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将功成》作者:西风白马【完结 番外】 > 一将功成.txt

  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19

“怎么,姑娘竟不知道圣上下令削藩之事?”众军士凝眸看着靳清冽,好言相劝,“姑娘若趁此时出城,或许还能毫发无损。如若燕王束手就擒还好,只是他很可能不甘藩籍被削会起兵反叛,只怕用不了多久时间,城内便会有一场大战。”

“说得也对……小陵大概不会在这里,可他又会去了哪里?”靳清冽心里却只惦念着江陵的安危,在众军士你一言我一语的军情论见中回过了身子,可又在正欲离去的片刻听到了军士们的另一番簌簌低语。

“头儿,咱们还是没能追到刚刚闯过去的那小子。”从守卫的军士背后奔回的一小支队伍在向自己的长官报告。

“一群废物!”为首的军官骂出了声响,“那小子手里拿着探路手杖,看起来分明像是个瞎子!这么多人竟追不到一个瞎子!”

“瞎子?!”靳清冽听到军官的呵斥,心脏猛然狂跳,即刻又奔回了这列军士面前。随后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了软剑飞身横扫过众人头顶,剑气带起了一道凛冽的劲风,而众军士早已随着软剑的夺目锋芒头晕眼花迷失了方向。

等到众人清醒了头脑再定睛去看眼前的街市时,却唯有发出了一阵狂呼。那空无一人的街市在火光的照耀下只散发着暗红的光晕,而少女明丽婀娜的身影早已在倏然间不知去向。

……

靳清冽的思绪起伏不定,她自从提着手中的软剑冲破了军士的阻拦,便沿着大道一路发足追寻,却见自己已走到了大道的尽头,可仍是瞧不见任何的人踪,慌乱无计之下只有一头扎进了从大路一端辟出的一条幽闭小径。

不知是否是她走得太快,这蜿蜒的小径竟也即将无路可走,也就是在靳清冽焦炙忧心毫无头绪的时刻,她看见了一道隐藏在小径旁的白石拱门,而那拱门之中隐约闪烁着点点光火。

靳清冽不再迟疑,一个闪身进入了拱门之中。

与平常人家无异的院落内寂然无声得寻不到一丝人迹,可靳清冽却清晰感觉到了诡异的喘息声正渐渐向自己靠近。她不禁提高了警觉,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靳清冽不知道自己已在无意之中闯入了秦门的基地,也没能发觉身后正有数十双蕴藏着危险光芒的眼睛扫视着自己。

曾经也有很多寻常的百姓在不经意间误入了这看似普通的院落,而对于这些偶然误闯的百姓,秦门中人有着自己独特的处理方法。百姓们所能期待的结局大多惊人的一致——要么身首异处,要么死无全尸。

如今秦门中人为靳清冽准备的特殊的欢迎仪式,也已在此时悄然拉开了序幕。

靳清冽直往院落中的另一道拱门走去,因为她只在那里看到了隐约的光火。可她的背脊却在突然之间一阵发凉,等她回过头时便看到了狂舞袭来的冷剑卷绕着阴冷的风。

面对着突袭而至的人,靳清冽亦扬起了手中的剑。两道寒芒霎时于风中交汇,一声剑器相搏的铮鸣在天际久久回荡。靳清冽还未看清突袭自己的人是男是女,那人的剑便又一次刺向了她的心脏。她飞掠起身直滑向了那人的身侧,千钧一发之际避过了这人凶残的攻势,而后双足在墙壁之上轻盈一点,调转身形又从这人的身后回剑。

可就在靳清冽已占尽先机就要将此人擒至剑下的时候,另一道暗色的人影却又从角落中顷刻飞出,与先前那人的重剑不同的是,这道人影使得却是轻薄如蚕翼的柳叶双刀。男人的重剑大巧不工已是出神入化,而这双刀主人的功力登峰造极竟犹在先前那人之上。

一瞬间对阵两名绝世高手,靳清冽一惊非小,本自全神贯注于与使重剑者的力拼,此时却被双刀扫起的凌风分去了大半心神。形式陡转,靳清冽变为以一敌二,而双刀主人凌厉的进攻招招尽是杀手,靳清冽竟渐渐发觉以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应对此二人的合力猛攻。

少女本就急躁不安的心情在这二人突如其来的强烈攻势之下更加犹如一团乱麻,一时间竟给敌人露出了破绽。重剑的锋芒掠过靳清冽的肩颈,她已被这道剑风伤及了皮肉,在肩膀剧痛之下仍扬剑抵挡着双刀的又一轮狂轰,将将接下了刀式。

肩膀已滴下了鲜血,可少女紧抿着双唇挥动着银蛇般的软剑继续与二人相抗,然而当她再次将手中的剑刺向了敌人的要害时,一个清癯的素衣身影却出现于她眼角的余光之中。

“小陵!”她惊喊出声,瞧着熟悉的少年自院落中的那另一道拱门之内缓身行出。可少年的出现却也惊扰了她一心一意对抗强敌的神思,手中的软剑被重剑的再一次猛劈震落脱手。

也正是在靳清冽的这次分神失手间,柳叶双刀明晃晃的刀光已在眨眼间抵上了她的脖颈。手持双刀的女子眼中的杀气腾腾,她就要像靳清冽痛下杀手。

“雨鹈,住手!”少年一手持着竹杖,一手紧扶拱门的一端,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似乎正承受着病痛的煎熬。

二十五六岁上下的女子也算有些姿色,在少年的喝止下扬起了纤细的眉目。

“小陵!”靳清冽又一次呼喊出声,可手持重剑的男人已用剑柄迅速制住了她身上的数处大穴,靳清冽全身被制两腿一软,身子于顷刻间颓然倒地,只有一双眼睛仍然充满了疑惑与惊惧地凝着眼前的少年。

女子的两片薄唇嵌在瘦长的脸颊上,一柄薄刀仍旧架在靳清冽的颈间,嘴唇一张一合,发出一声轻嘲:“哼,小陵?流鸢,你是否该解释一下。”

江陵的额头拧着难以说清的复杂神情,他紧蹙了一下眉宇,足下有些踉跄地向前一步立在了女子与男子的身侧:“雪鹕,雨鹈,这是我与她的私事,还请你们不要插手。”

“私事?”女子一声冷笑,居高临下俯视着靳清冽,“这丫头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与她是什么关系,都与你们没有关系。”江陵强撑着晃动的身体,又挪移了一下脚步,现在他就站在靳清冽的面前。

靳清冽虽然被制住了穴道手足无力,可她的心神却仍旧清醒入常,她听着女人与江陵的对话,脑海中早已有成千上万的疑问无处倾吐,而忐忑不安的内心更似是惊涛骇浪阵阵绞痛。江陵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她不知道,起先她说服自己不要去介意他的过往,可现在她却不得不开始细细思索他身上自己仍不清楚的各种细节。

她从未听说过“流鸢”也是江陵的名字,可女人分明称他“流鸢”。

名为“流鸢”的少年就这样矮下了身躯,双手欲向靳清冽的身侧摸索,可男人的重剑却横在了他与少女的身体之间。

“流鸢,这是我与雨鹈的猎物。”雪鹕的剑与雨鹈的刀一同指向了少年。

少年一凛,侧过了脸后退两步,将竹杖收入了自己的袖中,又从地上拾起了靳清冽脱手的软剑。

“清清,借你的剑一用。”少年同样将剑尖对准了雪鹕与雨鹈二人的方向。

靳清冽从未见到过江陵有如此的剑术造诣,她甚至没能看清他是怎样出手,便见到持剑的男人与执刀的女人在一阵迅捷坦荡的剑气席卷过后仰面倒地,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动作。

而少年则将软剑送回了自己的腰间,而后环抱起受伤的自己,飞身跃出了那道来时的拱门,又跃过了一道道重兵防守的阵线。直至他们来到了北平郊外,天色逐渐明亮了起来,黎明终于在漫长的黑夜过后悄然到来。

……

这一夜,北平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惊天动地的大事。

史书有载,建文元年七月初四,北平都指挥使张昺谢贵带兵包围燕王府邸,二人入府后即被秘密潜入府内的死士斩杀,而燕王朱棣则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起兵反叛朝廷,在天未亮时攻破北平九门,将北平城池收入囊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陵子的身份曝光了,清清会作何反应呢?

☆、56 恩断义绝

晨间的微风撩拨着少女轻绾的发丝,也拂动着少年绝尘的衣袂。

“清清,你是否伤在右肩?”江陵说话间便急欲为靳清冽处理伤口。

靳清冽却挣脱了江陵的臂弯,似是早已忘记了伤处的疼痛,独自一人垂首坐在石台上陷入了沉思。她到此时方才惊觉,原来她的小陵,她一直都不懂。她前一时还觉得他与她亲密无间,可下一刻她却发现他与她很远很远。

“小陵,原来你的武功很好。你不像……不像是我认识的小陵……”少女喃喃地低语。

江陵怔在了原地,一言不发面向靳清冽站立,苍白的脸上划过了一抹惨淡的笑意:“清清,我没有想到你会出现在那里。看来有些话,我应该和你说清楚了。”

靳清冽抬起眼眸似是在重新审视着曾经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少年,朝阳的光华洒在少年清俊的面庞上,他的眼睛很好看,可他的视线却永远无法聚焦在她的脸上。

沉默无语的冗长寂静,少女的眼眶中终于晕上了一层浓浓的雾水:“我在半夜间醒来,却不见了你的踪迹,我忧心着你的安危急急地找你,没想到你却在那院落里见到了你……”

“清清……”还是到了这一刻,江陵没想到这一刻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来临,他瞒着靳清冽太多的事情,他想要和她一一解释,可话到嘴边,他却又偏偏难以启齿。

“小陵!告诉我,告诉我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靳清冽的眼眸中尽是凄沧,而她的情感就如汹涌的洪水般突然在瞬间冲毁了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江陵听闻靳清冽蓦然的爆发也是一阵无言以对的愣怔,无奈摇了摇首,苍白的脸色带着落寞的神思:“清清,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背上的伤痕都是从哪里来。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曾因杀人而入狱,这些都是因刑罚留下的伤疤。”

“杀人……我也曾杀过人!”靳清冽已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情思。

“不,我杀的人不同,这并不是江湖上的杀戮,我杀了朝廷命官,洛阳军务参政王加禄。”江陵的唇际笑容凄清,惝恍的眼神似是在望着莽莽的天际,“我为燕王杀人。”

“燕王?”少女的杏目布满了赤红的血丝。

少年微合双目,眉间隐现痛苦的神色:“我已为燕王杀过许多人,甚至我也曾奉命去杀你的父亲。”

“你说什么?杀……杀我的——父亲?!”靳清冽仿佛不可置信自己的亲耳所闻,倏然站起了身子,双肩瑟瑟悸颤,牙齿竟将嘴唇咬出了鲜血,“小陵,你明明说你的爹爹与我父亲也是旧识,可你为什么会……为什么会……你一定是在说笑的对不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说笑,我说的都是实话。”江陵好似也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身形微微地晃动,“许多年以前,我已开始效命于燕王。你父亲有先皇御赐的令牌可以号令群雄,燕王忌惮之下便要除掉你的父亲。”

“那,那我们在磨山之上相遇时……”靳清冽猛烈地摇首,凄清的泪水却止不住溢出了眼眶。

“你进入凝剑园时,我也在场。我躲在暗处听着你的举动,后来与你的相遇,也是我故意为之。那时我想,靳远之虽失踪可你还在,我只要将你交给燕王,或许也可以算是完成任务。”江陵侧过了脸,却在靳清冽看不到的暗影中紧皱起凝着苦痛的眉宇。

“不,这不是真的!小陵,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来骗我!”靳清冽悲愤难耐,失声痛吼。

“我就是不想再瞒下去,才会和你说这些话。”江陵惨然地自嘲,“清清,对不起,由始至终,我都是在利用你,为了完成任务,我利用了你对我的感情。”

靳清冽犹如遭受到了晴天霹雳,她惊惶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小陵,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她噙着满眶的泪水提起了剑,而她的剑已指向了面前的少年。

他似是也在望着她,他的眼中竟也仿佛充满了悲戚,可他却笑得异常黯然:“清清,对不起……”

“小陵,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小陵了。从今而后,你我再没有关系了!”肩膀在悸动,手臂在颤抖,靳清冽的泪滴顺着刺入江陵胸膛的剑尖奔流直下。

江陵胸前的血迹晕染开来,他悲沧凄楚地一笑,跪倒在芳草萋萋的郊野小径上。

……

靳清冽的思绪已混乱到极致,她似乎根本没能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话,又做过些什事。从少年的胸膛之中抽出了手中剑,她的眼神却已放空。而后她讷讷地回转了身子,独自一人走过了镶着露水与晨雾的野径,走过了迎着暖阳与微风的山岗,可她的视线游移不定,她已全然无视这挥发着生命之光的景物。

她只看到了满目荒凉,而她的心也已千疮百孔。

她不知自己于无人的郊野走了多久,她没有了对伤处的痛觉,也感受不到身体的疲累,她就这样手提着滴血的软剑,步履蹒跚地失神而行,任由晨间的清风扑在自己的面上,吹干了脸颊上的泪痕。

当靳清冽灌了铅似的双腿终于因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而再也迈不动步伐时,肩上的血渍已在正午烈日的照射下凝固成了暗色。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然走出了荒郊,而北平城池中排排房舍的轮廓却在眼前变得清晰明朗。

她的眼睛干涩而疼痛,她似已哭尽了一生的眼泪。她也没有了原本的明眸善睐,暗淡无光的神采无言地证明着她的心灰意冷。

“小陵……小陵……”她在口中无声地重复着江陵的名字,漂浮的心绪得不到片刻的安宁。昨天她还笑着嘲弄他吃不到向往已久的美食,可今日,她的生命中已再不会有他的存在。她感觉她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她的世界竟倾然崩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说这些绝情的话……”少年清冷的音色在靳清冽的脑海中回回荡荡,可她却又似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一般,木讷的眼眸中猝然生出了流转的光辉。

“不对,这绝不是事情的全部!小陵,你究竟是在做些什么?”她不顾一切地转身,她要去找他问清楚,因为她在心神既定细细思索之际便发现了江陵言语之中的漏洞。

在琉璃谷时,许洹儿与乱弹子都曾在有意无意间与她聊起江陵,她对他的经历也稍有了解,所以她决不能相信她的小陵是一个冷漠无情的阴狠小人!

他一定还有些事情没有和她说说清道明。

顶着炎炎的烈日,靳清冽的汗水与血水在不断地交融,她又一次来到了那清幽的林荫前。四野无人,少年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强烈的阳光普照着空旷的天地,唯有茂盛生长的青青芳草间留下了一滩殷红的血迹。

“小陵——小陵——你去了哪里?你出来……”她放声呼喊着少年的名字,可只换来了远方山谷中空灵的回音。

聆听着自己的一声声悠远的悲泣,靳清冽颓然坐在了青草地上。她仰望着头顶的一方天际,懊悔的泪水于顷刻决堤。她回忆起了自己方才的举动,她亦明白了是自己亲手葬送了她与江陵这段虽短暂却美好的爱恋。

天高地迥,宇宙无穷,她的小陵却在她冰冷绝情的剑刃下彻底离她远去,她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还能去向哪里,而她活在这世上又还有什么意义!

她提起了手中的剑,如镜面般的剑身上有一张小巧的脸,她的面容就映在扬起的剑身上。那张凄绝的脸上有着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而发丝遮蔽着因痛苦而红肿的眼眸。她凝视着剑身上映出的人,悲凉地横过了剑。

这一刻,靳清冽生无可恋。于是,她想到了死亡。

她将冰冷的剑刃一寸寸移近了自己的脖颈,闭上双目最后一次宁静地听着划过耳际的风声。

她的剑已与她颈间裸/露在外的肌肤紧紧贴合,然后,她发动了手腕的劲力。

可她却在此时听见了一声遽然的铮鸣,同时手腕便被一股强韧的力道震得一阵发麻,而手中的软剑也在此时脱腕飞出。

靳清冽骤然睁开了双眼,便看见远处的一株枝叶繁茂的高树上跃下了一道灰黑色的人影。

人影就是那股力道的主人,他用一颗微小的果实击落了她的剑。此时他正冷冷地走向颓坐在草地上的少女,瘦高的身形看来神秘莫测。

“你不能死。”他漠然地俯视着靳清冽,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感情。

靳清冽呆呆地仰望着来人,赤红的瞳影凄清悱恻:“我为什么不能死?”

身着灰黑色衣衫的青年用足尖勾起了飞落在草丛中的软剑,垂眸瞧了一眼锋利的剑身,又冷冰冰地对靳清冽道:“他还没有死,你不能死。”

“他……还没死……”靳清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指的‘他’是谁?你,认识小陵?”

“我不认识小陵,但我认识流鸢。”青年冷峻的脸庞不带哀喜,他似是也没有要将靳清冽扶起的意思。

“流鸢?!”靳清冽惊喊,“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青年的手掌本是握着靳清冽的剑,可他又骤然将剑尖指向了靳清冽。

“你想要做什么?”靳清冽没有移动身躯,只是用肿胀的杏目凝睇着青年。

青年却手腕一翻转换了软剑的方向,将剑柄递至了靳清冽的面前:“收起你的剑。”

“你是什么人?”靳清冽怏怏伸出了手臂接过自己的剑,剑柄上仍残留着她掌间的余温。

“不让你死的人。”青年的眼神依旧不起涟漪,“你就这么死了,对不起你自己,更对不起流鸢。”

“可我……我刚刚……我刚刚对他……”靳清冽欲语还休,她低低垂下了头,悲切的泪水再度打湿了她的轻衫。

“站起来。”青年不解风情地冷凝着靳清冽,“他不知道,你哭泣的样子很难看。”

靳清冽的黑瞳在眼眶内闪烁着凄厉的光,她用手臂支撑着瘫软的身子,有些无措地站起,最终将手中的软剑送入了腰间的剑鞘。

她仔细理解着这诡异的青年对她说过的每一个字,却觉得他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

“我若是你,就会去找他,直到找到他为止。”青年冷觑着靳清冽的面庞。

“去找他,直到找到他为止……”靳清冽在齿间复述着青年的话,瞳孔倏地收缩了一下,而后决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死。我应该去找他,天南海北,我都要找到他。”

少女的身姿凛然地挺立,她仿佛又一次发现了生命中应当去追寻的目标。而这目标,将会令她义无反顾。

“谢谢你阻止了我。”靳清冽撩去了浮在额前的乱发,她的步伐也变得凛毅而坚决。

而青年的脸上却仍然毫无表情,见到少女一扫颓态,他也并没有喜悦的希冀。他不再去瞧少女一眼,只是朝着与靳清冽相反的方向前行,却又在少女的身侧低语:“你不哭的样子,很好看。”

……

幽深的石洞内漆黑得有些吓人,石壁上滴落的水珠击打着洞穴的地面,发出了凄冷的滴答声。清癯的少年就坐在这石洞中,神态萎靡地背倚着石壁,他的胸前仍有涔涔的鲜血不断渗出体外。

听着雅乌行进石洞的脚步声,江陵惨然地一笑:“你见到她了?”

“她走了。她要去找你。”雅乌在石洞内燃起了火折,“原来你也会绝情。”

火光映在了江陵惨白凄凉的脸上,他紧闭着双目,眉宇因痛苦而扭曲:“与我断绝了关系,她才能不再有危险。”

雅乌的目光注视着江陵的前胸:“她这一剑,手下留情。”

“你和她说了我的去处?”江陵用仅余的气力低吟。

“没有。”雅乌走近了江陵,在他面前伏下了身躯,“她不知道你没有走。”

“我早已无路可走。”江陵用指尖捂着胸口,血滴便从他的指尖四散涌落,他素色的长衫已被鲜血染成了凄艳的绛红。

“你有。”雅乌盯着江陵的一身血色,抬指点住了他胸前的穴道,“你还活着,你就有路。杀了玄衣,就是你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分…别…了

小陵子,no zuo no die why you try!!!

请相信我,写这里的时候,我也不好受……

☆、57 殚精竭虑

建文元年七月,燕王朱棣自北平起兵,战事一炮而响。

七月初六,通州归附燕军;七月初八,朱棣攻破蓟州,遵化、密云归附;七月十一,燕军破居庸关;七月十六,燕军攻破怀来,擒杀开平都督宋忠;七月十八,永平府归附燕军;七月二十七,为防止隶属宁王的大宁军队从松亭关偷袭北平,朱棣用反间计使松亭关内讧,守将卜万下狱。至此,北平周围全部扫清,燕军兵力增至数万。

旭日高升,北平城廓之上竖起了一幢幢印有烫金“燕”字的巨幅旌旗。

少女避开了燕军,潜身站在城墙下的角落中,紧紧抿了下嘴唇,又远远望向城楼之上,只见到一名中年男子身披铠甲雄风飒飒,正巍然立于城墙之上瞭望着远方。

这名男子就是燕王朱棣,对于燕王起兵靖难之举,北平城内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好在燕王用兵谨慎,尽是以迅捷的奇兵致胜,北平城内并没有发生流血冲突,百姓日常生活照旧,也不似是受到了战事影响。只是在九门紧闭之下,自由出入城池却成了奢谈。

燕王掌控北平城池已有数十日,而连日以来,靳清冽早已遍寻了北平城内的每一个角落,可她却始终无法寻得江陵的任何讯息,她此时亦不能确定江陵是否仍在城内。如果他在,她见不到他,可如果他不在,她却也不知应去何处寻他。

“小陵双目不便又受了重伤,一定不会走远……”靳清冽焦虑的心情未曾有过片刻的放松,早已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可当她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将北平城的大街小巷一遍遍寻觅却始终无果后,靳清冽不得不说服自己相信江陵已经悄然远去,而终于萌生了出城追寻的念头。

“小陵如果已不在城内,又能去哪里呢……”靳清冽不顾双目的赤红肿痛,在心中急急思忖着出城的方法。可北平九门均有重军看守,想要出城又是谈何容易。

少女万般纠结之下一声叹息,回到了落脚的小客栈,心下却已打定主意在夜间守门卫队最为薄弱之时硬闯出城。

“姑娘,姑娘!”客栈的掌柜在靳清冽身后唤着。

靳清冽心事重重,只自顾自上了楼梯,却好似没能听见掌柜的呼唤。

“姑娘,你等等!”掌柜的从台子后面迈着碎步追上了靳清冽急切的步伐。

靳清冽这才有些不耐地回过神来,扭头去瞧那冒着虚汗的肥胖掌柜:“您有事么?”

掌柜的正了正发冠,向靳清冽呵呵一笑:“姑娘,你看你也在小店住了有些时日了,这房钱是否也该……”

“这……”靳清冽这写时日以来只顾奔波往回,自己囊肿羞涩食宿费用早已能省则省,此时又被掌柜追问,只得对掌柜的道:“您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想办法。”

回到房间,靳清冽急忙整理行囊,再次慨叹自己除去了腰间的软剑与一直随身携带的母亲遗物外却是身无长物,只得又匆匆下楼来到了客栈后院的马厩,牵出了那匹跟随了自己一路的小毛驴。

本自于马厩中优哉游哉的小驴在靳清冽有些蛮横地拉扯下又一次犯了脾气,死活不肯走向集市,靳清冽一路驱赶着小驴竟是全身酸楚难当。

贩马的商人瞧着靳清冽的小驴,无奈地摊了摊手:“姑娘,你也瞧见了,咱们出不了城,马匹全部砸在了手里,还能做什么生意!”

“大叔,您行行好吧,这驴吃的少,可力气大,脚力很好的!”靳清冽努力想要将小驴售出,如今这倔强的小驴已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好吧好吧,看着姑娘你诚心诚意,我就当是做个顺水人情。”商人见少女在烈日之下苦苦等待的模样也是可怜,只得低价收购了靳清冽的小驴。

靳清冽一再多谢商人,接过了来之不易的少许银钱正准备离去,却见到了一个皮肤白皙的青年书生正带领一队军士来到马市之内,而书生正是那日带走了在街上横冲直撞的朱棣的马三保。

见到与燕王有关的人,靳清冽便想到了江陵,又思索自己或许可以从此人处探知与江陵踪迹有关的线索,便偷偷立身一旁想要聆听马三保与商人的对谈。

可马三保却压低了声音与商人窃窃私语,靳清冽穷尽耳力也只听到了“河南”、“洛阳”等几个字眼,而那马商一张苦脸却在与马三保的交谈中逐渐变得喜笑颜开,而后更连连向马三保点头哈腰满面尽是感激之色。

马三保与商人小声商谈一阵便又带领军士离开了马市,那马商在恭送马三保离去后也十分仓促地收起了档位。

“大叔,刚刚那人同你说了些什么?”靳清冽见马三保走远,于是又在商人面前现身。

商人瞅了瞅四下,方才小声对靳清冽道:“姑娘,也就是你问我才说,我刚刚接了笔很大的生意!”

“大生意?!”靳清冽似乎能有预感这生意定与燕王有关。

“姑娘,我今晚就要从南门出城去了,你保重吧!”马商却没有想要解释清楚的意思,只连同另外几个贩卖牲口的同伴在市集上清点着马匹的数量。

靳清冽听闻马商当晚即将出城,眼中却不禁闪烁出了喜悦神采。

……

当夜,月色粼粼,偶有微风,靳清冽一袭暗色劲装早早等在了高耸的城墙投下的阴影中。过不多时,那马商果然驱赶着浩浩荡荡的马队向北平城南的正阳门前行。靳清冽随即看准了时机,静悄悄施展开轻功,在马商队伍不察间混入了众多奔腾的马匹之中,一个翻身便将身体贴在了一匹高头大马的腹上。

随着马队不断行进,靳清冽在到达城门之时用余光轻扫,便又看见了那玉树临风的青年书生马三保立于城门之下。可惜她此时置身于百余匹骏马之中,耳间只有震耳欲聋的嘚嘚蹄声,面前尽是翻滚而起的阵阵烟尘,仍旧是没能听到马三保与领队商人的密谈。

“要是小陵在这里,凭借他的耳力,定然能听到他们都在谈些什么。”靳清冽心中一再念及江陵,双眸中竟又一次溢满热泪,可她却不敢断定自己流泪的原因究竟是因为思念江陵还是因为被马蹄扬起的砂石刺痛了眼眶。

马队因马匹数量众多,全部行出城门却也用去了好些时间,待最后一匹骏马的后蹄跨出北平城,靳清冽贴在马腹之上的身躯已颇为疲倦。她又忍着倦意随马队前行了一阵,终于再度趁人不备翻身跃上了马背,而后伏身于马背之上一路随行,直至东方的天际泛白之时才又悄悄下马远去。

远离了北平城池的靳清冽抬目望着远方的朝阳初升,坐在道旁的树荫中幽幽想着心事。她此时虽已借机出城,可天大地大,她依然不知自己究竟应该去向何方。

或许她可以再去一次琉璃谷,那里是江陵成长的地方,江陵说不定回到了那片静谧美丽的深谷,正在与乱弹子钻研药理;或许她可以向东走,在江边乘船去往京城,江陵的姐姐许洹儿身在京师,而他与姐姐亲密无间,很有可能正在去见姐姐的路上;又或许……

靳清冽突然忆起了昨日白天模糊听到的书生与马商的对话——他们提到了河南洛阳。

江陵说他效命于燕王,而马三保亦然。却不知江陵是否仍旧有任务要执行,不知他是否也会到洛阳去。如果真地是这样,那她便也去洛阳,到了那里,也许她就可以见到江陵,她有太多的话想对他说,她亦有太多的怨悔要求得他的原谅。

靳清冽这样想着,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起身拍了拍身间的尘土,然后向着阳光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

朱棣用精锐部队的主要势力控制了北平周边的重要城镇,可他似是无意攻取河北南部与河南等地,所以这些地区的民众虽听闻燕王于朝廷军马相抗,却并未遭受到兵荒马乱的侵袭。

“小陵定是恨极了我……我当初怎会做下那般鲁莽的事……”少女在心中不断地怨愤着自己,她似乎每一日都生活在自责与懊悔之中。

已近月余的坎坷而行令靳清冽愈显清瘦,骄阳的炙烤也灼噬着她细腻的肌肤,带着憔悴的神思拖着疲惫的躯干,她已记不清自己攀过了多少座山峰,越过了多少条河流,又穿过了多少座市镇。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身着素衣的清癯身影,激动地冲上前去叫着江陵的名字,可回过头来一脸茫然望着她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过路人的脸。

她也在某一天请集镇上的先生画过江陵的人像,然后拿着这画像去挨个询问每一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却仍然一无所获。

但她依旧不遗余力地向路过的行人与客旅打探着江陵的消息,虽然毫无收获,可她咬咬牙齿,告诫自己绝不能就此放弃。她甚至隐约觉得江陵从不曾真正的离她而去,他大概就在离自己不远的某地,可是却因为某些自己不得而知的原因避而不见。

无数个凄清的夜晚,靳清冽默默忍受着难捱的愁思独自一人前行在山野间,露宿于荒庙外,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口中如同嚼蜡。

明月由缺转圆,又由圆转缺,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淌,靳清冽的皮肤现出了麦色,身上的轻衫亦沾满了尘埃,就连足下的锦靴也磨掉了本来的颜色。她似已在河北境内兜兜转转了无数个昼夜,然而她仍旧没能探听到一丁点关于江陵的细枝末节。

“小陵,你究竟在哪里……我要到哪里才能再见到你……”这一日的瓢泼大雨之下,靳清冽踏入了河南地界。

路上的行人们都在竭尽全力地躲避着突来的风雨,靳清冽站在市集的屋檐下,却感到了狂风骤雨带来了瑟瑟的凉意。

原来竟然这么快就又是秋天了。

她抖落了发丝上的雨水,可身上却仍是湿漉漉的一片。靳清冽打了个寒颤,而后紧了紧衣襟,又再继续沿着屋檐寂寥地前行。

而前方不远传来的嘶嘶人语却于此时灌入了靳清冽的耳畔,她转过了街角,便见到滂沱的雨水中正有许多民众对着一方空地指指点点。

空地上趴着一个衣不蔽体的人,一个被路人围观的佝偻的身影。

这人的身上沾满了污水的泥泞,四肢皆以非常不自然的方式奇异地蜷曲着,他趴在大街中央,似是正乞求着好心之人的怜悯与施舍。雨水冲刷着这人的脸面,靳清冽凝目望去却觉得此人仿佛在哪里见过。

“花待撷?”靳清冽在心间暗道,她想起了此人的长相,正是于一年前的御龙大会之上败于长空帮帮主任天长手下的文士。

靳清冽并不十分清楚任天长与花待撷之间的恩怨,但她也在偶然之间听闻江湖中人提起过长空帮的覆灭与兴复。她看着花待撷此时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悲惨模样,只是觉得他很可怜,可怜到她再不忍心去多瞧他一眼。

待得围观的民众四散而去时,雨势也已渐渐小了,花待撷的身前只剩下了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人影背对着靳清冽站立,靳清冽瞧不见人影的面容与表情,只看到人影一言不发地面对着花待撷站了许久后方才转身离去。

然而也正是在人影转过了身子面朝靳清冽的方向时,她抓住机会看清了人影的脸庞。

“是他?!”靳清冽又一次在心中惊呼。

作者有话要说:  “他”是谁呢?且待下回分解~

☆、58 偷梁换柱

“他”是一个曾经于靳清冽有救命之恩的人。

“他”的名字叫雷鸣。

雷鸣此时也看见了站在街角的屋檐下身上还躺着水滴的少女。他似是也微微有些吃惊,极力想要遍寻脑海中的踪影,这个饱经风霜的姑娘,他必定是认识的。

“姑娘,原来是你。”雷鸣终于挽起了朴实的笑容,他记起了靳清冽的模样,只是靳清冽此时看来疲累不堪又似乎心力交瘁。

“大哥,好久不见。”靳清冽望着浓眉大眼的年轻汉子,也勉强笑了笑,可被雨水淋湿的身体却在凉风中有些发颤。

“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雷鸣走到了靳清冽的面前,除下了头上的斗笠与靳清冽并肩站在了滴着雨水的屋檐下。

靳清冽有些踌躇地用手拧着衣衫上的水渍:“赶路匆忙,没有备好雨具。”

“姑娘要去哪里么?”雷鸣望了望风雨的残势,又真挚地注视着靳清冽。

靳清冽垂下了头,过了好一阵才抬眸道:“嗯,我想到洛阳去,我正在寻找一个人。”

雷鸣却瞧着靳清冽的脸庞哈哈一笑:“巧了,我也正要回洛阳去!不知姑娘想要找什么人?”

“大哥是洛阳人士?”靳清冽听闻雷鸣如此说,幽暗的心房中似是突然被人燃起了一盏明灯,眼眸中也闪烁出希冀的光辉。

“算是吧!”雷鸣笑声爽朗,“姑娘还没说要找什么人,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靳清冽本有此意,见雷鸣率先提出,也便不再迟疑:“其实我并不能肯定他是否就在洛阳,不过我还是想要试一试。我要找的人,他叫江陵。”

“江陵?”雷鸣的惊喜写在了脸上,“这更巧了,我刚好也认识一个叫做江陵的兄弟!”

“当真?!”靳清冽睁圆了眼眸,瞳中的疲态尽去。

雷鸣点点头,可又格外认真道:“只是不知我认识的人,是否便是姑娘要找的人。”

靳清冽听雷鸣如此说,眸光又有些微的黯澹,她静心想想便觉得雷鸣的考量合情合理,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本就不在少数,然而她却又不能够错过任何与江陵有关的蛛丝马迹,微一沉吟,终是下定了决心:“他大概二十岁左右,相貌清逸,不过他的……”

“他的眼睛看不见。”雷鸣接下了靳清冽未说完的话。

“雷大哥果然认识小陵!”靳清冽再一次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我也一直很惦念江兄弟。”雷鸣的脸上也浮现着难忘的情怀,“姑娘,长空帮就在洛水之滨,洛阳城说大不大,想找一个人并不困难!”

靳清冽这才得知雷鸣与长空帮帮主任天长是一同出生入死的手足,而去年在秦淮河畔的画舫之中解救了自己的两位壮士就是任天长与雷鸣,她也曾与易容改扮的二人共同随许洹儿登上了花待撷的船只去往御龙大会。

于御龙大会击败花待撷后,任天长便带领雷鸣复归故里,努力召回了不齿花待撷行径而四散各地的帮中兄弟。一年时间,长空帮在任天长的带领下已得以重振雄风。而雷鸣今日正是奉任天长之命为帮中奔走,却没想到在街市之中见到了风尘仆仆的靳清冽。

“靳姑娘,有句话我其实也很想问你。”雨过天晴,雷鸣也解下了身上的蓑衣,“你与江兄弟是如何相识的?你又为何焦急要去寻他?”

靳清冽的眼波中却牵动起一抹有些复杂的涟漪:“雷大哥,此事说来话长,我在路上再慢慢讲与你听吧。”

“好!”雷鸣凛然的眼神凝聚着坚定的瞳光。他随后又若有所思般望了望兀自在街中无力爬行的花待撷,终是头也不回地与靳清冽一同上路。

……

洛水位于河南西部,在洛阳平原腹地自北方汇入黄河。靳清冽与雷鸣两记飞骑,不出两日便来到了洛阳城内。靳清冽于途中间歇之时也向雷鸣讲述了自己与江陵的相识及其后的际遇,不过对二人如何分离与燕王之事却绝口不提。

洛阳自古繁华,街上人潮涌动,靳清冽与雷鸣牵马而行,目光仍旧不断搜寻着经过身侧的人群,只可惜这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中却依然没有她苦苦追寻的对象。

“靳姑娘,你看见山那边的长河了么?那就是洛水,山与水都是长空帮的属地。”雷鸣站在高处指着远方奔腾不息的河流,不无自豪,“这两日奔波劳顿辛苦了你,到得帮中,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靳清冽遥望着波涛滚滚的洛水,秀发在风中扬动,她虽然疲惫,却不愿休整:“雷大哥,我不累,我只想尽快得到小陵的消息,我想留在城中。”

雷鸣见靳清冽语意坚决,立即明白了她的执着,也不得不沉下了眸色:“那好吧,我这就回帮中去,待我回复了大哥,就带领人手与姑娘会和,靳姑娘你自己小心。不过洛阳城虽繁荣,但很多地方也是三六九等龙蛇混杂,有一个地方,姑娘一定不要去。”

“什么地方我不能去?”靳清冽有所疑惑。

“鬼市。”雷鸣沉声道出了两个字。

“鬼市是什么地方?”靳清冽又问。

“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雷鸣飞身上马,在萧瑟的秋风中,奔向了长空山水。

……

鬼市的确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少女不辞劳苦拼命追寻的少年此时就在这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江陵的面前正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有本土的凶徒,也有异域的流寇,只是这些躺在阴冷地面上的人,都已变成了死人。

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战,战争的双方最后两败俱伤。须臾以前,江陵耳闻了这场不知所谓的争斗,幸而他并没有被卷入这场战斗之中。他有些惋惜地笑了笑,心中默默为这些亡魂哀悼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了折叠的紫玉竹杖,手指扣动了竹杖柄端的机括,他将玲珑小剑握在了手中。

然后他俯下了身子,摸索着地上的尸体。他接下来的举动变得非常怪异,他开始挨个摸着这些尸体的头,撑开手掌丈量着这些头颅的尺寸。

仔仔细细摸过了这些尸体的头颅以后,江陵用小剑割下了其中一人的头。在这之后,他便拎着手里的一颗人头,抬足跨过了这些为了没什么缘由的揪斗而与世长辞的人的尸体,回到了千手人的居所。

他来到鬼市已有了三五日的时间,地府中阴寒的空气使得他本已受伤的身体异常的糟糕,可是他却似乎不在意自己正承受着苦痛的煎熬。他来找千手人只有一个目的,他要千手人为他制作一件事物,一件只有千手人才能制出的天衣无缝的仿制品——一颗人头。

初来乍到时,江陵按照惯例为千手人带来了贺礼,这一次的贺礼仍然是一口略显沉重的箱子,只不过这口箱子里装的不再是活人,而是酒——满满一箱的美酒。

千手人也同样按照惯例在江陵的千呼万唤之下方才现身。

“瞎眼小子,怎么你还没死?!”千手人见到江陵的第一句话,永远如出一辙,“我记得你说过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