的心里还存在希望的宫妃都在发饰上下足了功夫,宫装按规矩来穿,没有文章可做,所以她们便在头发上下了功夫,有几位的发型委实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但这也仅仅是几个人罢了,像阿史那燕,孟嫔几个就都穿的规规矩矩,头发梳的也端庄,没下一点功夫。
太后和景娴都去了群臣宴那边,练月笙招呼了下来诸妃,那头就有小太监过来请皇后过去。于是练月笙指了德妃看着,她则随着小太监去了群臣宴。
看着皇后走远,有些宫妃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哀怨妒恨的神色。
群臣宴和宫宴呈现两个极端,宫宴气氛不高,群臣宴气氛高涨。
景琰大概是喝了酒,眼里带着微醺的醉意,却是清朗朗的极为明亮,他从上座看着底下众人,唇角高高扬起,笑意明朗。
练月笙在景琰身边坐下,被景琰搂住了她,喂她喝了一口果酒。
“陛下,这里人多。”她娇嗔他一眼,面色发红,这般当着众臣亲热……
景琰朝着她一笑,带着淡淡的酒气,小声低语,“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的皇后,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她微微赧颜,回以得体温婉一笑,就说:“怎么样,娴儿看中哪个了吗?”
闻言,景琰捻着酒杯在手,朝景娴看了过去,“娴儿这孩子还是挺挑剔的,再说,能配得上娴儿也见不得会在这里面。”
“你就是疼爱娴儿,看谁都不好,都觉得配不上,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娴儿喜欢不是吗?”练月笙一壁说着一壁偷偷朝景娴看去。
景娴看似兴趣缺缺,规规矩矩,但也知道这群臣宴对于她来说是干什么用的,故而目光平静的环视着下面,几次的环视后,她频频在一个人身上停留了几分。
“那个是……萧离吧。”
“萧离是朕这里的新秀,很得朕的常识重用。”景琰瞧了萧离一眼,“若是娴儿和萧离的话,倒也不失是一桩好姻缘。”
太后离得他们近,听了这话后,就说:“一切还是按着娴儿的意思来,她若是喜欢就可。”
景娴闻言,脸色难得的红了几分,低头端起茶盏用水,做以掩饰。
瞧她这个动作,怕真的是中意萧离了。
☆、78【最后一搏】
宴席结束之后,练月笙先回了一趟宫宴那边,宫宴那处也不过只有十人,没有陛下没有皇后没有太后,安静的不像个样子。
虽然有歌舞美食,但是没有这几个关键人物在,她们笑给谁看?费尽心机的打扮没有派上一点用处,直到结束那时,陛下都没有过来看她们一眼。
这是她们入宫过的第一个年,就落的如此境地。
练月笙在那处散了众妃后,就回去找了景琰,和太后景娴一起回了慈宁宫。
群臣宴中,几人都吃的不多,慈宁宫里还要摆一场家宴呢。
外头飘起了雪,寒风凛凛,练月笙藏在狐裘下的手紧紧的和景琰交握在了一起,两人站在慈宁宫殿前的廊下,透过层层雪幕,看着夜空中燃起绽放的烟花,璀璨如明星。
呼出的气变成白雾,练月笙朝着他一笑,说:“我也想放烟花,以前在家时家里人管的紧,一直都不让我碰。”
不远处,红司几个正玩得开心,三两个凑在一起放着鞭炮烟花,笑语阵阵。
景琰佯作沉思,随后就说:“行,我们一起来放。”转头吩咐了赵怀生去拿了炮仗烟花。
练月笙乐不可支,为了方便动作,把狐裘脱了下来,里面穿了一袭正红色的宫装,在这漫天飞雪中,笑靥如花,如同一株婆娑梅,在飘雪之下灼灼红艳。
两个人凑在一起放了不少烟花,最后红司几个也加入了进来。
玩的累了,景琰和练月笙一起坐在了廊下的栏杆上,看着红司她们放烟花。练月笙没有穿狐裘,所以景琰就把她裹在了自己的狐裘里,两个人共披一件,紧紧挨在一起,两手相握,她靠在他肩上,一起抬头看着飘雪的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璀璨火花。
殿里面太后差人叫他们进去,两人相视一笑,起了身来。
景娴没有熬过夜,宴席结束之后,撑了一会儿就再也撑不住了,这会子在太后殿里睡下了。
以前在练家守岁的时候,她和哥哥妹妹围在一起玩,玩累了就睡,通常大部分都不会顺利熬到新年伊始,早早睡去了之后,就会被外头的鞭炮声吵醒,然后几个兄弟姐妹也会跟着一起醒过来,一同跑出去看着漫天的烟花绚烂。
这回,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和景琰一起守着新年的到来。
景琰瞧她眼皮子直打架,就让她先去睡,练月笙摇摇头,强自打起了精神。终于,等到那一刻的时候,练月笙还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太后瞧着就笑,“快把你媳妇抱回去睡觉罢。”
景琰难得的赧颜了一回,“母后。”一顿,“不如儿臣和阿笙就在这里的侧殿睡下罢。”
太后笑眯眯的,手里轮着一串佛珠,“随你了。”
闻言,景琰喜滋滋的一笑,就抱着练月笙去了侧殿。
太后看着他们背影消失,笑着摇了摇头,满目的慈爱,她站起身来,边走边说:“我也该去看看先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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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之后,练月笙心情一直极好,即使的面上不显,心里头的乐意也遮不住。
正月初七那日,她从宁国公府回来直接去了长生殿,却看到了苏贵嫔也在。
苏贵嫔一见着皇后,眸色略有慌张,闪躲几下,垂眼下来,福身行礼,“妾见过娘娘。”
“起了罢,苏贵嫔怎么来这儿来了。”她一壁闲闲问着一壁走到苏贵嫔身边。
苏贵嫔微微垂头,抿了抿唇,开口说:“妾是来给陛下送鸡汤的,是妾亲手熬得。”
练月笙瞧了一眼苏贵嫔后面宫女手里托盘上的小砂锅,笑意盈盈的点点头,“你有心了。”
可不是有心吗,趁着她出宫之际,端了亲手熬制的鸡汤来给景琰献殷勤,估摸着这位还没死心,想着再拼拼。结果被薛庆拦在了外头,说什么都不让她进去,倒是说可以帮着把鸡汤送进去。
苏贵嫔心虚的笑笑,觉得这个冬天,比往年的冬天都冷。
“既然如此,你就随本宫进来罢。”练月笙突然说道。
苏贵嫔一惊,目露惊愕之色。
练月笙微微笑着,说:“走罢。”
苏贵嫔怔愣,旋即面上一喜,急忙谢恩,跟在了皇后身边,进了长生殿的大门。
里头景琰正姿态懒散的倚在长榻上看书,听见外头动静,把书搁下,笑容满面的出去接人,却不料看见了苏贵嫔。
他一皱眉,“你怎么来了?”拉过练月笙,用眼神询问她,略带了几分责怪之意。
苏贵嫔一听这冷冷的声音,心头窜上一丝委屈,她唇角扯笑,福身拜下,“妾熬制了鸡汤,想着送给陛下尝尝,正好在殿外遇着了皇后娘娘,娘娘就让妾一同进来了。”
“这大冷的天,苏贵嫔熬了鸡汤给陛下送过来,总没有让人再回去的道理罢。”练月笙瞧了景琰一眼,看向苏贵嫔,“那苏贵嫔把鸡汤放下罢。”
苏贵嫔略略福身,接过托盘,走到桌边,把砂锅搁在了桌上。
“行了,出去罢。”景琰冷声依旧,不想再看苏贵嫔一眼,拉着练月笙走到长榻上坐下,温柔宠溺的看着她,“怎么样,在家里可还开心?”
练月笙拿眼角余光瞥了眼神色失落的苏贵嫔,笑吟吟道:“当然开心了。”
苏贵嫔瞧着帝后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心头酸涩非常,又十分的失落,福礼过后就离开了这里。
她今日特意趁着皇后不在过来,被拦在了殿外不说,好不容易进去了,又被陛下冷眼相待,不愿意看一眼。
她……果真是自找羞辱!早就应该放弃了,还争什么宠爱!自她进了这个宫门,帝宠这种奢望从来也只是奢望而已,从来不会降临到她身上!
如今看着皇后娘娘备受帝王宠爱,真正的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再看看自己的模样,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走在长长的宫道,苏贵嫔心中委屈失落,就要忍不住掉下泪来,好不容易把眼泪逼了回去,再抬头时,就瞧见了对面不远处的孟嫔。
笑意浅浅,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苏贵嫔,不来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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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苏贵嫔一事,宫里面十个妃子又再次恢复了平静,只不过阿史那燕会时常来宣政殿。
不过她不是来争宠夺爱的,她是来谢皇帝的,突厥那边得到了支援,日子过的稍微好点了,虽然天气还很恶劣,但至少可以撑的过去。
每次景琰往突厥送物资过去,阿史那燕就过来给他谢恩。
看着这样没有了骄傲,规规矩矩的阿史那燕,练月笙也只会觉得暗暗好笑,她一直不待见她,所以,她能安生下来,对于这个后宫来说,就是好的。
日子再往后推几天,宫里面突然又出了一件事,顾修容顾晗死了。
那天下了一夜的雪,顾修容早起看着雪停了,想着出去折几枝梅花摆屋里。路过云桥时,因为有雪的缘故,不慎脚下打滑,顾修容滚下了台阶,头撞在了桥边的石头上,等御医赶过去的时候,顾修容已经没了气了。
这个年还没过完,就出了这种事情,太不吉利,太后当即就吩咐把顾晗送去宫葬了,因为她还占了二品的位子,还是皇家人,所以要葬在陵里。
就在顾晗去了的那天里,顾晗的母亲送了帖子上了门,说是要要回女儿遗体,给她办葬礼。
这种条件当即就让练月笙驳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女儿死了才后悔起来,要接她出宫。别说她不近人情,顾晗既然没走,那她就是皇室的人,岂能把遗体交回去,这不合规矩!而且,若是顾家人真的疼爱顾晗的话,早就应该写信说服顾晗,让她安安心心的回家,现在人都不在了,顾家人何必再装深情。
虚伪!
把帖子退了回去,不见顾家母亲,练月笙一手操办完了顾晗的后事。因顾晗死在了这个时候,确实很不吉利,太后说了要速速办完这事,所以第二天就把顾晗的遗体送出宫葬了。
顾晗的死没影响景琰一分心情,因为他正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南下的事情。
这事在朝上说了之后,诸位大臣还是表示赞同的,陛下微服私访,体察民间疾苦,这是好事。朝上事物由杨太傅和宁国公暂持,还可以互相牵制。
总之这事,就在没有任何异议的情况下定了下来。
却不曾料到,宣布这事的第三天,杨太傅在早朝说要辞官在家养老,让陛下把持国的事情交给别人。景琰哪里会同意,当时就驳回了,说自己还年轻,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需要向先生请教,而且这持国的最好人选,也是杨太傅,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杨太傅辞官。
为了让杨太傅安心,他还说这次南下,他要带着德妃一起去。
景琰正愁没有合适理由带德妃出去,正好杨太傅来了这一出,他当即就拿来用了。
当这消息传到德妃耳朵里时,她正和任昭容坐在一处喝茶,听了要带她南下,唇角笑意一僵,微微折了眉。
“姐姐好福气,陛下带了你南下,想必来日夺得圣宠亦不是难事。”任昭容端着茶盏,唇角弧度似笑非笑。
德妃闻言,也只是笑笑,不置一词,但心里已经波澜大起,这是什么一回事?为何要带她南下?
☆、79【江南之行】
阿史那燕的病来的凶猛,一下子病倒起不了身,御医说是心中积郁,又感了风寒,这才突然病倒的。
在华清宫看过阿史那燕后,练月笙便离开了。
已经定下了出行的时间,等天稍微暖和一点,河里的冰化了,他们就起程。期间太后会管着后宫事情,并且会替景娴相看萧离,若是双方都没问题,这婚事差不多就要定下了。
说起这两人曾经在宫里偶然见过一次面,还闹出了一出笑话,被练月笙和景琰笑了好久。
彼时萧离从宣政殿里出来,路过一半遇着了出来散步的景娴,景娴本就对萧离抱有好感,沉静习惯了也会有一点小女儿的紧张,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可是清楚。萧离在群臣宴时见过景娴,没过多少日又被皇帝问到有无意中人,还问觉得荣安公主如何,虽然说的含蓄,但他也隐隐约约的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结果两人偶然间遇见,紧张中萧离给景娴作揖问安,却不料太过紧张,咬了舌头,连说都没说清楚,闹的极其窘迫,一个快要二十岁的男子,脸红了一半,慌慌张张的还要再给公主问安。前头的景娴却是忍俊不住笑了出来,以袖掩口,眉眼弯垂,双眸如一往秋水般柔和,看的萧离都不禁呆了几分。
就算随后景娴恢复以往模样,唇角弯着的弧度也没放下来。
跟着景娴的贴身人都说,公主好多年都没这么痛快的笑过了,这萧离能让公主笑出声,当属这天下第一人!
后来,景琰再见到萧离,总是忍不住拿这事调笑他,等时间一久,萧离听了也就笑笑,然后朝陛下打听景娴的事情。
景娴因为这事对萧离的好感加大,对于自己失态一事,倒是没有在意,倒不如她能这样笑出来,也是她一直期望的,萧离让期望实现了。
依现在看来,这俩人怕是对上眼了。
但愿江南之行回来后,能把他们的事情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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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景琰终于带了练月笙和杨如意上了路。
因为是微服出巡,所以并未弄的大张旗鼓,就连来送行的大臣也只来了几个。这次南下走的是水路,打算沿着运河一路而下,第一站就是江南。
登上了船之后,杨如意就先去了自己的房间,景琰和练月笙站在船头吹了一会儿风,才进了舱里头。
现在还没有到春天,风还是凉的,但吹在人身上却感觉很舒服,好像一下子开阔了天地,心情得到了放松,不再压抑。
舱中,练月笙正抬手沏茶,景琰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眉心微蹙,“你倒是说说,这德妃到底是哪儿的人?”
练月笙搁下茶壶,把玉佩拿了过来,瞧了一眼上头的“朔”字,说:“还不如说,德妃是谁的人?”她掂量了一下玉佩,“德妃是个聪明人,我们这趟南下,她大概也能猜出个一二了。”
之前在宫里时,已经暗中排查了一遍德妃宫里的人,连玉贞宫的侍卫都调查了一遍,也没找到名字带朔字的。
她把玉佩丢到桌上,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茶水,“我们之前讨论过,德妃的最终目的怕不是我的后位,而是另有所图。”一顿,“就算现在这时候突然爆出来德妃目的是皇位,我也是有理由相信的。”
闻言,他不置可否。
两个人默了一会儿,都不说话了。
练月笙倚在窗前,手搭在窗棂上,偶尔看一眼窗外的风景;景琰心情略有沉闷的喝着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坐了片刻,练月笙对着窗外的风景轻叹了口气,转头对着他说:“我累了,我们回房罢。”
景琰抬眼,视线对上她的,点了点头。
毕竟谁也不知道江南之行会有何收获,更甚是没有收获,两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练月笙低着眼睛站起来,伸手整了整衣袖,率先前进一步往前走过,却不料迎面进来一个宫女,让练月笙眼睛一睁,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景琰闻言看去,眉心皱起,沉声,“孟嫔?”
那宫女正是孟嫔孟晓蕊,此时她穿了一身粉色的宫女服,头梳双髻,面带微笑的朝着帝后俩人福礼下去,“妾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于孟晓蕊的突然出现,练月笙惊愕无比。
“妾向陛下、娘娘请罪。”孟晓蕊跪了下来,“妾使了一点小手段,和其中某个宫女换了身份,这才登上了船。”
“妾知晓陛下娘娘这次南下是为了查清德妃的事情,妾或许可以帮到陛下和娘娘。”孟晓蕊如是说,语气笃定。
“你都知道些什么?”景琰冷声沉色。
孟晓蕊面不改色,“妾也只是知道,妾所知道的事情罢了。”
竟是半分不露。
“呵。”景琰啧笑,“有意思。”打量孟晓蕊一眼,双眼微眯,“朕竟不知道朕的后宫里,如此的卧虎藏龙。”
“罢了,你的事情,朕就不追究了。”景琰说毕,扬声唤了赵怀生进来,赵怀生一进来见着了地上跪着的孟嫔,神色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前头沉冷的男声传了过来,“给她安排一间房间,派几个宫女给她。”
赵怀生忙不迭的应了下来,转头看向孟嫔,“孟嫔,随奴才来罢。”
孟晓蕊还想着谢过帝后,却见陛下拉着皇后娘娘的手已经走了,于是神色微怔,略有几分无奈,站起身来,朝赵怀生微笑道:“麻烦公公了。”
“孟嫔主子言重了,都是奴才该做的事情。”赵怀生一壁说一壁引着孟嫔走。
待到了午膳的时候,杨如意才出来,但是脸色并不怎么好,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晕船了。还没说上一句话,她就看见了从那边进来的孟晓蕊,一下子惊着了,“怎么……孟嫔怎么在此?”
“她是本宫带来的。”练月笙微笑,招呼孟晓蕊过来,“孟嫔对江南比较熟悉,所以本宫就把她一并带来了。”
“可是……早上……”杨如意惊愕。
“孟嫔说不想引人注目,所以本宫就让她扮作宫女进来了。”
杨如意缓缓颔首,“原来如此。”
孟晓蕊给这两人见礼过后,入了座,就听皇后说道:“我们先吃就好,陛下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同我们一起用膳了。”
其实是景琰根本不想和杨如意、孟晓蕊同桌,求了练月笙半晌,练月笙就让他在房间里用膳,她则出去了。因为杨如意还不知道孟晓蕊来了,所以必须找个时间让她知道。
“德妃晕船严重吗?需要叫御医给你看看吗?”练月笙语气关切的问。
杨如意微微勾唇,“谢娘娘关心,这都是老毛病了,妾那里备着药,不需要再召御医了。”
“这就好,你若是实在太过难受,勿要忍着,知道吗?”练月笙又道。
“妾多谢娘娘。”
“正好孟嫔的房间就在你旁边,你若是感到不适,去找孟嫔也可。”
“多谢娘娘,妾记下了。”说罢,杨如意对着孟晓蕊笑了一下。
三个女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杨如意一直用着比较清淡的菜,看着倒是真的晕船,身子不适。
最后散去时,孟晓蕊和杨如意一路,练月笙瞧了她们一眼,就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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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行里,带了一个杨如意,已是迫不得已,现在又多了一个孟晓蕊,景琰委实感到几分烦躁。
好在孟晓蕊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并不在帝后面前露面;杨如意晕船,整天都躺在房间里。自第一天用过午膳之后,练月笙就让那两个各自在房间里用饭了。船上安静的就和没在两个人似得,所以这一路上,没人来打扰他们,过的还算是舒坦。
虽不知道孟晓蕊这人居心是好是坏,但两人都知道至少现在,孟晓蕊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可以为你所用。但这个人的内心到底是何,藏的有多深,就不好说了。
孟晓蕊并不是京城里的人,她的父亲是地方官员,所以孟晓蕊在京中没靠山,进了宫之后品级又低,才会受人冷落,甚至是欺负。前期她的日子不算是好过,还曾经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死了。但是为何现在的孟晓蕊,却由之前那个懦弱受人欺负的人转变成了现在这个沉稳、不卑不亢,又满身神秘的人了呢?
这个转变太过让人惊愕。
或许,之前的孟晓蕊都是装出来的,她能一步步的走到四品嫔位,也是她自己拼出来的。
路过江城的时候,他们下来过一次船,杨如意晕了四天的船,总算摸着了地,也跟着一块下去了。但也不过就是在陆地上站了站,就回了船里躺着去了,孟晓蕊则在一旁照料着她。
所以这一次江城之游,只有景琰和练月笙两个人。还没有到江南,就把自己绷的太紧也不好,所以今天就好好玩了一天,到晚上时,他们才拎着东西回了船里。
到江南的水路要走十天,一路上景琰和练月笙商量了到了江南之后的行动计划,最关键的一个点就是穆城提到的青楼,那地方是一定要去的。
☆、80【抵达江南】
路途第六天的时候,练月笙就去找了孟晓蕊,试探她,虽然她嘴很严实,却也透露出了不少东西,孟晓蕊之所以会很了解杨如意,是因为她极为擅长收集情报,自从上次发现杨如意秘密之后,便有心的开始盯着她,虽然盯的内容不多,知道的也不全面,但大体上还是清楚了杨如意这个人。
孟晓蕊越是这般说,越是让练月笙猜不透她,竟是比景琰还难应对的一个人。
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这一夜,练月笙没有睡好,夜里醒了几次,这次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悄悄的披了衣裳,就要下床去。
一侧的景琰察觉出身边人的动静,睁开眼睛,黑灯瞎火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阿笙,你去哪儿?”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
“我吵着你了吗?”练月笙小着声音。
景琰摇摇头,用着带了睡意的声音说:“你夜里哪次起来,我不知道?”她若是起夜,必会叫进来在外守夜的人,可是这次她没有叫,所以他才抓住了她的手。
练月笙叹口气,实话实说,“我睡不着,想下去看看夜景。”一顿,又说:“孟嫔给我的感觉太不安全了,我看不透这个人。”
景琰坐起来,揽住她的肩膀,“你若是觉得孟嫔不安全,等江南的事情一结,就找个‘意外’了结了她。”声音已经清醒许多。
“……”练月笙咬咬唇,什么都没说。
景琰拍拍她的肩,“好了,别担心了,睡罢。”
练月笙轻叹口气,“实在是没了睡意,我等会儿再睡,你先睡罢,不用管我。”
他靠近她,“你要下去看风景,我陪着你一起。”说毕,就放开了她,就着清凉的月色,点亮了床头的灯。
景琰转头看她,白衣黑发,风流倜傥,一缕墨发从肩头滑下来,带着几分邪魅之气,他神色温柔中略有慵懒,狭长的凤眸如日出微熹,透着柔和暖和的光芒。他替她披好了披风,温声说:“要去外面,还是就在屋子里?”
“就在屋里罢。”她笑说,由他牵着手下了床榻,“去外面的话,估计就要让他们紧张一番了。”
景琰也笑,“也是。”一壁说一壁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了耳后,让练月笙看呆了几分,那一番动作,虽然常见,但景琰做起来,却是带了一种笔墨也难以描述的美。
有时候“祸水”这个词,并不是女人的专属啊。
她脸红了几分,靠在他怀里,和他一同看着窗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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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经过了几天的行程,一众人终于抵达了江南。
如今已快到二月,江南的空气里漂浮着湿润的雨意,枝头的杏花含苞待放,晨露水汽落在上面,娇艳欲滴。
有的临水楼阁里传出温婉的琴音,伴随着歌姬泠泠婉转的嗓音,似乎混合了酒气和暧昧的气息,缠缠绵绵。
练月笙手肘撑在窗台,歪着头,以手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对面的楼阁上,窗户半开,一黄衣女子临窗对镜梳妆,描黛点唇,一举一动都似画般美丽,似水般轻柔。
只精心打扮过后,不是对着情郎巧笑倩兮,而是对着看客娇柔妩媚。
到达码头之后,江南知府季和早就带着人侯在了那处,因为说了不要惊动百姓,所以季和就带了几个人和几辆马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