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12
“冲着我来?是什么人?”聂盼兮不禁疑惑,转念思忖却又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只惊呼道,“不会又是他吧?!”
两个家仆不约而同嘿嘿傻笑两声:“您说对了,就是那人。”
“这人怎么总是如此阴魂不散!”聂盼兮跺脚气道,“你们两个,和我出去看看!这一次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省得他有事没事总来捣乱。”
聂盼兮说罢便又跃下小艇,带着两名家仆怒气冲冲驶向外坊。
……
大殿之内,灯火辉煌,每一张赌台前都围满了肆意叫嚣的人群。骰子撞击容器的声音,骨牌堆砌推倒的声音,还有赢家的欢呼输家的哀叹,此起彼伏声声不绝于耳。
一连数日,造访极乐赌坊的豪赌客人日益增多,且大多数都是持刀佩剑的江湖中人,这些人谈论的话题也离不开最近沸沸扬扬轰动武林的那几件事,但最终大家的焦点又都会为了同一个目的聚集在同一件事上,最近一段时间的头等大事——八月十五,京师重地,圣上重选武林至尊。
聂盼兮居高临下凝神一望,便已在流动不息的人群中寻到了那人的踪迹。长手长脚瘦骨嶙峋,穿着不和身材的宽大衣衫,懒洋洋瘫在椅子正中,更显得那人与周遭环境极不协调。
远远望见那人一双贼眼也正笑意盈盈地瞧着自己,聂盼兮背后顿时泛起一身疙瘩,没好气地对身旁的聂擎风道:“可恶的小子不识好歹,他今日可是又赢了不少?”
聂擎风明显有些困窘:“老孙老赵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偏偏又堵得颇大,一局十万两白银,已赢了十几局。”
十万两白银,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已不能产生概念,然而对于极乐赌坊许多出手阔绰的赌客而言,却也谈不上有多么震撼人心。
“怎么你还没找到他出千的证据?”聂盼兮盯着那人,秀眉纠结一处,心中大为不快。
聂擎风背负双手摇了摇头:“他甫一来时,与海南剑神掷骰子便赢了五千两,不出片刻又与长白山老怪投壶赢了五千两,而后便靠这一万两赌本在瞬间翻了十番。我一直在旁观察,此人赌术确实出神入化,未曾出过千。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虽然愤愤不平,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一人抵了家传宝剑,一人卖了千年人参。”
“那难不成就要让他这样一直赢下去?”聂盼兮美目上翻,突然又眼窝含笑,用纤纤素指戳了戳聂擎风,“擎风,你的本事我最清楚,你去赢过他,我们就可叫他快些离开!”
“少主人万万不可!老太君说过,极乐赌坊谁都能赌,唯有我不可以。”
聂擎风赶忙连连摆手,“再说,这人也没恶意,不过就是……就是对少主人比较挂怀罢了。”
“又是外婆,为什么外婆的话你总是惟命是从,我也是极乐赌坊的主人,可我说的话你却从来不听!”聂盼兮娇嗔怒目,知道和这木头多说无益,狠狠踩了聂擎风脚背一下,已借力飞身而起翩翩落在那人身前。
“哟,终于肯出来了!”那人立时眉开眼笑,挥舞着袍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聂盼兮翘起了朱唇,凛然睥睨着身前眼眶凹陷两腮紧缩的年轻人,两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
小筑之内环境素雅,不时有阵阵虾蟹鲜香随风溢出。
江陵虽对满桌菜品垂涎欲滴,却又故作怏怏不乐对靳清冽道:“我只想着江中虾蟹的味道鲜香,却没想到自己根本无福消受。”
“你又想说什么?”靳清冽对江陵时常的语出惊人早已见怪不怪。
江陵摸过了桌上乘着红蟹的器皿,想要摸索拾起一只膏蟹,却一不小心碰到了蟹壳边缘的尖锐突刺,手指被扎得生疼,他不得不又叹了口气悻悻收回了双手:“看不见的人,总是很麻烦。”
靳清冽见他的手指一不留神便已被蟹壳扎破,赶忙伸手将个头最大的那只螃蟹拽到自己面前:“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呆着别动,坐享其成好了。”
“有劳清清女侠大驾,我怎么过意的去。”江陵唇角含笑。
靳清冽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故意露出破绽,早就等在这里只待自己开口相助,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江陵:“那你原来又是如何吃虾吃蟹,吃那些要花费些力气才能一窥其味的东西?”
“姐姐在时,有姐姐帮我,后来便也不常吃了。”他答得倒是干脆。
“你姐姐真是个贤惠的姑娘,我自愧不如。”靳清冽听江陵不时提起姐姐,不知怎的竟似突然心生了一股醋意,将刚刚挑出的蟹黄随便丢进了江陵的碗里。
“这是自然,我姐姐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女子。”江陵将蟹黄送入口中,一脸心满意足,故意又再重申了一次姐姐的美好,心中却已在不断暗笑,原来这就是所谓女孩子的可爱妒忌。
“你姐姐对你这般好,又怎放心你一人独自出门?”靳清冽狠狠卸下了蟹钳蟹腿,那只肥大的螃蟹瞬间被她大卸八块,她终于找准了方向反击。他姐姐对他虽好,可她对他难道算差。
“姐姐又不能跟在我身边照顾我一辈子。”江陵的神色果然暗淡了下来,“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小,但是姐姐却将我照顾得很是周到,可我还总是给她惹麻烦。”
这话听着似曾相识,靳清冽不禁也忆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也曾对她说起类似的话语:“妈妈始终会比你先走,不能照顾你一生一世,所以对你严苛是要你有独自生存的能力。”
“江陵,有件事我从未向你坦白。”靳清冽剖开了蟹钳,取出白嫩的蟹肉,下定决心开诚布公,她已将他当成了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靳远之,其实是我的父亲。”
“嗯,我能猜到。”江陵全然不觉惊讶,突然拍拍双手站起了身子对靳清冽笑道,“走吧。”
“去哪?”
“去赌桌之上查探你父亲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小聂的冤家粗线了【很容易猜到是谁吧~
☆、35 愿赌服输
极乐赌坊富丽堂皇的殿宇内,一场万众瞩目的尖峰对决正要拉开帷幕,每个人的瞳仁中都闪耀着期许的光辉。
“那小姑娘是谁?长得真俊呀!”有人手一松,没控制好方向,将刚码好的牌九散落了一地。
“你连她都不知道?!你怎么出来混的!那不就是聂老太君的外孙女,这坊子下一任的当家么!”有人手一紧,没掌握好力道,将刚捏起的蛐蛐一下子掐断了脖子。
“啧啧啧,这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有人砸碎了酒碗撞翻了菜碟。
“哎,那瘦干巴的小子瞧着忒眼生,又是哪一路的?”有人伸长了脑袋扭直了腰。
“你问我我问谁?不过刚刚听他自报家门,好像是姓陈,无名小卒呗!”
“无名小卒能有本事叫堂堂极乐赌坊的少当家亲自出马?开什么玩笑!”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少说两句行不行!”
于是就在一霎那间,场内你来我往的喧哗叫嚣戛然而止,殿宇内倏然鸦雀无声,江湖异客也好,巨贾豪绅也罢,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拭目以待。
人们无论走到哪里做些什么,都还是喜欢围观大事的发生。
“你方才怎么又不惊那小舟了?”靳清冽故意哂笑,正引着江陵从偏廊步入大殿,甫一入内便见到此番景象,不仅怔住了步伐。
“乘得多了,也就勉为其难。”江陵此时似也察觉了堂中的异样氛围,同靳清冽隐没于人群中,与背负奇门兵刃的武人亦或满身珠光宝气的商人相较,二人实在是不够显眼。
“江陵,是盼兮——”靳清冽惊异之余仍想说些什么,却被江陵笑着示意制止,只得紧紧握住江陵的手,与周围的人群一同凝神望着殿宇中央聂盼兮与那陌生年轻人的一举一动。
……
排骨笑吟吟望着聂盼兮,一只指节突出瘦骨嶙峋的手正肆无忌惮地掂着骰盅,几粒骨骰在盅里叮当作响:“聂小姐,可还是老规矩?”
聂盼兮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死死凝着眼前人:“那就简单点,掷骰子,三局两胜。”
“聂小姐不愧女中豪杰,爽快!”排骨拍手一笑,“赌大小还是赌单双,小姐说了算!”
“第一局赌大。”聂盼兮黛眉上扬,也不与排骨客气,挥臂抄起了赌台上的骰盅,手臂一收一放间,三粒精巧骨骰尽数收入盅内。
排骨呵呵一笑,摸了摸鼻子后退两步:“聂小姐先请。”
众人的目光霎时齐刷刷聚焦在聂盼兮身上。只见聂盼兮已然扬起了手中的骰盅,手臂轻盈几个起落,骰子撞击盅内木壁,随着她的臂弯起伏发出阵阵清响。
骰盅在赌案落定的一瞬,人群中已有行家发出悄声的啧啧惊赞。
聂盼兮掀开了骰盅,唇角微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面前的骰子皆是六点冲上,三个六,这是豹子,已到达了点数之和的巅峰。就算排骨技艺再怎样精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掷出更大的点数。只是围观众人与她距离甚远,对于她的台面情况具体如何,却是无从而知。
“到你了。”聂盼兮复又双臂交叉环于胸前,傲然凝视着排骨,她已能肯定这一次对面那一次次前来挑衅滋事的混蛋铁定输得异常惨烈。
“聂小姐有礼。”排骨看似假迷三道地鞠了一躬,而后随意抛起了手中的骰盅。
骰盅脱手,在空中一个翻滚来回,便已“啪嗒”一声重重落回了台案,端得是纹丝不动。众人皆是双目圆睁静待排骨开盅的刹那。
“哎呦,三个六,我是豹子!”排骨好似完全不曾预料此一结果,大喜过望咂嘴笑道,一下又弹开数步。
靳清冽见此急忙附于江陵耳畔道:“看盼兮的样子好似胸有成竹,大概是掷出了极大的点数,可那人是三个六,若是盼兮也是三个六,那他们岂非算是平手?”
江陵却不置可否地笑而不语,没有说话。
聂盼兮双眸翻转怒视了排骨一眼:“平局,再来。”
“平局?”排骨突然跳近了赌案,似是对聂盼兮的此番言论难以置信,眼神瞟向聂盼兮面前的三粒骰子,“劳请聂小姐再仔细瞧瞧。”
“我掷出了豹子,你也是豹子,当然是平——”聂盼兮的声音突然于瞬间凝固,不过扫视了面前刚刚还是三个六点的骰子,却发现此时其中一粒不知怎的竟已生生换成了五点。原来方才排骨骰盅落案的瞬间,已有一股力道悄然改变了聂盼兮所掷骰子的朝面。
“你——”聂盼兮只觉气血上涌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混蛋当真混得可以,竟然有此一招,由于方才自己掷出的点数只有自己看到,场下众人皆无凭证,因此也不能算他出千,与他争辩倒显自己有失风度,可也因如此,二人局势却已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聂盼兮本想先声夺人,现下反而落了下风。
场中众人见聂盼兮神色有异,又闻排骨语出惊人,大都已明白此一局是排骨后发制人,已有不少本着一颗怜香惜玉之心的人为聂盼兮扼腕。
靳清冽原是引着江陵远远站在殿宇角落旁观一切,此时见聂盼兮被对手抢占先机而未能旗开得胜,已知那年轻人定是难缠角色,心中不觉便有些忧虑,也不顾及什么便奋力从挡在身前的两名壮汉中间挤出一道缝隙,牵着江陵又向前行进了几步,并将江陵的手握得更加紧了。江陵无奈一笑足下踉跄几步,也跟随她挤入了前方更为拥堵的人群。
那两名壮汉原本全神贯注瞧着场内局势,却被靳清冽这一推搡分了心神,似是对她的无礼之举颇为不满,正待发作之际靳清冽已然回眸小声道了抱歉,瞧见原来撞开自己兄弟的是个美貌灵动的妙龄少女,怒意已然减了七分,而后又听闻场内再起波澜,忿然情绪瞬时无影无踪。
“陈罘,这局算你厉害,下局我们赌小!”聂盼兮强力压制着内心的不平冷冷睨着排骨。
排骨摇晃着手中骰盅故作恭谨:“悉随小姐尊便。”
“你是客人,你先请。”聂盼兮此次有了防备,已立定决心绝不重蹈覆辙。
“好。”排骨粲然一笑,仍旧漫不经心地举着手上骰盅上下左右来回摇晃了几番,而后缓缓将骰盅置于台上,也不开盅,只欠身向聂盼兮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身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剪裁极其不和身材的宽大衣衫,可他本人动作却又十分夸张,看来难免有些滑稽,场下已有人憋不住笑意出了声响。
聂盼兮此时却全无笑意,斜扫了一眼排骨放置在赌案之上骰盅,而后凝神将自己的骰盅摇了起来。骰子在盅内急速翻滚,即使是在聂盼兮停止晃动手臂的时刻,清脆声响仍未有间断。
聂盼兮先前已三番四次与排骨较量,却总被他钻了空隙,为防排骨再做手脚,她将骰盅擎在手上也不落案,誓要扳回一局,只直眸凝着排骨道了一声:“开。”
排骨搓了搓手正待开盅,却见一直站在殿宇二层楼台高处俯视全场的聂擎风口中一声“且慢”,突然一跃而下来到场中,生生将排骨的手臂拦在了半空。
聂擎风不请而入,向聂盼兮使了个眼色,聂盼兮随即点了点头。
随即聂擎风又向场下众人微一抱拳施礼,而后面对排骨正色道:“陈少侠,你的骰盅已经落案,便是尘埃落定没的更改,在场的诸位英雄皆是见证。”
“聂大侠说得极是!”排骨收回手臂拍了一下额头,倒似是对聂擎风的唐突举动并无怨怼,心甘情愿地笑意盈盈偏身一侧。
聂擎风眼见排骨远离了赌案,随即又朗声道:“为证公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诸位英雄有谁愿为我家主人与这位陈少侠开盅?”
排骨双眸滴溜溜一转,似也有些惊异聂擎风此举,而此时场下众人已是雀跃四起,脚步皆已向着殿宇中央涌动。靳清冽与江陵本已站在了围观众人的前端,此时又被后续而来的人流推挤不休,二人牵起的双手一下被两个体貌奇异的怪人冲散。
身长九尺有余的海南剑神足足高出众人两个脑袋还多,压低了身板依然傲视众人,而身高不满五尺的长白山老怪肥胖的身躯活脱脱一个体积庞大的圆球,二人并驾齐驱早已骂骂咧咧冲向聂盼兮与排骨二人。
“鄙人愿做这个见证!”海南剑神迈着长腿,行路生风。
“老夫也愿担这个责任!”长白山老怪紧随其后,气喘吁吁。
二人说话间已行至聂擎风身侧,皆似枕戈待旦摩拳擦掌,只等上演这一出好戏。
“二位,你们这……”聂擎风见二人跃跃欲试,却好似有些犹疑不决,“海大侠,白先生,在下深知二位侠肝义胆,可是二位与陈少侠先前……”
聂擎风话没说完,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已然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突然在一眨眼的功夫同时伸出手臂,顺手从身后的人群中猛然拽出了一个文弱少年,随后盯着猝不及防的聂擎风异口同声道:“那就他来!”
那少年被二人突如其来的力道牵扯跌出人群,足下趔趄险些摔倒,众人瞧那少年轻咳两声方才站定,神情似是魂魄游离在外,全然不知场内状况般茫然失措。
聂盼兮柳眉惊挑,聂擎风眉宇微凛,靳清冽双目怔然,排骨额上却已渗出冷汗,在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呵呵……”江陵讪笑之时,已难免尴尬地被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扯近中央,却听见场下已有些许嘘声。
靳清冽想要冲破人墙,奈何众人全部人高马大摩肩接踵,她只得从身前几人偶尔侧身之时的缝隙中向中央张望。
排骨摸着下巴拧起了眉毛,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眼珠子瞄了江陵片刻,却又在瞬时移开。
原来瞎子哥哥也在,这两个煞风景的怪胎怎么把他拽出来了!聂盼兮心底不禁也在腹诽。
“小兄弟,你犹豫什么!”海南剑神抓着江陵的胳膊。
“呃……”江陵面上哭笑不得。
“来,开盅!”长白山老怪已将江陵推至案前。
“我……我恐怕难以担此重任。”江陵似是仍想推脱。
“你这小子当真胆小婆妈,不过开个骰盅,又没叫你落场去赌!”二人不由分说齐齐盯着江陵。
身不由己,江陵唯有将手放上了案面:“不知二位大侠可否告诉我那骰盅的位置。”
“嗯?”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皆是莫名。
“哼,你们俩还真是会挑,竟扯了个瞎子来做见证!”排骨一声不屑冷哼,为这横冲直撞的二人点破了江陵未道明的真相。
“瞎子?!”二人具惊,连带场下众人一片哗然躁动。
“不错,我是个瞎子,还请二位大侠另请高明。”江陵苦笑,悻然退至一旁想要返行。
长白山老怪却将短粗的手臂一横将江陵阻在原地:“瞎子又如何?”
海南剑神已将江陵死死按在了赌台前:“那骰盅就在你面前,开!”
迫不得已,江陵掀起了排骨先前置下的骰盅。
“两点!”两个怪人的鼻尖皆已抵上了台面。
听得二人惊呼,场下一时议论纷云。
三粒骰子只剩两粒完好无损,一点朝上,另有一粒却已碎成了一堆细渣。
排骨长吁一气:“嘿嘿,轮到聂小姐开盅。”
长白山老怪粗暴地扯着江陵绕过赌案行至聂盼兮身侧:“小丫头,放下骰盅,我们要开盅!”
聂盼兮却下意识地回缩手臂,紧擎着骰盅不松,她掷出了三个一点,可这次她又输了。
“放下!”海南剑神也在一旁喝道。
聂盼兮求助望向聂擎风,却也只见他唇峰紧闭不发一言,众目睽睽,她不能失了极乐堵坊的信誉,只得置下了骰盅,一张俏脸已通红火热。
江陵掀开了骰盅,盅底局面却全然不似聂盼兮先前所想。
三枚骨骰犹在盅底飞速旋转,全然没有停止的势头,根本无法分辨点数。
“聂小姐无点!”两个怪人齐声宣布。
“好!”
“厉害!”
“不愧是极乐堵坊的少当家!”
场下众人大开眼界,皆尽拍案称绝。
排骨一蹦三尺哇啦啦叫个不停,聂盼兮却呆立当场无法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两点对无点,聂小姐胜!”掌声呼声此起彼伏。
聂擎风见此立时推波助澜:“陈少侠,接下来——”
岂料排骨一拂衣袖,也不理场上场下众人颜色,两手一甩转身便走:“最后一局留待下次比过,陈罘改日再来一决高下!”
行至江陵身侧,排骨微一住足,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用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微弱声音道:“望江楼的佛跳墙,怡然居的太湖三白,福慧德的烤全羊。”
“好。”江陵勾唇浅笑。
排骨两足fa?li头也不会径直远去。
江陵耳闻众人四散,只向聂盼兮会心一笑,便欲随人群离去,靳清冽却已在此时抢到他身侧。
随着排骨的扬长而去,汇集一处的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台面之上,荷官吆喝着“买定离手”,赌客吵嚷着“大杀四方”,极乐赌坊的大堂之内回复了昔日的喧闹纷杂。
“刚才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看着我?”江陵别过头悄悄问靳清冽。
靳清冽翩然一笑:“自作多情。”
“擎风,帮我告知外婆,我要出门几日,叫她老人家不要挂念!陈罘,等等!”聂盼兮方才回过心神,立时急匆匆追了出去,路过江陵身侧之时却放缓步伐柔声低语,“瞎子哥哥,刚刚谢谢你啦!”
作者有话要说: 向HK赌片致敬!
小陵子和排骨有什么秘密呢~且待下回分解
☆、36 节外生枝
秋意瑟瑟,烟雨濛濛,靳清冽俏立船头,随着乌篷船穿行于江南小镇四通八达的水路。
过了泰州,便至姜堰,金陵已是近在眼前。皓月渐圆,中秋将至,越来越多的江湖中人从四面八方涌向京城。
细碎的银两悬在腰间沉甸甸的,那是几日前在极乐堵坊的意外收获。她赢得不算多,输得也不算少,但总归赢多输少,抵过了那被迫遗弃在荒郊野外的马车的价值。
只是有一件事,她却未能称心如意。她那如人间蒸发般销声匿迹的父亲,依旧音讯杳无,纵是极乐堵坊汇集了情报亨通的各色江湖人士,却无一人得知靳远之的去向。
大家唯有摆摆手摇摇头,对磨山之上的那场大火深表遗憾。
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拉着江陵不放,攀谈许久却仍旧是对排骨耿耿于怀。海大侠说,他的家传宝剑天下无双,无坚不摧无往不胜,靳远之铸的剑不及其万一。白先生说,他的千年人参尊贵无比,服用之后立增一甲子的功力,届时所向睥睨无剑胜有剑。
可是两人一人丢了剑,一人失了参,败兴而归之际,四目相对同声慨叹:“小姑娘,靳远之的凝剑园已毁于一旦,说不定人也随着那场大火化为灰烬。天下名剑多不胜举,你再苦苦寻他又有何用?不过你若当真坚信他还没死,就去京城,中秋盛事,没人愿意错过,或许那里有人能够助你一臂之力。”
两个怪人言之有理,江陵本就是要去京城看望姐姐,靳清冽也不禁对国都繁华心生向往。离开极乐堵坊又过了三两日,她便已将行至天子脚下。
舱内的少年背倚船舷悄无声息,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却与当初在马车内时情景何其相似。
“又睡着了。”靳清冽暗自无奈,翘首时已见云开月明,广寒宫中的仙子犹在遥望人世。
……
几个时辰前,靳清冽也曾与江陵并肩坐在这一叶扁舟之内。南方水乡水路纵横,总还是比陆路要便捷许多,江陵也不再固执己见,一路之上皆与靳清冽乘船而行。
客轮换作竹筏,竹筏换作蓬舟,船家见一个唇红齿白的美貌少女引着一个双目不便的少年,大多心生怜悯,有人甚至连旅费都不收了。
“与你一起,好处倒是不少。”靳清冽半开玩笑瞅着江陵,这些日子以来,她已在不知不觉中开朗了不少。
“是你不嫌弃我罢了。”江陵虽笑着,可笑意隐藏着些微的落寞。
“怎么会嫌弃!”她擒过他的手,习以为常。
“和我一个瞎子一起,你不怕遭人白眼?”他的手似是有意闪躲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话!我看人们的态度都很好。”她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不放。
“小镇上的人们总是朴实些。”他苦涩摇首,想要将手抽回。
“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靳清冽没来由地有些气恼,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自离开极乐堵坊她便发现,江陵似乎开始有意无意和她保持距离,离得京城越近,她便发觉这种疏离之感越发强烈。
她第一次主动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走出船舱,徒留江陵一人征然当场。
接下来的时间,靳清冽一直坐在船头顾自出神,心绪很是飘忽不定,她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可到头来却也不知自己都在想些什么。过世的母亲,失踪的父亲,作恶的歹人,引路的老渔翁,慈祥的老大夫,活泼的小丫头,赌技惊艳全场的聂盼兮,还有那与聂盼兮对决的不可一世的削瘦少年……
中原此行,着实不枉。
只是靳清冽仍不知道,江陵与排骨本是旧识,几日之前在极乐堵坊内的那场对垒,已非二人首次相见,而聂盼兮强势赢过排骨的一局,亦是要拜江陵所赐。
……
水榭怡人,小筑玲珑。曲径通幽,竹木盎然。
可这似乎并不适合排骨,于是排骨我行我素破窗而入:“瞎子!”
“恭候多时。”江陵转过身,并不意外排骨的突然造访。
进入极乐堵坊的时候,排骨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江陵亦然。两人心照不宣,江陵知道排骨一定会想方设法与他见面。
“你从哪里拐了个姑娘?”排骨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点心送入口中。
“她是不是很漂亮?”江陵诡笑。
“嗯。”排骨一顿,绞尽脑汁迸出四字,“如花似玉!”
“真的?”江陵似乎很是开怀。
排骨不屑,眼皮不抬:“可惜这姑娘脑筋不好,居然会和一个瞎子走在一起。”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陵便不在理会排骨的冷嘲热讽:“帮我一个忙。”
排骨冷哼:“我已帮了你许多忙!”
江陵轻笑:“所以你这次也不会拒绝。”
“这里是赌坊,赢过我,我就帮你!”排骨一板一眼突然变得极为严肃。
“一言为定。”江陵耳闻排骨离开,依旧是以那非比寻常的路线。
……
小桥流水点缀着江南小镇的烟雨暮色,街边亮起的点点星火照映着疲惫的旅人倦鸟归巢。
流水潺潺,乌篷船顺流而下,穿过一座座小石桥,绕过一条条小街道,终于缓缓停靠在岸边的一家客栈前。
靳清冽回望船舱,内里传来两声轻咳,竹杖点地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乌篷下的少年垂目而立,布衣随风却难掩清朗,只是面色看来不够红润,不似少年人应有的蓬勃向上的健康。
醒得倒是时候!靳清冽心中仍旧带着几分失落之意,瞧了江陵一眼却不说话。
“清清?”江陵似也在懊恼自己,“怎么又不说话了?不是说过,我睡着了,要叫醒我么……”
靳清冽本已一跃上岸,但见江陵轻唤自己的名字时,面上神情困窘失焦,心又突然软了下来。
那一刻,她似乎第一次体会到了他潇洒的谈笑风生背后,隐藏着脆弱的茫然无助。
“小心,岸有些高。”她又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唇边再度扬起一抹轻浅的笑容。
……
客栈前门烨灯初悬,天色看来也还不算太晚,可客栈的两扇大门却已紧紧关闭。
大门之所以紧闭,是因为客栈之内暗藏杀机——由本该打尖住店的旅人带来的无谓杀机。
不开眼的老天送来了凶神恶煞的人,只瞅一眼便叫人背脊发凉的恶人是伺候不得的丧门神。
堂内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掌柜的与他的小伙计们早已吓得屁滚尿流,正躲在高台背后瑟瑟发抖,他们与相依为命的客栈都已命悬一线,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魂归西天。
就在片刻以前,饭菜上桌时,疤面大汉问:“肉是什么肉?”
实诚的小伙计答:“猪肉。”
大汉又问:“油是什么油?”
小伙计又答:“猪油。”
于是不过眨眼之间,疤面大汉已经毫无预兆手起刀落,这个倒霉的跑堂伙计一只右手立时齐腕断去,鲜血横流。
疤面大汉笑声震天,一干随从如妖魔鬼怪般猖狂凶恶。掌柜的连叫大事不妙,扶过了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的小伙计,不敢再出一口大气。
“马平川,不知者不罪,何必呢。”身形枯槁的老者一双鹰目炯炯放光,目送店内大惊失色的各类客旅仓惶奔逃。
“鼎爷何时变得如此胆小怕事?莫不是因为磨山之上……”卧虎寨寨主马平川狰狞面目尽是反诘之意。
漠北十三鹰的领袖龙鼎成却对马平川的讥讽置若罔闻,鹰眸斜睨那魂飞魄散的掌柜一眼,不怒自威:“掌柜的,你该关门了。”
掌柜的被这口吻吓了一跳,唯有哆哆嗦嗦收了大门,看着伙计们一双双眼睛六神无主,他已不知自己这条老命还能活到几时。
“去……炒……炒菜,别放猪……猪油。”掌柜的结结巴巴,连话都已说不利落。
“咚咚”的敲门声来得有些突兀,掌柜的却好似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惊恐地从高台背后探出头,望向大门的瞬间却不能躲过那疤面大汉与鹰目老者的视线,他如同见到了青面獠牙的厉鬼般一下子失了魂,又战战兢兢缩回了高台之后。
“老板,您可还做生意?”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
掌柜的正在心惊胆寒之际,他本是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当然不会无故拒客,可此时他已自身难保,只好对门外的女子置之不理。
“咚咚。”女子仍在试图叩开紧闭的大门。
“喂,去开门!”马平川突然喝道,耳闻门外是少女音色,他已有歹念滋生心头。
掌柜的又是一惊非小,却只有硬着头皮前去应门,可心下早已为这毫不知情,自己无辜送上门来任人宰割的姑娘大大不值。
“做……做生意,进来吧。”他的眼神闪烁不定,将一双少年男女引入厅堂。
……
靳清冽进入客栈的一刻,便发觉这堂内众人有些不对,一眼望去,风尘仆仆的客旅都是身怀武艺的江湖人,可不知怎的,这凝重的氛围却总使她感觉此间似有杀气腾腾。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的纵使七魂少了六魄,但数十年如一日的开场白依旧说得顺口。
“住店。”靳清冽开始变得警惕,与江陵十指紧扣,引着他侧身前行,避过了向他二人身上投来的道道目光。
靳清冽明显感觉这些目光不怀好意,只得低声对江陵道:“这家店有些奇怪。”
江陵不语,以默然肯定,他已嗅到了弥漫在大堂之内的新鲜的血腥。
两拨人马,分坐两侧,看似同仇敌忾,实则面和心不和。这些人,似曾相识。
“二位客官稍坐。”掌柜的悻悻退回高台之内,拽出一个还能走路的伙计去收拾房间。
那伙计两腿颤颤悠悠,连滚带爬上了二楼,快到楼梯口时似乎差点摔了一跤。
本着远离是非之心,靳清冽带领江陵择了一张偏僻角落里的桌子,而后垂下眼眸再不去瞧堂中众人。
“江陵……”靳清冽握着腰间的软剑,在少年颊畔悄声耳语,“那些人……”
“绝非善类。”少年的眉宇凝结一处。
……
龙鼎成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杯中粗茶已经放凉许久,他不饮茶,却在掌中微一使力,一只茶杯瞬时被他捏成了碎渣。
那一夜,磨山之颠火光漫天,一声尖戾禽啸刺破艳空,抹着烈焰红唇的女人媚笑出现,她告诉他,令他损兵折将的元凶是一对岁数轻轻的少年男女。少女一身劲装,使一柄精巧软剑,武艺卓绝师承点苍一派,而少年素衣宽袖,手持一枝细长紫竹杖,却是个不良于视的瞎子。
“鼎爷,漠北十三鹰一下子少了三元猛将都不见您悲愤,此时您又是为何事动怒?”马平川讥嘲更甚。
龙鼎成鹰目凝视着坐在偏僻角落的少年少女,却仍旧对马平川的讽刺无动于衷,只是身后众人早已怒目相视亮出了兵刃,恨不得将马平川与其手下抽筋剥皮。
龙鼎成缓缓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腰间,少女腰间缠绕着软剑,他的眼神又聚在少年的身侧,少年身侧斜依着竹杖。
“小姑娘,你杀了我的人。”龙鼎成走向少年男女,言语冷漠地令人寒意陡生。
然后他扬起了干瘪的手掌,一掌劈下劲风骤起,靳清冽与江陵所在的方桌立时散架。
“快走!”少年男女猝不及防正欲夺路而去,却发现黑压压的彪悍人影早已一并起身封住了所有去路。
一直坐在堂内另一侧的马平川讥笑一声,也将茶碗举至眼前,而后示意手下众人按兵不动。
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
他瞧见少女的软剑铮铮出鞘,灵动的身影一跃飞上二楼,然而龙鼎成的长刀光影憧憧却如影随行,劈断了阶梯扶栏,砍烂了桌椅板凳,而后劈向了少年的脸面。
马平川将碗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阴毒狞恶的笑容犹如勾魂厉鬼。
少年男女无路可逃,他们已是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要说: --鼎爷,好久不见
--鼎爷,永不再见
☆、37 死里逃生
“我的桌子!我的梯子!我的碟子!”掌柜的颓然坐倒于虎啸龙吟中的刀光剑影,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辛苦维系的生计祸在旦夕回天乏术,而自己的一条老命也可以就此呜呼哀哉直奔黄泉。
“掌柜的,算咱们倒了大霉!”伙计们趁着暴乱之际,拖着失心疯的掌柜一路狂奔逃窜。
“啊!”有人惊呼,足下奔逃未停,头颅却已脱离了身体一飞三尺,鲜血喷涌而出直射向挑高的房梁。
“啊!”又是一声愕然呼喊,有人跌倒在地,一条大腿已被齐股斩断,剧痛之下仍在挣扎爬行。
“掌柜的……”有人浑身浴血,背后横中数刀,早已皮开肉绽筋骨尽断,拼劲全力嚷出了生命之中的最后三字,抬起的手臂仍旧指向远方。
“罢了……”飞来横祸,掌柜的眼瞧着伙计们一个个惨死在魔鬼刀下,也再不愿独活于世,自己两眼一闭撞上了刀口,身子即刻被拦腰斩成了两节。
“龙老大,这小娘皮俊俏得很,你留她性命,倒可便宜了我和兄弟!”隔岸观火的马平川啧啧怪笑,一脚踢开了滚落足边的人头,人头面上一双眼睛仍旧惊恐万分。
不见光影的死角里,靳清冽与江陵仍在殊死相抗,贯连客栈大堂与二层的楼梯已在龙鼎成的狠绝刀锋下四分五裂。
少年男女退入了尚还完好的一间客房,可龙鼎成的刀锋烈如猛虎疾若苍狼,倏然之间已捣栏了门窗捅毁了墙壁。烟尘四起地面凹陷,本是干净整洁的江南客居就此化为破败蒙污的断垣残壁。
枯槁老者目中的杀意噬骨钻心,而他掌中的利器啸声铮鸣,刀尖已直指两个年轻人激跳不止的心脏。
靳清冽拼死舞动着软剑,她刚刚为护住江陵被龙鼎成的刀锋击中后脊,此时背上的刀口深可见骨,撕心裂肺的痛楚正袭遍全身,手臂挥扬之际牵扯着伤口流血更甚,每出一招都是疼入骨髓。可偏偏越来越多的彪形大汉由四周聚拢至龙鼎成身后,她的足下终于无路可走,而她的神绪也终因伤痛模糊不清。
靳清冽手中的软剑仍如银蛇舞窜,可她的身躯却已不由自主向后倾倒。
“江陵,对不起……”她似是想要对身旁的少年说些什么,可喉头涌出的一口鲜血却将她最后的话语无情淹没,她的眼皮犹有千金之重,她在刀光袭至面前的霎那彻底失去了意识。
龙鼎成的刀锋转眼就将劈至靳清冽的面门,可一枝细长的紫玉竹杖却已在电光火石间猛然扬起,与龙鼎成的长刀刀锋强硬相交。
短兵相接,火光喷射,但闻“咔嚓”一声裂响,少年手中扬起的竹杖瞬息之间便被刀锋所断,可损毁的竹杖却已卸去了敌人的七分力道。
少年横握两节断杖,身法突然变得快异惊人,身子一偏竟躲过了龙鼎成的猛烈攻势,从他的刀下虎口脱险。
本以为少年武功平平的漠北十三鹰先前将全副精力用于应对那剑术卓绝的少女,此时见少年出手诡谲皆尽惊诧不已,然而少年趁此时机已然见缝插针抢得一线生机,环抱昏迷的少女飞身而起,更以一节断杖作为武器之用,眨眼间已冲破了漠北十三鹰中三五人的进攻拦阻。
“有意思。”马平川也是用刀的行家,他拍打着飞散身间的尘土,幸灾乐祸狞笑更甚。
少年虽然轻功奇诡,越过了漠北十三鹰一干众人不做正面冲突,可唯有龙鼎成刀风呼啸迅猛如初,仍将少年死死困在局中。
龙鼎成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神情,他发觉这盲眼的少年似乎有些眼熟,理应是在哪里见过。
那一日,荒凉古道之上,他曾放这少年一条生路。
冤有头债有主,这一次,少年不会再如同上次一般幸运。龙鼎成刀峰陡转,山间虎啸瞬间化身沧海蛟吟,三头九尾的蛟龙一跃出海腾空怒吼,遮天蔽日覆雨翻云,他使出了生平绝学。
“龙老大好刀法!”马平川跺脚称赞,不合时宜的叫嚣明显故意为之,搅局之意人尽皆知。
少年侧耳凝神专心战局,与龙鼎成同样不为所动。龙鼎成的长刀呼啸生风杀招迭起,所到之处片甲不留,而少年的断杖灵动轻盈游弋无声,却总能在危急时刻化险为夷,他只不过仍旧缺少一个一举断蛟刺虎的有利时机。
风云突变,时机便在场内众人措手不及之时悄然而至。
一声剧烈轰响从众人头顶遽然传来,客栈屋顶瓦片噼啪碎落一地,本就不堪重负的二层地面即有分崩离析之势,众人抬头望时,已见屋顶豁出一个大洞,星月光芒伴随屋瓦碎石直射室内,一道暗影从豁洞之内俯冲直下,手中的一柄利剑在夜空的光影之下闪烁着冰冷骇人的寒芒。
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身手矫捷,骤然打破了场内僵持已久的惨烈氛围。
手起,剑扬,剑芒穿行。
手落,剑收,人头点地。
暗影的剑悄无声息,可转瞬之间,客栈之内已是血光漫天,九颗头颅依次滚落一层,九张狞恶面容永远定格于无限的惊恐狂呼。漠北十三鹰本已只剩十人,然而今日之后,漠北十三鹰便将不复存在。
随后暗影刺出了最后一剑,这一剑直指龙鼎成的眉心。龙鼎成飞刀格挡拦下这剑,后越纵退之际,支撑客栈结构的顶梁柱均被撞断。
“走!”仍在一层的马平川眼见不请自来的神秘人物仅凭一己之力便使场内局势陡变,武功之高前所未见,心下立时坐立不安,急急带领己方人马头也不回撤离客栈。
客栈撑持结构的主力已失,二层房间立时摇摇欲坠,四壁房栏开始猝然断裂。龙鼎成所处方位顿然下陷,身形即刻隐没于门廊倾倒之间。
暗影陡然收剑,一把抱过少年怀中少女,足尖在仅存的一条横栏之上借力一蹬,身影已从豁洞中一跃而出,与苍茫夜色混为一体。
少年紧随暗影身后飞身而起,二人轻功之高可谓举世无双,暗影与少年一前一后飞掠街市,客栈于二人身后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