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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11

董砚棠无可奈何地止住了脚步,今天是个好日子,总能和太监打上交道。和太监打交道,免不了要粘上一身臊。

来人是朱元璋近身内侍,大内总管赵公公。

“大人,圣上有请。”赵公公扯低了帽檐,指向了停靠在远处的华丽车辇。

“董卿,上车说话。”朱元璋的声音从车辇之内传出。

董砚棠心里一沉,登上了车辇。看来圣上废除锦衣卫一事,远没有他想象得那般简单。圣上的心思若是如此容易便被臣下看穿,那他的皇位,便也坐不了太久。

坐在车辇之内的朱元璋一身便服:“难为卿家,知朕之心。日后若无卿家相随,朕寝食难安。”

董砚棠叩首行礼,心知天算不如人算,只等朱元璋说出真实目的。

“卿家可知朕为何要废了锦衣卫?朕是要做给那些人看!朕不能不让他们讲话,可朕也不喜欢他们搬弄是非!朕要赌住他们的嘴,不得不出此下策!”朱元璋一连数声慨叹。

这是冠冕堂皇诉诸于世的理由,其中道理董砚棠自然明白,但这绝非是朱元璋的初衷。

“董卿,言官之论虽然迂腐,但却也不无道理,你手下众人行事,有时确实太过明目张胆了些。”朱元璋话里有话,老谋深算如他,不择手段如他,任何决定的背后都会牵扯出不计其数的因由目的。

“你也知道,朕不能没有锦衣卫。所以,朕要锦衣卫化明为暗。”朱元璋一字一顿,“从今往后,朝堂之上再无锦衣卫一说,江湖之中却仍有朕之诸卿。”

他伸手扶起了仍自跪拜的董砚棠,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董砚棠的肩膀:“董卿,你仍是统帅。朕之指令,只传于你一人知。”

董砚棠的背脊一阵发凉,上一次朱元璋拍他的肩膀,已在七年以前,那时候,他还不是锦衣卫总指挥使,世上甚至还无锦衣卫一职,可也正是因为朱元璋那时的一句话,他失去了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不知这一次,朱元璋又要有何隐秘指令。无论朱元璋有何指令,皇命难违,董砚棠也只有洗耳恭听。

“朕瞧那李善长恃宠而骄,蓝玉也是屡立奇功,朕当真需要你的帮助。对了,还有朕家的老四,也是个不安分的孩子,所以也请你替朕看好了他。”朱元璋语重心长。

董砚棠又再叩首行礼退出了车辇,朱元璋的心思与七年前并无十分差别,他提到的李善长和蓝玉,依旧是朱元璋子孙千秋大业中的重重阻碍,所以这些人的身边,都需要安置朱元璋的眼线。只不过燕王朱棣却只令他心有余悸,上一次,他已令他一败涂地,这一次,他必须做仔细考量。

……

落英缤纷,又是一年春光无限。

韩国公李善长氅不检下自掘了坟墓,为一连十年的胡惟庸案划下句点。至此开国功臣被朱元璋诛杀殆尽。

一路肃清了异己碾平了道路,朱元璋本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太子朱标也可安心即位,可这宅心仁厚的太子偏偏身子欠佳,自洪武二十四年巡抚陕西归来便一病不起,次年薨。

于此,朱元璋欲哭无泪,于是他开始尽心尽力扶植自己的孙儿朱允炆。继续为他肃清异己扫除障碍,这一次,朱元璋的眼睛盯上了蓝玉,名动天下的常胜将军终于因恃功骄纵恣意爆很横被安上了谋反之罪,于洪武二十六年魂归西天。

朱元璋在幕后暗中操控着这一件件的因果循环,董砚棠便在江湖之中为圣上抹净了这些事件的蛛丝马迹,于是一切人为的毁灭都变得合情合理。

圣上还是那个坐拥天下的圣上,可远离庙堂之争的这些岁月,董砚棠俨然已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江湖人。他本就是江湖出身,回归之际自是如鱼得水。于是朱元璋运筹帷幄之中,他便为朱元璋决胜千里之外。

此时的朱元璋年事已高,可他的孙儿仍旧十分年轻,年轻到尚无担当一国之君重任的能力。而他的其他儿子们却都已开始摩拳擦掌对他的皇位垂涎欲滴。

一干人等虎视眈眈,尤以燕王朱棣最为盛气凌人,军队财力,在朱元璋众多子孙之中,当属首屈一指。

董砚棠又一次登上了那华丽的车辇,这些年来,他面圣的机会还是不多,且每一次面圣,皆需掩人耳目。

“董卿,朕乏了,孙儿允炆,也不知还能照看多少时日。”朱元璋的眼眸确实不如前些年看来精锐凌厉,“老四,老四是允炆最大的阻碍。”

这些年来游走于朱元璋与朱棣的父子周旋,董砚棠折损在燕王手中的卧底死的死伤的伤,他与朱元璋都深有所感燕王的强大,迟早足以睥睨天下,与皇太孙一争高低。

“董卿,老四的身边,不能没有朕的人。”朱元璋撩起帘幕盯着北方,不严而严。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上篇主要背景介绍,我撸历史时间线把自己脑子烧糊了……

老朱最后说的话,意犹未尽了哟~

于是番外下篇是小陵子成长史,话说这个才是你们期待的吧~

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这种分段式场景还可以么?总觉得这样剧情进展会快一些,以后的篇章都采取这种方式会不会和前面比较很违和?

☆、番外2—溯流穷源(中)

黑暗,无亘无垠的黑暗。冰冷,无穷无尽的冰冷。还有疼痛,无时无刻的疼痛。

他想呼喊,却无法启唇。他想翻身,却无力施展。他越想挣扎,便越是锥心苦痛。不能说,不能动,他感觉身体被千万条铁链束缚,而后跌入了万丈深渊。

原来,这里就是地狱,是死后的世界。

七月十四放灯时,姐姐说,夺魄勾魂的使者都是青面獠牙的厉鬼,专抓就像他一样不听话的小孩子,他那时只知撇撇嘴摆出一副不屑,却不曾想,这么快自己就已咎由自取。

他静静地等待着鬼差们的到来,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见到了阎罗王应当如何答话。

镇子里说书的张先生描述阎王爷赤面怒发一脸凶相,那他大概和年画上那驱魔辟邪的胡子大叔七成神似。牛头马面也许会给自己套上一顶大枷锁,用铁钩穿过自己的琵琶骨,然后押着自己跪在阎罗殿下。

“魂魄何人?”阎王爷兴许会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也兴许直接将他送去灌下一碗孟婆汤。

“江陵。”若是阎王问,他就这样答。伯伯教导他,男子汉顶天立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何方人士?”

“春风镇桃花村。”

要照张先生的侃侃而谈,此时阎王爷爷便会抽出生死簿一番查阅比对,然后道出他的生卒年月。

“生于庚申年腊月初九,卒于甲子年三月十三。”

他想要掰着手指头算一算自己活了多大年纪,可是又是一阵剧痛钻入骨髓,他忘了自己根本一动不能动。

伯伯说,他来到家里就快四年了,今年生辰要好好过。伯母说,长大了若再尿炕,便要打屁屁。姐姐说,我像你这般大时,已帮娘亲洗衣烧水。

伯伯,伯母,他们大概已受完了阎罗殿前的庭审,正三步一回头地走在自己前面。

“缘何而亡?有否冤屈?”他希望阎王爷最后再问这两个问题。

他思索了半晌却答不出,张先生说问题如若答得不好,阎王爷爷发了怒,轮回下一世可能会被罚做牲畜。他不知如何回答才能趁了阎王心意,他的思绪正慢慢模糊,迷蒙中他似乎看到了黄泉路上那一座隐没在雾霭深处的小桥。

他不愿再想下去了,他已感觉不到痛楚,为何过了许久鬼差还没来勾走他的魂魄?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有那么一瞬猛然出窍,突然从无底的深渊轻轻飘起,他俯视着自己的身子还躺在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何处。

他彻底失去了仅存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如一缕烟尘飘然游弋在广袤的暗空。

直到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将自己拦腰抱起,而后便是一股暖流源源不断涌入心头。

……

四月人间已是芳华尽,山间的春天却才悄然到来。琉璃谷内春寒料峭,碧空嵌着星光点点,谷内的泥土地上竟也掩映着同繁星交辉的光芒零零,那是遍野发光的春草泛着皎白的明晕,琉璃谷便因这闪耀着微光的琉璃草而得名。其实琉璃草本身并不发光,只是狭长的叶面犹如通透的明镜反射着日月的璀璨华辉。

“一连七日为他续命,你的内力消耗颇多啊。他真是老二的儿子?”乱弹子鹤发童颜,身形清槁,正垂目仔细地擦拭着双手,而后将一根金针在烛火之上反复灼烤。

董砚棠的印堂隐着一团乌青,他红着眼眶将江陵僵冷的身躯小心翼翼置在榻上,回眸望向乱弹子,英雄气短。

“她呢?老大的?”乱弹子扬了扬眉梢,瞥了一眼趴在董砚棠腿上的小女孩,坐在案前将金针浸入了一缸药剂。

许洹儿正努力瞪着无辜的大眼,泪痕婆娑。

“你们兄弟三人只剩下你没有子嗣了!”乱弹子冷不丁冒出一句离题千里的慨叹。

董砚棠哑口无言,他们兄弟三人曾经同时跃马江湖为国效命,而后大哥因伤隐退,二哥下落不明,现如今大概也只有他一人仍旧偷生于世。

“我再重申一次,要为这个孩子延续生命,唯有此法可行。”乱弹子的视线穿过烛光直射向董砚棠的内心。

董砚棠攥紧了拳头,他明白乱弹子救人向来坚守原则,病人的生死去留均需由病人自己决定,他人无权定夺病人的命运,乱弹子的规矩无人能破。

“所以,你是不是该去问问他怎么想?”乱弹子斜睨了一眼榻上瞧不出生机的小小身躯。

董砚棠如何听不出乱弹子的言外之意:你真要这孩子从今而后苟延残喘地活着,二十年生不如死?

“陵儿……”董砚棠矮身榻前,一只大手握住了江陵的小手,伏在江陵耳边轻声低语。

许洹儿一双红肿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带她与小陵一路跋山涉水而来的英伟男人,她已快八岁,虽然还不太明白那白胡子爷爷话中的含义,可她也想小陵活着!

她想知到叔叔和小陵说了什么,可她听到他只有最后一句话如同寻常的音量。

“叔叔尊重你自己的决定。”董砚棠如是说。

而后许久,江陵的小手似是有了极其微弱的挪动,他绵软的手指只够握住董砚棠的一根小拇指,微不足道的劲力,却足以说明一切。

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终于战胜了一切即将发生的未知。

董砚棠的唇边晕起欣喜笑容。

乱弹子似是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看着榻上那呼吸微弱的小小孩童,陡然扬起了掌中的金针。

……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黑暗,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天,黑了。他即刻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黑夜,黑夜里还有月色,有星光,可此时的夜除了黑,什么都没有。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双臂伸向上空,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可与他平卧的身躯垂直的上方,什么都没有。

空虚,不尽的空虚。恐惧,然后是无限的恐惧。

他使劲儿眨了眨眼,没有一丝光明渗入眼帘。眼前,始终漆黑一片。

他猛然坐起了身子,只觉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头痛欲裂似是有千千万万跟绵针击刺着颅内的脑核。

他下意识地不断将身子向后挪移,终于在无路可退的时候将自己蜷缩在了某个狭小的角落。他不再妄作无用之功,因为每每挪动半分,他的痛楚便会加倍的激增。

他把脑袋深深埋进了自己的双膝,四周寂若死灰,他现在只能凭着残存的触觉去判断自己身体各个部位之间的距离。

他不知自己在角落里呆到了何年何月,他的意识里,已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渐渐习惯了这不知来由的痛楚的时候,他终于下定决心去探索眼前的世界。

他尝试着前倾身子,可身上一丝气力都没有,在双手好不容易摸索到了一层薄薄的毯子的时候,他却一下子扑了空面朝下从榻上跌落下去。

“咣当”一声,地面的冰凉深入骨髓。

紧接着便是疼痛,左颊的火辣,内脏的抽绞,筋骨的刺麻,脑内的激晕,还有四肢的瘫软无力。

“姐姐,叔叔!”他最终只得无助地吼叫,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叫不出声音,他唯一能够感知的声音只是自己的阵阵气喘。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两颗珠子明明安然无恙地呆在自己的眼眶里,会痒,会涩,会流泪,可它们就是失去了应有的最原始的功能。

又是冗长的寂静无声,他滞留在了由痛楚与黑暗组成的空间,再不能前行一步。

直到他被另一声“啪嗒”扯回了现世,那是器皿摔落地面的撞击声,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那双强壮有力的大手将他环抱,他死死地扣住了叔叔的衣领,再也不肯松手。

“扑通——扑通——”他听到了那散发着温暖的胸膛里传来心脏的狂跳。

“叔叔……眼睛……眼睛看不见了……”他在叔叔耳边厮磨,早已涕泗横流,发现原来眼泪流过脸颊竟有着温热的温度。

叔叔谨慎耐心地拭去了他面上的泪痕,将他抱回榻上握住了他的小手,一股熟悉的暖流再次遍彻周身,他又一次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

……

许洹儿的手比江陵要稍微大一些,也细长一些,但一看便知还是稚嫩的幼童的手。她此时正站在江陵的榻前,用自己的手指不辞劳苦地端着那滚烫的瓷碗,碗中的汤剂冒着腾腾热气。

“喝药!”她的严厉比她母亲发威时更甚。

“不要,苦!”江陵不住地摇首,扯过身前的被褥蒙住了脸面,将自己整个人都藏了进去。

“不行,必须喝!”许洹儿上前一步,蛮横地想要拉下江陵罩在头上的被褥。

他卯足力气与她抗衡,在被子里闷哼一声:“不喝,反正喝什么都没有用……”

“喝!”

“不喝!”

“你喝是不喝?!”

“不——”喝字尚未出口,江陵已怏怏从被中探出了脑袋扭向房门的方向,一双眼睛茫然盯着门框的一角,“我喝……”

他已听到了叔叔久违的脚步声,他感觉到叔叔此时正立在门口看着他。于是一场争执再次以他的妥协而宣告结束。

落叶成灰的萧索深秋,江陵的精神终于不再萎靡不振,他已经可以自由地在榻上活动身躯,可即使这样乱弹子也不过拍了拍他的脑门,一声自负冷笑:“还不是亏了我的灵丹妙药!”

没能赶上和孩子们团聚中秋的董砚棠也在此时风尘仆仆回到了谷内,并笑着承诺会留下来为江陵庆祝生辰并与姐弟二人除夕守岁。

时间在一点一滴向后推移,江陵已在病榻之上度过了小半年无光无影的日子。先前他的身体一直十分虚弱尚且无法下地行走,于是他习惯了声音古怪脾气糟糕的爷爷隔三差五过来诊脉施针之时对他破口大骂,内容总离不开他的身子如此不争气浪费了他老人家的珍贵药材更浪费了谷内有限的粮食诸如此类的重复话语。

他知道自己每日里清醒的时光颇为有限,已逐渐适应了不能跑不能跳只能躺在榻上与黑暗为伴,整日里被许洹儿逼迫服药的颓废生活,久而久之倒也不介意自己看不见了。

这一日清晨,江陵终于在姐姐的搀扶下尝试着下地行路,他兴奋地挣脱了姐姐的臂弯,自顾自地摸索前行,可还没走两步额头就撞上了房内中央与他高度相仿的木桌桌角。

“哎呦……”他一下站立不稳,耷拉着脑袋瘫坐在地上,额前剧痛不止,伸手摸时已有了一个硕大的肿块。

他发现此时他似乎不得不对既成的事实供认不讳,他的世界,早已再无一丝光明可寻。他今后的生活也将如今次这般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几个时辰之后,江陵听见了旷日持久的呲啦作响,许洹儿告诉他那是锯子锯断木材的声音,紧接着他听到乱弹子一声愤怒惊呼:“董砚棠你这小兔崽子!你这是要把我的随欲斋销毁重建么?!”

再然后的几天之内,许洹儿领着他穿堂入室他便发现,随欲斋内翻天覆地起了变化,方几变成了圆几,方凳变成了圆凳,所有家具摆设竟然全部没有了棱角。

……

这一年的冬天过得并不十分漫长,天气最冷的那几天,琉璃谷里的几个人全部足不出户,成日里围坐在火炉边听董砚棠聊些江湖中有的没的热闹事。

乱弹子斜依在椅子里,打着哈欠翻着几部无关痛痒的寻常医书,他此时的脾气看来还不错,笑眯眯地看着江陵,突然一蹦而起:“小娃娃,你想学医么?”

江陵不解地昂起了头:“学医?”

董砚棠眉毛一挑,瞄了一眼乱弹子:“老头子,终于害怕后继无人了?”

“放屁!”乱弹子叫嚣回应,“我是看这小子的身子三年五载难有起色,他在这里吃我住我,我还要花费大把时间来照看他,划不来,实在是划不来!所以不如我传他些粗浅药理,让他自己理药煎药,以后我就能少劳份心潜心研究我的新药!”

“前辈,我也在这里,有我照顾小陵!”许洹儿表达心声的愿望异常强烈。

“女娃娃,你长着他许多,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你能照顾他一辈子么?!”乱弹子斜眼瞥着许洹儿,言语之中毫无顾忌。

“啊?嫁人?我……”八岁的小女孩不知所措。

“老头子。你要研究什么新药?”董砚棠将许洹儿抱在膝上。

乱弹子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江陵身上,咂了咂嘴:“固本培元,起死回生。”

江陵瞧不见他人神情,起先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而后却又一脸正色道:“前辈说得对,以后我还是得靠自己,我愿意。”

夜里就寝的时候,江陵抓住了许洹儿的手不让她走:“洹姐,以后你嫁人了,是不是就会离开我?”

“谁说我要嫁人?!”许洹儿秀眉微促。

“女孩子长大了都要嫁人的……”江陵嘟嘟囔囔,“就像以前我们玩儿拜天地时候那样,你也会去和别人拜天地的。”

“我不嫁人,我和你呆一辈子。”许洹儿拉着江陵坐在了榻上。

“可我再也看不见了……”江陵垂头丧气,“我一辈子也只是个瞎子。”

“所以要由我来照顾你。”许洹儿在他耳边轻轻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下子发下字数严重超标,所以分了两章

姐姐又粗线了呢~

☆、番外2—溯流穷源(下)

“陵儿,走路的时候不要扬着头!”琉璃谷内一条还算平坦的林荫道上,董砚棠正在训练江陵数步而行。他要江陵努力克服自己的盲态。

盛夏的蝉鸣扰人心弦,一年光景转瞬已逝。江陵的眼睛虽然再不能视物,可其他的感官明显越发敏锐,所以董砚棠再次回到谷内时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次回来,他带回了许多经史典籍的凸字刻本,他本只想让江陵与许洹儿读书识字修身养性,可此时他却也想让二人习武。习武能强身健体,也能叫两个孩子有一技防身。当然更多的,他承认自己夹带着私心,他仍然是朱元璋安插在江湖中的眼睛。

洹儿虽然仍是个丫头片子,但是姿貌傲然将来定能倾倒众生。至于陵儿,他在陵儿的身上看到了二哥的影子。

当江陵能听着旁人的脚步有条不紊地独自垂首前行时,夏天已经过完了。

董砚棠回到谷中,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孩子们的功课。江陵背完了千字文,也将《灵枢》似懂非懂地读了小半。

于是董砚棠从怀中摸出了一锭银子,抛向远方。

“陵儿,去把银子拾回来。”

江陵侧过首,依着银子跌落地面的声音朝着那个方向行去,在离银子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滞住了脚步,开始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

“叔叔,给。”他伸出了手,脸上冒着热汗。

董砚棠接过了银子,却复又抛了出去:“拾回来,不要摸索,直接拾回来。”

江陵似是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又再出发。

当他满心欢喜地准确无误一把拾起银子的时候,董砚棠将银子换成了铜钱。他还是那句话:“拾回来,不要摸索,直接拾回来。”

之后,一个铜钱变成了一把铜钱,再之后一把抛置地上的铜钱又变成了一把抛向四面八方的铜钱,有的嵌入了树干,有的旋上了房梁,有的没入了草丛,还有一枚好巧不巧砸中了乱弹子的头顶。

江陵快满十岁的时候,已将乱弹子室内的医学典籍读了大半,四书五经虽不明其义却也倒背如流。这些年里,许洹儿功不可没,她时时伴在江陵身边督促他每日服药,又会替他将书籍刻成凹凸字体供他摸索阅读。

“叔叔!”江陵一脸骄傲行至董砚棠身侧,将手中的一把铜钱哗啦啦砸在了董砚棠怀里,现在他已能轻而易举将董砚棠掷出的任何物事一举擒回。

“最近身体好么?”董砚棠摸着江陵的脑袋,发现几月不见这小子又已然长高了不少,他已不再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铜钱,他刚刚进门的时候,似是听到江陵在不停深咳。

“嗯,还不错!前一阵子和姐姐玩耍之时不小心失足落了水,不过好在乱弹子前辈手疾眼快把我捞起来了。”眼前的小子笑了笑,额上有些虚汗,除了脸色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如纸,看起来不似有什么大问题。

“那小子怎么样?身子可有什么不妥?”董砚棠与乱弹子私下聊着。

乱弹子意味深长地掩上了门窗:“前两天随我深入幽谷采药,跌入了谷内深处的寒潭之中,牵动了旧创,本已压制住的寒毒又再复发,若是过不了今年年关,怕是大限将至了呢。”

“你说什么?!”董砚棠犹如遭致晴天霹雳。

“别急,有我在!”乱弹子龇牙咧嘴,“我的新药,就要配成了!”

……

过完生辰便是冬至,江陵果然一病不起。病情最严重的几天,连吞咽汤水都有困难,乱弹子为他施针的时候,董砚棠也在一旁,见他脸颊凹陷肋骨凸出,本来就十分瘦削的身体已变成了皮包骨头。

许洹儿日夜守在他的榻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昏迷不醒,就算偶尔转醒也是神智不清,嘴里竟说胡话。

那天夜里,许洹儿已连续几日未能安稳入眠,劳累过度终于再忍不住伏在桌前沉沉入梦。睡梦间她似是听到有人合衣落地推门而出,她猛然惊醒,回过头去望着江陵空空如也的寝踏,失了魂似地跑了出去。

可她遍寻谷内都未能发现江陵的身影,就在她失魂落魄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看到江陵穿着单衣站在远方泉边的小桥上,面朝着流水的方向呆呆出神。

在谷里生活多年,江陵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自己无所依靠走到这里也并不奇怪。

“小陵!”许洹儿大呼一声冲向前去。

“洹姐……”她只见他回过头来朝着自己勉强笑了笑,而后身子突然一软,一头倒了下去。

她不顾一切地将他负在了自己身上,急急奔回了房间。

正在彻夜试验药效的乱弹子与董砚棠全部坐在屋内。

“陵儿!”董砚棠抢了上来。

“叔叔,我不想骗您,我好痛苦。”江陵的面容已扭曲得不成人形,他费力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我撑不下去了,让我走吧。”

董砚棠无言以对,他没想到这个一直坚强承受着常人难以想像的苦痛的孩子,竟然有了轻生的念头。这一刻,他也对自己当初的决定产生了质疑。当年他伏在江陵的耳边说的那些话,究竟应不应当?

“小子,死很容易,活着才是难事,你就这么死了,我瞧不起你!”一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乱弹子突然吼出了声,“你是我的传人,还没找到再传弟子,怎么能就此甩手不管!”

许洹儿许多年来第一次听见乱弹子说出了一句不像乱弹子的话,莫说是许洹儿,就是董砚棠许多年来,也是头一遭发现乱弹子对江陵如此认真。

“董砚棠,你来帮我!”乱弹子说着便行出了门外,他正要打破自己的惯例去救一个一心求死的病患。

之后整整三天三夜,乱弹子与董砚棠不眠不休,与江陵三人关在乱弹子的药室内有进无出。

许洹儿在屋外焦急等待,却也无计可施。唯有祈求上苍怜悯小陵,叫他一定不要有事。

第三日天明之时,乱弹子与董砚棠终于破门而出,许洹儿看见二人虽筋疲力竭却神色坦然,知是二人大功告成,不禁喜极而泣。

董砚棠抚摸着她的小脑瓜:“洹儿不哭,陵儿总算被我们从鬼门关外拽回来了。”

为救江陵,他与乱弹子一人耗费了半生内力,配合乱弹子最新研制的药剂汤浴,江陵终是性命无忧。

数日之后,董砚棠又将离去。

“我真是愚蠢,竟想着结束自己的生命。”江陵狠命捶打着自己的寝塌。

“陵儿……”董砚棠扳过了他的手,“好好活下去,为了你父亲!”

“嗯……”江陵点点头,他不会辜负乱弹子,不会辜负董叔叔,但更多的是因为,他从此有了坚定不移的信念。

从今往后,再多的苦痛,他独自一人咬牙坚持。

……

春天以后,江陵的身子恢复了不少,他有一段时间看起来,竟已完全不似身患重症。于是他与许洹儿开始真正修习武功,董砚棠不知从何处寻得了千百家的武学秘籍,并将集合多年的练功法门倾囊相授。

依着那本是绝不外传的各家秘法,两个孩子的武艺功法进展神速,江陵的轻功耳力已在董砚棠多年的训练之下非比寻常,许洹儿习音律,遵循内功口诀,竟逐渐习得了失传已久的魔音心法。二人经常你来我往,相互拆解难分高下,只是仍然缺少真正的临敌场面以供提升随机应变的能力。

不过江陵的剑法身形虽取众家之长,内力一项却因自身身体不堪重负而始终无法有所突破,好不容易凝聚的真气总在病发时四散而尽。

闲暇之余,两个孩子却也没有荒废功课,随着年龄的增长,江陵对先人留下的言论智慧,也有了自己的理解。而乱弹子的医药之道,虽不能说是融会贯通有十足掌握,却也不过缺少实际经验而已。

“小陵,喝药了。”许洹儿每日仍一如既往的为江陵奉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可是从几年之后的一个秋天开始,江陵却笑着对她道:“这苦口良药实在苦得瘆人,我以后再没必要喝下去了。”

她有些疑惑,想要争辩,他却劝她打消了再要说服自己的念头,她不依不挠,他最后只有搬出了乱弹子。乱弹子撸了撸胡子,果然对她做出了肯定答复,可他们却都没告诉她,他从此停药的原因。但她却异常开心,不用再服药了,不就是代表着他的病已痊愈了么!

“听洹儿说,陵儿那小子最近不怎么听话了,竟连药都不再吃了。”董砚棠这一次回来还带回了一身的血腥味,那时朱元璋刚刚对蓝玉下了手。

乱弹子抬眸望了望远山的夕阳:“呵呵,是不用吃了,那是因为现在吃什么也不会再有多大效果了……”

“什么?!”董砚棠大惊失色。

“那小子自己怕是也已意识到了,今后他的身体状况只会不断下行。就算一直留在谷内好生调养,最多也只能为他有限的生命多加个一年半载。”乱弹子的眉毛拧了一下,突然又再厉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来心里都在想什么?你不过是想那个孩子走他父亲的老路!”

“那他,究竟还有多少时间?”董砚棠也不再拐弯抹角。

“六年八年,谁知道呢,看你怎么折腾他了。”乱弹子坐回了他的太师椅上,悠哉悠哉地用书卷扇起了风,却又一反常态将自己方才的言论全部推翻,“你应该带他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他的生命即使短暂,也应该很精彩!我看的出,他对那种不羁生活的向往。”

“你果然有洞察一切的本领。”董砚棠五体投地。

“对了,还有洹儿,洹儿无论武功再好,说到底还是女孩子家,那些打打杀杀以身犯险的事情,你就不要让她做了。”乱弹子抛下最后一句,已经鼾声四起。

……

飞红漫天,江陵正在泉边习剑,身形飘逸无声。

“陵儿,和我对拆几招。”董砚棠飞身跃入场中,顺手折了一根树枝亦做长剑之用。

二人身影交错,穿梭于花雨之中,惊起蛙声一片。

“陵儿好剑法!点苍派的洱海映月,峨眉派的凤舞连环都如当世掌门人使来如出一辙!”董砚棠拉过江陵的手,仔细端详着二哥的儿子,他竟已从一个年幼的娃娃长成了一个年轻的少年。

“幸不辱命!”江陵爽朗一笑,带着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特有的傲气与调皮。

董砚棠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极其精巧玲珑的小剑,剑一出鞘,便见光芒四射。他将小剑放进了江陵的手中。

少年的手指摩挲着剑身,有些奇怪地问道:“叔叔,这是什么?”

“你父亲的剑。”

董砚棠握住了江陵的手,江陵的手紧紧攥住了剑。

“陵儿,叔叔一直坚信,你父亲并没有死。”

“这个我知道,当年我正值生死关头的时候,叔叔已在我耳边讲与我听。”江陵凝起了眉宇,“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父亲走过的路,便是我要走的路。”

……

临行前一晚,江陵与许洹儿二人坐在谷内的小桥头,聆听着泉水幽幽流淌。

“小陵,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清风挽着许洹儿的脸颊,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什么事?”江陵闭目斜靠在栏杆上。

“当年刚刚到谷里来的时候,叔叔和你说了什么?”

“叔叔说……”江陵似是努力回忆了一阵,才又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续道,“叔叔说,当时我若挺不过来,姐姐以后就会嫁给别人了!”

“小陵,你什么时候学会如此油嘴滑舌!”许洹儿别过泛红的俏面,虽然知道江陵没说实话,却也没有一再追问。

泉水淙淙,还未长成的少年已有了清逸俊朗的雏形。江陵微微皱了一下眉宇,轻咳两声,他感到刚刚胸口突然又袭来了一阵刺痛,这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他有预感,这痛楚在以后的日子里将会与他如影随行。

山中不知岁月长,这一年,江陵十四岁,许洹儿十七岁。

作者有话要说:  虐过头了貌似……我的心好狠呐

☆、34 棋逢敌手

由山巅倾落的夕阳为遥远的天际浓墨重彩地渲染着火红的光华,由远及近,那奋力冲破云阻的渺小黑点已现出了本来面目,一只振翅的信鸽正穿越层叠的云端破空而来。

古朴典雅的双层小筑之上,素衣少年独自凭栏而立。信鸽准确无误地轻盈落在了少年横起的手臂上,任由少年轻捋着它的褐白羽翼,并发出了满意舒适的“咕咕”声。

少年的眉间说不出哀喜,一双黑多白少的眼眸似是凝望着东方的某处,也不见他垂首去瞧臂上的鸽子,却已熟练地解下了缚在鸟儿爪踝的小巧木筒,从中取出了一片狭长的竹签。

指尖由上至下滑过竹签。

“十四,暗香阁。”竹签之上只有用小刀刻下的寥寥数字。

少年的眸尾漾起一抹淡淡的愁思,辨不清是忧虑还是苦楚。手指微一用力,手中的竹签顺势一折两段,少年扬起臂弯,信鸽扑腾了两下翅膀,用短喙玩闹般啄着少年的手背,好似有些留恋不舍。

少年用手指轻弹了一下信鸽的尾部,齿间轻道一句“去吧”,它才又不情愿地两声咕鸣展翅离去。

江陵将断签收入怀中,缓缓踱回室内,复又卧回榻上。许是天气逐渐转凉的缘故,他总在不时一阵微咳。近来数日新伤不断牵发旧疾,他只觉身体的不适之感与日俱增,每日里总有大把时间想要昏昏入睡。

一时间他又想到了雅乌,那个厌倦了阴暗肮脏的杀手生涯,以假死遁世寻求解脱之法的人,玄衣很快便会得到雅乌的死讯,秦门中人很快便会知道门中第一刺客撒手人寰。对此他竟很是羡慕,因为雅乌还能选择,也还有的选择。

“不知我还能撑多久……”少年在心里苦笑自嘲,倦怠地阖上了双目。

……

池间有锦鲤嬉水,九曲回廊斜映晚阳余晖,玲珑水榭伫立青山环绕之中,鸟语花香精致细腻地雕琢着世外桃源般的迤逦景色。

极乐赌坊分为外坊内坊,外坊各色人等往来频繁,人声鼎沸不在话下,内坊则是清闲恬静宜居宜游,唯有主人诚邀的上宾方能入内。

坊内亭台楼阁皆由能工巧匠精心打造,汇集天南地北各方特色无一雷同。靳清冽几次往返于水榭回廊之间,仍旧不可置信这只是内坊客厢中的偏僻一隅。她自幼于西南的崇山峻岭中长大,苍山洱海固然有震慑人心的鬼斧神工,可她见得多了也便不觉得有什么出奇之处,倒是江汉晴川动人心弦的波澜起伏令她有了别样的情怀。

也不知是因着什么,与江陵分开不足半日,靳清冽的心中便腾起一阵又一阵惴惴不安,她如今一门心思只想快些见到江陵,告诉他那令他朝思暮想碎念一路的江鲜山珍已呈上了厅堂正待人们大快朵颐。

昨日一行众人到达极乐赌坊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江岸一端本自连亘不绝的山脉忽有一处低洼凹陷的缝隙,不知人为亦或天成,滚滚江水便由此处辟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支流,巨船扭转船头偏离了原本的主要航向,驶入两山之间这条细长的水经,两侧山峰之上树石林立犹如深宅大院森严的护门卫士,而山峰投下的大片阴影便是那宅邸前端两扇不可轻易开启的大门。谁知巨船穿过水径绕至群山背脊,天地却又在一瞬间豁然开阔。

泼墨远山的胸怀之间,碧波映月清风袭人,一座灯火通明的磅礴宫殿竟似毫无根基飘渺浮于水面之上,远远便能听到嘈杂纷动的人声乐声。聂擎风命人将巨舫停靠在宫殿一侧宽阔的码头,而后自己先行回坊复命,码头垭口之内尚有数艘恢弘巨船整齐排列。

“坊内很大,都是水路。正门人多嘴杂总是乌烟瘴气,我不喜欢,我们从偏门进去。”聂盼兮翩然一笑,率先跃上了由家仆自远方撑来的小艇。

江陵讪讪一笑,也在靳清冽的引领下迈步上艇。进入坊内,水路果如聂盼兮所言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小艇顺着水流绕过一座座形式各异的殿宇,不时有欢声笑语从那些高耸的楼台之中飘然而出。在历经了九曲十八弯后,小艇最终于一处平缓的陆地停了下来。

所有棘手的问题似是都已得到解决,水榭之内迎面而来的微风和缓清新,靳清冽心内积郁的困扰忧思似也随之烟消云散,难得安然入眠,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次日清晨已是一扫疲态精神焕发。

“膏蟹,秋季的膏蟹,多黄多油。”靳清冽回忆起今早起床时江陵的闭目神往蠢蠢欲动,却又一展愁眉在不自觉间竟笑出了声响。曾几何时,少年的音容笑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朝阳腾空而起,二人没聊两句便有坊内家仆送来早点,而聂盼兮直至午时才又乘坐小舟出现在水榭之内。原来小家伙的父亲想要向儿子的救命恩人当面致谢。

“你真的不去?”靳清冽当时已将竹杖递到江陵手中。

“我不想再乘那小舟。”江陵却有些任性地摇摇头,回绝得十分坚决。

“好吧,那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靳清冽想想也不再执拗,瞧江陵的脸色仍旧不是很好,知道他的身体虚弱理应多加休息,便独自跟随聂盼兮上了小舟。

老裴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人,操着难懂的乡音,见到靳清冽的瞬间,双膝“砰”地跪倒在地,已是老泪纵横:“孩子还没取好名字,恩人既然对他有再生之恩,也为他赐个名字吧!”

“大叔您是哪里话,什么恩人不恩人的……”靳清冽不好意思地扶起老裴,突然似有熟稔地声音冲进脑海,于是不暇思索脱口道,“云儿,就叫云儿吧。”

别了老裴,靳清冽与聂盼兮复又回到小艇之上。秋高气爽,微风拂起水面的涟漪。聂盼兮立在舟头发丝轻扬:“清清,极乐赌坊之内,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和瞎子哥哥都是贵客,你们想去哪里或想做些什么,只要和掌舟的人说一句,一定把你送到!”

靳清冽迎着午后的阳光略一蹙眉:“盼兮,这江里可有膏蟹?”

“有啊,此时正是肥美的时候!”聂盼兮美目流转,已明白了个中端倪,嘻嘻一笑,对撑舟的船翁道,“走,去江边。”

靳清冽与聂盼兮回到内坊时,已是日渐西斜,与聂盼兮说笑两句,靳清冽便迫不及待跃上回廊直往水榭而去。

“不知那好吃鬼休息够了没有!”靳清冽在心中笑骂,却又觉得好似有丝丝甜意涌上心头,不禁迅速加快了脚步。

……

与靳清冽分别过后,聂盼兮便吩咐厨房尽快准备美酒佳肴送至水榭之内,并且特意叮嘱定要活蟹上锅且时间必须拿捏妥当不可将蟹蒸得老了。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聂盼兮方才转身离去,没行几步,身后已有两名家仆神色匆匆急速跟上。

“什么事大惊小怪?”聂盼兮不用回头也知道定是外坊又出了乱子,不过有聂擎风在,她对一般小事向来勿需关心。

“少主人,外坊……”一人吞吞吐吐不知想要说些什么。

“外坊又怎么了?”聂盼兮眉梢一扬,回过头来停住了步伐。

另一人用胳膊肘顶了顶刚刚话说一半的那人,聂盼兮见两人推推诿诿面露难色,不禁有些不耐:“擎风呢?有什么事情怎么不去找他?”

刚刚说话的那人和自己的同伴对望一眼,只得续道:“回少主人,这事找擎风大哥没用的。就是擎风大哥要我们来找您。还说解铃还许系铃人,那人摆明了是冲着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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