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下药的难不成会是芊婕妤?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景琰心头惊愕的同时,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她怎么会使这种低劣的手段?
练月笙在内殿里穿到了衣服,窝在被窝里,她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响起,似乎还有人的窃窃低语。
“陛下……那羹里有少量的催|情之物。因为量太少了,倒不至于让人用了就发作,差不多是两刻钟的时间里会发作。”
赵怀生在回宣政殿的路上,隐隐察觉出了事情有不对的地方,拿了还剩下一半的羹去找了通晓几分医理的翠婷,一番检查后,得出这羹里真是加了料了。
羹是芊婕妤送来的,也就是芊婕妤下的药喽!赵怀生心里暗啧这女人的雄心豹子胆。
景琰沉吟片刻,方低声道:“你再去查查芊婕妤那里,这羹送来的前后,她都干了什么。”
赵怀生应了声,返身退下。
外头静了一会儿,方响起来一阵脚步声。练月笙裹着被子,看见那人拢了一袭月白长袍,一头半湿的墨发披散下来,从发梢滴落下来水滴,浸湿了袍子。他脸色素白,眼眸清明,上挑的眼角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阴郁之气。
练月笙心头一紧,他不会真要找她算账吧!
景琰佯装不经意的瞄了她一眼,坐在床沿上,“刚才……”顿了半晌,没有说出下句来。
练月笙侧着身子躺在里侧,见那人侧身坐着,微低着头,眸色闪烁不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朕来之前,喝了一盅羹。”他徐徐开口,半湿的头发从他肩头滑下来,“听赵怀生说你看了从蓬莱湖上打捞上来的尸身,担心你被吓着,就想着今晚过来陪你,发生方才那种事情,真是对不起。”
他说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愣是让练月笙没听明白,但是对于如此坦率的景琰,还是让她非常惊讶。通常这个时候,他难道不该强硬着态度对她冷嘲热讽才对吗?!
练月笙没说话,景琰一番踌躇后,迟疑着说到:“既然都说过了要和平相处了,朕也就不瞒你了……”他声音微沉,“来之前,芊婕妤差人送了一盅羹过来,朕用了几口,来了你这里后,就有些……”他噤了声,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景琰话说的隐晦,练月笙一时半会儿没弄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但一番思忖后,还是稍微懂了点。
景琰的行为不正常,和芊婕妤那盅羹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她转了转眸子,试探着开口,“那羹有问题……”
景琰微怔,闭目点了点头,“朕让赵怀生去查了,那羹里加了能催|情助兴的药物。”
她静了一下,疑问:“没道理啊,芊婕妤不在您身边,为何要加这种药?”
“这药效会在两刻钟的时间里会发作,从朕用了那盅羹的时间开始算起,到你这儿,差不多是一刻钟的时间。”景琰微微侧目看她,“朕让赵怀生接着去查这羹送来的前后,芊婕妤都还干了些什么。”
练月笙沉默,伸出手来把一缕发丝别到自己耳后,说:“既然是这样,陛下也不用太过自责了。”
景琰闻言侧目看她,眸露少许惊愕。
“陛下不是出于本心,皆是受了药物控制,之前那场闹剧,我们就忘了罢。”她看着他,缓缓说着,眸色清明,面色平静。
景琰感觉到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他讪讪开口,“你能这么想……委实是太好了。”顿了顿,“要不然朕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误会一场,臣妾分得清,断然没有怪罪陛下的理由。”
知道了他确实非本心的之后,练月笙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见他面上表情有些惆怅,就说:“陛下不用在意了,都是误会一场,我们两个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好啦。”
她越是这么不在意,他就越是感到莫名的失落。遥想起几月前的圆房,他和她都是心不甘情不愿,如今到了现在,她依旧是那副样子,否则也不会把他踢下床去。反而是他,莫名的失落的同时还感到有些不甘,难道她就这么讨厌被他碰么!
没由来的这个念头让景琰倏然一惊,他从床上站起来,背对着练月笙,“你先睡罢,朕去擦擦头发。”他想尽快到一个看不见她的地方去!
练月笙瞥着他的背影,“先等等。”一顿,“陛下,臣妾方才忘了问,如果事情真是芊婕妤所为,陛下准备怎么办?”
景琰一怔,沉默片刻后道:“这种卑劣之事,朕自会罚她。”他确实之前没有想过事情真是芊婕妤所为该怎么办。
练月笙静了静,声音隐隐一沉,“怎么罚?”
“禁足……”他回头,“你觉得如何?”
“为何要问臣妾。”练月笙佯装惊愕,“芊婕妤是陛下的妃子,如何惩罚她,陛下可以自己定数啊,没必要过问臣妾的意思的。”
景琰愣了片刻,就问:“你是担心朕会包庇芊婕妤?”
练月笙没说话,眼睛微微一移,就听景琰接着道:“公私分明,朕断然不会包庇她。”
“陛下不是很喜欢芊婕妤吗?”她望向他,“真是可以狠下心来罚她?”
“……”
半湿的墨发遮了他的侧脸,练月笙看不清他的神色,就听他沉声说:“朕对她的喜欢,大部分出自于她的善良温柔,她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她在朕身边跟了这么多年,怎么能说没感情?”
一旦这种善良温柔通情达理中出了一点偏差,就会让他接受不了,他是有察觉的,现在的芊婕妤,和以前相比,不是差了多少,似乎就想要将他缠在自己身边一样。她是越来越肆无忌惮,恃宠而骄,简直连台面都上不了了。
练月笙没再接话,看着景琰出了自己的视线,随即便闭上了眼睛。
翌日的时候,景琰早朝之前,赵怀生过来回话,确定芊婕妤送完那盅羹后,就收拾好了仪容要过去宣政殿,但等她到了宣政殿后,景琰早就在凤栖宫了。
据当时守在宣政殿外的宫人回忆,那会子芊婕妤的表情可真是变幻多彩,最后甩袖离去,步伐难掩愤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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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时,景琰提了高伟的事情,自行刺练玉珩一事真相大白后,景琰就把他收押入狱了,却迟迟没有提及怎么处置他。后来高丝自裁,景琰也没有提及高伟的事情。
高伟一事并不是简单的行刺,他后面还有操控着他的人。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就算是练明轩也免不了惊愕。
景琰的意思是,高伟先关着,他还要接着查,把幕后人查出来。
这事传到练月笙耳朵里的时候,她还正愁着高丝的事。不得不说,她和景琰算的上是两头忙了。
德妃宫里死的那个宫女,名叫冰瑶,是个内侍宫女,和德妃身边的大宫女香梅关系不错,据香梅说,冰瑶胆小,人老实,说话都不敢大声,在玉贞宫里做事很是认真。这几天冰瑶和平常相比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她突然失踪,死在蓬莱湖的事情,香梅是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因为冰瑶实在是太平常不过的一个人了,虽说是有点姿色,但胆子小到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会得罪什么人?或者说,高丝会是她杀的?
两件事情虽然在发生的时间上,巧妙的碰在了一起,给了别人一种两事必有联系的感觉。但是练月笙还是觉得冰瑶的死和高丝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练月笙苦思冥想的时候,在宣政殿里翻阅案宗的景琰把候着外面的芊婕妤宣了进来。
今天的芊婕妤一颦一笑间都带着一股娇柔多情,她手上端着托盘,踏着莲步,巧笑倩兮的走到桌案前,把手中的托盘放在案上。
景琰面色稍冷,唇角微微扯开一丝笑,看着她将莲子汤捧到自己跟前,舀了一小勺。
“陛下最近辛苦了,妾特意为您熬了莲子汤,您尝尝。”芊婕妤笑着,声音娇媚。
景琰看着她,“你有心了。”他淡淡一笑,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后又说:“你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朕不是叮嘱你好好休息的吗?”
她见皇帝脸上有笑,却不是同于以前那般的温和,心里头隐有不安,面色不改的说到:“妾那都是老毛病了,就这次严重了点,在床上躺了这么些时间,连围猎都没去成。”秀眉微微一蹙,“有时候妾真是十分埋怨妾这个不中用的身子。”一壁说着一壁又舀了一勺送到皇帝嘴边。
景琰没有再用,他闲闲的把案宗翻开,状似不经心的问到:“听宫人说,你昨儿个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找朕。”
闻言,芊婕妤心头一跳,扬唇笑开,“嗯,妾来过的。”顿了一顿,“先前妾不是差人送了一盅羹过来么,就想过来问问合不合陛下的口味。”
景琰略一静,转眸看她,笑了笑,“很合朕的口味,爱妃着实有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芊婕妤总觉得现在的皇帝浑身气场就不对,眼角唇畔的笑都带了一丝半点的冷意,她手抖了抖,温柔笑道:“陛下喜欢就好。”
景琰视线转到案宗上,神色略冷,“芊白,朕是不是太过宠你了?”
芊婕妤愣住,“陛下?”他居然叫她芊白?她没有听错吧!
“朕真的是太过宠你了,把你宠成现在这般恃宠而骄,肆无忌惮。”他转眸瞥她,“你最近都做过什么事还记得吗?”
芊婕妤这下是真愣住了。
“别以为朕不提就是不知道,就是纵容你。”他神色漠然,“你在广凌宫里禁足思过罢,好好想想自己最近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34【柳祖太妃】
练月笙最后判决高才人确实是自裁身亡,德妃宫里死了个宫女的事情另作调查。
这消息传到众人耳朵里的时候,芊婕妤被陛下禁足的消息也紧接着传了过来。
顿时就淹没了高丝的事。
这足以见得芊婕妤在后宫里头树敌多少了。
“昭容主子,您一定要帮帮芊婕妤啊!”含艾跪在任昭容跟前,一脸急切。
任昭容手端着茶盏,瞄了一眼底下的含艾,一扬唇角,“陛下罚她禁足,本宫又能帮她什么?”
含艾急道:“昭容主子,我家主子一路都是托您指点走过来的,这回她遇了大难,还望昭容主子帮芊婕妤一把。”一脸的诚恳。
含艾是那次挨了板子被芊婕妤训了一顿后,在宫里面再也不敢仗着芊婕妤的身份作福作威,倒是老实了不少。
任昭容眼波一转,斜斜瞥了含艾一眼,“回去告诉她,她自作聪明都干了些什么事,让她都仔细想想。”一顿,“芊婕妤禁足,你跑到本宫这儿来,你是嫌你家主子被罚的不够,还要再加罚一道吗?”
“没有没有。”含艾恐慌着神色摇头,“是主子让奴婢来找您的,说您一定有法子救她!”
“本宫没法子。”任昭容搁下茶盏,冷冷道:“这都是她自作自受,自食恶果,与本宫无关。”
含艾还欲再争取一下,被任昭容一个清高冰冷的眼神吓得退怯了。
含艾自芊婕妤在东宫还是一个宫女的时候就与她交好,交情匪浅,芊婕妤是怎么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事她也是一清二楚。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惧怕任昭容。
当初任昭容在东宫里为任良媛,性子清高孤傲,待人接物都清清冷冷的,不喜与人来往,在东宫里常是独来独往。但是她色艺双全,文采精绝,又弹了一手好琵琶,倒是很让景琰上眼,所以在东宫那会儿,任昭容就比较得宠。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背后没少帮芊婕妤的忙。在任昭容没进东宫之前,芊婕妤做好了一个宫女的本分,后来任昭容进来了,芊婕妤就开始时不时的勾引景琰。
可以说,若是没有任昭容,就没有现在的芊婕妤。否则就以芊婕妤那个性子和智商,她不是被人谋害死了,就是一直做宫女做到规定年龄,然后放出宫去。
芊婕妤听了任昭容一路的话,但是最近她不想听她话了,因为她认为自己比她得宠,就没那个必要再去奉承讨好她,她想把任昭容一脚踹开,然后凭着她自己的手段继续上位。
这种小心思,任昭容一眼就能看穿,所以她喜闻乐见的看着芊婕妤一路作死,到现在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反正她打一开始就是利用芊婕妤,任昭容能得宠的原因,也离不开芊婕妤的枕边风。她自持清高,做不出那种拉脸面的事,但是她又想得宠,思来想去,就觉得还是宫女时的芊婕妤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时到如今,任昭容地位和帝宠都很稳定,目的早已达到。可却没想到,从中杀出来一个练月笙,想着想着,任昭容的眼神就灰暗了下去。
此时凤栖宫中,紫云刚把她得到的消息给了皇后听。
芊婕妤被禁足,红司几个听了皆是禁不住拍手叫好,相较之下,练月笙就淡定多了,因为她就知道了。
“娘娘,奴婢觉得很可疑,芊婕妤刚被禁足,这含艾就跑到任昭容那里去了。听说她出来时,出了一脑门的汗,神色也很是沮丧。”紫云说到。
“任昭容和芊婕妤关系不错。”练月笙不紧不慢的说着,“许是芊婕妤让含艾过去找她帮忙去了。”
青玲思忖道:“娘娘,芊婕妤已经被下令禁足了,她宫里面的人不可外出,含艾这一走一回的,看见她的人指不定有多少,娘娘,难道你这样放任着不管么?”
练月笙沉思片刻,就说:“去一趟广凌宫,罚芊婕妤在广凌宫门外跪一个时辰。”
“娘娘可要拟旨?”青玲问。
练月笙摇头,看了青玲和黄杨一眼,“你们两个去就行了。”
青玲黄杨俩人领命离去,练月笙把紫云叫到跟前来,“让你查的都如何了?”
紫云压低了声音,“回娘娘,奴婢把任昭容在东宫里的一切事宜都调查清楚了,她初入东宫的时候其实并不得宠,是三个月后,才猛地得了陛下的注目。”一顿,“这里面可是有事呢。”
“怎么说?”练月笙依靠在软榻上,目光斜斜的瞄了眼半开的窗子,拨弄了一下腕上的玛瑙镯子。
紫云弯腰靠近皇后耳畔,低语一番。
练月笙转眸轻转,笑出了声,“本宫竟不曾想到。”她一声感叹,“一直以为芊婕妤为人不简单,没想到却是任昭容在后做推手。”
紫云凝神低语,“娘娘,任昭容此人手段不低,城府极深,若不是奴婢有意调查,她这深藏不露的东西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地方去。”顿了一顿,语气担忧,“况且她也知道娘娘被掠的事情,万一走露了风声该如何是好?”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练月笙说道,“若是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保全自己,若是她不想活了,倒是可以把消息放出去。”她朝着紫云莫测一笑,“而且,像这种话,无非会被当做谣言处理。”
她一沉声音,“任昭容那儿派人盯好了。”
紫云应下,又听皇后接着言道:“德妃那儿的事查的怎么样?”
“冰瑶的事情确实和香梅说的无二。”紫云回道。
练月笙沉着脸色点点头,让紫云退下了。
再说被练月笙下令罚跪的芊婕妤,压下了一肚子的憋屈,扯着个嘴,跪在了广凌宫门前。
这帝后俩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旨意惩治芊婕妤,不知多少人会夜里睡觉的时候笑醒。
广凌宫位处西宫最繁华的一处,前挨花园后挨湖泊,每日的人流量都极大。有的听说了芊婕妤被罚跪,特意装扮一番,带着人佯装路过,围观去了。
这来来往往的不少人,让芊婕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实在是太丢脸了,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宫里立足!
彼时,景琰在宣政殿里批阅奏折,这消息就由赵怀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听了为何而罚之后,他略略一点头,道了句,“是该罚,宫人管教不严,主子难辞其咎。”他握笔的手一顿,侧目于赵怀生,“是那个叫含艾的?”
“回陛下,正是含艾。”赵怀生回道。
景琰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让赵怀生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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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里迎来了齐王生母柳祖太妃柳素儿,练月笙亲自去迎了人。
练月笙没见过柳祖太妃,若不是她从那驾豪华车架里下来,她几乎是认不出来的。
柳祖太妃今年三十有八,肌肤若雪,乌发如云,容色娇妍,模样端正,全然看不出年岁来,看着她此时的容色,就能想象的到她年轻时的倾城丽色。她与景逸站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景逸的姐姐妹妹。
惊叹于柳祖太妃的保养得当,练月笙福身行礼。
柳祖太妃扬唇微笑,扶起练月笙,“这就是皇后罢。”她声音清柔温和,“你和陛下大婚那会儿哀家身子不适没来京城,错过了这等喜事,这份礼就当哀家给你和陛下补上的一份心意了。”说着,给了一侧丫鬟一个眼神。
练月笙假意推辞,“祖太妃这话就言重了,喜礼皇叔那时已经送了,臣妾断然没有再收一份的道理。”
柳祖太妃拍拍她的手,“那是逸儿送的,这是哀家送的,可是不一样的。”
一直在旁边默默笑着的景逸这时也出言道;“娘娘收下既是了,这也是我母妃一番心意。”
如此之下,练月笙好生谢了柳祖太妃,把礼收了下来。
人来了,先去太后那里,练月笙领着柳祖太妃和景逸去了慈宁宫。
太后就算是再不待见柳氏,也是笑的亲和的和她聊了聊,两人坐在一起,看起来感情极好,但却是各个心思不一。
练月笙暗中抬眼在柳祖太妃和太后身上一打量,还是觉得太后的容色更胜一筹,不是柳祖太后能比的了的。
当初柳氏不来京城参加喜宴的原因,多半也有她不待见太后的原因在里头。
练月笙在下面喝着茶,就听上头柳祖太妃说到:“逸儿这孩子的婚事一直都让我急的不行,让他娶亲还不娶,连我都拿他没辙。还是陛下有法子,能早日安了我这心。”
话音刚落,殿外一阵脚步声响起,旋即就有内监尖细的声音扬了起来,“陛下驾到——”
太后闻声就笑说:“正说着他呢,这就来了。”
景琰从殿外进来,端的是一派丰神俊朗,气度不凡。柳祖太妃亲和笑着,迎了下去,拉住了景琰的手,好生打量他一番,连道了几声“不错”。
练月笙和景琰上前见了礼,就见柳祖太妃拉着景琰一番说笑询问,上座的太后眸色有些冷,一瞬之间又笑意如初。
景琰和柳祖太妃说了一会儿话,就以她舟车劳顿,到了京城还未好好歇息为由,让柳祖太妃先回殿里休息了。
太后扯着个笑脸应承了她半晌,见人都走了,才缓缓把脸色淡下来。
一侧的秋文递上盏茶,不动声色的说到:“太后,您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接过茶盏,不冷不热的沉吟道:“上次月笙那孩子同哀家提过穆家的事,哀家就觉得不对劲。”微微一顿,眸色沉着,“若是哀家没料错,应该是皇帝要重查穆家那出事了。”
秋文一愣,“重查?”她跟在太后身边二十几年了,这太后和柳祖太妃的恩怨也清楚,自然也晓得九年前发生了什么。
她试探着问:“太后,陛下是想给穆家翻案?”略一停,“柳氏一族可不是轻易就能动的。”
太后搁下茶盏,斜睨了秋文一眼,笑说:“不是还有哀家在吗?”
秋文微微一怔,就又听太后道:“本想着这女人远离京城了,哀家眼不见心不烦。可若是哀家皇儿定下来的事,哀家不管如何都要帮他一把。”
“景琰是齐王又如何?是先帝兄弟又如何?就算是皇帝要喊他一声叔叔,他还是要对着哀家的皇儿下跪。”太后冷冷一笑,道:“这个天下不是他们柳家的。”
☆、35【贵府真乱】
从慈宁宫出来后,景逸和景琰一道去了,练月笙返身回去凤栖宫。
途中,迎面遇着了德妃。
德妃神色匆忙,正往凤栖宫去,途中遇着皇后,怔了一瞬,急急行礼过后就道:“娘娘,妾有急事相告。”
练月笙微怔,旋即端和着声音说:“你先别急。与本宫一道回凤栖宫再说。”
德妃点点头,敛了一下情绪,跟在了皇后后面。
德妃这般形色匆忙,让练月笙心生疑惑,回了宫后,将将上座,德妃环视了殿里宫人一圈,见确实为皇后心腹之人,就开口说到:“娘娘,妾知晓是谁杀害的冰瑶了。”
练月笙下意识凝了凝神,看向德妃,“详细说说。”
“是苏贵嫔。”德妃凝色,沉声。
练月笙一下子笑出了声,“苏贵嫔?”她笑看一眼德妃,摇摇头,“怎么可能会是她?”
虽然苏贵嫔这人鬼机灵,心眼不少,又是一颗墙头草,附翼攀鳞,但是杀人这事,她干不出来。
德妃蹙了蹙眉头,说:“妾有证据,还望娘娘听妾详细说来。”
练月笙偏头看她,敛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点头示意她说,“说来听听。”
“这冰瑶,以前是苏贵嫔身边的人。”德妃说到,“苏贵嫔还未入宫之前,冰瑶在苏府侍候过她。”
练月笙神色一下子凝了起来,这都是什么事?
“说起来这也是她们苏府的家事,苏贵嫔上有一哥哥,看上了这冰瑶,想要收过来做妾室。本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苏贵嫔点头同意了,这冰瑶就能收过去,但是苏贵嫔不同意,说冰瑶一介低贱丫鬟,配不上她哥哥的身份。就因为这事,兄妹俩吵了一架,苏贵嫔不放人,她哥哥又想抢人,最后还是苏夫人出面制止了这出闹剧,断了苏贵嫔哥哥收房的心思。”
“后来,苏夫人把冰瑶打发走了,冰瑶又不知道怎么着进了皇宫。”德妃眉目沉色,“且一开始冰瑶叫怜儿,因为进宫才改了冰瑶这个名字。”
练月笙思忖一番,朝着德妃轻轻一笑,“那又如何?即使这冰瑶以前是苏贵嫔身边的旧人,你又怎么能肯定人是苏贵嫔害的?而且冰瑶是三品内侍宫女,没有主子的命令只能待在玉贞宫里,据我所知,这苏贵嫔没去过你宫里罢,怎么会知道冰瑶在你那儿?”
德妃说:“说来也巧,香梅与各宫的宫人多少都有点往来,她和苏贵嫔那儿的卉心倒有往来,这冰瑶的事,也是闲暇时听卉心提过一两句。前段时间冰瑶还在的时候,妾曾差她和香梅外出去买金陵记的糕点,据香梅说,途中遇着了苏贵嫔宫里的人。”
“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但是苏贵嫔的人和冰瑶都有点奇怪,且那会子冰瑶是低着头走在香梅身边,苏贵嫔宫里的人则一直盯着她,像是在寻思什么。”德妃一顿,“后来冰瑶去了,卉心遇着香梅的时候,就朝她透露了这冰瑶的身份。”
练月笙静默不语,她微垂着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腕子上的翠玉镯子,一点点的整理思绪。
“妾本也是不信,后来就差了人去查了查,这才查出了苏家那回事。”
练月笙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茶水,疑惑问:“苏贵嫔身边的卉心透露的?”她眼睛斜向德妃,“苏贵嫔这么精明一个人,她身边的宫人会犯这么蠢的错误?”
“再说,这只是一桩旧事,本宫认为这并不足以证明人是苏贵嫔杀的。”她淡扫德妃一眼,声音端和,“说到底,也是德妃你自己揣测的罢。”
德妃神色微变,沉着声音说:“毕竟死的是妾宫里的,妾心里也急。”
“本宫理解。”练月笙略有敷衍。
德妃说的这段话,到头来还没一句是重点,最重要的是,仅仅是她自己认为冰瑶是苏贵嫔害的。
也不知道德妃是那儿不对了,居然这么关心一个宫女?还是说她想急着摆脱杀害高丝的嫌疑,一有点线索就急着想给人定罪。
虽然已经定了高丝为自裁身亡,可宫里面泰半人都认为高丝的死和德妃有脱不开的关系。以德妃那个性子,要急着证明自己清白,也是说的通的。
但是德妃又不是那么没城府算计的人,不会如此鲁莽行事,除非,是德妃真想除了苏贵嫔。
“你先回去罢。”一顿,“你也不要太过急躁了,冰瑶的事情自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练月笙朝德妃瞥了瞥。
察觉出皇后的不耐和冷意,德妃起身一福,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她眸里的恭敬之色中闪过一丝沉色,但微低着的头和垂下的眸子,并没有让练月笙察觉出来。
等德妃走了后,练月笙叫来了暗卫夜澜,让他去调查冰瑶的事情。
因为潘落要养伤,练月笙让烟罗过去照顾他了。所以景琰又给了她几个暗卫使,其中这个叫夜澜的深得她心。
吩咐完夜澜后,她差杜小宝去传唤了苏贵嫔。
彼时正在静悦宫里拿着两种胭脂对比好坏的苏贵嫔,闻杜小宝说皇后传她过去,一愣之后,把胭脂递给卉心,朝杜小宝说:“娘娘传我?杜公公可知何事?”
杜小宝眯着眼笑,回到:“这个,奴才就不知了。”
苏贵嫔迟疑一下,看了杜小宝一眼,见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故而就说:“杜公公先在这里稍等片刻,容我去整理一下仪容。”
杜小宝弓身,苏贵嫔转身步去内殿。
当苏贵嫔到凤栖宫的时候,练月笙将将喝完一盏茶。
苏贵嫔瞧着皇后脸色虽是一如既往的清淡,但却隐隐透露出一丝半点儿的冷意,一时之间,心底就有点打鼓。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了?自己最近没做什么错事吧?在这种惴惴不安的心绪下,苏贵嫔扬着笑脸,福身问安,续而落座。
瞧着苏贵嫔笑的春光明媚的脸,直奔主题,“今儿个德妃来找过本宫。”顿了顿,睨了苏贵嫔一眼,“她怀疑是你杀了她宫里面那个叫冰瑶的宫女。”
苏贵嫔怔住,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慌忙间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慌乱着神色,“娘娘,德妃这是污蔑妾,妾没有做过这事!”她叩头下去,“还望娘娘明察,还妾一个清白!”
练月笙不动声色,清冷着张脸,“听德妃说,这个叫冰瑶的,以往叫怜儿,在苏府里侍候过你,后来因为你哥哥想纳她为妾,你母亲就把她赶出去了是吗?”
苏贵嫔一脸惶恐,听见这话,愣了一愣,忙说:“这事卉心同妾提过,但是妾没见过冰瑶其人,所以并不知道冰瑶是不是怜儿。”
练月笙眼睛一转,落到跪在苏贵嫔后面的卉心卉夏两人身上,卉心抖了抖身子,说:“娘娘,奴婢保证,冰瑶确实是怜儿。”一顿,“她下巴那儿有一颗痣,和怜儿一模一样。”
“娘娘,妾真的是被诬赖的,妾没有杀过人!”苏贵嫔眼里慌张,“虽说这怜儿当时勾引妾的哥哥,但是当初母亲将她赶走了,妾对她的厌恶也逐渐消散了。如果不是卉心碰见过怜儿一面,妾都不晓得她进了皇宫,还在玉贞宫当差!”
“怜儿是德妃宫里的人,且又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妾的心胸还没有狭隘到容不下她,再则她在德妃宫里,妾又有什么能耐动她的人!”
瞧着她吓得不轻的模样,练月笙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水,双手捧着杯子,指腹轻轻拂过杯壁上的浮纹花朵,徐徐开口:“你先起来罢。”
苏贵嫔吞咽下一口口水,提着裙子站了起来,练月笙一指椅子,她便过去坐好了。她脸色红白一边,有吓得也有急的,这会子心噗噗跳着,手都是抖的。
“当初怜儿从府里被赶出来,卖给人牙子了吗?”练月笙淡淡看她,不紧不慢道。
苏贵嫔抿唇点头,“卖了,当初妾还记得那人牙子说怜儿长的不错,有意把她卖到青楼里。”愣了一下,“她到底是如何入宫的,妾实在想不明白。”
练月笙微提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这个你不用去想。”她转眸,“本宫问你,你可有得罪过德妃?”
苏贵嫔怔住,眉头蹙起,吸了一口气,沉吟着点头,“有……围猎的时候,因为妾骑射不精,差点伤了德妃。”
“就这……?”练月笙再问:“还有别的吗?”
苏贵嫔眉心蹙的更深,反复思忖,最后摇头,“没有了,德妃为人不好接触,妾没和她有过过多接触,确实没有得罪过她。”
闻言,练月笙陷入了沈思。被吓得后背浸湿了一片的苏贵嫔神色不安的看着皇后,小声开口道:“娘娘,您信妾吗?妾真的没有杀人。”
练月笙不置一词,让苏贵嫔心头愈发不安。
苏贵嫔正坐立不安之际,就听上头皇后的声音稳稳传来,声音端庄清丽,“本宫信没用,关键是让德妃信了。你也清楚德妃此人不简单,她来本宫这里告你的状,让本宫驳了回去,谁知道她会不会怒上心头,在宫里面散播于你不利的谣言。”
平时里一直笑若春光灿烂的苏贵嫔这下是真的吓狠了,别说笑了,她连哭都不会了。
“娘娘,您可得救妾啊,妾真是被冤枉的。”
练月笙朝她安抚一笑,“你莫慌,若你真是清白的,就算是德妃把天捅下来,也奈何不了你。”顿了一下,“万事还有本宫不是?”
苏贵嫔微怔,旋即回味过来了皇后的话外音,忙不迭的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好,声音坚定中隐有颤抖,“妾此后必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练月笙缓缓笑开,“苏贵嫔客气了,你的好意,本宫就领下了。若以后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本宫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苏贵嫔唇角扯了笑,多少有着一丝不自在,她似乎感觉到了皇后身上那股高深莫测的气息正扩散开来,逐渐把她整个包围了。
她心心念念的攀上皇后这颗大树,现在终于攀上了,却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攀上的。
也罢,只要以后能有皇后娘娘在后庇佑她就是好的!
☆、36【心神荡漾】
晚上的时候,太后在慈宁宫摆了家宴,叫上柳祖太妃和景逸,和乐融融的用了一顿晚膳。
回去时,景逸送他母妃离开,景琰和联月笙一道回了凤栖宫。
“陛下最近可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了吗?”
红司捧了糕点奉到了案边,练月笙随手拿了一块绿豆糕。
景琰在她对面坐下,眉心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沉色,他微微皱眉,沉声道:“朕这几天又秘密审了几个案件的参与人……”往下没了声音。
练月笙怔了怔,问:“还是没线索?”
“不是。”他声音又沉,似乎还带了一丝倦意,“当初审案查案的人里,确实有知道内情的人……”
练月笙眼睛一亮,“怎么说?可是打探到里面内情了?”
景琰微微移眸,望向窗前案几上摆放着的一盆盆栽,语气好似自喃,“那人以前在大理寺任职,深得父皇赏识,穆家的案子他一早就有参与。”一顿,转眸看向练月笙,声音沉着,“现在他已经辞官在家,朕的人去找他时,他只说一切是先帝授意的,但具体事实为何,先帝没有告诉,只叮嘱他定穆家的罪名即可,其余的不用管。”
练月笙略沉默一下,注目于景琰,“这么说,这事确实是和先帝有关联了?”
他闭目颔首,轻叹了一口,“这是今天下午新得的消息。”缓缓睁开眼睛,似有嘲意,“朕不愿相信这事和父皇有关系。”
练月笙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会让先帝非定穆家罪名不可。
“陛下,凡事过早下结论都是不好的。虽然那官员说是先帝授意的,可谁知道他话的真假,以臣妾看,还是慢慢调查的好。”她一顿,声音微压,“现在柳祖太妃也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时间把事情真相查出来。”
景琰闻言,不置可否。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各自无言。景琰心情郁闷,方才在慈宁宫笑若春风,心里却是对柳祖太妃和景逸母子俩,膈应很了。练月笙虽然没有景琰这些想法,但心里惦记着宫里面那点糟心的破事,一顿饭也吃了个半饱。
要是搁在以前,练月笙可以浑然不在意的撇下景琰,去干自己的事去。但是现在并不允许她如此,而且现在的练月笙也做不出来把他撇一边不管的事。
“陛下,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就寝罢。”她笑意浅浅,“今儿个您也累了,先歇着罢。”
景琰闻言缓缓抬眸,看向练月笙,见她眉眼带笑,明媚温婉仿若一枝出水的俏芙蓉,连骨子里似乎染上了一层动人心神的柔情,当真是美极。
不知怎的脑中突地闪过那夜的事情,顿时让他心中一惊,不自在的转开眼睛,说:“也好,今儿个就先歇下吧。”
好在景琰其人在朝堂上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即使被杨太傅当着众臣的面骂的狗血淋头,他也能面不改色的说一声杨太傅骂的好,学生记下了。同样的,若是他犯了什么错误,被一群老臣指出来的时候,即使是再心有愧疚,也能脸色不白不红的作认错状承认错误。
所以方才他的一点心猿意马的尴尬之情,此时也能很好的掩饰过去,脸不红,心却跳个不停。
也不知道是不是练月笙的错觉,她总觉得刚才景琰转身的时候,似乎脸红了?还似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到底是不是错觉,她不想深想。只要景琰这个祖宗不再愁眉苦脸的和她坐一起就行了。
外头秋风吹起,凤栖宫里的烛火盏盏熄灭,火红的床帐外,只有一盏幽暗的纱灯还摇曳着橘黄的光芒。
景琰睁着眼睛,暗色里,他的眸子甚是清亮的盯着帐子上一只展翅翱翔的金凤,暗金的纹路在橘色暖光的映着下异常清晰。
殿里平静无波,练月笙的呼吸声平稳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景琰幽亮的眸子轻轻一转,闭目,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次自那次以来,他第一次和她同床共枕,她还能睡着,但是他却睡不着了!
清雅的幽香飘散过来,萦绕在他鼻前,似乎一个魔咒一样让他心神不定,脑中一次次的回想起那次的事情,尤其是掌下似乎还残留着那时触到她肌肤时的细嫩轻滑,叫嚣着再一次触碰她,亲吻她。
景琰的心跳渐渐有些不受控制,他转头看向练月笙,朝着她挪动了一些。
“月笙……”他低声开口,“睡着了吗?”这句似乎自言自语。
练月笙闭着眼睛,眉心轻轻一蹙,随后又舒展开来。
见人没醒,景琰也不知怎么想的,靠近她耳畔一些,温和着声音低低叫了声“阿笙。”
练月笙好梦依旧。
于是景琰安了心,大了胆,眼眸亮着清光,挨近她几分,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美人在怀的景琰唇角含笑,身心舒坦,他埋首在她的发顶,深深的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再也不舍得离开。
怀里的人不舒服的动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惊的景琰浑身僵住,好在练月笙睡的沉,在景琰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安心睡过去了。
景琰暗自松了一口气,借着橘色的暖光,在暗中静看着她的睡颜。他的手一只抚在她的腰上,一只搁在了她的肩头。睡衣单薄丝滑,他手掌的热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她的肌肤上,他感觉掌下抚摸她细滑的肌肤,在她圆润的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便让他感到心神荡漾。
练月笙浑然不觉身边人的变化。
两人鼻息交缠,一人平稳,一人火热。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景琰朝她挨近,在她唇畔落下一吻,犹如蜻蜓点水。而后他又来到她的耳畔,轻轻含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动作轻柔小心。
做完这一切后,景琰脸颊滚烫,心跳愈发不受控制,似乎体内的血都热了起来。
身体上的变化告诉他如今想要更多,并不满足于此刻停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景琰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不受控制了,可是偏偏的他还要死死的压制下来。
他在女色一事上并不怎么热衷,后宫四五十人里,他临幸的女人加起来还没有十个。于此事的美妙之处虽然深有体会,但他执着于此事只有和心爱之人一起,才能体会会真正的美妙。但是此时此刻,他全身血液叫嚣着的东西,是多么的不正常!
即使是躺在她身边,就能让他想入非非。
此时的他,脸上红潮越来越盛,气息也愈发紊乱,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眸子泛着灼热的光芒,甚至于下一刻他就要不受控制的将她压在身下,吻她红艳的唇,吻遍她全身每一处!
这种感受,就算是在受他喜爱的芊婕妤那里都不曾有过的。不,应该说,是除了练月笙外,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带给他的感觉!
景琰明显是被自己这种荒唐的想法惊着了。
他努力平息下来,在事态还未发展的不受控制之际,从练月笙身边离开,见她睡得深沉,压下心绪,转而撩开床幔,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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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练月笙一觉好眠,神清气爽。只是睡她旁边那人,却是精神不振,眼下发青。
练月笙惊愕了一瞬,眉心皱起,“陛下昨夜没睡好吗?还在因为那事忧心吗?”叹了一声,“陛下,您休息不好,怎么能继续查案子。”
景琰伸手揉了揉眉心,含糊一声,“朕知道了。”有气无力的。
他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对练月笙起了那样的心思,就无所适从起来。
“陛下,需要臣妾叫御医吗?”练月笙看他确实有些不大舒服的样子。
景琰摇摇头,“不必。”
外头赵怀生声音响起,练月笙自觉说:“臣妾服侍陛下梳洗。”
没想到却被景琰一口回绝了,让她不由得一怔。
“你接着睡就是,外头有赵怀生他们。”他急忙撂下这句话,神色不自在的掀起床幔下了床,留练月笙一个人坐在床上惊愕景琰这又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