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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9

所以说,这“活该”的死人,真真称的上“活该”二字。本就没人知道这“活该”的死人是谁,很快大家也都会忘记他是因何而死,他甚至可能暴尸街头很长一段时间,等皮烂肉腐才被拖去乱葬。

这样的死法,悲哀至极。

可嘴巴长在自己身上,但凡脑子没坑里面装的不是浆糊,就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提什么不能提,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那你真是白白来这世上走这一遭。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隔岸观火才是生存之道。作为这镇子上唯一的医馆里唯一的大夫,并且还是兼职着唯一的药铺掌柜的大夫,他深谙此理,所以他成了这镇子上唯一不去凑这非凡热闹的人。他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人多气盛的一方正自蠢蠢欲动,于是动作神速地收店逐客紧闭门窗。

这世上的大夫很多,可卓家集上就他一个。行医四十载,他见过许多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重病患者,瞧过许多匪夷所思诡谲怪诞的疑难杂症,江湖中人武斗受创被人剜眼割耳面目全非也是不足为奇,但他始终觉得因打架受伤而鼻青脸肿的人总是不太好看。

他的医术并不算高明,有很多病症他束手无策,他偶尔也曾下重了手开错了药医死过几个人,但那几个人的死也可能实在是因为他们早已得了不治之症无药可救。他不过是提前替他们结束了在人世间历受苦痛折磨的悲凉日子,好助他们早日往生西方极乐。

所以在他行医的这些年里,即使镇子上的某些人对他颇有微词,可大多数人在有小病小痛的时候还是会去找他瞧瞧,他们知道感冒伤风这种小事死不了人,他们知道若是他也瞧不好,那他们基本上就可以放弃希望回家等死了,只因为他是这镇上唯一的大夫。

但是还有一句话叫,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的医馆兼药铺总归还要打开门来做生意,某些时候,他不自找麻烦,麻烦自来找他。

那是他唯恐不及恨不得退避三舍的麻烦。这些麻烦通常出现在大事之后,在这镇子上好不容易发生大事以后。找麻烦的都是些持刀佩剑的江湖人。比如,七年前有人拎着血淋淋的手脚在深夜破门而入请他接驳断肢,五年前有人抬着断了气的尸首在他门前停了一天一夜求他起死回生,三年前有人拿着一张全是剧毒之物的方子让他调配能使人百毒不侵的良药。

对此,他只得冒着生命危险故作凶狠地抛下一句“另请高明”,就将这些人扫地出门。他不是闻名遐迩的隐世神医乱弹子,他甚至连神医的脚趾头都及不上,对于他们的百般要求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在年轻时也曾一时冲动想要离开家乡去寻访那传奇的隐者,习得一身本领济世扶危,但冲动随着年岁的增长却渐渐化成了惰性,他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但他也知道他遇上的这些事都不稀奇,人们总是病急乱投医。卓家集在长江航线上也算是一个小小的交通枢纽,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武林中人就更多,人们通常把这里当做是通往极乐赌坊路上的最后一个歇脚驿站。

他没有对不起那些前来寻医问药的武林同道,无能为力的事,即使费尽心力做了也终归是徒劳无功,他从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他也从不为错过这些或许可以使他扬名立万的天赐良机而后悔。他只为一件事后悔,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只对不起一个人,那人和他一样都是这镇子上的本地人,和他同饮一江之水同说一地方言,他们自从幼时起,便是一同成长的兄弟。

那人来恭贺他的店铺乔迁之喜的第二日,他们的镇子上便发生了一件举足轻重的大事。昨日里的那人还是与自己眉飞色舞把酒言欢的兄弟,今日里的那人却已抱着他奄奄一息的妻子目光呆滞痛不欲生。

他说请他救她,可他深知她已回天乏术。他不愿骗他,可他不得不骗他,他甚至发现她已有了他的骨肉,最后的最后,谎言被戳穿,大人和孩子他都没能保住。他没有怨恨他,只是默默地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在她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至此,他们几十年老死不相往来。

老渔翁几十年来从老大夫的医馆门前路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老大夫当然知道老渔翁故意如此有心回避,这些年来他为了不见他,从镇子中心的老宅搬到了镇子外围,又从镇子外围搬到了镇子边缘,最终彻彻底底迁至了江边的一芦小屋。老大夫对老渔翁的避而不见的心思了解的一清二楚,虽然仍旧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之上,可他们就好似互不相识般一晃经年。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老渔翁和老大夫都不知道,几十年不曾打过照面的老朋友,就要久别重逢。

“砰砰砰。”紧闭的木门外响起了急躁的声响。老大夫透过窗沿的缝隙望向街道,那围堵的乌合之众尚没有作鸟兽散去的态势。他决定对那急促的声音置之不理,他不愿见到那些遍体鳞伤的病人,他更不愿因此惹祸上身,江湖中的恩怨便是这些祸端的根源,自作孽不可活的病人带来这些如洪水猛兽般的恩恩怨怨。

而这镇子上的年轻人们竟然如此愚蠢可笑,都还对那不可预知的危险毫无警觉,竟都还要前赴后继的去趟那浑水一脚,果然是不知畏惧的人们。老大夫笑了笑,这也不怪这些年轻人,谁不曾有过那盛气凌人年少轻狂的青春岁月,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所向披靡难逢敌手。他们无所畏惧只因他们不曾经历,经历那场永远尘封在老一辈记忆中的生关死劫。

“砰砰砰。”那急躁的敲门声又再响起。老大夫皱了皱眉,门外的人当真坚韧不拔。

“砰砰砰。”敲门声锲而不舍。老大夫开始有些厌烦,还有力气敲门,证明根本不是伤重不愈,那他大可以全当没听见这敲门之声,只留门外的那人自生自灭。大多时候,自讨没趣的人总会在最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砰砰砰。”敲门声愈演愈烈。老大夫终于显得不甚耐烦了。

吵,扰,闹。事不过三。

他走到窗沿边,偷偷向窗外望去,他想要瞧瞧这次又会是什么样奇形怪状的人物迫不及待地叩响了他医馆的大门。

没错,在他眼中,那些江湖客们都是稀奇古怪的,断手瘸腿不足为奇,只剩下半张脸的他也已有了见识,他突然发觉自己很好奇这次的来人是否与以往都有不同,是否长着三头六臂见不得人,却要他来给截掉一半。

事实证明,是他多想了。他颇为失望,那不过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姑娘。她的身子看起来非常的——正常,可她的神色却又像是饱经忧患。既然她本人没事,那大概就是她的孩子有事。作为一个大夫,他已练就了四十年敏锐的洞察之力,他自信自己的判断理应准确无误。

“大夫,求您开开门吧!”年轻姑娘忧心如捣,她的孩子已是奄奄垂绝,现在竟连啼哭的气力都所剩无几。

他又从窗缝中瞅了瞅街前的人群,情况好似没有他想像中严重,人群就要四散离去。他的脑海中已经可以映出事件的全景图像,有一个没事找事的人说了一句不讨好的话,引得一帮闲得发慌的人找到了挑起争端的由头,后来这帮义愤填膺的人便一哄而上围攻了这个不会说话的人,再后来这个以一对多的人寡不敌众,最终被众人活活殴打致死,很可怜却也很可笑,这人简直就在自己作死。

“大夫,我……我的孩子……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年轻的姑娘眸中闪烁着泪光。那句“我的孩子”说得似乎并不十分自然流畅。

他终于不不忍心了,他一下子被年轻姑娘噙着清泪的无助目光戳中了自己的软肋。他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以往的人越是硬来,他便也越是像一头倔驴般强势回应。他原来的脾气本不是这样,这是他向乱弹子学的,他听说了神医的处世之道,便也向往同神医一般冷眼看待世间变幻。

但他终究还是不能与神医相提并论,乱弹子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可他却再不能狠下心来对这母子二人不闻不问。

“小姑娘,进来吧。”他将木门拉开了一道细长的门缝,刚好足够一人偏身而入。

母子二人刚一来到堂中,他便又将那木门重新掩好。

“孩子病了?高热不退?”他引着她们来到案前,只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年轻的姑娘点点头,她似乎已激动地忘记了怎样言语。

“手。”他瞧了一眼孩子,拿出了作为大夫的专业严谨。

年轻的姑娘起先似是有些疑惑,但立即转过了弯来,匆匆解下了裹着将孩子的粗布,原来粗布不过欲盖弥彰,粗布之下是孩子蓝缎为底红棉为里,金线锁边上绣元宝数枚的织锦襁褓。

他微微愣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瞧见了这罕见的昂贵布料,还是因为瞧见了襁褓之中这兀自挣扎的小小孩童。无论怎样,他总觉得这襁褓给他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和这襁褓相似之物。他也奇怪,这衣着并不华丽的母亲,却有一个连襁褓都十分阔绰的孩子。但他现在却同这年轻的母亲一样最为担心的只有孩子的安危。

他的一直苍老干枯的手搭上了孩子的小手,一指定三关,老大夫的手指放在了孩子拇指与食指的连接之处,年轻的姑娘不明所以地望着老大夫的手,原来为婴儿看诊却与为成人号脉截然不同。

半晌过后,老大夫松开了手,额上的深痕皱得愈发紧蹙。

“怎么拖到现在才寻大夫?”他的眼中有着严厉的责备,他认为年轻的姑娘没能尽到为人父母的义务。

年轻的姑娘抬起了头,一双仍隐着零星泪滴的眼眸望着老大夫,似是有苦难言:“我……求您无论如何要救救他!”

“孩子吹过风,受过凉,染了风寒有燥热之症。但是……”他想要对症下药,就要详细了解病症,“你给孩子吃过什么?”

“菱角……”年轻的姑娘垂下了眼眸,“前夜。”

“荒唐,菱角性凉,单吃菱角又怎会有毒热的症状!”他拂袖转身,回坐案前。这个孩子的病症绝非仅仅受凉风寒如此简单,他隐约觉得这个孩子体内似有毒素留存。但他现在首先需要做的,还是为孩子退热。

“生地三钱,双花三钱,黄连二钱,吴茱萸二钱,冰片一钱,薄荷三钱。”他匆匆提笔。

“冰片……”年轻的姑娘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小声驳道,“不要冰片。”

“嗯?”他抬起了眼睛,有些无法理解,难道说这姑娘也识医理?

“冰片易使人惊厥。”年轻的母亲低声嗫嚅,她记得不久前有人曾经告知过她麝香冰片均有毒性。

“呵呵,孩子高热已久,此乃必要之方。”老大夫已起身行至药柜前侧取药。

年轻的姑娘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仍是叹了口气无奈作罢。

靳清冽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似是有了一刻来之不易的舒缓,那生地双花黄连薄荷吴茱萸确实是一样不落都如江陵所述被老大夫罗列在药方之内,在小舟上时,他便已和她说过这些药材均是十分常见,寻常大夫都能配置,只要寻得医馆药铺,孩子便可脱离险境。

至于那冰片一味,江陵也说,若是孩子已然陷入昏迷,那便也可入药。

“清清!快点儿!”一串环佩叮当般稚嫩的笑声突然从内堂传出。

靳清冽听闻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扭过了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却见两个似是连路都还走不太稳的小小丫头一路嬉闹着从内堂跑了出来。

“舞雩,你慢点儿!”穿黄色衣衫的小丫头正在追赶着穿红色衣衫小丫头的小小身影。

着红色衣衫的小丫头回过头来朝着黄衫小丫头扮了一个鬼脸,却一不小心撞进了靳清冽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两位老人家之间的感情,怎么看怎么像基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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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见到了清清,又会发生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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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铺垫有点多,而且转换了视角,不知道会不会给大家造成一定的不适应,对手指,保证下章就要回归主角视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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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文中出现的中药,我不是专业人士也没有怎么考据过,就是大致问了一下度娘,肯定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求轻拍……

☆、30 如愿以偿

“嘻嘻!”红衫小丫头迈着还不太稳健的步伐向后退了两退,摇摇晃晃从靳清冽的双腿之间抽出了脑袋,一张稚嫩的小脸挂着略带窘意的笑容眨了眨眼睛,“姨姨,得罪了。”

她最多三岁,也有可能不到,连路都还走不太稳,却已学着大人的口吻装模作样地说起了客套话,不用说就是个聪灵机敏的孩子。

“清清!”红衫小丫头又朝黄衫小丫头跑了过去。

“舞雩。”黄衫小丫头也唤了一声,也朝红衫小丫头笑了一笑,但她的笑容却很文静腼腆,举手投足与红衫小丫头的灵动跳脱大不相同。

两个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又一同拉着小手欢天喜地扑进了老大夫的胸怀。即使她们尚且如此年幼,却是一个赛着一个我见犹怜,已能看出两人均是玲珑剔透的小小佳人,长大成人定然出落得各自惊艳。

那红衫小丫头虽只是一名小小幼女,却许是因为着了红衫的缘故,浓重而艳丽的色彩更将她衬得唇红肌白眉目如画,姿貌出类拔萃灿如灵山天界的灼灼仙童。

黄衫的小丫头粗粗看来虽不似红衫的小丫头那般浓烈抢眼,但胜在清新自然,自有一股如兰气息由内而外遍及周身,细细体味便能感到她的内秀乖巧毫不逊色。

两个小丫头的从天而降竟好似直教这简朴无华的诊室顿时间蓬荜生辉,没想到这寻寻常常的小镇竟也能蕴育出这般佼佼不群满身灵气的孩子,实在是让人大感意外的同时不得不发出一声惊喜的喟叹。

只是两个小丫头虽各有各的动人之处,两人的长相却一点也不相似,说是姐妹大概旁人都不会信。再说两人的名字听来也是无甚联系,或许只是邻里之间一同玩耍的伙伴。

靳清冽此时方才明白了过来,红衫小丫头叫舞雩,她口中唤着的“清清”其实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和她年龄相仿但味道却全然不同的黄衫小丫头。

靳清冽此时尚在扮演着阿琴的角色,清清此名当然不是叫她。说起来清清这个名字本也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不二称谓,她靳清冽叫得,别人自然也能叫得,这世上肯定还有许许多多叫清清的姑娘,这些姑娘同样冰清玉洁眉清目秀。她们的名字或取清静宁和之意,或为激浊扬清之想,又或许父母为孩子取名之时恰逢月朗风清万象更新。但能在一片从未踏足的地域巧逢和自己名字相同的姑娘实属不易,靳清冽仍然认为这不可不说是自己难得一遇的天缘凑合。

而舞雩,伍妤,或是武瑜,那红衫的小姑娘是姓武名瑜还是就叫舞雩,却不知她的名字究竟是哪几字。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是论语中的句子。

靳清冽竟突地忆起了母亲曾强迫自己在幼时背诵过的论语,那时自己不懂孔夫子的言论奥义,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迫为之,但读到这个句子依旧觉得彼时情境应是甚为美妙,竟也稀里糊涂地将它牢牢记在了心里,现在想来她真该好好感激母亲在教导自己习武强身的同时也将读书识字的本领一并传授,她知道这世上的大多数姑娘都是不识字的。

只是不知这红衫小丫头名中的舞雩是否便是论语中的舞雩,若是这小丫头当真一风雩为名,取不愿仕官之意,倒是颇有些意思,似是比清清之名又要高洁许多,能为自己孩子取出这样的名字,想来孩子的父母却也应是饱读诗书气节高尚之辈。

靳清冽权且挡这红衫小丫头正如自己所想就叫舞雩,不知不觉间,已对这两个可爱的小丫头生出了满心的怜爱。

“爷爷。”小清清粘在老大夫身旁,一只小手晃悠着老大夫垂在身侧的肥大袖角。

“爷爷!”小舞雩已经蹭蹭爬上了老大夫的膝头,而后竟然身出小手去揪老大夫的花白胡须。

老大夫慈爱地笑着看了看两个小丫头,竟然对她们的无端行径不加阻挠,看得出来他对这两个小丫头极为疼爱。可即使有这两个小丫头的各种作弄,老大夫还是沉着性子取出了一杆小称,开始速度麻利地称取各味药材的剂量。

“爷爷,您听见没有,刚才外面可热闹啦!”小舞雩顺着老大夫的膝头使劲儿一蹬,竟然就这样爬上了老大夫的台案。

她欢愉地享受着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快感,伸出小手用一根短短嫩嫩的粉指对着窗户:“爷爷,就在门口,就在那儿!”

而后小舞雩又顿了顿,用手挠了挠后脑勺,似是需要时间组织一下心中想要一股脑全部说出来的话,随后便模仿着旁人干架的姿势将右手攥成的小拳头猛地一下砸在了自己左手的掌心里:“爷爷,听说住在街那头的叔叔将一个坏人打趴下了呢!”

“是的呢,叔叔们真厉害!”小清清也在老大夫腿边兴奋地点头赞同。

“哦,叔叔们是怎么打倒那个坏人的呢?”老大夫手中不停,虽没抬眼却也饶有兴致地详询经过。

小舞雩一双灵动的眼睛闪出两点狡黠的光辉,突然俯下身子将小胳膊伸向了还在地上的小清清:“清清,上来!”

小清清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十分听话地也把一只小手递了出去:“干嘛?”

“上来再说!”小舞雩已努力够到了小清清的手。

小清清似是还有些犹豫,立在老大夫腿旁一动不动。

“上来!”小舞雩眯起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清清,口气里明显开始带有威胁的成分。

“噢……”小清清唯唯诺诺,见小舞雩目露凶光终于有所动摇,竟真慢吞吞地顺着桌脚也爬上了台案。

两个小小的身影此时已是肩并肩傲立在了老大夫的台案上,着实有趣得紧。

“爷爷,您看好了!”小舞雩郑重其事向老大夫抱了一拳,而后煞有介事地望了小清清一眼,“清清,我是叔叔,你是坏人!”

“啊?”小清清后知后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已被小舞雩当做了场景重现中的人肉靶子。

老大夫再次抬起首来哈哈一笑,立在一旁的靳清冽却已被这两个小丫头的出格举动深深吸引,她正拭目以待。

却见小舞雩马上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地描述起她先前在后院时,从由街上回来的隔壁婶婶那里听来的精彩对决,比比划划动作夸张,时不时地便拉过小清清佯装向她身上猛然出击,从那坏人起先怎样大言不惭步步挑衅一直讲到叔叔如何惩恶除奸送那坏人归西,一个连话都还说不太利落的小小姑娘竟也将那紧张的激战描述得惟妙惟肖,将彼时场景活灵活现展于听者眼前,使听者皆如身临其境,就是不知她这言语之中却有多少夸大其词虚张声势的成分罢了。

说来也怪,那本是龌龊不堪的恶战由小舞雩口中道来,惊心动魄之余却变得一点都不恐怖血腥,她好似只是向旁人叙述了一个精彩绝伦趣味盎然的武斗故事而已。

靳清冽瞧着这祖孙三人纵享天伦其乐融融,却不自禁有些羡慕又有些失落,刚刚才稍复神采的眼眸一时间竟又先出些许孤零零的落寞,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亦或外公外婆,小时候他还有母亲相依为命,但是现在她却唯有只身一人如一叶浮萍般独自漂泊。

然而现在由外人看来,靳清冽却不是靳清冽,她是另一个人,她有另一个身份,那个人叫阿琴,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妇人。阿琴是有有夫之妇,虽然她的孩子重病丈夫残疾,但是她依然坚强乐观,对生活毫无倦怠与怨言。

只有靳清冽自己知道,作为阿琴的自己,身份背景是假,丈夫孩子是假,阿琴的一切均是由人凭空杜撰。即使现在的她看似有孩子有丈夫,可那也不是一出由江陵一时兴起自导自演,随性发挥的荒唐的闹剧。丈夫不过是一个与她萍水相逢继而相约结游的同伴,并不真是她的丈夫,孩子也是她从道边拾获的另有亲生父母的大户子孙,并不真的就是她的孩子。

对了,说起江陵,他行路不便自会慢些,可也又过了这许久时间,他却怎么还没赶来,靳清冽心中似又有一念紧张闪过。

明知此间种种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但她似乎已开始接受这镜花水月带来的短暂温馨。为了享有这一瞬即逝却又美轮美奂的幸福之感,她竟也在不自觉间投入了全副身心对母亲这一角色进行真情演绎。

靳清冽似乎已经习惯上并且喜欢上了作为母亲的身份,她甚至有点儿渴望那个半路被她拾来的小家伙从此一直跟着自己,她希望自己当真能做孩子的母亲,她希望小家伙当真就是自己的孩子。

有丈夫,有妻子,有孩子,或许偶尔可以稍有快意恩仇的日子。大多数时间不需要波澜壮阔不需要虚石破天惊,只是平淡绵远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细水长流间便是一世天长地久的人生。那是靳清冽身为女子对于一个完整家庭的希冀。

“啊!妹妹!”小舞雩高高在上,指着靳清冽怀中的小家伙叫出了声。

“是弟弟。”小清清却已喘了一口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台案上。

“明明是妹妹!”小舞雩翘起了小嘴,似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耗不尽的能量。

“一定是弟弟。”小清清扥了扥小舞雩的衣角,想要她也同自己一般坐下歇息。

“你凭什么说是弟弟?!”小舞雩不依不挠,“我非说她是妹妹!”

两个刚刚还在互相作乐的小丫头此时已是你一言我一语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而老大夫则丝毫不受二人的干扰,已将药材称量完毕,他慈祥地看了一眼孙女儿们,便由得她们自己争吵不休,却又起身走向靳清冽,将手中的一碗散发着薄荷清香的汤水交给了年轻的母亲:“前些日子暑气难抵,我这里便常备着消暑之物,这水里有煮开的薄荷叶,先用来为孩子降温,你用棉布一次蘸取少许反复擦洗孩子的腋窝前额和大腿根,剩下内服的药剂待我去煎。”

老大夫说罢便欲转身行入内室,却又在身形即将隐没的刹那回过了头,故意板起了脸一丝不苟地对着两个小丫头道:“你们两个,不许胡闹。”

“是,爷爷。”小舞雩与小清清异口同声,相视一眼各自咯咯笑了出来。

靳清冽这才从自己恍惚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赶忙将怀中的小家伙置在了案上,匆匆解下了包裹小家伙的襁褓。

耳闻坐在一旁的两个小丫头仍在争论孩子是弟弟还是妹妹,靳清冽却也不禁笑出了声。

“姨姨——”两个小丫头不约而同望向靳清冽,她们都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最终定论。

“嗯,说起来,确实是弟弟呢。”靳清冽已开始手忙脚乱为孩子涂药。

“哈哈,舞雩,我没说错吧!”小清清脸上有了骄傲的微笑,她胜利了,可即使是这骄傲的微笑也没有多么过火的显耀,她总是淡淡地恬静地笑着。

“可恶!”小舞雩小脸通红撅起了嘴,带着怒意挥舞着小拳头,有些张牙舞爪。人小鬼大的小丫头,脾气倒也真是不小。她先是拧了一把小清清的胳膊肘,而后突然蹦下了台案跳到了地上,一个人跑到角落里生起了闷气。

“舞雩,别不高兴嘛!”小清清见状也跟着爬下了台案,跑到小舞雩跟前想要赔礼道歉。

靳清冽眼瞧两个小丫头从闺中密友变作了斗气冤家,知是孩童小打小闹,随便笑笑却也无暇理睬,继续埋头为那更为幼小的宝宝擦拭身体。有了清凉温和的薄荷汁水接触周身,小家伙备受煎熬的赤红脸颊果然似是有所好转。

“砰砰。”又是两声叩门清响。

靳清冽回过了头望向木门,却见两个小丫头没说两句便又已和好如初,此时两个小小身影已经蹦蹦跳跳朝木门奔去。

“太好了,是娘娘!娘娘来看我啦!”小舞雩拍着手跑到门前,却因太过矮小而不够不到门上的木栓。

在一旁的小清清也惦着脚想要帮忙,可手臂都要伸断,指尖也才将将能够碰到门栓的底端。两个小丫头因为身高实在有限,那高横的门栓实在是令她二人望尘莫及。

“姨姨——”她们再一次不谋而合地望向靳清冽,两人的眼神之中都充满了无限的期盼。

作者有话要说:  老爷子们的过往在这章暂时告一段落,换小舞雩和小清清两个小丫头抢镜~

这两个小丫头将会作为主角出现在另一个故事里~但那也是另一个故事了,远目【什么,你问为什么会重名?!

多年前高中语文课里学过的论语,被我用来断章取义【我当年就是觉得很好听啊有木有

“雩”的意思,是祭祀风雨的场所,所以这个字本来也不是一种天气现象【我承认我误解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仍旧不知悔改地继续误用= =

但是“风雩”出自《论语·先进》,确实表示不愿仕宦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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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小陵子两章不见踪影,你们是不是都很怀念他?

他终于要在下章回归了……

☆、31 愁肠百结

现在躺在卓家集最热闹繁华的大街上的这个人,已不是个活人,他已死得彻彻底底杳无生机。死气沉沉的尸体没人会关心,本也不会有人在百忙之中还会抽空关注一个陌路人的生死,人们大多只关注自己是否活得安生,只要自己吃好喝好睡好,或者退一万步讲,只要自己还没饿死,那就已是谢天谢地万事大吉。君不见为自己苟活于世而抛妻弃子做伤天害理猪狗不如之事的厚颜无耻之徒亦是大有人在。

那死尸的眼周已肿胀得看不出眉目的轮廓,他分明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的一方蓝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一片晴空或许成了他此生终结时最后定格的画面。若是他当真在临死之时还有心欣赏这天空的绮丽,那他虽然命运凄惨死相可怖,但是也比大多数人走完一世的时候要幸运许多,起码人之将死,他却在生命最后的关头有美景相伴左右,这若是换做平常老死病死的人,那一般情况下都是对着房梁咽下他们在尘世上的最后一口气,根本毫无美感可言。

围观的人群总是聚得快撤得更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人的路虽已走到了尽头,可剩下的人都还要过自己的日子。看见这人最终一动不动死得不能再死之后,大家便心满意足地一哄而散。过不多时,这喧腾的闹市便回复了以往的姿态,三五行人来来去去,没那么热闹,也没那么冷清。

民众看够了他人的死劫,便要回去担忧自己的活路。自会有人来收拾残局掩埋尸首,大多数人心中都是冷漠得令人发指。

老船翁斜睨了一眼地上的死人,口中啧啧两声唏嘘,径直穿过了死尸四周稀稀落落的人群。他已活了这么些年,他已见多了生离死别,他已开始对生命的消逝变得麻木不仁。

死人而已,没什么奇怪。在大街上见到一个四仰八叉面目模糊的死人,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世上每分每秒都有千千万万的人死去,寿终正寝的有,突发意外的有,自尽而亡的有,遭人刺杀的有,被人围殴致死的——也有。

大千世界本就不无奇不有,罗列各种千奇百怪的死亡方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大概说上十天半月也是无穷尽也,再怎样离奇诡异的方式最终也都会全部指向同一个结果——一命呜呼。

“当心脚下,地上有人。”老渔翁向身后随其前行的少年提示了一句,在离老大夫的医馆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每当老渔翁到这阵子上来,就会好不凑巧看到老大夫这临街的铺子,每当他看到这临街的铺子,便又会自然而然想起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妻子,也是一个已经过世许久的人。

每当他想到他的妻子,他都会选择绕路而行。他的妻子也如今日这可笑的死人般,死在了老大夫的医馆前,甚至就死在了那同一个位置。他妻子的死,可悲可叹。

老大夫的医馆竟已在这条老街上伫立了四十多年,而且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开诊,这证明这几十年来他都活得舒舒服服无病无灾。老渔翁在心中慨叹,老大夫不愧是大夫,自然是能把自己的身体料理得完好无损。

天空中一群飞鸟掠过,同时一滩污秽之物从鸟群正中飞落而下,不偏不倚砸在了死尸面上,无情剥夺了他仰望广袤天际的最后权利。

“好险。”少年长吁一气,为自己将将避过的一劫暗自庆幸。刚刚他的左脚已踢到了尸体的右肩,他瞬间明白了“地上有人”的真正含义,鸟粪终究没能令他污头秽脸。他缓缓绕过了地上的尸体,眉际似有微微轻蹙一闪而过,却非漠然亦非惊惧。可再看时,少年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只不知他心里是否也在怜悯悲叹,这可怜的死人死得实在没有水平。

“小伙子,前面就是医馆了。我老了,讳疾忌医,就不去了。希望你的孩子没事。”老渔翁停立原地瞧了一眼老大夫那一扇紧闭的大门,浑浊的眼眸似有微光一闪而过。但他却止步不前,而后更是抽出了腰间的烟袋,坐在道边抽起了大烟枪。

他也不知为了什么,就是突然生出个想法要在这里坐上一会儿,几十年来他竟突然有了想要见见老朋友的想法。也不用假情假意地嘘寒问暖,就是见个面,甚至连招呼都不用打的望上一眼就已足够。

“多谢老人家辛劳引路。”少年似是不为人知地微微蹙了下眉,别过老渔翁,继续以手中竹杖探路前行。

江陵的手碰到了老大夫医馆紧闭的大门,许是冗长岁月的日晒雨淋,使这木门上凸凹不平的木棱竟也好似老人家们的古稀高龄般腐朽不堪。有了手杖探路,他终于没有像上次在船上时整脸撞上柱子一样一头撞在门上。他并不是时时都是如上次那般不当心,他只在心急如焚的时候才会对自身安危不管不顾。

可这并未开诊的医馆却又令他心生疑问,行至医馆临街的窗前之时,他已能听到室内的谈笑声与脚步声,只是这些声音却都似由轻稚的孩童发出。靳清冽和小家伙此时理应就在室内,可不知怎的,直觉却令他惴惴不安,他总觉得似是还有事情将要发生。他向来理性处事并不信任直觉,可他的直觉却又总是出奇的灵敏,他的理性与直觉从不自相矛盾,反而是将二者结合一处相辅相成。

江陵扣响了木门,却听见屋中又有脚步声来回走动,终于安慰一笑,传入耳中的是他十分熟悉的脚步之声,靳清冽的步伐一向轻灵快捷。又过片刻,木门“吱呀”一声自室内开启了一道细缝,依旧狭窄得只容一人偏身而过。

临开门前,靳清冽想起老大夫先前紧闭大门似是有着什么不愿道出的因由,自知不好不经允许自作主张强行将木门大敞四开,况且她也尚且不知室外叩门何人,可能是江陵终于赶了过来,也可能是小舞雩口中唤着的“娘娘”,当然也可能是图谋不轨的危险人物。于是只得俯下身来安抚两个小丫头,推搡着她们后退到了堂中:“别急,你们两个不要站得离门口这么近,我先看看是谁,若是真的是你们的娘娘,那时再开门也不迟。”

她匆忙走到窗边,透着窗沿的缝隙望向街外。瞧见那素衣少年垂目而立,带着风尘与疲意的脸上复回浅笑安然,靳清冽唇角微勾柳眉轻扬,面上终于由衷浮现一丝喜悦笑容。

他行路花费的时间比她想象中要稍微久了一点,但好在一路行来,他也无恙。

开门的瞬间,靳清冽便不顾一切执起了江陵的手臂,轻语中嵌着难以抑制的欣喜:“进来。”

她引着江陵行入室内,便又匆匆将木门重归原状。一进入室内,浸淫满屋的药香便扑面而来,种类繁复的药材各有各的性味,但却都是江陵已然阔别多年的熟悉的气息。他离开那自幼生活的幽谷药芦,似是也已有了六七年之久。

“薄荷。”江陵立时分辨出了那最为清幽提神的味道,“你在用薄荷汁水为孩子擦拭身躯?”

“嗯,那大夫说的和你先前告诉我的一模一样。看来是个经验老道的大夫。”靳清冽边走边道,又已行到案前瞧着小家伙,“这薄荷叶子立竿见影,孩子确实好了许多。”

两个一直在门下翘首以盼的小姑娘却早已睁大了双眼面面相觑,怔怔哑然失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人不是娘娘,小舞雩瞬时垂头丧气,她失落的眼神中却隐藏着极致的愤怒。

一个月前她的娘娘曾来看过她一次,匆匆离去之时保证半月过后再来探视,可是如今一月飞逝,娘娘依旧杳无音讯,她每日里除去同小清清打闹嬉戏,就是缠着老大夫追问娘娘的踪迹,再不然就是趴在窗边望着远方的街市掰着手指头数着剩下的日子,并且在床/头用小刀刻下了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正字,然而一晃五六个正字都已被她划了出去,她的娘娘依旧没有兑现诺言依约而至。

娘娘并不时常来看她,小舞雩却记得清清楚楚,每次娘娘前来,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远方的街市尽处现出一个曼妙的身影,并且悄悄在她的枕底塞上新的衣裳新的玩物,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可是这一次,小舞雩总是无限期盼的母女重逢似乎已变成了遥遥无期的空想谬谈。

她并不是老大夫的亲生孙女,她的娘娘不过将她寄养在这里。只有小清清才与老大夫有着血浓于水的嫡亲关系。老大夫只有一个儿子,这个独子只有小清清一个女儿,所以老大夫只有小清清一个孙女。

“坏人!骗人!”小舞雩咬牙切齿的同时已然热泪盈眶,扯起手足无措的小清清就往内室跑去。小清清一下子变跌跌撞撞被小舞雩带走,两个小小的身影霎时间便从外堂消失得无影无踪。

“爷爷!我要娘娘!我要……要娘娘!”小舞雩带着撕心裂肺的哭泣一路嚎啕远去,呼喊音量竟丝毫不逊色于那小小婴儿的啼哭之声。

小孩子的内心阴晴不定,情感总是一触即发,行为举止完全无从预料,哭哭笑笑不过就在转瞬之间。靳清冽愣了一愣,却也只道平常无心多想。

倒是江陵似是对方才瞬间发生的一切完完全去摸不到丁点头绪,一脸茫然地朝向靳清冽的方向:“阿琴,为什么这医馆内会有两个小孩子?”

“她们是这医馆老大夫的孙女。”靳清冽毫不犹豫地作答,她对江陵出色的耳力深信不疑。

“其中的一个为什么突然哭了?”江陵依旧不解地蹙了蹙眉。

“嗯……这个我也不大清楚,那孩子刚刚还在说说笑笑和另一个小丫头打打闹闹,大概是突然想念母亲了吧。”靳清冽叹了口气,拉着江陵一同坐了下来。

“那这医馆的大夫呢?为何也不在此间?”江陵又问。

“他去内室煎药了。”靳清冽又将小宝宝揽入怀中,将他小小的身子翻转过来,继而替他擦拭背脊,“对了,老大夫他只配了清热的药剂,却没说解毒的方子。”

江陵探了探孩子的体温,面上现出一缕欣慰笑意:“那毒性随着孩子的体表升温散至体外,只要孩子能够退热,体内的毒性十分便已祛了九分,残余的毒性也会随代谢排出体外,倒是不碍事了。”

靳清冽听他也这般说,终于如释重负,望着怀中的小家伙,脸上满是怜惜之意。小家伙在鬼门关外徘徊许久,却终是得救了。这小娃娃若当真是自己的孩子,那便好了。

想到此处,她倏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带着轻微的嗔意低声道:“江陵,你别再阿琴阿琴的叫我了。我不叫阿琴。”

“嗯?”江陵昂起了头,轻扬的唇际似笑非笑,“怎么了?阿琴这名字不好听么?还是这游戏不好玩么?”

靳清冽抿起唇线扫视了他一眼,她知道他根本是在明知故问,可他却不知道当时情境有多滑稽。她就这样平白无故被他扎进便宜,反正他是无所顾忌,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又怎会明白自己起初被他当做一个生搬硬造出来的人时是有多么的窘迫尴尬。

“怎么了?你不想玩了?”江陵似是还没能意识到靳清冽是当真在气恼自己的肆意妄为,“明明是你说要玩假扮夫妻拖家带口的游戏呀。”

靳清冽自顾自地轻摇着怀中的小家伙,怏怏不乐却不吭声。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无端端地便受了他的欺负,在这件事上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就已被逼无奈吃了一个哑巴亏。她又瞥了一眼眼前少年,只觉得他仍旧死性不改。

“清清?你怎么不说话了?”江陵似是终于开始有些心慌,他瞧不见她的神色,便想寻找她的声音,可她偏偏紧抿着双唇不言不语。

“清清?”他仍旧企图试探,“你该不会是生气了?”

“你怎么总有这许多话说!”她只觉得他仍在故意挑/逗,一时忍耐不住终于没好气地怨声载道。

江陵半张着口怔住半晌,似是对靳清冽这突如其来的骇人爆发一时无从应对。她甫一提起幼时的孩童游戏时,他便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他也曾和姐姐装模作样拜夫妻双双把家还,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乐此不疲。所以他原以为她得偿所愿会很开心,却没成想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他这玩笑开得实在是过分了些。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生气。我只是不习惯没有声音的世界。没有声音,我会感到不安。”他垂下了眼帘幽幽道,“我起初以为你会开心,你不想玩,我当然不会勉强。”

“我——”靳清冽惶然愣住,看着江陵失落的脸庞愈显苍白无色,只觉得自己的的喉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几次欲语还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只是不喜欢你总是乱开玩笑罢了……”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努力挤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剧情进展太慢了,不能再这么事无巨细的写下去了,我要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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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翻回去看小霜的清弦引想要偷师,结果发现根本就是望尘莫及…&gt_&lt…

努力吧~~~

☆、32 死得其所

繁星璀璨夜,深阑无人语。

日月交替,又是一片晴朗的晚空。卓家集平日里不太热闹也不太冷清的大街终于迎来了一天当中最静谧的时刻。疲于奔命的人也好,无所事事的人也罢,只要是人便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入夜为眠。人们都已熄灭了灯火进入梦乡,只有长街尽头的一排两扇小窗透出些许光亮,微弱的烛光在暗夜中摇曳徘徊,于青石路上留下斑驳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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