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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14

董砚棠闻言沉下了脸色,凝眉沉思不发一语,屋内随后一阵沉默。

“陵儿,你的处境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你自己定要千万小心。”董砚棠离开小楼时,面色颇为凝重,单独面对江陵,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还有,一定不要自暴自弃。这次风波告一段落,就回琉璃谷去,乱弹子又在试验新药,他在前些时日也曾念起你。叔叔绝不容许你有任何闪失。”

八月十五群雄逐鹿,不过一场轩然大波奏响序章,野心家的阴谋酝酿多时一触即发。风波,当真能告一段落么?

“叔叔放心,玄衣对我已非常信任。我也不会为难自己的身体,韬光养晦这种事情我最拿手了。”江陵谈笑自若的神情回复如初。

见董砚棠的高大身影一晃消失于巷尾,许洹儿柳腰嬛嬛扭转,引领江陵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叔叔近来是否很是忙碌?我听他的步声沉重,身上好似背负了许多重量,怎么数月不见他竟变得这般富态?”江陵有些许不解。

许洹儿噗嗤一笑:“董老爷如今做了生意人,富甲一方腰缠万贯,平日里山珍海味大鱼大肉,身上披金戴银玉冠锦衣。董叔叔成了董老板,装扮之上自然是要符合身份些。”

“原来如此。”江陵故作叹谓,“那姐姐以后记得时刻提醒叔叔,切莫吃得太多,否则英伟形像怕要自毁。”

许洹儿柳眉轻扬:“说起贪吃,舍你其谁。”

“这怎么一样,遍寻天下美食,是我的毕生夙愿。”江陵撇了撇嘴,突又黯然垂下了眼帘,神采不复,“姐姐,我不知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得偿所愿,我大概,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许胡说!”许洹儿眸间立现愠意,“你刚刚才答应叔叔保重身体!”

“原来姐姐的窃听功夫已是炉火纯青。”江陵缓缓步向窗前。

窗帷舒展清风过隙,少年衣袂随风游弋,单薄身影更显落寞寂寥。

……

外表光鲜亮丽的画舫,内里却是阴暗幽闭。靳清冽逐渐恢复意识,便发觉自己仍然困身其中,而那话语古怪的娇嫩少女一晃无踪,再不曾出现于这画舫之内。

舱外由远及近隐隐传来呼喝的人声,紧接而起的是兵器交驳的铿锵作响,靳清冽即刻清醒了神思。只无奈手足依旧软麻乏力,被人以重手封住的哑穴也难以靠自身真气冲破。

正在靳清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之时,却突然感到舫身前端猝然一沉,画舫随即轻微摇晃,打斗之声即刻逼至近前。只是这画舫四壁皆有铁栏围筑,密不透风的舱内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靳清冽奋力倾听,钢铁兵刃铮铮入耳尚且能够听清,可外间人声却总是听得不够真切。努力分辨之下,也只模糊听到“花待撷”“任天长”几个陌生人名。

短兵相交,揪斗不止,靳清冽似乎能感到舱外劲风呼啸,至少十数人分立舫身周围,头顶刀风剑雨于耳际倾然交融。

而后天际突然劈下一声毫无前兆的轰然巨响,痛喊的人声与激昻的风声仿佛在倏然间被那从穹顶剖开的深渊黑洞吸入其中,一场恶斗于此际消散弥亡。

与此同时,靳清冽突觉身下舫身暗摇,“扑通”两人落水声起,水花四溢溅上了画舫外壁。一阵繁杂的人语自舱头响起,画舫前侧随后又有微势劲力轻点水面,人语在片刻飘然远去。

于是仅在一瞬之间,四际无声,风平浪静,仿似先前的械斗皆为靳清冽脑中臆想,全然不曾实际发生。

画舫随水波漾晃,冗长的静寂取代了交织的雷雨,靳清冽悬心未定,却又发觉足下的舫内地面似有簌簌动荡。

她紧紧盯着眼前不远处那一方突发响动的地面,耳闻片刃逆流划过舱底的木质板隔,后有金属于水下的猛烈撞击之声,剧烈的心跳起伏下,靳清冽急促的呼吸凝至冰点。

地面逐渐突起,一道晃眼的刀光从舱底刺入舱内,刀尖率先挑开了舫身底部与舫内连接的暗门,而后一柄在水汽笼罩中泛着奇异玄光的长刀赫然现出实型。

湿漉漉的刀柄上,是握刀的手。

握刀的手,愤然而苍劲,强壮却又难掩疲累。

强壮却又难掩疲累的手,属于陡然从水底惊现于画舫舱内的两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大哥,手——”年纪较轻的青年从暗门之中攀爬而入,一手以长刀支撑着躯体,一手再度伸向暗门之内。

较为年长的壮年随即借青年引势由水底进入船舱之内。

浑身淋着血水与河水的二人一身伤痛蓦然倾倒,靳清冽双目怔然却难以发声。昏暗的烛火跳动,掩映着三道人影各自窘迫惊异的神情,靳清冽与来自水下的一双不速之客面面相觑。

……

伤痕累累的两个男人背倚舱栏早已无力再战,寒冷的水珠沿二人的鬓角发梢肆意坠落,静谧却又危险的封闭空间内,只有缓慢的滴答声永无止境地刺激着人心。

靳清冽有口不能言,怔怔望着眼前的两人,见两人进入舱内便再无异动,唯有用眼神表达自己内心的惶然疑思。

两人对视一眼,明显也察觉了此间的明丽少女身体似有异样,但仍旧对靳清冽保持警惕顾虑重重。

陌路相逢,天涯沦落,三个身份迥异年龄悬殊的男女,背负着各自截然不同的命运,却同时置身于这暗藏机门的画舫之中,也不知是否机缘巧合,亦或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姑娘莫慌,我兄弟二人遭人围堵,只借贵宝地暂避须臾。”较为年长的男人面容沧桑,虽历经浴血奋战,却仍旧压低了音色凛然开口。

靳清冽双目神色凝聚蹙紧了眉头,却因无法言语不置一词。

男人见靳清冽无所回应,已在靳清冽眸中发现异色:“姑娘放心,我等迫不得已之际发现此间暗门,无暇思索冒然闯入,片刻即会离去,绝不会伤姑娘分毫。”

靳清冽双目翻眨,确信二人并无恶意,眼中惧意渐隐,却又换作了求助神情,费力瞥向自己的咽喉。

男人身旁的青年此时却悄声道:“大哥,这位姑娘好似……好似是有难言之隐。”

男人凝视着靳清冽,却又猝然起身,以手中刀柄迅捷直点靳清冽前胸。靳清冽只觉胸间积郁瘴气瞬时一扫而散,几声咳嗽过后,嗓内已逐渐清爽,只是瘫软的四肢仍旧不似长在自己身上。

“谢谢。”靳清冽甫一发声,慌忙中略显局促。

“姑娘屈身此间,却被封了哑穴,莫非……”男人剑眉拧结。

“我……”靳清冽终于决心咬唇启齿,“我不知为何原因,被人掳劫至此,似是中了迷毒,已困身此间一日一夜,现在身体仍旧无法自由挪动。”

男人凝目深虑:“如此说来,这画舫也非安全所在,没想到姑娘境遇竟也如此多舛,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大哥,花待撷手下中了霹雳堂的烟幕惊雷,似已全部撤离,咱们是否现在就走?”年轻的汉子按捺不住心绪的不宁,“我们已至秦淮下游,暗香阁按理就在附近。”

男人再度望向靳清冽,横刀直指舱底暗门:“姑娘,唯有脱身此处,姑娘方可寻觅解毒之法。这画舫四周密闭,咱们只有水下原路可行,不知姑娘可会闭气?”

靳清冽奋力点头,眸中隐现希冀与感激之光。她万万没能想到,自己竟仍能有一线生机。

男人背过深沉的轮廓,将靳清冽的身躯负在肩上,刀尖轻挑暗门缝隙,木质隔板一翘而开,舱底流淌的河水在阴影中亦似一张牢不可破的暗网。

“大哥,我在前方引路。”青年朴实咧嘴一笑,先行跃入河水。

男人与靳清冽紧随其后也栖身水中,靳清冽顿感秋水冰凉透骨。三人一路潜行岸边,靳清冽远远望见了东方鱼肚渐白,朝霞初展,街市道中尚无行人,而河岸两侧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酒肆青/楼的布招牌匾在稀薄晨雾间渐隐渐现。

凝望眼前时,又见精致典雅的江南楼阁之上,“暗香阁”三个大字隽秀扬逸。

青年征询望向自己的大哥,见男人凛眉阖首,于是不再犹豫,扬臂叩响了楼阁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嗯,久违的人是谁?其实不难猜对吧~

☆、41 暗渡陈仓

烛火曳燃,已是月入中天。董砚棠走后,许洹儿与江陵对坐小楼一夜无眠。他们聊起了许多曾经的笑与泪,有很小的时候在桃花村无忧无虑的生活,有大一点的时候一同迁至琉璃谷读书习武,还有而后纵身江湖各自历经的血雨腥风。

在晨曦的暖意逐渐与秋夜的清凉相互交融时,远际苍穹突又传来了烈鸟的嚣鸣。那是江陵十分熟悉的刺耳骇人的声音,罂鸺的宠禽鸺鹠粟儿总是比主人先行一步。

粟儿的出现也预示着江陵的离去。他也是时候离去,自从得知霜鸿擅离职守,那囚禁靳清冽的玲珑画舫无人看护,他便心急如焚时时自责。他期待她已逃出了牢笼,他不停担忧着她的安危,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脑海竟也总在不经意间回响她的声音,是嗔意,是笑语,总归萦绕不去。

只这一点,他深埋心间不曾向许洹儿吐露半句。

“小陵,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谨慎。”许洹儿为江陵理整鬓发披挂衣衫,眉间写着淡淡的忧思。

江陵将两节断杖置入怀中,静静自暗香阁后巷离开时,又于许洹儿耳边轻声道:“如无意外,想来他们怕是就要到了,一切还要有劳姐姐。”

“他们”,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晦涩的代称,“他们”本可以指代许多人,但现如今江陵所指的“他们”,无非两个人,两个在很早之前便销声匿迹生死未卜的人。

任天长与雷鸣就是这两个人。

那日极乐赌坊的玲珑水榭之中,排骨不请自来,于是江陵请排骨帮他一个忙,他托排骨将一个重要消息带给了雷鸣——任天长的所在。

后来排骨愿赌服输即刻动身,但他却没有询问江陵原由,因为他知道即使他问,江陵必然也不会回答。他能察觉好友正做着自己难以想象也无法理解的事,那必定是危险而复杂的大事。

其实江陵的理由很简单,他从未忘记过雷鸣的情况,而御龙大会召开在即,秦门倾巢出动内防自然空虚,正是潜入救人的最佳时机。江陵看似忠心于燕王受秦门调遣,但实际上他只效忠于当今圣上,他便是现下皇上放在燕王身边的那个人。

朱元璋在世之时虽废弃了锦衣卫的官职,焚毁了锦衣卫的刑具,但锦衣卫从未真正消亡,锦衣卫总指挥使董砚棠不过与手下众人化明为暗匿身江湖,每逢大事发生总会伺机而动,为天子与众多藩王的相互牵制立下汗马功劳。

排骨轻而易举找到了仍旧苦海追寻的雷鸣,论寻人与追踪的本领,排骨如若自称第二,放眼四海或许无人能称第一。

“若是能够顺利与任大侠脱离险境,就到秦淮河畔的暗香阁去。”他将江陵的话语一字不差复述给雷鸣。

于是在千辛万苦历尽了生关死劫之后,雷鸣救出了被暗中软禁的任天长,走投无路的二人根据排骨的提示一路行至了京城脚下。

暗香阁在江湖上的名头并不比长空帮小,而那烟花之地此时却成为了对于任天长与雷鸣二人而言最适宜落脚的地方。暗香阁在京师,京师正要上演震撼武林的风云对决。京师已悄然成为了现今江湖中最危机四伏的城池,于是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成为了最安全的地方。

一路行来,任天长雷鸣二人与备战盛会的长空帮现任帮主花待撷在金陵城外不期而遇,不过好在即使花待撷步步紧逼,他们仍旧又一次死里逃生摆脱了围捕。

人有朋友,就永远不会孤军奋战。行至江南霹雳堂,任天长便被赠予了堂中奉为秘宝的烟幕弹,正是这几颗制作精良的弹药,两次三番救雷鸣与他二人于水火。

最终巧合之下,任天长与雷鸣又救靳清冽于水火。

……

靳清冽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

许洹儿将背负着靳清冽的男人与青年引入室内时,靳清冽已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

她此时正背倚在许洹儿的小筑内一方散发着淡雅清香的锦榻上,女儿家多有不便,任天长与雷鸣便不在房间之内多做停留,随许洹儿行出了房外。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许洹儿再次推门而入。靳清冽见许洹儿云袖翩翩身姿漫漫,正如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女下凡尘,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辞藻去形容眼前人的美貌,仿佛世间一切美丽的景象在许洹儿的对比之下都会黯然失色。再瞧瞧自己一身湿衫鬓发凌乱,她立时自惭形秽默默低下了头,不愿再去多瞧许洹儿一眼。

“你不用怕,到了这里,你是安全的。你身上的毒,可解。”绝色女子的声音绵软温柔,使人的心灵安逸平静,仿佛可以令人在不自觉间将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向其倾诉。

许洹儿毕竟也在琉璃谷中与乱弹子生活多年,虽不似江陵系统学习医术,但耳濡目染之下,解毒疗伤在她手中亦非难事。

除下了靳清冽附着在身上的滴着冷水的轻衫,许洹儿又为她抹干发丝换上了轻便的衣物,顺带清洗了她背上的刀伤。靳清冽发觉许洹儿的神情永远淡雅如兰,只在自己简短叙述境遇,听到了江陵的名字时,她的眸中才仿佛有过轻微的闪烁,可定睛再去瞧她,却仍旧只会被她的绝美容颜所吸引。

靳清冽不知自己是被何方势力为何因由掳至画舫幽闭,许洹儿却也并没有细细相询。

“许姐姐,我……我要去寻人,多谢你的救助。”服下许洹儿送来的汤剂,靳清冽麻木瘫软的四肢竟迅速回复了知觉,她不知那盲眼的少年此时身在何方,她即刻就想去寻找江陵。

“靳姑娘,你要找的人,可就是你说的那个与你一路同行来到金陵的公子?”许洹儿微笑望着靳清冽,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靳清冽一边点头一边挣扎落地:“嗯,他……他的眼睛不太方便,我放心不下。”

许洹儿却盈盈回身将靳清冽摇摆的身躯重新按回了锦榻:“你的身子也不方便,背上的刀伤没能完好愈合,又才刚刚解了毒,现下身上仍在发热,还是不要在此时冒然离去为好。你若是信得过我,我或许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靳清冽惊奇发现许洹儿的话语极具说服之力,她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可不安的神思却断然难以缓解:“许姐姐有什么办法?”

“靳姑娘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许洹儿替她盖上了锦被。

“今日是……”一路经历的困难险阻竟已令靳清冽无暇关注时间的推移。

“今日是中秋。”许洹儿一语道破玄机。

今日已是中秋,由当今圣上主持的御龙大会就在今晚举行。靳清冽这才恍然回神忆起路途之中遇到的形形□□的江湖人,还有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曾经对自己寻人之事的好意点拨。

明媚的秋阳自窗棂洒下,直映得许洹儿肤如凝脂似玉雕琢,她为置于窗台上的盆栽细心浇灌,而后对靳清冽道:“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天下大事,人人都欲前往一睹盛况。听你说起的那个江公子,似乎也是爱凑热闹的心性,我想他自然不会甘心错过。”

靳清冽连连点头:“他确实去过很多地方,也对江湖轶闻了如指掌,只是时常没个正经。”

许洹儿坐回靳清冽的身侧,眼中噙着浅浅的笑意续道:“我在金陵城内也算知交不少,现在便可请人帮你打探他的行踪。如若仍旧一无所获,那晚些时候你休息得足够也可与我一同前去观战,你觉得此法是否可行?”

靳清冽也觉许洹儿言之有理,可眼波流转间却难以掩饰脸颊的失落彷徨,只得悻然垂首:“许姐姐于我有恩,我已不知如何报答。又要你费尽心力帮我寻人,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许洹儿轻轻掩上了靳清冽的房门。

……

出了靳清冽所在的房间,许洹儿翩然一转,便又闪身进入了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雕花木门。

“霜红从来不说谎?”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冷静得令人心神不宁。

“霜红,不说谎。”蜷缩在角落里的娇小身影摇摇头,圆圆的眼眸耀着纯真的光芒。她仍顶着星星的面容,只是行为举止与星星本人迥然相异。

许洹儿依然冷眼睨着霜红,眸中似有无形的魔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言,不尽。”霜红长睫扑扇,“知道呀,知道就该说。”

许洹儿挽起微微笑意:“你看守的是个姑娘?”

“姑娘,不如姐姐美。”霜红突然噗噗咧嘴,好似想到了趣味盎然的奇遇。

“姑娘什么样子?”许洹儿更进一步。

“黑黑发,红红衣,腰间有把剑。”霜红乐呵呵望着许洹儿,无辜又兴奋,“姑娘不听话,霜红迷倒她。”

青丝红衫,软剑嵌于腰间,确是靳清冽无疑。

许洹儿带上房门,行至小筑至高之处的秘密鸽室,将一枚以小刀刻字的竹签缚在信鸽爪踝,举臂抬眸放飞了那玲珑的小鸟。

信鸽振翅咕鸣,瞬间消失于茫茫天际。

待许洹儿再次回到靳清冽的房间之时,已看到身心俱疲的少女于锦榻之上昏昏睡去。

少女舒展的眉眼与挺直的鼻梁细致如画,不施脂粉的面庞清丽素雅,却也是个极美的姑娘。只是这美却掩藏得过于深沉,教人若非仔细研读便绝不能轻易发现。

……

幽静偏僻的小巷深处,小酒馆前一如既往清冷破败人声零落。

堂里的掌柜与伙计不知何时都已不知去向,唯有两道相同的身影吃着相同的粗饭劣肴,饮着相同的旧瓶杂酒,无时无刻不在做着同步的动作。

“她来了?”一人食完了盘中餐。

“她来了。”一人饮尽了杯中酒。

双人四目如剑般寒光直射向小酒馆斑驳落漆的门栏。

踏足酒馆之内的是个女人。一身艳色的裙裾,两片艳色的薄唇,女人艳色的面容气急败坏。

“你们没能打败流鸢。”罂鸺从牙缝中挤出混杂着万分不屑与激奋的咝语,“不止没能打败流鸢,甚至让霜鸿与那丫头一并不知所踪。”

江陵就是流鸢。

霜鸿本没有参与这次行动,可她总是跟在澜鸥与沧鹭身后,秦门之中,她惊惧玄衣,厌恶罂鸺,却仰慕这似乎战无不胜的兄弟二人。于是受罂鸺挑拨的澜鸥与沧鹭擅自离开了困住靳清冽的凌波画舫去寻江陵决斗,将原本属于自己的看守任务推给了霜鸿。因为他们笃信,他们的存在绝非是只为看守一个弱小的女子。

澜鸥与沧鹭的剑若出鞘,便一定是无血不归。二人对望一眼,四足同启,双臂同时伸向了背缚的长剑。

“她与流鸢有仇?”澜鸥问。

“她与流鸢有仇。”沧鹭答。

二人随后于一霎亮出了掌中剑。

秦门之中,弱肉强食。为了生存,秦门中人不乏自相残杀。玄衣身边留下的人,都是那些踩在同门尸骨之上微笑的人,这些人,也全部成为了玄衣器重的人。

不巧的是,罂鸺、雅乌、澜鸥、沧鹭,他们都是这种人。

然而雅乌“已死”,自败于江陵手下之后,澜鸥与沧鹭也再不是这种人。剑尖指向兄弟的那一刻,二人皆以为此生休矣,可他们却又奇迹般转醒,再度看到兄弟的脸与天边的光,他们方悟流鸢手下留情。从此以后,他们不再听命于玄衣,却甘心效命于他们曾经讥笑嘲讽的一个盲了双眼的可怜的少年。

“玩忽职守,竟然还敢倒戈相向?”罂鸺的眼神中充斥着杀戮的欲/望。

她觊觎那盲眼少年的身体,可多年求而不得。得不到的,不如毁灭。于是她一心想要在暗中除去那不识时务的小瞎子,但玄衣却不断对江陵下达各种指令,她断然不敢坏了玄衣大事,只能长久如鲠在喉。直到这一次江湖峰会,她才终于找到了时机向江陵下手。

“打败他,可别杀了他。”那夜于画舫舱头,罂鸺对奉命守船的澜鸥与沧鹭大行蛊惑之术。

她不要江陵死,她还想看他在自己脚下垂死挣扎,她要慢慢折磨他。可罂鸺忽略了一点,“打败他”三字对兄弟二人而言与“杀了他”并无异义,澜鸥与沧鹭的剑,本为嗜血而生。

所以当他们死而复生,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瞎子的对手的时候,他们发现这世上似乎有另一种人生,不为没有缘由的杀人而活的人生。

可不为杀人而活的人生,不是罂鸺的人生,她在眨眼之间便向澜鸥与沧鹭出手。

剑光寒骨,银索啸啸。罂鸺想要杀了澜鸥与沧鹭,澜鸥与沧鹭同样想要杀了罂鸺,为了流鸢杀了罂鸺。

可小酒馆内的腾腾杀气却被一个悄悄到来的人的现身而彻底搅散。

“我刚刚听到有人提起我的名字。”指尖摩挲着酒馆的外墙缓缓行来的少年,手倚栏框出现在三人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清清和姐姐见面了~下面浆糊人士要开会了

☆、42 趋之若鹜

辰时一刻,武当派松鹤道人首徒天行剑樊天纵请洹儿姑娘同往御龙大会观战。

一柱香时间后,洹儿姑娘差人一字回绝:“否。”

午时二刻,唐门刑堂堂主千里猿啼唐不羁请洹儿姑娘同庆佳节一赏武林盛事。

一盏茶时间后,洹儿姑娘再度差人回绝一字,内容仍旧是“否”。

靳清冽只知道这一日里暗香阁前送走了乘风的游艇便又迎来了破浪的画舫,前来盛情相邀许洹儿共度良宵的每一个人都顶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头。

当然这些络绎不绝的响当当的名头,靳清冽大多没有听说过。

不知许洹儿叫她服下的药剂中是否添了安心宁神使人嗜睡的偏方,靳清冽白日无梦,醒来时已是日渐西斜,精神却也在静卧中好转甚多,睁开眼睛便看见传话的小厮跑进跑出满头大汗,而许洹儿却神色闲然不置一词。

江湖名流的风雅与洹儿姑娘的淡泊自然也不会是靳清冽关注的焦点,在醒来的那一刻她便又想到了江陵。

“许姐姐,你可打探到了他的消息?”这是靳清冽醒转后向许洹儿道出的第一句话。

“嗯。”许洹儿笑颜相望,略有思索正欲开口,却又见那传话的小厮呼哧带喘推门而入。

这一次,江北长空帮帮主花待撷诚邀洹儿姑娘泛舟赏月同赴盛典。

许洹儿闻言眉间微凝,随即低首浅笑,对他人拒绝得干脆,却也对花帮主应允得爽快。

“靳姑娘,咱们也该动身了。”许洹儿云袖轻扬,“不过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不要以本来面目示人为好。”

靳清冽一心只想找到江陵,对其余诸事却不曾顾忌,此时方觉许洹儿所言不无道理,匆忙点头和衣:“听姐姐的。”

于是名动江湖的暗香阁洹儿姑娘款款出行时,不要侍女伺候,身后却多了三个其貌不扬的男性随从,其中一人相较于另外二人身材颇显瘦小羸弱。

第一次女扮男装的靳清冽就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可她却从未见过与她并肩而立的另外两个魁梧雄壮的身躯,尽管看起来这两个大汉的背影都有似曾相识之感,只是他们一言不发跟在许洹儿身后,许洹儿绝口不提两个陌生汉子的身份,靳清冽却也不便多问。

但她此时嘴上虽不问,心中却又充满了疑问,昨日夜里仗义相助于自己的两位义士自今早分离之后,自己便再没听许洹儿提起他们的踪迹,而她尚未能寻到时机向二人致谢救命之恩,遗憾之至难免懊悔不已。

懊悔与遗憾却也于事无补,靳清冽依旧一心一意挂怀江陵,对眼前两名汉子的身份便也无从细思,只是似乎隐隐感觉,那两个顶天立地的侠士仍旧在自己身边,不过是以一种自己难以察觉的姿态而已。

……

风华无限的绝代佳人轻罗小扇步出暗香阁时,仍然静候于秦淮水畔游艇画舫之上的千百拥趸者再次为洹儿姑娘的光芒万丈竞相惊叹。

然后人们张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目,眼瞧洹儿姑娘举手、投足、欠身、巧笑,倩影没入了一艘富丽堂皇的恢宏游船——长空帮现任帮主花待撷的游船。

于是人们大都不胜唏嘘,叹息对洹儿姑娘的求之不得,也慨喟长空帮易主之时的惨烈境况。“愁杀看花人”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声着实不太好。

花待撷却对江湖谣传的蜚短流长嗤之以鼻,因为那些口耳相传的蜚短流长基本也是毋庸置疑的既成事实。

白面微须容貌朗逸的俊雅文士衣着光鲜举止不俗,花待撷折扇轻摇将许洹儿恭恭敬敬迎上了游船。对许洹儿躬身行礼的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佳人身后的三名侍从。

这三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身材,两高一矮两壮一瘦,只有面容之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僵硬无情瞧不出喜怒哀乐。

须臾之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脱胎换骨,靳清冽才发现许洹儿的易容之术早已高明到令她叹为观止,她也于瞬间明白许洹儿绝非普通烟花女子这般简单。

“洹儿一介弱质女流,偶尔出行难免有所顾虑,此三人皆为我的护卫,还请花帮主不要介意。”秋夜的晚风玩弄着佳人的秀发,许洹儿眸中浅藏笑意。

“洹儿姑娘哪里话,是花某三生有幸方能得姑娘青睐。”花待撷风度翩翩倒是颇有君子气量,即刻请人为靳清冽与两名汉子在远处一一置座。

游船一路追随着遨游碧空的一轮皓月凌波而行,花待撷与许洹儿不谈江湖轶事,只论音律辞赋,靳清冽却将纵酒狂歌的秦淮夜色尽览眼底。

船行期间靳清冽曾有数次想与两名汉子有所交流,只是另外两人仍旧紧绷双唇正襟危坐瞧不出心中所想。见二人左右不开尊口,靳清冽便也再不愿自讨没趣,一个人抬眼望着圆月出神,异乡异客佳节思亲,她竟对两岸笙歌也失去了兴趣。

游船于长河支流一处开阔的高地暂缓行进,河岸四周早已人声鼎沸喧嚣不止,唯有那片宽广的高地两侧灯火辉煌庄重肃穆,尽显威严雄风的高杆大旗巍峨屹立,四方军士浩浩荡荡列队一旁,皇家仪仗更加是气吞山河非同凡响。

许洹儿美目流转罗衫漫舞,于甲板之上临风而立,月影之下的婀娜身姿犹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悄然下界,欲同神州子民共度今宵。

花待撷的华贵船只背后,有越来越多的游艇画舫小舟篷船聚集至支流之上,一场于月圆之夜进行的巅峰盛宴即将拉开帷幕。

秦淮波澜之中,游舫舟艇之上,峨嵋、武当、昆仑、青城等诸多武林泰斗的旌旗迎风飘扬。

靳清冽举目四望,却发现那林林总总的各式船舶之上竟不乏自己熟悉的身影。靠近河岸彼端的敞篷小舟上,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正自把酒言欢,与二人相距不远的乌篷小艇上,聂盼兮与那日在极乐堵坊对决的少年顾盼神飞,而长河另一侧的河道边缘,她甚至看到了不远万里自云南而来的点苍同门。

可是她最关心的那个人,却始终不曾出现于她的视野中。靳清冽带着期盼与焦躁的眼眸暗淡了下来,他本就行动不便,或许,他根本没有来。

……

江陵又岂会没有来,非但他自己不愿错过如此盛会盛景,他也必然不被秦门允许错过这件宫廷大事。燕王本人虽不得现身于金陵皇城,但燕王朱棣对江湖武林却早已有了志在必得的雄心。

夺得江湖万众归一是朱棣的第一步,迈出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二步便是夺得江山,燕王朱棣雄才伟略,自得知建文帝欲削藩便开始暗自筹谋,一统天下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这百十艘形态各异的大小船只中,一艘微不足道的玲珑画舫随波荡漾,清冷的少年此时正与秦门中人隐匿于此,等待着秦门门主玄衣尊者的不期而至。

玲珑画舫船身之后,另有一艘大型客船漂泊河上,马平川与卧虎寨众人美人在怀大口酒肉的同时也自常备不懈。

“瞎子竟也要来观战,真是荒谬绝伦。”罂鸺的烈焰红唇直对江陵,她压低了下颚,却又故意将讽刺大声道出,唯恐众人不知。

澜鸥与苍鹭互视了一眼,默不作声分立船头两侧。见江陵迎风而立垂首不语,对罂鸺的讥嘲置若罔闻,他们便也同样选择了沉默以对。

“流鸢,进来。”幽冥阴郁的鬼语忽于舱内飘荡而出,玄衣已在众人全未察觉之际悄然抵达。没人知道他是如何进入船舱之内,或许玄衣当真是从地府之内逃逸而出的猛鬼魑魅。

听闻玄衣已至舱内,罂鸺一双上挑的眉目满是妒忌的敌意狠狠盯着江陵,澜鸥与沧鹭同样狠狠盯着罂鸺。

江陵默然回首,一手抚摸滑过画舫边隙,慢慢试足行入舱内。没有了探路手杖的协助,他所有的行动都变得比原来迟缓许多。

依旧是那方不见天日的狭小舱室,玄衣脸上的青铜面具在舱内昏暗的烛火映照下溢出骇人悚怖的阴光。

“坐。”玄衣的命令永远惜字如金。

江陵抬臂摸向舱壁,腿部下方探试桌椅方位才在距离玄衣一定距离的桌前怏怏坐定。他双目失明,在陌生的空间便更加诸事不便,摸索之际动作难免窘迫难堪。

可是玄衣令他坐,他不敢不坐。坐定之后,他便静静等待着玄衣的指令。他已大概能够猜想接下来自己将会去哪里,去做些什么,虽然接下来的事全部非他所愿。

“宁王在此,靳远之也在此。”玄衣冷若寒冰的叙述没有声调,亦没有情感。

宁王有靳远之在手,燕王的人夺得御龙令也好,圣上的人拿下御龙令也罢,他最终都可搬出先皇之令,令兄长与侄儿不得不退步听令。在此一战,宁王的确占尽先机。所以玄衣才会要江陵带回靳清冽,然而本已被擒的靳清冽却又不知被何人突然救走。

“过来。”玄衣继续命令,却对罂鸺澜鸥与沧鹭三人看守不利的失职绝口不提。

于是江陵站起身,向玄衣的方向行去。数步之遥,他撞到木几突出的台角,又差点被拦路的方椅绊倒跌伤。

玄衣袖中的鬼爪又一次出其不意擒住了江陵的手腕,江陵的脉搏瞬时被玄衣紧紧扣在掌中。

“你的脉象,糟过那日。”玄衣冰冷如初,一只猛厉鬼爪甩开了江陵的手臂,“你需要休息,就在这里休息。”

江陵掩去了面上的苦涩,十分听话地再次坐了下来。玄衣叫他休息,他便休息。他知道休息过后,玄衣定然另有任务交予。

至此之后便是良久的静寂,静寂到使人心内惶惶倍受煎熬。玄衣闭口不语,坐于舱底便如食人骨血的厉鬼,江陵亦与其同坐舱内,似是没有生命的寒石。

二人如此对坐了不知多久,舱外突然渐渐传来震耳欲聋的众人呼喊之声与武力交驳的利器铮铮之声,一时间此起彼伏无休无止。

风云际会,已于顷刻展开了首轮争锋。

“去把靳远之与他的女儿一同带回来。”玄衣眼中寒光点点,向江陵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

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汪阿帆对九华派掌门温庭郁,高下立现,九华派掌门温庭郁胜。

万花楼楼主苏慕清对游龙门门主沈香沉,耗时一刻,万花楼楼主苏慕清胜。

武当派松鹤道人首徒樊天纵对唐门刑堂堂主唐不羁,难分胜负揪斗许久,最终以樊天纵险胜而告结束。

只要你是混江湖的人,便一定对这些纵横黑白两道的名人声望如雷贯耳,只是这些人全部都败在了另一人手下——洛水长空帮现任帮主花待撷的手下。

正气凛然的中年官员端坐高台之上瞭望高地战况,主持今日战局的正是于□□临终时受召顾命辅佐新皇参政的兵部尚书齐泰。而齐泰身后更高一层的帘幕楼台之内,若隐若现的青年人影,便是当今圣上建文帝朱允炆。

万众瞩目的时刻,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不约而同望向高台之上的惊心对决,所以当承载着清冷少年的一叶扁舟从拥挤的船只中穿梭而过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小舟掀起的涟漪带来了微弱的凉风。

几乎没有人注意,便还是有人注意。最起码靳清冽注意到的人,也都在小舟经过自己身边时注意到了坐在舟身后侧的面容紧张发白的少年。

乘坐这种无遮无拦的小舟,江陵自始至终都是怕的。

“瞎子哥哥!”聂盼兮轻盈一跃从乌篷小船跳上了江陵所在的小舟。

“瞎子果然也来了。”排骨不屑冷哼了一声,也随聂盼兮一跃而上。

江陵起初似是略有惊异,侧首之际却只对二人温文一笑。

而小舟近前的另一艘敞篷竹艇上,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似乎喝了太多的酒,二人已是醉眼看花。

“白老怪,你快看那边!”海南剑神用胳膊肘撞了撞长白山老怪。

长白山老怪这才从恍惚陶醉中惊醒:“什么?又是谁赢了?”

白老怪话音未落,却已被海南剑神二话不说一把扭正了目视的方向。

“哎,怎么是他们!”白老怪一声惊呼,圆滚滚的身子前后摇摆,与海南剑神二人一同调转船头,紧紧跟随在江陵的小舟之后。

“原来海剑神和白老怪也在。”聂盼兮向后盼望,而后神采飞扬坐在了江陵身边,“瞎子哥哥,原来你和排骨本是旧识!当日你却不告诉我。我刚刚还和排骨说起,如此盛会怎会不见你的踪影。”

“排骨?”江陵昂首向排骨一笑,“这个绰号知道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排骨啧啧撇了撇嘴,斜睨江陵:“小爷的名号颇多,识得的人自然也多!”

“你怎么只有自己一个人,清清姑娘呢?”聂盼兮环顾四周不见靳清冽,不禁甚是好奇,“你们不是相约一路同行的么?莫非……是你欺负了人家?”

“说来话长,总之是我不好,一没留神就把她给丢了。”江陵无奈垂首呵呵苦笑,“你们来的刚好,快来帮我这个瞎子瞧瞧,她现在是否也在此处观战。”

作者有话要说:  好比李师师的姐姐哟~

☆、43 原始见终

高台之上正上演着精彩绝伦的巅峰对决,多少人千里迢迢从塞外荒原亦或遗世孤岛赶往京师,只为大开眼界一睹江湖武力榜排名前三十位的绝世高手一决雌雄。

长空帮帮主花待撷对青龙会龙头言一诺,长空帮帮主花待撷胜。御龙大会终于进入了争夺最终霸主的关键环节,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倏然到来。可也正是在此时,那错过观赏便会遗恨终生的盛会中令人拍案称奇的刀光剑影却丝毫不能勾起靳清冽的半点兴趣。

江陵果真没有来。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此时正在做些什么,但她心中想的念的却总是有他。可她却似乎永远不知道他的心中在想写什么,或许他的心里本没有她,她被人掳走他亦不会担心忧虑。亦或许那日夜间他根本不曾察觉她的无故失踪,他或许以为她嫌弃与他同行诸多不便还要晦气粘身,所以她已一个人不吭不响地走掉。或许她对于江陵来说,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

靳清冽忧思低糜,悄然远离了许洹儿与两个壮硕的陌生男子,闷声不语垂首坐在游船的角落,一声幽幽长叹望着水面浮动的波纹,却又突然发现无故搅散了明月倒影的小舟缓缓驶近。

小舟之上有四个人,一个是撑舟的船翁,另外三个却是令靳清冽望之不禁惊喜交集的人。

清新明丽的少女与瘦削骄傲的年轻人立于小舟的一端,两人焦急地张望四周人影,似是不断寻觅着潜藏在长河之上无数艘船舰中的某人的身形,而坐在小舟尾部的清逸少年长衫飘飘,正侧耳倾听着少女与年轻人的一举一动。

小舟之上姿容傲人的少女是极乐赌坊的少主聂盼兮,脸上神情总是盛气凌人的年轻人是曾与聂盼兮针锋相对于极乐赌坊的陈罘陈少侠,当然还有江陵,那永远朗逸苍白淡然无争的面庞正属于与靳清冽连日来朝夕相对的盲眼少年。

靳清冽匆忙回首望向游船里侧的许洹儿,却见她似正与那两名男子低声私语,而自己婉扬的身形早已快过了喜极的神思,靳清冽足尖轻点便飞身落入了小舟之中。

飞身落入小舟之中,靳清冽便不理周遭人事直向江陵而去。

一下承载了五人重量的小舟瞬间似是不堪重负,摇摇晃晃很不安稳,江陵的手已紧紧抓住了身侧的船沿。

“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聂盼兮惊诧有余,已然从腰间抽出长鞭,横身将她的去路阻拦。

靳清冽方才想到自己此时换了男装打扮,面上又涂有精细易容,聂盼兮与排骨二人又如何能够识得自己的身份,带着些许愧疚涩意对聂盼兮道:“盼兮,我是清清。”

“清清?你说你是清清?”聂盼兮仿佛不可置信,手中的长鞭不收反扬,她印象之中的靳清冽是娇俏脱俗的少女,又岂会是眼前这个瘦小黝黑不请自来的汉子。

“盼兮,真的是我。为安全起见,我戴了易容。”靳清冽双手用力于面上搓抹,眼部周围逐渐回现出优美轮廓。

“你真的是清清!”聂盼兮见到眼前人一双妙目活灵活现,确为靳清冽无议,这才放下心来收回了掌中的长鞭,闪身让开了小舟之上的通行之路,“清清,这两日来你去了哪里,却叫瞎子哥哥一通好找。”

清冷的少年就坐在自己的面前,靳清冽听闻江陵一直在找寻自己,思绪激动竟溢出热泪。

“清清。”江陵微笑相向。

“小陵!”靳清冽不顾一切拥他入怀。

江陵似是也有些吃惊于靳清冽的突发之举,尴尬得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而后讪讪笑道:“话说,你真的是清清么?我认识的清清虽然莽撞冲动,可毕竟是个女孩子。”

靳清冽这才意识到自己并非似是数日前时只与江陵独处,连忙放低了臂弯坐正身姿。只是她的面上仍有大片易容,绯若春桃的脸颊全部隐于易容之下。

“清清,瞎子哥哥,你们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聂盼兮巧笑回身,即刻随手拽了拽排骨的衣袖,不待排骨发话,已扯着排骨由小舟前侧跃上了海南剑神与长白山老怪追随而来的敞篷小艇,只留下靳清冽与江陵独坐小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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