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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18

“江湖美食谱?”靳清冽复读着纸板首页前端的几个大字,忍俊不禁之时竟大声嗤笑,“小陵,我当年只以为你是玩笑言语,没想到你竟然真地要录什么美食谱!”

“怎么,我那时很像在说笑么?这明明就是我的夙愿。”江陵的手臂已在靳清冽不觉间从她的背后揽住了她的腰身,“为什么每每我认真时你和姐姐都总会当我在开玩笑。”

“因为你时常都没个正经,句句言辞都像玩闹!”靳清冽拉着江陵的臂弯与他一同落座,柔和望着少年的面颊笑若清风。

江陵却于此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凛了眉目故作严峻稳重道:“清清,你看好了,我现在是很严肃认真地邀请你与我游历江湖,一同完成我的大业。”

“好,为了你的大业,我勉为其难。”靳清冽强忍住呼之欲出的笑意,“以后你也无需如此麻烦在板上刻字,像抄录复写这种繁杂的事情就让我来帮你吧。”

“哈,清清,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千万不要反悔。”江陵似是大功告成一般开口一笑,“事不宜迟,我们去向老头子辞行吧!”

“我看收录名菜佳肴根本不是你此行的重点,你就心急想去一饱口福而已!可即使要走,也要等到风雨过后不是么。”靳清冽巧笑嫣然,抬眼望向窗外时却发觉雨势竟已倏然减弱。

云过初晴,一场风雨当真来去匆匆。

“你瞧,连老天爷都帮着我们。我要换衣服了,你也快些去收拾行囊。”江陵将靳清冽半推半搡请出了自己的房间。

……

灼目的阳光刺破了云层的同时也在天边搭起了艳丽的彩虹,泥土的芳香扑鼻,泉水的叮咚悦耳,草木在天然雨露的供养下更显枝繁叶茂,琉璃谷内的生灵沐浴着骄阳的华辉,似都在尽情享受自然的滋润。

靳清冽在一路的红情绿意中牵引着江陵来到乱弹子的药芦,老人意味深远地瞅着少年男女十指紧扣:“你小子要走?”

“嗯。”江陵点点头,面向乱弹子浅笑。

乱弹子火爆的脾气说来就来,一下子跳到了江陵身边:“小子,你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江陵无奈摇了摇头,笑意清浅附于靳清冽耳边道了声“在这儿等我”,便随乱弹子左拐右绕步入了药芦之后的幽静洞天。

这洞天之内是乱弹子研制药剂的基田,遍地种植着香气弥漫的奇异花草,老人一个翻身横在了药田正中:“小子,董砚棠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你自己的状况难道自己还不清楚,你当真是不要命了?!”

“乱爷爷,有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就不存在退路。我既然当初已做了选择,便没有后悔一说。更何况您不是也对董叔叔说过,我至少还能再撑个一年半载么。”江陵看似轻描淡写地回答着乱弹子关乎生死的质问。

“那丫头对你的身体和你所做的事情知道多少?”乱弹子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又一次尖锐地发问。

“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并没有打算让她知道。”江陵的眉宇间似有一抹暗淡的神思盘旋而至,可这神思却又如浮光掠影般转瞬即逝。

“自私,荒唐!”乱弹子大吼两声踢翻了足前的基垄,“那丫头分明以为此生此世都能与你天长地久!”

“乱爷爷倒是看得透彻,我……”江陵洒脱的眉宇终于染上了一层沮丧的愁雾,“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清清,我也曾经尝试着与她保持距离,可她却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不忍心见她伤心难过。”

“小子,等办完了你董叔叔的事,就回到我这里来。只要你活着回来,我就有让你继续活下去的办法!”乱弹子在岿然慨叹之下甩手便走。

江陵默默跟随在乱弹子的身后回到了外间,靳清冽正坐在桌旁出神望着天边飘散的云朵。

“小陵,乱前辈,你们可算聊完了。”少女眉目含情行至少年的身侧将自己的手与之交合。

“丫头,这小子的身子不大好,你要好生照看着才行。”乱弹子难得好声好气地同靳清冽讲话。

“乱前辈,其实小陵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靳清冽笑意盈盈。

“哼,你懂什么!他怎么说也是目盲之人,要你小心看护你照做就是!”乱弹子也不知是否被靳清冽一语激怒,竟突然又开始大肆咆哮。

“咱们快走,莫要让老头子的坏脾气影响了你我的好心情!”江陵悄声于靳清冽耳畔笑道。

“乱前辈,你的酸梅汤就在泉边,你不要忘记品尝!”靳清冽不计前嫌向乱弹子翩翩一笑以做最后道别,随后便引着江陵穿过琉璃光华行至谷外。

谷口处那直耸入云的大树下,小毛驴依然顽固地蹬着蹄子。

“小陵,你的大业可是就要开始了,可我们现在去哪里呢?”靳清冽扯过了小毛驴,二话不说将自己与江陵两人的行囊抛在了小驴背上。

“原来酸梅汤是有劳了这位小兄弟。”江陵似恍然大悟般听着小驴嘶叫蹬地,而后对靳清冽道,“清清,你去过北方么?真正的北方,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夏日里牛羊遍野,冬日里万里飘雪。”

“说吧,不用拐弯抹角了,北方有什么美食?”靳清冽牵着小毛驴,也同样牵着江陵。

“北平城池原是大都所在,福慧徳的烤全羊是蒙古人遗留的美食,颇具异域风情。”江陵边走边笑,在靳清冽的身边行得很是惬意。

……

夏日漫漫,似是有始无终。小毛驴一路之上功不可没,驮水驮粮亦驮人,从淮河以南跃至秦岭以北,渡过洛水之滨,靳清冽与江陵在又一个炎炎烈日之下进入了北平城内。

福慧徳的金字招牌在耀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而老字号店内喧闹的人声似乎也已证明了此地确实名不虚传。此时正值饭时,堂内竟是座无虚席,伙计们端着喷香扑鼻的牛羊烤肉忙碌得气喘吁吁,也没时间再去招呼步入店门的风尘仆仆的客旅。

靳清冽在堂内兜转了一周也寻不到空下的位置,只得意兴阑珊地迈过门槛回到了等在店外的江陵与小驴身边。

“怎么了?这店里的客人当真是很多么?”江陵牵着小驴发问的同时,小驴亦发出粘人的啼叫。

“人满为患。”靳清冽黛眉一挑从江陵手中接过了小驴的缰绳,“你已听得清清楚楚,却还在明知故问。”

“驴兄驴兄,我知道你也同我一般饥肠辘辘,可惜今日这楼内美食怕是与你我有缘无分了。”江陵轻抚着小驴的长脸,任由小驴口中喷出的牲畜气息洒在自己的面上。

靳清冽又再瞄了瞄店内情形,终是放弃了在堂中寻得一方席位的念想,牵着小驴便要离去。却见被烈日暴晒的长街一角突然冲出了一头浑身似被黑雾笼罩的庞然大物。

此物所过之处卷起阵阵黑烟,尘土飞扬呛人,引得街上商足皆尽注目观望。靳清冽惊异讶然之下定睛细瞧,才发现此物原来竟似人形。

似是而非的人形,莫名其妙的人形,荒谬怪诞的人形。

靳清冽敢打赌这是她此生见过的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人——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人,没有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finally,脖子以上了,咩哈哈哈

最后登场的人,你们猜得到是WHO么?

☆、53 假痴不癫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人,此时正在靳清冽与江陵的面前,更准确一点说,是在靳清冽与江陵的小驴面前。

他以一种及其古怪并且令人捧腹的姿势停在了小驴的脚下。

没有人能想象到这个人究竟有多奇怪,因为看了他此时的一身行头,你绝对会质疑自己眼前的世界是否真实——被骄阳炙烤的大地几近龟裂,很多人恨不得打着赤膊于街上行走,可这蓬头垢面目光呆滞的中年男人却披着一床乌漆墨黑的厚重棉被趴在灼热的地面上。

他似是在棉被之下瑟瑟发抖。

然后,他打了个嗝,放了个屁。

响嗝,闷屁,臭气熏天。

当然,你若是看到这人之后的举动,便知道这还不是此人行为的最乖张离奇之处。

小驴用脖子扯着靳清冽手中的缰绳,而后踢了踢蹄子,这疯癫的男人也紧随着小驴蹬了蹬腿,随即一下子扑到了小驴的蹄下。

紧接着,他做出了令在场众人全部忍俊不禁的奇异举动。

“娘,娘,我冷,我好冷!”他竟旁若无人般抱着小驴的蹄子大声地哀嚎。

他——管——小——驴——叫——“娘”!

任凭小驴怎样踢腿甩头,他一双黑不溜秋的手就是死抓着小驴不放,并且身体在棉被之中不住地抖动翻滚。

很明显,一个管畜生叫娘的人绝不会是一个神志清醒脑力正常的人,只有精神失常的人才会做出这种怪异得叫人不得不驻足观望的奇葩行径。

被这癫人惹怒的小驴终于忍无可忍扬起了后蹄,一个十分迅猛的刨地踢腿将癫人甩出了数丈开外。

大街之上围观的人,从酒楼窗外跑出凑热闹的人,乃至于从街道两旁屋内开启了窗户向外张望的人,所有的人都带着惊异与讥嘲的目光见证了这瞬间发生的一幕。

癫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奇怪的弧线,而后“乓当”一声砸在了街道的转角。再之后,居然有人叫着好,有人拍着手,有人凑近了癫人的近前想要看看他是否还有一口气在。

被小驴重重甩落在街角的癫人突然又自鼻中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猪鼾的哼响,然后那本已好似没了生气的身体居然又扛着棉被扭动了一下,再后来人们便看见他伸了伸脖子,抬起了一张躺着鲜血与鼻涕的面目模糊的脸。

围观的人群此时也不禁对他的皮糙肉厚发出了一阵惊叹。

“娘——”他凶狠地扯着自己的须发,却又不乏舒适地冲着小驴叫嚷,“娘,孩儿好舒服!孩儿还要!”

他差点被小驴的后蹄蹬散了架,他却仍然管小驴叫“娘”,不仅如此,他居然说他被他“娘”甩出去跌落在地上满身流血的一系列悲剧很是舒服!

到此为止再没有人去怀疑这癫人究竟是故意卖傻还是真地患了失心疯,因为大家已经一致同意了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此人已疯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正当靳清冽随着凑热闹的人群一同看着这癫人发疯到了一定境界的时候,从长街的尽头突又有一队穿戴得一丝不苟的军士匆匆朝此人行进而来。

“王爷,您怎么又从家里跑出来了!”队伍中为首的一人一下子扑到在癫人的面前。

这人是个年纪轻轻的书生,有着如同少女般柔嫩光洁的肌肤,一张粉面白皙细腻很是好看。这队军士的到来很快便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在大多数人不得不带着难以遏制的笑意散去时,书生竟然不顾癫人身上的污秽之物,伸出自己的手一把扶起了这个犹如痴呆的怪物。

“王爷,咱们回府。”书生全然不理癫人的疯狂,似是要竭尽全力制止癫人不停抖动的身形。

可这怪物却又一次裹紧了身上的棉被,满口胡言乱语,对书生拳打脚踢:“你是谁?你不要带我走!不要带我走!我要找娘!我要找娘!”

“王爷,您又不认识我了,我是三保啊!”书生眼见怪物不依不挠冲着小驴叫嚷,无奈之下只得指挥身后的军士上前合力制住了怪物蛮猛的袭击。

“娘——孩儿找的你好辛苦啊!”那怪物被军士带走之时口中仍自大喊大叫,直至这对人马转过街角瞧不见踪影之时,人们仍能听到自怪物口中发出的喊声。

书生称呼癫人为“王爷”,并且对癫人十分恭敬,书生的身后还跟着一支整齐有序的队伍。所以现在人们懂了,大家都知道了这癫人的真实身份。

北平只有一位王爷——燕王朱棣。

北平此时也早就有流言蜚语传遍了大街小巷,城里的百姓十有八/九都已听说,曾经镇守一方疆土安抚大众体恤民情的燕王爷——他疯了!

他不止疯了,而且疯得非常彻底,疯得非常奇特,简直疯得举世震惊!

自燕王朱棣出现直到消失,江陵一直一语未发,此时他终于侧首在早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靳清冽耳边低声相询:“清清,刚刚的人好像对驴兄他……”

“小兄弟,一看你们就是外地人,竟不知道刚刚那疯子就是咱们的燕王爷!”不等靳清冽答话,她与江陵身旁仍没被驱散的几人已七嘴八舌口沫横飞地议论了起来。

“原先我只是听说咱们燕王爷神智失了常,经常于城内狂奔痛吼,只是一直未曾见识,今日一见……这这这,这哪里是疯癫啊,这简直就不是人了啊!”一人咋着舌头一脸讶然。

“你听到的那都不算什么!”另一人已急急接过了话茬,“我听说的还要离谱!你们知道么,咱们王爷自从疯了以后,那可是做下了好几件惊天壮举啊!”

“惊天壮举?”江陵终于插了一句话,他似乎也对这疯人很感兴趣。

“快说说,快说说!”一干人等急促地催着那故意卖关子的人。

“来来来,我和你们说。”那人压低了声音,“据可靠消息说,咱们燕王爷前几天在大庭广众之下——”

话到此处,那人又停顿了下来,再次直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之心。

“你倒是快说啊!”已有两三人那是相当地不耐烦。

那人嘿嘿一笑以手捂嘴道:“据说,咱们燕王爷前几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吃——屎!”

“苍天啊!”

“大地啊!”

“亲娘啊!”

现在轮到自认为自己还正常的人们呼天喊地哭爹找娘,而江陵却扯了扯靳清冽的衣袖,与她二人悄悄退出了由几个闲人组成的非议阵。

……

不起眼的小客栈内,靳清冽点起了油灯推开了窗棂,窗外好不容易吹进了一丝微风,夜晚的北平城终于不似白日里的炎热难耐。

“小陵,今日还是没吃到你叫嚣了那么多天的烤全羊。”靳清冽有些惋惜地低声叹着气,引着江陵熟悉这小房间内简易的环境,“桌子在这里,椅子在这里,窗户在六步开外,对了,还有这里,这里有道门槛。”

“今日吃不到,就改日再去吃……”江陵似乎没有在认真地聆听靳清冽的感怀,而颇像是在用一句话敷衍了事。不仅如此,他好像也没有对靳清冽的提醒加以留意,足下竟在说话间被椅凳所绊。

“小陵,小心些!”靳清冽扶住了江陵摇晃的身躯,蹙起了眼眉,“你又在想什么?”

江陵的手却从靳清冽的手中滑了出来,而后摇了摇头自己摸索着坐下:“清清,这一日走了许多的路,你定是累了,快些回房间去休息吧。”

靳清冽扭过头来,却见江陵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于是更加执意不肯离去,也不顾江陵的阻拦,为他整理好了床铺又除去了他的长衫。

“清清,好了,这些事情我自己都能做。”江陵执拗不过,只好笑着坐在桌旁听着靳清冽在房间内来回奔走。

“嗯,是啊,你都能做,只是你笨手笨脚浪费了太多的时间。”靳清冽拍拍手,瞧着房间被自己归置一新,许多摆在正中的物事都被移至了不碍事的角落中,虽与江陵故意拌着嘴,但脸上却已不禁露出满意神色。

“看来我这个瞎子果然是被清清女侠嫌弃了。”江陵也佯装怏丧,幽幽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动荡的火光正在望着靳清冽一般。

“又在胡说八道,谁嫌弃你了!”靳清冽大功告成,笑意盈盈坐在了江陵的身旁,“小陵,你还记得极乐赌坊的那个小家伙么?前两天我竟然在梦中见到了他。”

少年清逸的脸在光火对面笑了起来:“你是说云儿?哈哈清清,我怎么觉得你……”

“我什么?”靳清冽的视线越过火苗欣赏着少年俊秀的轮廓。

“你呀,母爱泛滥了。”江陵打着哈欠站起了身,径自向卧榻走了过去。

……

夜深人静,江陵披衣起身,从袍袖之中取出了一直折叠收起的紫玉竹杖,臂弯一抖将其展直紧紧握在了手中。这竹杖自折断在龙鼎成刀下至被千手人修复也已过去了近有一年光景,而在这一年之中,先有姐姐在他身边照料,后又有红颜与他一路同行,他似乎也不需要再去使用这支竹杖,他竟然已少有机会让这竹杖发挥价值。

可这竹杖终究还是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少年轻轻掩起了房门,又在靳清冽的房间之外站立了许久,终于在少女平静温和的呼吸声中离开了小客栈。

街道两旁的住户均已熄灭了烛火,长街之上只有扰人的蝉鸣似是永无止境。新月的白芒下,手执紫玉竹杖的少年牵着长长的人影来到了燕王府的外围。许多年以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充斥着热浪的深夜,他第一次听到了燕王的声音。

那时他已三天三夜滴米未进,不止饿着肚子,他甚至找不到水喝,干裂的嘴唇上翻着吓人的死皮。他就这样穿着满是泥渍的破布烂衫,赤着布满水泡的双足跌倒在了燕王府的大门前。

燕王府沉重的大门在他的身侧开启,他在迷茫之中断断续续听到了簌簌的人语。阴阳怪气的声音来自一个自称“老衲”的男人,既然自称“老衲”,那这人大概是个和尚。而另一个人的声音却是低沉雄浑,竟让他听出了一股王者之风。

这两个声音都给他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象。

他听见声音的主人们正在放窃窃耳语,他也知道这两个人虽在低声密谈,可他们的目光却仍旧一瞬不瞬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片刻之后,他突然发觉和尚的靠近,随后一股强大的劲力便横扫自己的周身,在接触到这劲力的刹那,他于顷刻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苏醒时,他却已远离了燕王府外巍峨的石梯,他感觉自己正身处于一个未知的混沌世界,而幽冥悚寒的鬼语也将古里古怪的和尚与凛然生威的王者取而代之。

这又是一个令他铭记在心的声音,他第一次无法从一个人的嗓音判断一个人的性别。他甚至想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他惊觉自己正置身于阎罗殿中的鬼魅面前。

“睁开眼睛,看着我。”鬼语就在他的面前。

他虽睁开了眼睛,可他却没有能力如鬼语所云去“看着”鬼语。于是他伸出了手臂想要向前方摸索,可一只冰冷的鬼爪却在瞬间擒住了他将将扬起的手。

他的手眼瞅就要被鬼爪扭断。

“你的眼睛有问题。”鬼语的爪间似有阴风阵阵,“你看不见。”

“我是个瞎子。”他的手臂在剧烈地疼痛,可他咬着牙从唇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鬼语的利爪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他听到了自己身体内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响。他立时痛得几欲晕厥,双足再也无力支持自己的身躯。双膝砰然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已被剥夺了活动能力的手臂在鬼爪离开他的身体之时软塌塌地垂在了一侧,他低首紧抿着嘴唇,强忍着痛处吞落了口中的血水。

“把头抬起来。”鬼语仍旧与他近在迟尺。

可他却没有了抬头的力气,他觉得那鬼语就是来取自己性命的死神,并且这死神并不想让他死得痛痛快快。但是他已别无选择,所以他拼尽了全身的气力扬起了头,似是想要在临终之前用自己的一双盲眼永远记住鬼语的形态。

扬起头之后,他迎来了冗长的寂静,可怕的是,他竟然无法感知鬼语的呼吸。他早已不记得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又有多久,不过他却记得,鬼语终究没有让他死。

他的面前不知于何时出现了饭食,他唯有不顾一切地用剩余的一只还能动弹的手狼吞虎咽,然后他便又听到鬼语的声音飘荡而至。

“入我秦门,你要忘记本来的名性,以后你的名字叫做流鸢。”

“流鸢”这两个字本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可秦门中却没有没听过这两个字的人,当然他们更不会不知道,使用这代号的人在失踪一年之后即将完好无损地归来。

“流鸢……”江陵自嘲般无奈地喟叹,提足绕行至王府的后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场的新人物都是历史人物,大家掌声欢迎燕王、郑和、道衍三位先生的大驾光临

--喂,话说你这么黑成祖真的大丈夫么?!

--被黑的人都会有逆袭的一天!

【其实,朱棣装疯是史实……“吃屎”不夸张

☆、54 篝火狐鸣

燕王府高耸的围墙投下阴暗的长影,江陵自阴影中走进了围墙对面的小巷子里一道不易被人发现的拱门,拱门内有着与外间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方天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秦门的基地与燕王府并没有多远的距离。秦门就在燕王府的近旁,当然在市井百姓的眼中,这也不过是一户普通的宅邸。

抬足进入了秦门,江陵便不再是江陵,因为他只有以流鸢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顺地回到秦门中去。

秦门中似乎没有人,最起码这里看起来只剩下了空荡荡的院落,但是秦门之中不会没有人,投射在江陵身上的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来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一双双闪着寒芒的眼睛。

“是他……”

“他还活着……”

“他回来了……”

江陵听见了四面八方传来的交头接耳声,紧接着便是簌簌而动的脚步声。他却不理会这些低声的私语,仍旧以不紧不慢的速度一步不停地向院落的尽头走去。

可是有人横剑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闪过了那人的剑。

于是又有人扬刀指向了他的心脏。

他避过了来者的刀。

再然后,他飞身穿过了数不尽的箭雨,直直落在了另一道拱门之前。

终于,横剑的人收起了剑,扬刀的人放下了刀,无穷的箭雨亦停止了进攻。私议的人语与簌动的步伐都不再于院落内回荡,江陵只听到了隐匿在角落中的众人凝重的呼吸。

进入了第一道拱门,他就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秦门众人恶意的欢迎,而只有在应对了这剑拔弩张的欢迎过后,他才能穿过第二道拱门。

穿过第二道拱门,他便能听到秦门的主人玄衣尊者犹如鬼魅般惊悚的声音。当然在这之前,他需要想好一个充足的理由去换得玄衣的信任——他回到秦门的理由。

“流鸢,走过来。”玄衣的声音果然如他所料幽幽而至。

江陵将手中的竹杖折叠收起放回了衣袖之中,而后依玄衣之言向前数步。

他的手腕再一次被玄衣的鬼爪执起。

“你的任务结束时,我已给了你自由。”玄衣冰冷的鬼语令人毛骨悚然。

他给了江陵自由,只因那时江陵已是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将死的人对玄衣来说不过是一颗没有残余价值的弃子。

江陵低垂的眉目掩饰起眼神的空洞:“我以为自己已活不长久,便想要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度过最后的时日,只是这时日却又突然过得颇有些漫长,等待死亡对我来说竟变成了一种煎熬。就这样死去,我不甘心。”

事实如此,他不算是在说谎。乱弹子曾断言,出了琉璃谷,他的生命便只剩下了一年半载,也或许根本不到一年半载。

说真话的人,总不至被人怀疑,玄衣甩开了江陵的手。

“你不甘心,所以你回来。”玄衣幽冥的音色摄人心魄。他对江陵离去后的生存现状仿佛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关注的焦点全然在于江陵回归的原因。

“当我发现自己还能再多撑些时间时,便想到了回来……”江陵垂首低吟,“除了回到秦门,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到哪里去。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希望自己可以尽可能多地做一些事。”

一阵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冗长静谧过后,玄衣魑魅般的身形轻飘飘立于了江陵的身侧:“流鸢,这一次回来,你没有机会再离去。”

于是江陵听到了无形的鬼语从自己的一侧耳际灌入脑海,又从另一侧耳际悄然远去:“是你自己选择回来。”

没错,是他自己选择回来,可他却不仅仅是为了寻觅一处容身之所而回来如此简单。圣上的削藩之令即刻便至,他甚至隐约能够察觉到一场即将展开的瀚海风波。

他要去验证燕王朱棣是否当真疯得无药可救,他已没有时间再等。

“尊者,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其所不是么……”江陵以退为进。

这也是江陵发自肺腑之言,只不过“死得其所”四字的真正含义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玄衣青铜面具后的双目射出了寒光,而后冷冷道:“走。”

“是。”江陵跟随着玄衣好似远在冥府的鬼语,走上了一条从未踏足的路。

……

这是一条由秦门通往燕王府的秘密路径,而这条密径只有玄衣与燕王二人熟知。于秦门之中潜伏数年,江陵仍旧是第一次踏上这条密径。

随着越发深陷的地势与扑面而来的潮湿的空气,他判断这条密径应该深藏地底。很快,他的判断便被证实确凿无误。

他们从地底钻出,站在了月光透射不到的阴暗角落中。燕王府偌大的前庭竟无人守卫巡夜,整座府邸都似给人一种过分空明的不适感。

“听。”玄衣又只道了一个字。

江陵有所不解,却依然侧耳倾听。远处传来了的鸡鸭的吱喳声,被微风送来的令人作呕的恶臭随即在鼻间汹涌。鸟兽的粪便一片狼藉,可也正是在这污秽不堪的兽圈中,绝无仅有地趴着一个扛着一床破烂棉被的皮青脸肿的人。

“娘——娘——”精神失常的中年男人在睡梦中手舞足蹈地喊着娘亲,涎水从嘴角直流而下。

“这是……”江陵仿似无法置信自己听到的声响。

“这是我们的王爷。”玄衣冰寒幽吟,“他疯了。”

“除了王爷,还有一个人。”江陵听到了不同于燕王的另一个人的喘息之声。

燕王朱棣置身的兽圈一侧摆着一桌一椅,年轻的粉面书生正坐于椅上伏卧桌前。他有着均匀坦荡的呼吸,似也在熟睡之中。

玄衣一声骇然的冥笑:“他叫马和,小名三保,是王爷的近侍。马三保武功不弱,王爷神智尽失之后,他便在王爷身边寸步不离。”

“王爷突患了疯症,难道是因为皇上先后削取了周代岷湘数位藩王的藩籍?”江陵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流鸢,你的问题很多。”玄衣的冥语于片刻的沉默过后再度响起,“你应该知道,有些话即使你心中疑惑,可你却不该问,也不能问。”

玄衣话中有话,却似乎是在故意向江陵透露事件的真相。江陵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燕王根本没有患上所谓的癫狂之症,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精心策划并且自导自演的一场迷惑人心的戏码。

彼时建文帝听闻北方谣言四起,也曾派北平布政使司谢贵和都指挥使张信探听实情,但二人竟似都被朱棣精湛的演技蒙蔽了双眼。

能够忍辱负重至如此程度,天下间恐怕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而此时此刻,含垢忍辱的燕王朱棣仍在演戏。他突然大嚷大叫着从梦中醒来,然后目光呆滞地坐直了身子,直勾勾望向了通往后院的一条小径。

小径之上正有一个作仆役打扮的人在月光下鬼鬼祟祟张望前行。

“尊者,有人来了。”江陵听到了来人细碎而紧张的脚步声。

“退后。”玄衣的命令之下,江陵隐入了阴影之中。

那来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际的形势,终于确定了朱棣所在的方位,一溜小跑来到了朱棣面前。朱棣一脸傻笑口水横流,望着来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可那人的动静却已惊醒了一侧的马三保。

“你是什么人?深夜潜入王府意欲何为?”马三保目光凛然护在了朱棣身前。

来人凝视了朱棣与马三保一眼,却倏然跪拜:“下官是北平都指挥使张信,特来求见王爷!”

马三保面有异色望着张信道:“张大人,你三番五次前来求见我家王爷,你来几次,王爷便拒绝见你几次,没想到你如今竟然乔装改扮混入王府,你究竟想做什么?!”

朱棣却在兽圈中打了个滚,须发上皆是鸟兽的肮脏排泄之物,然后他一脸痴傻地打了个哈欠,又一次卧倒在地上,好似张信完全不曾在他的眼前出现。

“燕王殿下,您醒醒吧!”张信仍然一瞬不瞬凝着朱棣,面上神情颇为凝重毅然,“您可知下官正身负赦令!”

“赦令?!”马三保大为惊讶,“张大人您说清楚!”

赦令乃建文帝所下,正是逮捕燕王的函件。隐身在暗处的江陵听闻张信所言似是微微挪移了一下脚步,可玄衣尊者的脸面被青铜面具遮掩,身形一动不动,江陵几乎无法察觉玄衣的呼吸,更加难以预测玄衣听到此事的反应。

而在兽圈之中背对张信卧倒的燕王朱棣此时的举动却发生了惊天逆转。他戄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改先前癫狂的痴态,抬臂撸去了满脸的秽物,挺直腰板走出了兽圈。

朱棣来到了张信的面前,在眨眼之间有条不紊地完成了起身、站立、跪拜一连串动作。

在这之后,精神失常的燕王朱棣道出了一句绝非神志不清之人能说出的凛毅言语,他对张信恭敬行礼,而后道:“有劳张大人,是您救了我全家性命,朱棣叩谢!”

时至此刻,本已疯得不成人样的燕王朱棣不再装疯卖傻,身姿傲然挺立足下巍巍生风,大步流星跨过了空旷的院落。

“三保,快请道衍大师过来。”朱棣以深不可测的目光向玄衣与江陵匿身的死角斜觑了一眼,随后率领张信一步步踱向王府内院。

江陵看不见朱棣眼中凛凛的精光,却听到了来自王府院墙的另一声衣袂破空的响动,原来今夜光临燕王府邸的不速之客绝不仅是北平都指挥使张信一人。

“尊者——”江陵耳闻院墙之上的衣袂飘动随风走远。

“去。”玄衣再次下了一字之令。

江陵不再犹豫,点头之际身形飞动,足尖轻点便跃出了高墙。

……

那道俏丽的人影轻功绝佳,自燕王府邸的院墙跃下后便急急奔驰。只不过人影轻功虽曼妙,却还是遇上了更胜一筹的劲敌。江陵故意隐没了身形,徐徐跟在那人的身后,一路追随着人影遁走的身形发出的轻响,不出一刻竟已随着人影来到了北平城郊。

人影似未曾察觉身后有人跟随,终于在溪流之畔放缓了奔逸的步伐,江陵便在人影猝不及防之际自月色下走近。

少女乌黑的秀发在新月的普照下泛着粼粼的光华,她望着眼前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少年手持紫玉竹杖一步步向自己行来,靓丽的眉宇却冷若寒冰。

江陵却发觉自己对这深夜突然造访燕王府的少女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也好似能够对少女隐身暗处的意向有所了解。

一年以前他与雷鸣初到汉阳府时,曾在城门之下遇到了一支送葬的队伍,那为死去的父亲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此时正站在他的面前。彼时靳远之的失踪,大概便与这少女有关,如果不出意外,这少女理应是宁王的下属。

宁王善谋,燕王善战,二人同为建文帝的心腹大患。

“阁下有何指教?”少女眼见江陵的出现,冰冷的音色中却不带讶异。

“这句话难道不应由我来问,姑娘深夜到访燕王府,犹入无人之境,不知有何指教?”江陵笑意清浅,在与少女几步之遥的溪水边停住了脚步。

“你一直跟着我?”少女紧蹙起柳眉,言语虽寒冷如初,面上却已开始有了警觉之色,“你是燕王的人?”

“姑娘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却又多问了我两个问题。”江陵语声含笑止步不前,一双眼睛似是在淡然平和间穿透了少女的身体直望向遥远的苍穹。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没有必要回答阁下的问题。”少女冷目睨着江陵,见江陵的身形不动,她却又突然转身发足离去。

“姑娘要去哪里?”江陵已飘逸落于了少女的身后,“是想要去见什么人么?难道说……是要去报告宁王殿下?”

少女耳闻身后少年的衣袂带起了风声,猛然驻足之下回转了腰身:“你果然是燕王的人!”

说话间,少女的纤纤素手划出了两道凌厉的掌风,她已然对面前这不请自来的神秘少年率先出手。

江陵闪身避过了少女迅猛的攻势,却没有对少女动武的意思,只借助时机身形飘移对少女的进攻左闪右避。少女见少年身形奇诡自己竟强攻不下,而少年也不似想要与自己多做纠缠,却又于倏然间收回了掌中的劲力。

“你到底想怎么样?”少女立定了脚步,凛眉冷望江陵。

江陵摇首轻笑:“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要姑娘回到宁王身边时相告宁王殿下定要小心谨慎些才是,燕王不日便要有所行动,恐会对宁王不利。”

少女紧抿双唇,秀眉蹙紧的同时美目凝视了江陵片刻,却又倏然飞身而起没入了苍莽的夜色。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要真正进入靖难阶段了,所以新粗线的人物会比较多,很多历史名人要开始打酱油了

☆、55 云起龙骧

在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北平城内突然燃起了漫天火光,一队队执械的军士整齐列阵占据了城内的大街小巷。人们惊呼着从睡梦中醒来,对自燕王府内升起的滚滚烟尘议论纷纷。

手执紫玉竹杖的少年在各方居民纷杂的叫嚷声中回归城内,却不管不顾直直向着炫目的火光走去。

“这位小兄弟,不能再往前走了!”有好心的人阻住了少年前行的步伐。

“大叔,为什么不能往前走?请问前方是发生了什么事么?”少年礼貌地询问。

“小兄弟,你难道看不见么?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燕王府此时已经被重兵团团包围了!”好心人瞅着惊天的火光,将少年拉至了军士不易发现的角落。

“您说对了,我确实是看不见,多谢您的提醒。”少年谢过这人的好意,却又挣脱了此人的臂弯,仍旧朝着燕王府内熊熊火焰的方向行进。

然而少年行不多时,就被一队官军拦住了去路。

“此路已被封锁,闲杂人等一概不予通过。”军士们不问因由已然横刀相向。

少年眉目低垂似欲离去,却又在顷刻之间回过了身子,而后于众人措手不及之际飞身而起,竟轻巧越过了众多军士扬起的刀刃,如离弦之箭般飞掠向燕王府邸。追击少年的几名军士见少年的身形于一瞬间消失无形,不得不无功而返。

而远远甩开了尾随的军士后,江陵便飞速转入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小路的尽头连接着进入秦门的最后一道拱门。再一次进入了秦门的江陵,仍旧被一双双充斥着深意的眼睛所凝视。

“尊者在等你。”有人在江陵的背后阴森森地低语。

江陵没有放缓脚步,也未曾与秦门中人有过任何的交流,只是启足来到了玄衣的魅影前。

“是宁王的人。”玄衣不待江陵开口便发出了幽冥的鬼语,似是对燕王敌人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是。”江陵低垂着眼帘。

“你放走了那人。”玄衣又道。

“是。”江陵以同样的方式回答,“宁王手下有蒙古骑兵朵颜三卫,骁勇善战不容小觑。王爷若是能得此剽悍军队,定然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做得好。”玄衣的双目射出了如厉鬼般摄魄的寒光,“引蛇出洞,正是王爷之意。”

“尊者,属下还能做些什么?”江陵走上前一步,他此时的表现与平日里的淡然处事相较似乎过于急切了些。

“流鸢,你变了。”玄衣的鬼语意味深长,“你不用留在北平城内,去洛水,长空帮的任天长是王爷的阻碍。”

燕王仍留有大批军粮物资在长空帮境内,玄衣的意思已经很明确,朱棣想要起事,自然是需要兵多粮足,需要供应补给。

可玄衣的命令却并非江陵所愿,他本意是想要留在朱棣的身边,只有留在朱棣的身边,他才能为建文帝传递第一手的消息。然而玄衣的命令他又不得不遵从,如今他只有另想办法。

“是,属下会在即刻出城。”耳闻玄衣在须臾消失,少年回转了身子,以紫玉竹杖敲击着地面,走出了这密不透风的房间。

……

靳清冽与江陵投宿的小客栈所在的小街上正站着许多瞭望火势的人,被列队围驻的军士们惊醒的客旅合衣落地推开了窗户,一时间客栈内竟人声沸腾。

北平城已被重军包围,燕王府已成众矢之的,商旅们全部被困城中。人们对愈演愈烈的火势发出了无数声慨叹,也对自己前途未扑的命运进行着哀嚎。

“小陵,你是否醒了?”靳清冽被嘈杂的响动惊醒,立时起身来到了江陵的房门之外。

可江陵的房中却轻悄悄地毫无动静。

“小陵?”见屋内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声,靳清冽不禁担忧起来,终于推开了江陵紧掩的房门。

街市上被人们燃亮的灯火也隐约映进了这小小的房间,可房间之中却是空无一人。靳清冽的心间一下子焦急起来,提起了软剑便匆匆下楼奔出了客栈的大门。

本应是寂寥静默的远空被火光映得亮如白昼,许多客足竟已背起了行囊备好了车马想要在提早出城避过灾祸。

“请问,您可有看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年?他大概这么高,有些瘦。”靳清冽万分焦急地询问着正欲趁夜色离去的人家。

“没有,没有。姑娘,你还是快走吧,北平眼瞅就要打仗了!”人们见事态紧急都已自顾不暇,连连对靳清冽摆着手,一个个拖家带口地向出城的方向涌去。

“小陵,你去了哪里……”靳清冽紧紧咬着牙,逆着出城的人流急急寻觅,在不停地奔行中竟渐渐接近了火光的源头。

仍旧是那整齐列队的军士,冰冷的刀刃生生阻断了靳清冽焦灼的步伐:“姑娘,此路不通,还请速速离去。”

“军爷,请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靳清冽抹去了额上的汗水,忧虑的眼眸中反映着远方窜动的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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