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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17

悻然放低了臂弯,江陵垂眉敛目,迷蒙的盲眼中似也藏着化解不开的心事:“姐姐,漂亮姑娘的样貌是否都是相似的?清清,是否也是同姐姐旗鼓相当的美人?”

“等你见到她,你自己去确认。”许洹儿轻轻拂去了落于江陵发际的枯叶,继续驱车前行。

“我……我还有机会再见到她么?”少年靠在了姐姐的肩头。

“当然有,你的清清如若能从滇南归来,回到暗香阁时看到我留下的讯息,便一定能找到我们。”

……

车辙辘辘滚动,天边晚霞的裙裾故意撩过街头巷尾,洒下一片片金黄的余辉。许洹儿与江陵所乘的毫不起眼的马车终于在日落时分进入了洛阳城内。

洛阳亦曾是千百年来盛世昌荣的九朝都城,蕴养着一方子民的中原旧都有着与别致玲珑的江南小景截然不同的大气磅礴。洛水之滨有纵横两河的长空帮域,都城旧址有气势恢宏的昔日行宫,而传闻自唐时之乱便遗世至今的冥冥鬼市则深藏于古城的地底。

鬼市的入口源自一条阴暗污秽的小渠,江陵带着装成着罂鸺的那口木箱置身于自地底逆流而上的木筏之上。

“姐姐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少年独自一人随面容奇丑的筏翁隐没于小渠尽头。

……

木筏依旧在缓缓地前行,混杂在空中的是冶艳异香与腐化尸气的诡异交融。

坍塌的屋脊,陈旧的神像,奇幻的光源,谜样的水渡。谁能想到,就在这生命不息的千年古城的脚下,竟有着这样一座被神秘的断垣残壁掩映着奇谲氛围的地城。

这里便是鬼市,一个被历史遗忘的世界,一方逃避多事之秋的亡命之徒的乐土,一片从事不当交易的江湖怪客的天堂。

船头,清癯少年不禁又咳嗽了两声,苍白的面色隐于黑暗。江陵的身子现已无法承受这里阴寒潮湿的环境。不到万不得已,他也绝不会选择来到这个幽暗可通冥的地底。他来,只为见一个人,一个许久不曾谋面的人,他为这个许久不曾谋面的人带来了一份神秘的礼物。

光源尽处,木筏幽幽停止,筏丑陋不堪的筏翁露出同样丑陋的龇牙咧嘴的笑容,“公子,成惠五两银子。”

“船家,如不介意,可否帮个小忙?请您将这口箱子一并搬上岸去。”

那船翁眼睛一转,面上一阵不怀好意的哂笑:“公子,那么成惠十两银子!”

江陵笑着点点头,摸索着向船□□去,那船翁却已呼哧带喘将木箱挪到了岸边,而后笑嘻嘻地将江陵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公子,这边请吧。”

千金散尽还复来,可惜银两于我怕也再无用武之地了。少年暗暗自嘲,在船翁不知去向后,一人独立于这峭壁上危耸的建筑面前。其实与其称其为建筑,却不免有些滑稽,只因其东倒西歪的窗沿,上下错乱的层次,入内无门,攀援无梯。

江陵微微扬起头,在峭壁上一阵摸索,壁上的机关终被触动。

“千手人!”江陵摸索着行进室内,却表现得似乎有些急迫,一不留神足下已碰倒了地上摆放的有如障碍般的瓶瓶罐罐,身形虽有些摇摆,幸而及时站稳不至摔倒。

“千手人!”他显得有失平静。前行几步,却又被似是藤椅的物件拦住了去路。

“千手人!”少年语中已带波澜。再向前行,终于撞到了棱角分明的怪异台子,这下江陵仿佛身形失控,脚下再无根基,一个踉跄已跌倒在地。

江陵摸索到台子的边缘,兀自起身叹了口气,“千手人,你这屋里的摆设竟又无端端变了位置。”正欲继续前行之际,却突然觉得体内的寒气与周身的阴冷融为一体,不禁又是一阵深咳。

可少年强忍住痛楚高声呼喝:“千手人,你还是不出来相见么?”话语未落,他却觉得体内寒气似是要涌出五脏六腑,只感到一阵晕眩难忍,已是站立不稳即欲晕倒。

江陵似是已能察觉,此时自己的样子,定是十分狼狈,十分可笑。他狼狈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却很确切地感受到那来自另一个生命的温热的呼吸。

“千手人,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江陵因痛楚而变得苦涩的声音却笑得洋洋得意。

“我说过多少次,这世上早已无千手人了!”一声冷哼,暗藏于黑暗中的身影一个翻转落在了那畸形的木桌之上。“瞎眼小子,怎么你还没死!”

“见不到你,我是不舍得死的。”江陵在笑,却似乎笑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尝试着挣扎起身,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于是,他就这样躺着,让那诡异的中年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虚弱的身形。

一阵沉默,千手人终于开口道:“小子,看样子你确实命不久矣了。”话音未落,身形已起,千手人将江陵置于了藤椅之上。

江陵费力地喘息:“千手人……”

“我说过不要再叫这个名字!”千手人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千手人已经不再是千手人,因为千手人早已没有手,现在的千手人只剩下两节光秃秃的小臂,千手人已是无手人。

天下第一巧匠,已匿藏于这不见天日的阴森地底经年之久。

“瞎眼小子,你不找个山明水秀的宝地静心等死也就罢了,却不遗余力地诱我现身,究竟是为了什么?”千手人像是终于恢复了平静。

江陵无奈地一笑,声音渐渐低沉:“你说的对,我在世上的时间的确不多了。所以在离开这个世界以前,我想来看看老朋友。从前我好像没有过对时间的执着,可是现在,活着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变得异常宝贵。所以,这或许是你我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江陵并不避讳谈及死亡,凡是生命就总会有消逝的一刻,他知道这是人生最终无法逃脱的命运。他也从不曾故作潇洒地视死如归,他不能看轻生命轮回,因为很小的时候,他已体会过死亡的无情,生命的易逝。

“见老朋友,却不觉得惭愧?”千手人俯视着江陵,目光最终定在了少年腰间的两节断杖之上。

无手的小臂在江陵腰间一抹钩绕,千手人已将竹杖擎至了自己的面前,而后一言不发踱回了内里的暗室。于是江陵就如此默默闭目等待着千手人的再度现身。

自冗长幽冥的水道吹来的阴风穿过密室的缝隙拂灭了昏暗的枯灯时,千手人带着焕然一新的紫玉竹杖又一次出现于江陵的面前。千手人虽已没有手,可千手人仍是千手人,已臻化境的技艺永远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湮灭。

“这一次,我会好好爱惜。”指尖自杖端滑至杖尾,江陵的手腕倏地一抖,竹杖便断为了中有机括相连的几节,少年飘逸的袍袖将竹杖几经收折,终将竹杖从容握于手中。

千手人死死凝视着眼前的少年离去的背影,却又见江陵回身淡笑:“对了,我已替你寻得那女人的行踪。”

“什么?!”千手人瞬间爆发,“你说的是?!”

“没错,就是那个女人。那个令你终生痛苦的女人,令你不得不永世活在这幽冥地府的女人。”江陵语中波澜不惊,可他已听到千手人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千手人……”江陵又一次重申了这个失去双手的男人曾经用来叱咤风云的名字,“或许你已忘记仇恨,或许你当真就想在这被世人遗忘的暗无天日的地底了此残生。”江陵好似只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

“不要再说了!我这许多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将她挫骨扬灰!”千手人一声怒吼,“那个女人在哪里?”

“就在这里。”少年用手中的竹杖敲了敲那口仍置于密室之的外的古怪的箱子。

千手人没有再问下去,他根本不介意这个瞎眼小子的任何举动,他只想手刃那个毁他一世的女人。

“那么,千手人,我们就此别过。”江陵长吁一口气,为自己可以即刻离开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鬼府庆幸不已。

……

料峭的晚风总是与无边的星月相伴,北方的空气有着与江南的徐风大相径庭的凛冽,洛阳城郊的夜晚竟已渗透着初冬的寒瑟。而有了手杖的扶助,少年的脚步似也在不察间变得轻快。

“姐姐,我们回琉璃谷去吧。”江陵斜倚在许洹儿的身边,倦怠地合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清清小陵子许久没见面了,是时候让他俩重逢了吧~~~~下一章清清回归咯

☆、50 归去来兮

两柱清香,三尺黄土,自云雾中穿行而来的少女提指扫去了墓前飘零的落英,山间清冷的风却又无情吹熄了幽燃的白烛。半山的花红树绿多多少少褪去了怒放的颜色,好春常在的点苍山也终于进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

靳清冽静静凝视着父母的墓碑,将父母合葬一处后的很长一段时日,她每天都是如此坐在父母的墓前幽幽冥想。她直觉在有了父亲的陪伴后,母亲大概已不再孤独。

可是她却仍旧感到孤独,空荡荡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又一次习惯了一个人独处。独处的时光总是显得漫长而孤寂,轻轻拍打了一下身间的尘土,靳清冽慢慢踱回了自幼与母亲同居的小屋。等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节,她或许就可以下山去,去见那个她时常会忆起的清逸的少年。

小屋之中坐着一个人,一个自点苍派主峰玉局峰前来靳清冽所居的偏峰云弄峰的稀客。点苍山有十九峰,点苍派门人多居于玉局峰上。靳清冽从未主动去过玉局峰,玉局峰上的人也轻易不会到云弄峰来,靳清冽屈指可数的几次入派经历也不过是幼时随母亲恭贺师公归尘道人的生辰,而自近年来归尘道人闭关以后,母亲和她便仿似与点苍一派断绝了来往。

在外人看来她是点苍女侠玉飞天虞楚慈的女儿,可在点苍门人眼中母亲与她却似外人。当年母亲带着刚刚出世不久的她回到玉局峰时便遭受了同门众人的鄙夷,若非师公归尘道人力排众议将她母女二人勉强挽留,母亲或许便再也寻不到天下间的第二处栖身之所。

靳清冽自中原回到苍山脚下时,见山道上扫地的弟子都带着一脸阴郁,已隐隐感觉派中似有大事发生,可派中的大事与她一个另藏心事的“外人”好似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她并没有多问只言片语,只是默默回到了云弄峰上自己的居所。

直至数月之后这位稀客的不期而至,她才得知玉局峰上确实发生了大事。御龙大会之际,归尘道人突发重病,而点苍派内的众多高手却又在同一时间共赴京师。在靳清冽与门内其余众人归来的同时,归尘道人也已处于弥留之际。

“靳师妹,师公仙去之时让我将此物交付予你。”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小有姿容,她将手中的锦盒放在了靳清冽的面前,便退身一旁冷眼相对。

司无余按照辈分算是靳清冽的师姐。她口口声声称靳清冽为“师妹”,可言辞口吻却是淡漠至极,对靳清冽全无亲近爱护之意。

靳清冽见锦盒上锁却无钥匙,一时半刻竟无法开启,不禁奇怪问道:“师姐,这盒子里是什么?”

“是你母亲的遗物,不用打开,只管好好保存。”司无余用冰冷的神色最后斜觑了靳清冽一眼,径直自小屋离去。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靳清冽凝视着面前的锦盒,清泪悄然滚落脸颊。

……

两月过后正值大地回春,点苍派归尘道人座下首徒柳无痕继任掌门之位,武林各大派别皆遣门人子弟前来道贺。寂寥的少女在云弄峰顶远远望见了玉局峰山道中上行之人不断增多,不一刻便又似有鼎沸的人声自云端深处传来。

点苍掌门的继任大典依旧与靳清冽没有什么关系,她已在此时打好了行囊,最后一次拂去了父母墓前的烟尘。彼端山峰之上的人们正觥筹交错大快朵颐,靳清冽却已沿着云弄峰与沧浪峰之间霞移溪潺潺的流水向山下行去。

自与江陵京师分别,半年的时光竟一晃而逝,靳清冽快马加鞭出滇入川,而后又沿长江东去,总归在阳春三月有幸一睹江南的桃红柳绿。

在金陵城中兜转了三日,上了紫金山下了雨花台,满身疲倦寻人无果的少女回到了秦淮河畔,腹中饥饿难当之时误打误撞便抬足迈进了幽深小巷中那清冷破败的小酒馆内。

“掌柜的,我想向您打听点事情。”靳清冽胡乱吃了些果腹的饭菜便急急相询,无计可施之下她唯有多方打探,“不知这城内是否有户姓江的人家?”

酒馆的掌柜老王有些抱歉地躬了躬身子:“姑娘,你这让我如何回答。京城这么大,一姓又岂会只有一户人家。”

“这说得也是。”靳清冽早已发觉她对江陵实在知之甚少,“那……您可曾见过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

“姑娘,咱们这儿店面虽不大,但也还做着生意,来过的客人哪里记得清楚。”老王两手一摊,“你想要寻人,就要说得具体些。”

“嗯……他比我高一些,有些瘦,长相清俊。”靳清冽的眼前浮现出江陵的面容。

老王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姑娘,年轻人大多是如此的。”

“他……”靳清冽咬了下嘴唇,提及了她本不愿提及的事,“他的眼睛看不见。”

“看不见?”老王的眼神突然变得耐人寻味,“姑娘可是姓靳?”

“您怎么知道?!”靳清冽惊异非常。

“姑娘,且随我来。”老王撩开了通向内室的布帘,将靳清冽让入室内。

不明所以的靳清冽随老王一路穿过幽僻的小巷,终于在无人的夜晚借着星月的光点叩响了暗香阁的后门。

“我们来取洹儿姑娘留下的东西。”老王从容不迫地越过了前来应门的小厮。

小厮用余光上下打量了靳清冽一番,朝老王努了努嘴。

靳清冽只见老王将小厮拉到一旁,又于小厮耳边低声嗫嚅了两句,那小厮便匆匆步入楼内。过不多时,却又手捧着一方束起的长卷回到了靳清冽的视野之中。

老王从小厮手中接过了长卷,后又将长卷交予靳清冽:“靳姑娘,这是洹儿姑娘特意留给你的。有了这样东西,你便能找到你想要找的人了。”

“许姐姐……留给我?”靳清冽更加似在云里雾里,抬头再看小厮与酒馆的掌柜,却发现不仅小厮没了踪影,竟连掌柜也一并不知去向。

……

许洹儿留给靳清冽的是一卷地图——一卷详尽标示着通往琉璃谷路径的地图。

彻底失去了的江陵消息的靳清冽本已焦躁难安,此时突得许洹儿留下的地图指引,虽仍有许多疑问萦绕心中,但一心记挂江陵近况的她却也决心冒险前去一探究竟。

地图之上虽有各种细致入微的标识,但奈何琉璃谷的地理位置实在颇为奇异,靳清冽寻到琉璃谷极端隐蔽的入口之时,也已是十数日之后。

遮天蔽日的贯云古木将进入谷内的唯一通道完美隐藏,穿过狭窄幽长的一线天,靳清冽足下的土地不再阴暗湿滑,一方豁然开朗的天地终于展现于她的眼前。阳光自天际一泻而下,遍野刚刚冒出新芽的青青小草悠然反映着旭日的光华,明知故犯般淘气灼刺着靳清冽的双眼。

世外桃源,大概不过如是。

靳清冽深深呼吸着谷中仍旧清寒微冷的空气,鼻尖隐隐约约窜入了淡雅的药香,带着一丝诚惶一丝兴奋,少女神清气爽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渐往静谧的深谷行去。

走过泉水旁,行经小桥畔,靳清冽终于见到了那熟悉的身影,清冷的少年微合着眼帘,正满身闲然斜倚在石栏边。

“小陵!”靳清冽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悸动,灼热赤诚的情感一时在她的心间激起千层浪涛。她竟翩然飞身施展了轻功,落于少年面前的瞬间,她已拥他入怀。

少年微微昂起了头,没有挣扎扭动亦没有惊异惶恐,只在靳清冽挥散着宁静沁香的臂弯中安然地微笑:“清清,好久不见了。”

他的体温低凉,他的气息均匀,他的心跳平稳,他的面容一如平素的苍白温和,可他却又一次无端端将她的心扉荡漾起了一层久久不去的涟漪。

她的唇贴上了他的脸,却又在不经意间收回。

……

与江陵并肩行走在那条继续向幽谷深处延伸的小径,靳清冽却发现江陵似乎并不需要自己的搀扶,他对这谷中的一草一木竟都似是十分得熟悉。

少年一直眉目含笑缓缓行于少女的身侧:“这里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小陵,说好了在京城等我,你却食了言。”靳清冽口中虽有嗔意,可心间却并没有真正怪他。她偷偷地跟在少年的身侧痴笑,不时眯起双眸瞥着少年清俊的面庞,心里认定了江陵断然是有着足够的缘由才不得不放弃了最初的约定。

“清清,对不起。我是因为……”江陵一路之上都嵌于嘴角的浅浅笑意变得有些局促,渐渐降低的声音也不似起初淡然,“因为当时我的状况很糟,我不想你见到我的样子……”

“嗯?你说什么?”靳清冽并没有听清江陵最后的低语。二人此时已驻足于清雅的小庐前,庐后正升起缭绕的炊烟。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江陵略有苦涩地轻轻摇首,率先启足上阶,却又于半途回过身来面向靳清冽道,“说起来,你应该已见过了我的姐姐。”

“你的姐姐?”靳清冽连日来已经历了太多奇怪的人事,她突然间好似质疑起眼前的景象,她甚至对自己如今所在的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动摇,莫非这不过是她疲惫的身体在某处一时幻发的臆想?

“小陵——”许洹儿人影未到声先至。

“许姐姐?!”靳清冽直到听闻那一声从内室传来的圆润清新的声音,方才从恍然中回过了心神。风姿翩翩的佳人已将她引入了室内,朴素点致的小庐内药草堆积如山,于谷中弥散的药香便是源自于此。

靳清冽只觉自己犹如从酣梦方醒,却又立时进入了另一层奇妙的空间,她又如何能够想到江陵每每提及的姐姐竟是江湖中名传千里的美人。

鹤发童颜的老者睁圆了双目从室内一隅的藤椅上矫捷地弹起了身子,围着靳清冽走走停停转了一周,而后又伸出手指弹了弹江陵的脑门,在爽朗的哈哈一笑过后甩手步入了庐后的另一方僻静天地。

许洹儿却已拉着仍有些不知所措的靳清冽坐在了圆桌旁,同样笑眼相望:“清清,一路辛苦了。我知道有很多事你还不明白,不过既然你已到了这里,我想我们也是时候好好和你解释一下了。”

……

许洹儿与江陵二人为靳清冽解开了长久以来困扰她心神的个中曲直时,天色却也已暗淡了下来,当然江陵与许洹儿为靳清冽讲述的内容也不过只是他们想要让她知道的内容而已。在他们的叙述中,她大概了解了一些姐弟两人的往事,她也猜到了他们曾经甚或有着惨痛的经历。

“清清,琉璃谷是个很美的地方,我想带你去看一看这里的夜色。”许洹儿烹调美食的技艺堪称一绝,用过了虽无荤腥却新鲜雅致的晚膳后,她便执意要与靳清冽前去幽谷夜游。

“小陵也一同去吧!”靳清冽说话间便要去拉过身旁的少年。

许洹儿却纤腰盈盈横在了二人的中间:“小陵,你不记得乱弹子说过的话了么?”

“清清,你和姐姐去吧。”江陵无奈讪笑两声,却又于许洹儿耳边轻道,“姐姐要和清清独处,就请姐姐切莫欺负了清清。”

新月的银芒虽不如骄阳炽烈,可璀璨的华辉却为静谧的山谷笼上了一层轻薄的婉纱,朦胧的景致便如美人半遮半掩的娇面,绝不轻易显露真容。身下的琉璃草亦闪着莹莹的光点,靳清冽此时便与许洹儿一同浸身在这漫山遍野奇异的光晕之中。她走过的足下的每一片土地,他也都曾走过,这就是她的小陵自幼成长的地方。

望着江陵有些落寞的身影缓缓回转走向乱弹子所在的药室,靳清冽的心房突然有一股怅惘滋长,谷内的景色虽美好,她却已没了心思欣赏。

“许姐姐,连乱神医也没有办法医好小陵的眼睛么?”靳清冽漫步于馥郁的青草地上,一时唏嘘。

许洹儿则用深邃的眸光平静凝视着靳清冽:“清清,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请你一定如实回答。”

“好。”靳清冽点点头,面对小陵的姐姐,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我看得出,小陵已对你动情。那你呢,你是否也真地喜欢小陵?”

“我……”被问中了心事的少女微微侧眸,却最终坚定地点了点头。

许洹儿叹了口气,默而不语。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于心不忍,她无法告诉她那残酷的真相。靳清冽也还不知道,自己与江陵的爱情正如扑火的飞蛾,终究不过无疾而终。

不知道,也许对她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见面了~~~~平静的水面之下,又要准备波涛汹涌了

☆、51 好梦难圆

英挺伟岸的男人在天气渐渐热起来的一个深夜潜身来到了琉璃谷,谷内众生似都已酣然入梦,唯有乱弹子的药庐内点着一盏时明时暗的灯。

董砚棠拂袍坐于桌前,紧拧的眉宇下一双眼睛凛然生辉:“我去了海外半年有余,陵儿便在谷中呆了半年?”

乱弹子逍遥横在太师椅上,伸着懒腰哈气连天:“是啊,难得十分听话的半年!”

“洹儿一直在这里照料他?”

“和小时候差不多,每日里看着那小子服药,半月前才动身回京城去。”

“那陵儿的身体状况定是有所好转。”听乱弹子如此说,董砚棠似乎很是欣慰,眉宇有所舒展的同时为自己斟了一盏茶。

“不错,与刚回来时半死不活的样子相比,看起来确实好转了许多。”乱弹子睁开了半合着的眼帘,有些鄙夷地瞥着董砚棠,而后重申道,“我是说看起来。”

“你什么意思?”董砚棠举至面前的杯盏停在了唇边,“你不是已为他研制了新药?”

“哼,若非是我这药有奇效,你以为那小子能够撑到现在!”乱弹子冷哼着直起了上身。

“你说清楚,陵儿的身体究竟如何!”董砚棠脸色骤变。

骨骼清奇的老者斜睨着灯火,突又一个翻身跳到了董砚棠一侧,暴跳如雷:“董砚棠,那小子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你比我明白!你难道还指望那小子的身子能有什么起色?!你难道还想让他为你那些所谓的家国大义服务?!董砚棠啊董砚棠,你总发些春秋大梦!”

“陵儿他还有多少时间……”茫然放下了未饮一口的杯中冷茶,董砚棠宽阔的肩膀竟有了丝丝悸颤。

“哪儿也不去,就在我这里好好养着,我或许还能想办法让他再拖上很长一阵子,三五年总归还是有的。”乱弹子一下横坐在桌子上向董砚棠晃了晃手指,白须竖立根根分明,将满是怒意的脸凑近了董砚棠,“但是你若让他此时再回到江湖中去,那恐怕他的身体根本熬不住一年半载!”

“三五年……”董砚棠额上凝满怅惘之思,却又于此时听到了屋外响起了带着轻咳的徐缓脚步声。

“叔叔,来了也不提前告知,我都没能为您接风洗尘。”清冷的声音自房外传来,只身着一件亵衣的少年微笑出现于乱弹子的房前。

见到江陵看来气色安好,董砚棠欣喜站起了身子:“陵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歇着?”

“天气有些热了,我睡不着,听见乱爷爷的屋中响动便走了过来,不过好像我到来的时机有些不对,乱爷爷又在乱发脾气。”江陵倚在门栏边,唇角带着清浅的笑意捕捉着董砚棠与乱弹子两人的气息,“叔叔你是不知道,乱爷爷年纪越大,脾气越遭,这段时日总叫我和姐姐好受。”

“臭小子,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乱弹子在桌子上龇牙咧嘴火冒三丈。

董砚棠踱至门边,轻轻拍着江陵的肩膀:“夜深了,快回房去睡吧。”

“嗯,叔叔奔波劳碌,也早些休息,明早见。”江陵点点头,又侧首乱弹子的所在故意无奈挑眉。

见江陵的背影没入回廊尽头的房间,董砚棠方才对着火光再次坐定,乱弹子则跳下桌子卧倒在榻上,过不多时便发出阵阵的鼾声。

……

清晨的阳光和煦,温柔地洒在药芦边,洒在小溪畔,也洒在了少年清逸的眉眼间。流淌不息的泉水旁一片开阔的空地上,董砚棠与江陵并肩而立。

在朝阳的照耀下,江陵平日里苍白失血的脸上格外稀有地现出了微微的红润色泽:“叔叔去了海外那么长的时间,大概不只是去做生意如此简单,叔叔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董砚棠一手背负一手捋须,严肃的神情一丝不苟:“西洋各国物产颇丰,各地风俗也与中土迥然相异。有我们这里没有的瓜果,也有闻所未闻的奇异生灵。”

“那叔叔也一定有幸品尝了那些不同国度的美食!与我中土相比,是否大有不同?”江陵面露向往的神思。

董砚棠经此一问,不禁有些好笑地瞧着身旁终究不过少年心性的孩子,只是沉凛的目光仍旧一如既往:“陵儿,这半年来你脱身江湖,大概对外界变幻并未曾留心。你可知道,不久之前北平便有传闻,据说燕王病入膏肓,已经神志不清六亲不认。”

江陵闻言似是微微地一怔,收起了唇际闲然的笑意:“前些日子我去镇子上走动,对燕王之事大概有所耳闻,现在想来姐姐恐也是因着这个原因才急急离去。原来叔叔早已知会了姐姐,却不曾将此事告诉我。”

“洹儿已消失于江湖半年,黑白两道都有流言蜚语,谣传四起总归不是好事,她有她的职责。”董砚棠握起江陵的手,将江陵引致了巨木的阴影下。

“我也有我的职责,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江陵从腰间取下了折叠竹杖,手指滑动了柄端的机括,玲珑小剑弹射而出,“况且我还未能寻到父亲,也不算对自己有所交代。”

董砚棠望着江陵毅然的神采,方知他已准确预估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一时间早已思索许久的言语竟似卡在了喉间再也无法启齿。

“叔叔,其实三五年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江陵复又垂首低吟,指尖在小剑上摩挲而过,“自从半年前我回到琉璃谷,就一直在等待您的消息,我从未忘记自己还有些事没能完成。”

“陵儿,可你的身体……”董砚棠的表情激动却又矛盾重重。

“叔叔放心吧,我已休息得够久,人生在世总要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我会尽快回到燕王身边去,装疯卖傻的本领不是人人都有。”江陵却又故意提高了声调,一字一句都变得分外铿锵。

“好。”董砚棠此时也不再踯躅,挺拔的身躯更显苍劲,“陵儿,我们许久没有过招了!”

“只请叔叔莫要因为我看不见便不使出全力!”江陵接过董砚棠自树上折下的细长枝杈,淡然的笑容自然而然地重归唇际。

二人飞身而起的瞬间,剑气周旋于天地,凛冽剑风于千年古树的枝头呼啸掠过,斑驳的树影间便有无边的落木萧萧而下,两道奔逸的身影又惊起飞红漫天,红花绿叶的炫舞中却不知究竟是谁在手下留情。

艳阳高照温度急升,董砚棠抹去了额前的汗水:“陵儿,此次比对你多用点苍剑法,似乎是对此派剑术有了更深的领悟。”

“那是因为有个人叔叔好像还未曾见过。”江陵一路将董砚棠送至谷口,“可您却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都找不到机会为您介绍。”

“等所有扰人的事情都过去,再见不迟。”董砚棠说话间身形已隐遁而去。

……

对于董砚棠的寂静到来与阒然离去,此时恰巧不在琉璃谷内的靳清冽自然是一无所知。自许洹儿无奈离去之后,作为谷中唯一的女子,她便顺理成章继承了许洹儿的工作,肩负起照顾江陵与乱弹子饮食起居的“重任”,当然对于此项“重任”,少女心间乐此不疲。

琉璃谷内的时节虽比外界稍有延迟,但这不代表琉璃谷中没有四季之分。短暂的春日仍旧渐渐消逝,没有几日的暮春过后转眼便是明媚的夏季,随着气温的一日日升高,乱弹子的脾气便也似是这燥热的天气般越来越火爆。

所以在董砚棠到来前那个无风无雨的午后,乱弹子又一次生起了无名火。

“丫头,去买酸梅汤来消暑!”乱弹子扯过柜子上的医书狂躁地扇着风。

琉璃谷中有各种野生的菌菇菜种,饮食方面可谓自给自足,可是谷中并不产乌梅,所以欲饮冰镇可口的酸梅汤,就需要到谷外的集镇上去。

“乱前辈,那我找小陵和我同去。”靳清冽在乱弹子面前放下了刚刚盛来的泉水,很显然此时泉水虽清凉却淡而无味,已无法满足乱弹子的需求。

“那小子是个瞎子,行动不便,带着他去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乱弹子吹起胡子瞪着眼,不料手上用力过猛,竟将书页扇散,“你赶快出谷去买了回来就是,怎么这么多事!”

“好,您等着吧。”靳清冽黛眉一沉,在一阵腹诽中转身就走。

“老头子就是小孩脾气,需要人哄,你快去快回。”听闻江陵于身后轻语,靳清冽这才带笑步向谷口。

按原路从来时的一线天穿出了琉璃谷,靳清冽在烈日炎炎下自隐蔽的小径来到了谷外的村庄,但山野小村地理偏僻物资匮乏,仅有的一家店铺只卖些寻常米面,靳清冽兜来兜去也没能找到乱弹子口中的解暑良品,几经打探才得知数十里外那座较大的集镇才有贩售。

数十里的路途算不得十分遥远,可也毕竟不是短途,人在酷热的天气下行走难免周身不适,靳清冽行了没多一阵便感觉口渴难耐,可却又想在天黑前赶回谷内,只得在林荫之下稍作歇息,而后又再施展轻功提足前行,终于在挥汗如雨间到达了集镇。

“姑娘,大夏天的赶路实在不好受,快喝口水解解渴吧!”兜售解暑饮品的小车老板为靳清冽递上了一碗冰饮。

“老板,这两桶我都要了。”靳清冽仔细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负重能力,又努力考虑了一下乱弹子火爆的脾气,下定决心一劳永逸。

小车老板却有些为难地摆了摆手:“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一碗两碗那还好说,可这一桶两桶就有些困难了。实不相瞒,我这里的汤子都已被人预定,过不多时那人便要来取。”

“这样啊,那您看我只买一桶行么?”靳清冽虽然沮丧,可想到自己为着乱弹子的一时之需便顶着烈日一路口干舌燥奔行不止,赶到此地却要空手而归,又不禁有些愤愤不平。

“姑娘,真地不是我不想做你的生意,只是今日这些汤子确实是被人定了,人家定金已付,我总不能转卖他人不是。要不然,你明天再来?”小车老板望着长街的一端,额上也正不断渗出汗水,“你看,人家说到就到。”

靳清冽顺着小车老板手指的方向抬眸望去,便见到长街之上一队佩刀的人马正朝自己的方向行来,而人马前侧为首的一人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

一袭轻装的少女身材纤盈眉目如画,竟是个极美的女子,一眼便能看出身份不俗,只是一双美眸冷若冰霜,周身冷艳的气质似乎天然隔断了炎热天气对她的侵蚀。

少女飞身一跃下了高头大马,指挥身后的大汉们有条不紊将小车之上盛放冰饮的木筒一个个搬至马上,而后又打赏了小车老板许多银钱。小车老板口中连声道谢,推着空车收档离去。

“姑娘还请留步。”靳清冽迫不及待飞步追上了已打马掉头的少女。

少女不无疑惑地悬停了马缰,回身打量着站在骄阳下的靳清冽极其唐突的身影:“姑娘有什么事?”

“我从远方而来便是为了买这汤水,不知姑娘可否转让我一些?”靳清冽开门见山。

少女的冷眸凝在靳清冽身间微一沉吟:“姑娘,我买这梅汤自有用处,恕不能相让。”

“姑娘,只些许就好。”靳清冽横身在少女的坐骑前,仍不放弃一线希望。

“姑娘不用多做纠缠,这事我本无法做主,我也不过执行指令而已。”少女不再理会靳清冽的请求,手中马鞭一挥,带领身后骑队扬尘而去。

靳清冽已用尽了办法,却又不甘心就此一无所获回到琉璃谷,无奈之下只有在镇上寻了家客栈住下,等待明日天亮再去找那贩卖梅汤的老板。

在客栈中随便吃了点东西,靳清冽正欲回房间歇息,却又被客栈的跑堂伙计叫住。

“姑娘,有人送来了这个,说是给姑娘你的。”小伙计让开了身子,地上赫然立着小车老板制售的两桶梅汤。

莫名收获了苦求不到的梅汤,靳清冽赶忙发问:“这梅汤是什么人送来的?”

“两个骑马的壮汉。”小伙计比划了一下,“现在人早已走远了。”

“那他们可有说些什么?”靳清冽立时想到了下午少女率领的人马。

“说是他家主人愿赠送姑娘你这东西。”小伙计两手一摊就又投入了忙碌的端茶送水中。

天色已晚,靳清冽也不好就此上路,只得等到次日清晨在镇上买了一匹小驴,由小驴驮着这两桶颇为沉重的梅汤返回了琉璃谷。

作者有话要说:  嗯,新粗线的少女是谁呢?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露过脸了哟

终于,大人物们要相继出场了(╯▽╰)

还有收藏啊,你活过来好不好!

☆、52 两厢情愿

烈日无风的正午,牵着小毛驴的少女回到了琉璃谷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将倔强的小驴拴在了大树下,靳清冽才又凭一人之力搬起了盛装着梅汤的木桶,大汗漓淋往返于一次仅容一人通过的一线天数趟之后,终于将两桶梅汤运回了琉璃谷内。

泉水淙淙流淌过小石桥的底部,少年一如那日初次与靳清冽于谷中相见之时,神色宁静满身闲然地倚在石栏边。

“小陵,快来帮帮我!”靳清冽喘着粗气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去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还要以为你又被什么神秘人物捉了去。”江陵循着声音的方向步落石桥来到了靳清冽面前,又有些奇怪于靳清冽过分沉重的步伐,“清清,你扛着什么东西么?”

“还不是乱前辈要的酸梅汤。”靳清冽将臂弯中的木桶置在了青草地上,全身紧绷的神经即刻松散了下来,“我总算是不负重托。”

江陵听到木桶坠地的声响难免有些许的讶异,伏下身子摸到了满满两桶汤汁,不禁浅笑着一阵感慨:“竟然这么多,你是怎么弄回来的?”

“该怎样便是怎样。”靳清冽顾自揉着酸痛的肩膀行到了泉边,似乎想要用清凉的泉水洗去四肢的疲倦,却又突然似是忆起了某件被遗忘的要事:“喂,小陵,乱前辈要的酸梅汤是有了,只可惜放得久了早已不再冰凉。”

“嗯,确实有些发烫。不过没关系,将这木桶放入泉水中,或许能够降温。”江陵的指端滑落之时,木桶便被他奋力抱起。

“小陵,原来你的力气也不小,并不像看起来那般羸弱。”靳清冽紧随江陵抱起了另一只木桶,二人随后将酸梅汤置于了不断奔流的泉水之中。

江陵含笑摇首迈上了石桥:“清清,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是你看上去那样的。”

“我确实觉得你身上有许多秘密,比如你后背之上的伤痕都是哪里来的,又比如你每日晚间都一个人偷偷躲在房里不知在做些什么!”靳清冽从江陵身后捉住了他的手,一跃来到了江陵身前,“坦白交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在瞒着我!”

“呃……这个嘛……”江陵似乎有些后悔道出了方才的言语,支支吾吾面露难色,无奈侧首之际正巧与靳清冽凑近的面颊贴合。

彼此温热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情窦初开的少年男女各自一怔,两人全部一动不动愣在了原地。他聆听着她跳跃得越来越快的心房,她亦感受着他浮动的近在咫尺的脉络。这一次,换作是他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捧起了她的俏面。

“清清,我想知道你的样子。”他在她面前低语祈求,然后踌躇等待着她的同意。

相识一年,共历磨难,靳清冽方才蓦然惊觉江陵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容貌。

她温柔执起了他的手,将他的指尖放在了自己的额前,同样轻声嗫嚅:“这儿,从这儿开始。”

于是他的指端顺势而下,轻轻滑过了她的柳眉,滑过了她的杏目,滑过了她微微上翘的鼻尖,最终滑至了她天生泛着朱红的双唇。

而后他用自己的唇取代了自己的手。

这一刻,天地无声,万物遁形,苍穹宇宙中的一切似都成为了二人世界中渺小的微尘。抑制不住的炙热的情感在少年男女的心间猛然滋长,这浓烈的唇齿交融似要恒久不散。

“小陵。”

“清清。”

他们彼此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誓将这一刻美好的时光永记心田。

……

狂风骤雨总在人不备之时突袭而至,晴空万里倏然间化作电闪雷鸣。一道凌厉的闪电如破风的宝剑劈裂了黯澹的天际,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至,乌云压顶之时暴雨凶猛倾落。

仍沉浸在柔情蜜意中不能自拔的少年男女这才跃下了石桥穿过了小径,一路急匆匆奔驰回到了小庐的一隅。雨水似是叛逆的孩童肆无忌惮地打湿了少女的青丝,清凉淅沥的水珠沿她的发梢滚至肩头,又沿她的脸颊滚至脖颈,而后悄然滴落于少年的身畔。

江陵朴素简单的房间内,靳清冽抬臂整理着少年因被雨水浸透而显得凌乱不堪的长衫,并用手指轻轻抹去了少年额前鬓角的雨水:“小陵,你记得么,我们初相识时的那日,也是在这样的夏天,山上突然下起了这般的瓢泼大雨。”

“嗯,我想我那时的样子大概比今日要狼狈许多。若是没有遇见你,我恐怕就要被活活困死在山中。”江陵聆听着屋外的雨声潺潺,亦用自己的指尖拂动着靳清冽滴水的衣袂。

“确实是尴尬难堪,像只落汤鸡,一点都不潇洒。”靳清冽笑着除下了江陵湿透的外衫,顺手搭在了桌前的木椅上。

她这才注意到典朴的桌上整齐摆放着厚厚一打纸板,而纸板之上密密麻麻镌刻着挺俊飘逸的文字,原来这就是江陵的读书识字之法。窗外降雨的天色本就阴暗,江陵的房内又从不备火烛,靳清冽费尽眼力才勉强辨认出纸板之上文字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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