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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晏听弦 当前章节:1494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5:06

若不是她突然来了兴致,追着一匹鹿跑进了更深的山林,此时的她也用不着围着这地方转圈圈了。

拜那匹梅花鹿所赐,她迷路了。

她不知道自己深入了山林多少,只知道这东山上的动物虽然多是人工放养的,但也有一些豺狼老虎之类的凶猛野物。

她摸了摸马的鬓毛,眼睛四处打量,“白霜,你还认得回去的路吗?”她临时给马起了个名。

白霜踢了踢蹄子,似乎是接受这名字了,它站在原地不动,动了动脑袋,于是她明白了它不知道。

她心情好了一点,正摸着白霜的鬓毛和它交流感情,冷不丁的听见树叶飒飒之声,她心头一紧,警惕向四周看去。

突然,一道箭光闪过,直朝练月笙射来。她好歹学过一两个招式,本能的就是勒紧马缰,侧身躲去,袖箭擦着她的脸过去,耳坠上的流苏被斩落在地,袖箭“铮”的一声钉在了树干上,入木五分。

她心头突突直跳,还没来得及策马开逃,却是已经眼前一黑,从马上坠了下来。

失去意识之前,她只感觉到背后生了一股风,紧接着就是后劲一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躲在树后的人,只不过是个眨眼的功夫,就见练月笙消失不见了,惊的怔了一瞬,旋即转身,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林间。

白马在原地转了一圈,突地找准了一个方向,奔了过去。

东山行宫前,任昭容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出来准备迎接皇帝回来,哪知就看见了皇后娘娘那匹白马跑了回来,皇后娘娘却不知道哪儿去了。

“咦,这不是娘娘那匹马吗?”顾修容奇道,“娘娘呢?”

先前被皇后撇下来的侍卫,见马回来了,人没回来,皆是心觉不妙,有几个已经调转马头进了林子,白马从任昭容那儿停下,低头咬她衣袖,拽她。

任昭容蹙眉,神色间已有不悦之意。

顾修容左右一顾,心里打鼓,靠近任昭容几步,低声说:“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26【江南穆家】

练月笙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点着盏烛火,她适应了一下眼前的亮光,缓缓把眼睛睁开。

桌子前,有一蓝衣女子托着腮,百般无聊的用手里头的剪子绞灯花,见她醒了,便唇角一弯,把剪子搁下,几步走到床边,“你醒了,肚子饿吗?”

练月笙揉着发疼的后颈,看着笑盈盈的少女,问道:“这里是……你又是谁?”

蓝衣少女明眸皓齿,黛眉巧鼻,她勾唇微笑,腮边梨涡浅显,“这个待会再告诉你,你等一下,我去告诉师父一声你醒了。”语毕,她便自径离开了。

她仔细回想了下,她在山林里迷路,有人要行刺她,后来她被人打晕了,所以现在她在了这个地方。她揉着后颈坐起来,发髻散开,头发披了下来,她懒得管,眼睛四处打量着这一间不算多大的屋子。

蓝衣少女很快就回来了,她手里端着饭菜,进屋后见她坐了起来,就招呼她道:“那个,你先吃一点东西,吃过东西之后,我带你去见我师父去。”

练月笙从容的站起来,“你师父是……”

少女神秘一笑,把饭菜搁在桌子上,“你不认识啦。”她笑着说,“都在炉上温着,还热着呢,快些吃罢。”

练月笙朝桌子上一瞧,热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吞咽下一口口水,道了声谢,几步走到桌边坐下,先喝了口米汤。

少女在她对面坐下,托腮瞧着她笑,“你就不怕饭里有毒吗?”

练月笙一顿,复用筷子夹起青菜,说:“你们把我劫来肯定是有用,不会随便杀了的。”

对面的少女目露赞许,“不愧是皇后娘娘,有胆识。”

练月笙不接腔,少女继续说:“我叫穆锦,你可以叫我阿锦。”

吞了几口饭后,练月笙搁下筷子,简单把头发绾了下,看向穆锦,“好了,我吃饱了。带我去见你师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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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穆锦绕过走廊,练月笙在小亭子里看见了一个男人。月光下,他一袭白衣,墨发高绾,眉眼冷冽,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她依旧感觉到了他身上的丝丝寒气。

“师父。”穆锦轻声叫道,“人我带来了。”

方才还清清冷冷的男子,转眼间就面挂笑意,起身抬手亲昵的摸了摸穆锦的头发,他和穆锦说着话,穆锦笑意连连,最后一拉他的手,转身离开。

练月笙还在怔着,那男子的声音就缓缓响起,“皇后娘娘,过来坐吧。”声音一瞬间变得清冷,犹如寒冻天里浇下来的一头水,冷的她打颤。

这是她正经打量他,空茫的夜色下,他一袭白衣,眉宇间似盛满了冷冷的月华,一双眼眸深沉如水,鼻挺唇薄,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之感,卓然而立的坐在石凳上,侧着脸看她,淡漠而冷。

她步上亭子,坐了下来,她这才注意到在他面前还摆放了一支玉箫,他手搁在一旁,碧色的箫衬着他的手如雪白皙。

穆城给她斟了一杯酒,推到了她面前,“皇后娘娘,之前多有得罪。”

练月笙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声音从容,“你抓我来是为了什么?”

穆城不看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抓皇后娘娘过来,只是为了引起皇帝的重视,将来好用娘娘来选取相应的条件。”

练月笙闻言一笑,把酒杯搁桌上,说:“你抓我抓错了,你应当去皇宫里抓芊婕妤,再不就是抓庄妃,抓我,没有什么用处。”

“怎么会没用。”他抬眼看她,上挑的丹凤眼中似笑非笑,“只要你还是练家的女儿,皇帝就会重视,除非,他想和练家闹翻,才会不管你的死活。”

练月笙神经一紧,“你到底是谁?又在策划什么?”

“你不用担心,在皇帝过来找你之前,你会很安全的。”他答非所问。

她皱眉,就见他薄唇轻启,“娘娘知不知道江南穆家?”

练月笙怔愣。

“九年前江南穆家因罪全族流放塞外极恶之地雪扬,却在中途遭人袭击,死伤一半,剩下的全部流放塞外,五年前,穆家唯一的一个人从雪扬逃了出来。”他清冷冷的抬眸,“那个人,就是我。”

练月笙吞咽下一口口水,江南穆家……她有印象,九年前,犯了大罪,全族流放塞外,虽然记不得是什么罪名了,但是她记得,和景逸的母妃柳氏一族有关。

穆城神情冷漠,“穆家遭人陷害,奈何那人背后有帝王撑腰,我们穆氏一族被陷害至此,唯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皇后娘娘有什么想说的吗?”

练月笙动了动眸子,“先帝那时的事情,我不是多么了解,你们穆氏一族,究竟因何如此,我是不知道的。”

“娘娘不需要知道,只要当今圣上知道就行了。”他冷笑。

她一言不发。

“既然你抓我当诱饵,为何之前要置我于死地。”她注目于他,话锋一转。

穆城眯了眯眼睛,瞥了下她的耳坠,很整齐的断痕,是被利器割断的,想到阿锦带着她来后,说她遭遇了袖箭袭击,难不成是有人想要她的命?

他沉吟道:“我从来就没想要置你于死地,之前袭击你的人,不是阿锦。”他一顿,眸色微转,“如果当时不是阿锦提前赶到,你的命,怕是早就没了。”

闻言,练月笙微微眯眼,“不是你们……那会是谁……”

他喝酒不语,她满心疑惑的抬手揉上后颈,喃喃道:“阿锦……你是说,打晕我的人是阿锦?”

穆城点头,“也是她把你带来的。”

练月笙错愕,穆锦那么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是怎么把她带来的!而且她手劲也太大了吧!

正当练月笙错愕之际,外面响起了穆锦闹腾的笑声,手腕上带着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一路叮当作响,煞是好听。

于是练月笙再一次的见到了比芊婕妤还要高超的变脸技术,他一改对着她时的冷漠模样,薄唇牵笑,眉眼带出柔和的情意,俊逸非凡的脸上尽是宠溺之色,穆城温柔款款的看着手端小碗跑过来的穆锦,神色柔和的几乎要滴下水来。

“师父,我刚刚蒸出来的香糕,您尝尝好吃吗?”她献宝似得捧着碗,拿了一块给穆城,又拿了一块给练月笙,“皇后姐姐也尝尝。”

练月笙呆愣愣的接下来,瞧着那对师徒柔情蜜意,你侬我侬,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男人和刚才那个绝对不是一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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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房间之后,练月笙陷入了深沉,想穆家的事,又忍不住想东山行宫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皇后被掠,不出意外已经震惊朝堂了吧,景琰知道后,会采取什么态度呢?

她蹙眉思忖,抬手把耳坠摘了下来,最终一声长叹,仰头倒在了床铺上。

第二天的时候,穆锦来给她送早饭,她拉住穆锦,准备打听一下穆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锦一怔愣,续而坐了下来,一改方才的轻柔笑意,正着神色道:“穆家以前在江南是知府,九年前的时候,从穆府里挖出来了金砖,正好那时候国库被盗,穆府就成了偷盗者……”

“穆家是被陷害的。”穆锦沉声,“被柳家。”

练月笙沉默片刻,“事情真相如何我是不清楚,但我觉得你们把我掠来,实在不是好计策。”

穆锦一声轻叹,“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要为穆家翻案伸冤,就一定要让当今圣上重视,放眼朝堂,也只有皇后娘娘你了。”

闻言,练月笙不置可否。

“那我能问问,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吗?”她凝着穆锦看。

“在东山山脚下。”穆锦不做隐瞒,“相信皇帝很快就能过来找你了。”

“你们把我被劫持的消息,告诉他了?”练月笙反问。

穆锦摇头,“暂时还没有。”

等穆锦出去后,练月笙再一次的陷入了深沉。国库,穆家,柳家,先帝……这四个词串在一起,难不成是先帝包庇柳家,让穆家替柳家当了替罪羊。

景逸的母亲是柳家幺女,是仁德帝在六十岁的时候新宠的宫妃柳贵嫔,年仅十七岁的柳贵嫔为仁德帝生了他最小的儿子景逸,被册封为了柳妃。

景逸是先帝玄忠帝最小的弟弟,也是他五个兄弟里,唯一活下来的一个,玄忠帝登基那时,景逸还小,他特许柳氏带着景逸在宫里生活。

后来等景逸大了一点,玄忠帝封他为齐王,赐了一块富庶之地为封地,再后来,就发生了穆家被流放的事情……

他说是因为有先帝在背后为柳家撑腰,所以穆家才会被陷害,也就是说,盗国库偷金砖的是柳家的人,事情败露后,就嫁祸给了穆家,先帝清楚其中内情,却依旧治了穆家的罪。

如果事情属实,先帝为何要包庇柳家?他是为了谁包庇的?为了景逸?还是景逸他母亲柳氏?

这么想着,练月笙不禁感到心中寒气一凛。

仁德帝驾崩的时候,柳氏还不到二十岁,她长的貌美如花,先帝又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未娶皇后。当初怎么不能把他们母子俩关到太妃生活的地方去,偏偏是跟个后妃似得,住在了她以前的殿里。

难不成这其中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27【穆家师徒】

因为练月笙被掠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骑装,所以穆锦把自己的衣服给了她穿。

穆锦与她身形差不多,穿上之后刚好合适。

两天的时间,她和穆锦也混熟了,穆城一次也没露过面。

穆锦是穆城出了雪扬后在街边捡的小乞丐,他收了她当徒弟,把自己一直没有荒废下来的武艺传授给了她。穆锦开始习武的时候已经十岁,但是她却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几乎是承袭了穆城所有。

初时穆城和穆锦相依为命,后来穆城开始经商,穆锦打下手,很快的两个人就有了钱,日子也过的像样了。

穆锦说,她的名字是穆城取的,所以和他一起姓了穆,如果当初要不是穆城可怜她,她遇不上穆城,怕是早就死了,或是被人卖进了青楼里,所以她能为了穆城,牺牲掉自己一切。

她和穆锦坐在廊下,喝了一杯清水后,问她,“怎么这几天都没见到穆城?”这清水是东山上流下来的泉水,香甜清冽,十分的好喝。

“师父去和别人谈交易了。”穆锦从栏杆上滑下去,把从花丛里冒出来的小花狗抱在怀里,笑盈盈的看向练月笙,“是一笔大买卖呢!”

穆城经营的酒楼和织坊都在京城,酒楼是京城最大的忘仙楼,织坊是京城名声最好的木槿织坊。当练月笙知道这两个地方都是穆城旗下产业的时候,又惊的怔住了。

穆城这个人,怎么说呢?他真的能冷着一张脸和别人谈生意,练月笙想象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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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景琰独自坐在昭和阁内,沉默不语。

烛火跳跃,映在他的脸上,光影下他面色沉静如水,眸色明灭不定。他手中拿着那半截流苏,盯着看了半晌,眸色一点点的沉暗下来。

时隔她被掠走两日,没有一丝半点的消息传来。知道她被掠的,也只有宁国公父子,任昭容几人,他命了一个身形极似她的女暗卫换上了她的衣服,对外说,皇后受了惊吓,要休养几日。

当初他带着满载的猎物回来,还曾想到她见到他时,脸上流露出来的崇拜惊喜之色,哪知等着他的不是她的笑脸,而是一截被割断的流苏和一支袖箭。

她不见了。

他不愿深想自己那时心头的惊慌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那一刻他感到了以往不曾有过的惊慌,他应该是对她被劫走这种事情感到高兴的,连他自己也想不到,那种慌张,来之何处,又为何而来。

握紧了手里面的流苏,他慢慢的松开手掌,在烛火的摇曳下,看着那截流苏耀出细细的光芒。

脑中蓦地就想起来了以往和她相处时的事情,竟是无比的清晰,她挑衅时的笑意,她执着桃枝修剪枝叶时的认真,她在自己故做的威仪之下屈服的时候,她打马球时的英姿飒爽……细细想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记得这么清楚。

他把眼睛闭上,把逐渐浮现的心绪压制下去。

突闻外头秋风乍起,他睁眼,眼里已是一片沉静之色,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袭黑衣的安翎。

“陛下,方才在外头,我们收到了这个。”他承上一支绑着字条的羽箭。

景琰放下手里流苏,接过安翎递上来的羽箭,沉着脸色解下来字条,展开。

安翎看见桌案后的帝王脸色陡然一冷,似乎一刹间迸发出了冷冽杀意,让安翎背脊发凉,他低了低眼睛。

“你自己看!”景琰冷言,把字条拍在桌上。

安翎眉心不易察觉的一蹙,走到桌边,取过字条。

上面有一行字——若想要见到练月笙,明日午后,东山碎雨亭相见。

“陛下!”安翎惊愕,“这……”

“你们一群废物,找了两天什么线索都没有!”他突地怒声训斥。

安翎闻言,单膝跪地,垂头看着地面。

景琰闭了闭眼,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微微缓和,“任昭容和顾修容两个人如何?”

安翎答道:“陛下放心,两位主子都派人暗中监视,她们没有泄露一分关于娘娘的事情。”

景琰略显疲倦的“嗯”了声,说:“明日午后,你和潘落两个随朕一起去。”

安翎应了声,因为他知道,上座的人心意已定,是劝不回来的。而且,他如果劝了,必会惹怒上座的帝王。

待安翎离开后,他静坐了片刻,起身离开。

皇后寝宫月出阁,假扮皇后的暗卫烟罗迎来了皇帝的大驾。

她不出内寝,在皇帝绕过屏风,步伐牵风带起垂幔轻晃时,她才单膝跪地,声音清凉如水,“卑职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景琰神情淡漠,随意抬了下手,让烟罗起了。

他在软榻上坐下,瞥了一眼烟罗,“朕记得你与潘落两情相悦,是不是有这回事。”

烟罗眸色一动,心头突跳了一下,暗卫是绝对不能有感情的,他们只能忠于自己的主人。

“此次事了,朕就把你赐给潘落,给你们一个像样的婚礼。”他神色冷漠依旧,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无情无绪的瞥了眼她,“日后你们跟着皇后,保护好她的安全。”

烟罗还没对他的话反应过来,那人就起身站了起来,“你睡罢,朕去书房。”

烟罗怔住,突然跪下,“卑职不敢,请陛下在榻上就寝。”

景琰淡淡的斜睨她一眼,“这是朕的旨意,你只管听着就是。”

翌日的时候,练明轩领着小儿子练玉舒前来,景琰没做隐瞒,告诉他们,他午后要外出一趟,顺利的话,可以把练月笙带回来。

女儿被人劫持了,当父亲的自然的焦心无比,但是上头那位帝王淡漠神色之下,是不少于他的心焦。练明轩沉吟道:“陛下,我们都不知道这字条有几分可信,若有埋伏,岂不是中了那人的计。”

景琰皱眉,“朕只是给你说一声,至于朕怎么办,就不是宁国公你操心的了。”

练明轩还欲再劝,却让一侧的练玉舒扯住了袖子,他扬声道:“陛下,如若一人前往实在太过危险,微臣请求同行。”

“不行。”景琰一口回绝,“你老老实实的呆着这里,那儿也不用去!”

练明轩看的出来,这少年帝王,似乎是对练月笙上了心,虽然口头上不承认,但这次练月笙被劫,他在一旁看着,却是清清楚楚的感觉了出来。

景琰不想再和他们说话,挥手让他们退了。练明轩一声叹息,最后道了句,“陛下,请一定要将小女平安带回。”

她平安了,他也就平安了。

看着练明轩的背影,景琰神色坚毅,道了句,“宁国公等着好消息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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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早开始,练月笙就被穆锦带上了东山,她们在林间茂密的树荫底下停下,放眼过去,正好可以看见小溪旁边的碎雨亭,里头坐在一袭白衣的穆城。

“师父在这里约了那个皇帝。”穆锦说了一句。

练月笙微怔,侧头看穆锦,“约了陛下?”

穆锦眉眼弯垂,轻轻颔首。

练月笙突然笑道:“他是不会来的。”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抱了一点小小的希望,他到底会不会来?

穆锦亲昵的拍上她的肩,“会不会来,我们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哎,你看。”穆锦手一指,“那个是不是?”

顺着穆锦指的方向,练月笙疑惑看去,当她看到那个一袭玄衣的男人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真的是景琰!居然是景琰!

离得远,虽然看不清,但是她清楚知道,那个男人是景琰,一贯是冷漠气质,她再也熟悉不过了。

她看见景琰步上亭子,长身玉立,一身的清贵冷漠,他背着光,背影更显一种笔墨难描的韵味。

穆城站起来,唇角勾勒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抬手让他落座。

练月笙紧紧的盯着,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这两个男人是一个比一个冷,脾气还有些怪,如果穆城给他提了穆家柳家的事,甚至说出了什么皇室辛秘,她有点不敢想象景琰的脸色。

碎雨亭里,穆城淡漠着神色斟酒,推到了景琰面前,他一壁给自己斟酒一壁说:“先前皇后娘娘还说,你一定不会来找她。”

一听他提及练月笙,景琰一下子就提高了警惕,他眼神寒冰如铁,凝着穆城看,“她人呢?你把她如何了。”

穆城不紧不慢的喝下一杯酒,“陛下放心,你的皇后娘娘很安全。”一顿,和他视线对上,眸里冷意涔涔,“等陛下听完在下要说的话,答应了在下的条件,皇后娘娘,自会平平安安的回到你身边的。”

对方傲慢的态度,让景琰心有不满,但是为了练月笙的安全,他不能和他来硬的。

穆城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把酒杯搁下后,便道:“陛下还是太子那时,应该记得国库被盗的事情罢。”

景琰一怔,“自然知道,这又如何?”这案子很大,查出来之后,穆氏一族尽数流放塞外,那时他只有九岁,对这案子却也记忆犹新。

“陛下,我姓穆。”穆城似笑非笑。

景琰几乎愣住,旋即沉着声音道:“你是穆家的人。”

“穆家唯一一个活着的,就是我了。”穆城轻描淡写,好似一件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练月笙屏气凝神,紧紧的看着亭子里的动静,两个人都喝了酒后,穆城说着什么,景琰不动如山。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她头一次感到时间过的无比漫长。

“劫持皇后,还用这么傲慢的态度和朕谈条件,放眼整个京城,怕也只有你了吧。”景琰冷笑。

穆城面不改色,“陛下可以不答应,只不过相对的,皇后娘娘不能给你了。”

景琰脸色一凛,道:“如果真如你所言,朕自会为穆家沉冤昭雪,还穆家一个清白。”

“治柳家的罪名。”穆城不冷不热。

景琰沉沉眸色,“自然!”

穆城一笑,提壶斟酒,“再喝一杯。”

景琰没心情,盯着他看,“皇后人呢?”

“据我所知,陛下让别人假扮皇后,若是你这样将皇后领走,屋里面的那个假皇后该如何办?”

随着这话落下的时候,不远处的林子里传出来刀剑相交的铮铮之声,穆城脸色一变,“你还带了人来!”

景琰初时错愕,后便怒气升腾。

从林子里飞出来了几个人,穆锦抓着练月笙的肩从林子里飞退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一袭黑衣的男人,正是景琰带来的暗卫。

“阿锦!”穆城伸手接下穆锦,穆锦一手把练月笙推给了景琰。

猝不及防间,练月笙被景琰抱了个满怀。

“这两个人偷袭我!我都说了我没恶意的!”穆锦柳眉倒立,被穆城抱在怀里。

在空中飞了一圈的练月笙头有点蒙,腿一软就软在了景琰怀里,景琰抱着她,神色怔愣,有几分手足无措起来。

安翎和潘落这次没有听从景琰的话就私自行事,是以,这两人一落地,就单膝下跪,请罪。

景琰回神,伸手抱紧了练月笙,练月笙抓着他的胳膊,平复了一下心绪,抬起脸来,就见那人神色欣喜,眼睛闪闪发亮的盯着自己看。

☆、28【高才人死】

练月笙平安和景琰回了东山行宫,只不过景琰是从大门进去的,她是偷偷摸摸由两个暗卫护送进去的。

彼时,由于安翎、潘落两人的私自行动,穆城和景琰险些动手,幸好穆锦出来了,穆城担心穆锦,才没了和景琰计较的心思。

解开了误会之后,四个人坐在一起又谈了谈。

景琰见练月笙毫发未伤,对着穆城的态度算是缓和了点,但还是冷的要命。他说回宫后一定会把当年的案子翻出来重查一遍,若是实情如穆城所说,他定会严惩柳家,为穆家洗白冤屈。

练月笙和烟罗换了衣服,随后烟罗扮作宫女模样退出了殿门。

红司几个见皇后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喜极而泣,练月笙拉着她们几个说了好一通的话,才把这仨儿哄好。

景琰回去后,换了身衣服,就往月出阁来了。

他心情雀跃,脸上不显,进了殿后就让殿里人退了下去。

练月笙凤眸微挑,含着清凌凌的笑意,她朱唇轻起,声悦如歌,“臣妾谢谢陛下,为了臣妾以身涉险。”

景琰觉得这句话十分的动听,他面色有所缓和,唇角勾出淡淡的笑意来,不怎么明显,“你别误会了,朕可不是为了你。”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可是开心的紧,这算是练月笙头一次心甘情愿的夸赞他。

练月笙笑着瞥他,笑的一脸狡黠。

景琰略觉尴尬,眸色微移,“朕是为了穆家和柳家的真相,才去的。”

练月笙瞧着他的模样,不再逗他了,她说:“不管怎样,臣妾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都是托陛下的福。”

景琰脸色缓了缓,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听她说:“陛下,臣妾父兄……”

“你不用急,等到晚上摆宴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们了。”景琰回到。

她现在是带病休养之身,为了把戏演足,现在自然是不能露面,她父兄是外臣,不能随意见面,也只能趁着晚上的时候见面了。

“这次你被掠的事情,除了你身边的护卫,你父兄外,还有任昭容和顾修容知道。当初你骑的马自己跑回来了,护卫跟着它,找着了那半截被斩断的流苏……”

“说起这个。”练月笙打断他,神色一正,“陛下,当初我在林子里迷路,有人行刺我,好在我躲过去了,那袖箭才削断了耳坠的流苏。”

景琰怔住,“有人行刺你?不是穆城吗?”

她凝着神色摇头,“不是穆城,那时我遭遇袭击,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逃,将将策马过来,我就被人敲晕了,然后就在了穆城那里。”一顿,“穆城劫持我,是为了让陛下重视,好让陛下知道穆家的事情,为穆家洗白冤屈,他们完全没有袭击我的必要。”

“后来我问过穆城,他说他没有袭击过我。”

也就是说,还有另一伙人想要练月笙的性命。

景琰的心绪一分分的沉了下去,到底是何人?控制夏辰,控制高伟,想要练月笙的性命,这三个事件后面,幕后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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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身体无碍,圣上龙心大悦,特在晚上时摆了宴席。

当任昭容看到练月笙完好无损的坐在皇帝身边的时候,花容月貌上蒙了一层阴霾。她与顾修容是练月笙被劫持事件里的知情人,现在看到皇后娘娘没有一点事的坐在那里,皆是揣了一肚子的心思。

本来阿史那燕猎到了一只狼,想在皇帝面前出一把风头,让他赞赏自己,哪知她欢欢喜喜的回来后,得到的却是练月笙在林子里受了惊吓,要休养几日。

皇帝连搭理她一下都不搭理,还是齐王景逸对着她说了几句话。

看着座上和皇帝笑着说话的练月笙,阿史那燕心头怒火中烧,愤愤的握紧了拳头。

练明轩和练玉舒在席间过去喝练月笙说话,看见她完好无损,一颗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宴过一半,景琰当众宣布,把他猎到的一只熊,给了练月笙,权当是给她压惊了。

彼时练月笙正啃着一只香喷喷的羊腿,惊的她差点噎着。

景琰居然猎到了一只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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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查穆家的事情,他们没在东山行宫多呆,练月笙回来后的第三天,景琰便带着一众人回了京城。

练月笙从行宫里出来,正打算上凤舆的时候,遇着了景逸。

因了她想了太多的缘故,对着这个皇叔,她是怎么着都不自在,景逸还是那一贯的温润尔雅,眉眼含笑,犹如春风拂面一般温柔,他朝她问起了那几样首饰可还合她心意。

练月笙心头咯噔一声,也摸不着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敷衍的点点头,说她都还很喜欢。

景逸闻言,道了句“这便好,初时挑选时还担心娘娘看不上眼。”

说过这句话,他温润笑着拱拱手,返身离开。

回到皇宫后,练月笙和景琰先去见了太后,景琰把狐狸皮毛做成的披肩给了太后,太后喜的爱不释手,拉着她和景琰说了好一会子话。

看过太后之后,练月笙又领着人去看了看张嫔,给了点张嫔从东山那儿带来的野味,让她有胃口的时候就尝尝。

张嫔身子不好,面色苍白,一件橘色宫装穿她身上都撑不起型了,看着甚是可怜。

自张嫔怀孕后,景琰就过来看过她一次。

张嫔也知道这次怀孕,是交了好运,所以对于皇帝,她并不怎么期待,她只想把孩子安安稳稳的生下来。

任昭容和顾修容都是被景琰重点警告过,不许把皇后被劫持的事情外露,如果那一天有了风声,他第一个就找这两人算账。

顾昭容本就胆子小,听了这警告后,死死的封住嘴,任昭容也是心惊胆战的点头说了解,但是过后却又气不过,回了宫后,她去找了芊婕妤。

没想到遇见了从里头出来的皇后。

练月笙眉眼带笑,让任昭容起了,笑着说:“任昭容不愧是从东宫就和芊婕妤交好的姐妹,这一回来,就朝这里来了吧。”

任昭容恭敬着笑,“妾等去时,芊婕妤身子抱恙,没能去了东山,妾一直记挂着,所以回了宫,便过来探望了。”

练月笙凤目微转,笑道:“芊婕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们姐妹相离这么长时间,怕是有好多话要说吧。”一顿,“本宫就不打扰你了,你去吧。”

任昭容福身行礼,待皇后上了轿辇,她才一改恭敬之色,眉目间略有清高的转身进了广凌宫的大门。

里头芊婕妤生了一肚子闷气,皇帝没来看她,练月笙假模假样的过来探望,还给带来了一只山鸡,让她补身子用。

回头见任昭容翩翩然的进来,她就气的牙痒痒,任昭容瞧她一脸不甘不愿的模样,突地轻笑出了声。

对着如此怨恨练月笙的芊婕妤,任昭容有心让她知道练月笙被劫持的事情,但是一想到皇帝那张冰冷的脸,她就没这个胆子说了。

在后宫走了两遭后,练月笙带着红司几个回了凤栖宫。

她连歇都没歇,就把烟罗给召了进来。

景琰把烟罗和潘落给她用了,烟罗现在跟着她,潘落因为和安翎私自行事,被景琰罚了,现在不在这里。

烟罗是那种清冷美人,一身黑衣穿上去清清冷冷的,很适合当暗卫。景琰告诉她,等潘落好了之后,就让烟罗和潘落成亲,据说他已经差人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最繁华的一条路上给他们买了府邸当新房用。

但是因为景琰要查穆家的事,所以练月笙接手了他们两个的事情。

练月笙觉得,如今烟罗都二十三岁了,潘落也二十六了,这两个人好容易能在一起,怎么能让人家成亲后还干着不能见光的暗卫工作,这还让烟罗生孩子吗?

这么缺德的事,练月笙干不出来。

她想了一下,这两人成亲后给他们放三个月的假,然后让烟罗回去当主母带孩子,然后给潘落一个见得了光的职位,让他保证凤栖宫的安全,然后准许他天天回家。

当她把这打算说给烟罗听的时候,烟罗怔住,然后清清冷冷的美人居然哭了,好似惨遭抛弃的小狗一样。

练月笙吓了一跳,好在最后沟通的时候,还是接受了。

忙完了事情,她终于安心的在汤泉里泡了个澡,然后趴凤榻上补了个觉。

快到傍晚的时候,她在红司一句“高才人自尽了!”的话里,猛然睡意全消。

“谁?高才人?”她再次询问。

红司拧眉点头,“是高才人,她悬梁自尽了!”

“具体怎么回事,高才人身边几个宫女都没发现吗?”练月笙惊讶不已。

红司说:“妙竹说下午时高才人说要睡一会儿,让她们几个先出去,妙竹看天色不早,进去叫高才人,却发现高才人悬梁自尽了……”

前几天还见着高丝,没想到今儿个却死了……只是,她如今刚刚从东山回来,高丝就悬梁自尽了,这到底是无意的还是刻意而为之,高丝是不是自己寻死的?

练月笙掀起被子,吩咐红司,“给本宫更衣梳洗。”

宫里面死了个才人,不算什么大事,但是这个才人是以前的淑妃,多少就会引起点骚动了。淑妃得势的时候,有不少妃嫔依附过她,现在她死了,往日里还念点旧情的,多多少少都会往聚荷宫里跑一趟。

所以,当练月笙达到聚荷宫的时候,就见着了哭的极其夸张的孟美人孟晓蕊。

孟美人犹如家里死了老娘似得,哭的一脸泪痕,帕子都哭湿了三条,看见皇后进来,哭的脱虚的孟美人站起来要给皇后行礼,腿却一软,就往地上歪,好在她身边的宫女及时扶住了她,孟美人哭的嗓子都哑了,抓着皇后的裙角就哭着说道:“娘娘可一定得为高姐姐报仇啊!高姐姐是被人害死的!”

一旁的许充仪拉着她起来,“妹妹你是糊涂了不成?”

孟美人使劲摇头,睁着哭肿的眼睛,“娘娘,高姐姐不会自尽的,定是有人害她!”

☆、29【事有蹊跷】

孟晓蕊初入宫时,生了一场大病,因她品级低,御医院的人就有些疏忽,没尽心给她治。高丝那会子还是淑妃,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在宫里到处逛,有一次经过孟美人处的时候,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宫女细小的哭声,以为是主子惩治丫鬟,就想着进去教训几句。

却没想到,孟美人病的快死了,她的贴身宫女没法子了,吓得在她床边哭。

高丝问清了原委,虽然感觉无趣,但还是随意挥了挥手,让妙竹去御医院找御医去。

所以,孟美人能活下来,全是托了高丝的福。自此之后,孟美人就把高丝当神一样供着敬着了。

现在高丝死了,孟美人一百个不信,一口咬定是别人害死她的。

孟美人哑着嗓子哭道:“高姐姐绝对不可能自裁!虽然高家现在败落,但宫妃自裁不是小事,高姐姐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是这个道理。

“高姐姐被贬之后,我问过她,她说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的!就算没有权势没有宠爱,只守着这一间屋子过日子,她都感恩戴德了。”孟美人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一旁的许充仪把自己帕子递给了她。

“娘娘……定是有人害死了高姐姐,您可一定要为她做主啊!”孟美人大哭不止。

练月笙眉心微蹙。

进去查看尸身的青玲从里面出来,禀告道:“娘娘,御医与奴婢仔细勘察过了,确认是自尽无误。”

孟美人一口回绝,“不可能!”

青玲秀眉折起,“周围的事物也检查过,没有任何异常。”

要是一个大活人在屋子里头被人杀害,总归要有点动静的吧!妙竹几个守在外头,都说里面没有一点声响。而且高丝特意穿了一双高底的鞋子,上吊的时候,踮脚把鞋子脱在凳子上,没有弄出一点声音来。

这么细致的设计,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如果高丝寻死决心已定,为了不惊动妙竹她们,她这样设计是完全有可能的。若是外人谋害,为了制造她自尽的假象,如此设计,也是说的通的。

但是……妙竹几个守在外面,会察觉不出有人进了房间吗?要是真察觉不出,那那人的武功是有多高啊?!

练月笙拨了拨腕上的玛瑙珠子,沉吟道:“高才人究竟是不是遭人谋害,现在也只是孟美人你的揣测罢了。”一顿,“妙竹几个守在外面,可有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妙竹哭红了眼睛,一抽一噎的说到:“没有,奴婢和妙灵在外头守着,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孟美人说到:“必是那人诡计多端,让你们谁都没察觉到!”她跪到地上,睁着两个红肿的眼睛,看向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为高姐姐做主啊!”

练月笙被她哭的脑仁子疼,她不着痕迹的颦了颦眉,声音略为严厉,“行了,别哭了。”

“若是高才人真是被人所害,本宫定当为她做主。若是高才人自己寻死,你在这里哭,又有什么用。”

孟美人闻言,眼里一行泪从眼眶里滑出来,她低了低眼睛,“娘娘说的是……”她把哭声压制住,哽咽着抬头,坚定道:“可是妾就是不信高姐姐会自裁!”

练月笙起身,瞥她一眼,“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本宫自会查出个详情来。”

她一指妙竹几个宫女,吩咐杜小宝,“把这几个宫女先收押起来问话。”然后又看向秦业,“你去找几个内监,把你家主子的尸身安置好了。青玲跟着一起去。”眼睛一转,瞥向青玲。

吩咐好了之后,她就出了聚荷宫,带着红司和黄杨去了宣政殿。

穆家的案子距今已经有了九年时间,当时的案审裁决都是由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审理的,因为事关国库失窃,在那时极得玄忠帝的重视,所以年龄尚小的景琰对此也很有印象。

景琰自回了宫,第一件事就是吩咐暗卫秘密去大理寺把当年的案宗取出来。

练月笙去的时候,他还正一卷卷的认真仔细翻阅着。

景琰闭眼把手上的案宗搁在桌子上,抬手捏了捏眉心,说:“怎么有空过来了。”

“陛下,高才人自裁了。”她眼睛瞄了一下龙案上堆积着的案宗,“孟美人怀疑是有人害死高才人,所以臣妾准备着手查一下。”

景琰微微一怔,随后才想起来高才人是谁,“淑妃是吧……”他微微一皱眉,“你看着办就好了,朕手头上这些案宗,可都要一一过目。”

高丝至死都没侍寝过,没有得到过帝王宠爱,有过的仅仅是协理六宫的权势。所以景琰的反应倒也在她情理之中,看着景琰如此波澜不惊的薄情模样,她突然想知道要是死的是芊婕妤,他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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