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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女主在哪里??→_→大概在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开篇改来改去还是楠竹向= =.20

大概不会,也就是有可能还会。

“酒。”江陵坐在了桌前,用手指了指箱子的方位。

千手人斜觑着江陵,用残余的小臂掀开了箱盖,挑出了箱中的一壶酒。

“喝酒。”江陵又道。

千手人用牙齿要开了酒壶上的泥封,仰面灌下了一大口。品尝到了佳酿的甘醇,他和缓了语气:“说吧,又来找我做什么?”

江陵轻咳了一阵,凝结着眉宇似笑非笑:“有件事情,我想请教你。”

“说。”千手人饮着酒,有了些许的醉意。

“活人,能否仿制?”江陵也俯身摸过了一壶酒。

“你想要人皮面具?”千手人饮净了第一壶,便自箱中取出了第二壶。

“我想要人头。”江陵漫不经心地开始饮他的第一壶酒,“一位颇有威名的侠士的项上人头。”

你是否会觉得好笑?听说过机关枢纽可研制,奇珍异宝可仿刻,可你必定没有听说过带有血肉的生命躯体也可以被仿制。

江陵也觉得可笑,当他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的时候,他甚至也曾觉得太过不切实际,即使千手人再怎样的天赋异禀,但是一件没有生命的仿制品当真能够以假乱真么?

江陵不确定,瞒天过海,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为拙劣的办法,可也是唯一可能有机会成功的办法。所以,他或许应该选择搏上一搏,若是侥幸成功,岂非皆大欢喜!

“什么人的头?”千手人用一双醉眼凝视着火光后的少年,他对少年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长空帮帮主任天长的头。”江陵也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任天长?”千手人似是略微有些惊异,可他仍旧喝着自己的酒,“制作一颗头颅,我需要另一颗头颅。”

“好,我去为你寻那另一颗头颅。”江陵放下了手中的空壶,却没有再去箱中继续取酒,因为他的身体已不允许他喝太多的酒。

在此之后的三五日中,满箱美酒由千手人一人独享。

也是在此之后的三五日,江陵依言为千手人寻来了一颗人头。

他将那从揪斗的尸体上割下的人头置在了千手人的面前,而后带着深意地对千手人道:“请吧。”

千手人睨着满是血污的人头皱起了眉毛:“我需要时间。”

“要多久的时间?三日还是五日?”江陵猛烈地咳喘,面上再也掩饰不住不适的苦涩。

“你不必在这里等上三五日,你也不能在这里等上三五日。”千手人用小臂夹起了人头,消失在房间的尽处。

究竟是三日还是五日,千手人没有说清楚。江陵也不会为了这三五日而纠结不休,他走出了千手人的居所,展开了折叠的竹杖,在奇诡的水径旁拦下了一条简易的木筏。

“公子,五两银子。”还是那个做着摆渡生意的筏翁一脸讥嘲地将他引上了木筏,载着他驶向了鬼市入口处那唯一亮眼的光源。

……

靳清冽牵着骏马走在洛阳的街市中,行色匆匆的人们在她的眼前来回往复。她已转遍了洛阳城中大大小小的数十条街巷,前前后后询问过了不下百十号路人。

然而等待她的还是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没有。”

她累了,身心俱疲。

困倦的眼帘似有千金沉重,她最终到达了与雷鸣约定相见的地方,将马儿的缰绳拴在了道旁的树木上后,她便靠在树旁缓缓合上了双眼。

弥蒙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个令她望眼欲穿的身影自远处徐徐走来,她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可她的喉中不知怎的竟发不出一丝声响。

那素色的身影与她越来越近,她想要伸出手臂去拦住他,可手臂却不似长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的四肢都已不再听从她的指挥。她不能挪移步伐,也不能抬臂相阻,她只有怔怔看着他不曾停下的脚步从自己的身边悄然走过。

“小陵,我好想见你……”无言的泪水滚落少女的脸颊,靳清冽从悲泣的梦中醒来。

“靳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雷鸣满面关切,正率领着数十手足站在靳清冽的面前。

“不不不,我没事。”靳清冽赶忙背过脸去抹净了面上的泪痕,故作坚强,“雷大哥说得对,许是这两日奔波劳累,我竟然就这么睡着了。雷大哥,你回来得真快。”

雷鸣见靳清冽带着愁怀的脸上犹留有晶莹的泪滴,知她定是有着极为忧恼的心事,竟连梦中也在烦扰焦虑,只得安慰她道:“靳姑娘,你瞧,他们都是我长空帮的弟兄,即刻便要去帮你打探江兄弟的消息。我看你当真是疲乏得要命,还是与我一同回帮内暂时歇息一阵吧。”

“那就要有劳众位大哥了。”靳清冽无力再与雷鸣执拗,在沉默中尾随雷鸣行出了洛阳城。

作者有话要说:  雷兄,好久不见哟~

清清和小陵子都在一个地方粗线了,是否会预示着两人也即将重逢了呢~

☆、59 蔓引株求(修bug)

清凉的晨风中,长空帮巍峨屹立。靳清冽踏在客厢外满地的黄叶上,望着远方的壮丽山河,只觉得天际渺渺白云悠悠,她却越发得孤单,因为这广袤的天地间只剩下了她自己孑然一身。

几日前的午后她随雷鸣来到了长空帮,便又一次见到了长空帮帮主任天长顶天立地的伟岸雄姿。

“靳姑娘,京师一别竟已有了一年光景!”任天长豪气干云地爽朗一笑,欲与靳清冽把酒言欢。

“是我还没有机会向任大侠报恩,却又要劳烦雷大哥与帮中兄弟。”靳清冽也没有忘记任天长与雷鸣助自己脱离险境的一番恩情。

“靳姑娘,我会再带兄弟寻访洛阳周边,你已太过劳累,还是在这里好好休息。”雷鸣在将靳清冽的客房安顿好后,又于即刻飞驰入城。

可靳清冽却没有心思去与任大侠谈论长空山水间的壮阔秋意,只是强忍着失意随意聊了些过往,几次恍惚着神思匆匆离席,然后默而不语地回到雷鸣为她准备的厢房歇息。可连续几日又偏偏夜阑卧听山风大作,她不断从混乱的梦中醒来,虽然困倦,却无论如何再难入睡。

于是一连几日她都会在夜间起身,偷偷向长空帮的值夜兄弟讨来几壶酒,一个人默默望着烛火于房内摇曳的光影,在微醺中将那些曾经与江陵一起的点点滴滴于心间回味。

靳清冽并不太会喝酒,可她发现自己的酒量却也算不得差,本是想要借着酒意忘却烦忧,却奈何酒入愁肠反倒化作了相思泪。涌入喉间的酒越辛辣,少年的音容便越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在轻微的醉意中不哭反笑,讥讽着自己的一无是处。或许从她用自己的剑刺中了江陵的那一刻开始,她与他的关系便再没有机会回到从前。她发疯似地追寻,也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一夜靳清冽又这样怏怏坐到了天亮,晨光熹微时她步出了房门,瞬间就见到了遍地的落叶。踏足落叶之上,少女放眼望着远方的一片金黄景致久久地出神,而雷鸣的身影却在此时闯入了她的视野。

“靳姑娘。”雷鸣的步履似不如初见面时洒脱,他的脸上也仿佛带有踯躅之意。

“雷大哥,你回来了!可是有了小陵的消息么?”被靳清冽飞奔的脚步牵起的落叶于她的身后舞动。

雷鸣的眸光有些许深沉,他望着满心急切的少女,却似乎不知应如何向她开口。

因为雷鸣已见过了江陵。

一个手执紫玉竹杖、身形清逸朴素的盲眼少年在人群中是非常显眼的,所以要得知江陵的行踪并不难,长空帮中的手足很快便回禀了雷鸣,说是已寻得了少年的踪迹。

这么容易就能被找到的人,靳清冽却费尽了心力遍寻不得,那么原因只能有一个——江陵在故意回避与靳清冽相见。

雷鸣好似明白了什么,随着兄弟们穿街入市,在一间不起眼的打铁铺子内见到了少年清癯的身形。

那时江陵正在请师傅铸剑,仍旧是品质稍显粗糙的三尺长剑。

耳闻故人久远的脚步声传来,他面向雷鸣会心一笑:“雷大哥别来无恙,长空帮的兄弟们也辛苦了。”

原来江陵自离开了鬼市时便察觉了长空帮众的跟踪,他本可以隐遁身形不露行踪,可他反而故意泄露了自己的踪迹。

他可以不见靳清冽,但他不能不去长空帮。

靳清冽的直觉很准,江陵从不曾真正地离她远去。他走过了她要走的路,他也比她先一步到达了她要到达的地方。他一直于暗中聆听着她的步伐,他的心也绝不比她好受。

可他绝不能将靳清冽也牵扯进这危机重重的艰巨任务中,所以他想用无情的言语断绝与她的关系。他本以为自己已做到了冷酷决绝,可后来他却意识到自己与她同样无法忘情。

只是他还有些事必须要去完成,他的使命根深蒂固。于是他只有逃避,逃避她的追寻,亦在逃避中备受煎熬。

不过好在他见到了雷鸣,雷鸣也算是与他共度患难的朋友。

朋友,在很多时候都能起到推波助澜之效。

“江兄弟,一年不见,你可安好?”雷鸣上前一步,与江陵面对面地站立,目光中有着得见故友时的欣喜之色。

“我已在这里等了雷大哥许久。”赤红的火焰映在江陵苍白的脸上,他摸向了雷鸣的肩膀,在雷鸣的耳边低声问道,“雷大哥,清清她还好么?”

“果然是如此。”雷鸣心中的猜想被证明属实,他大为不解地望着江陵,在铺子里叮叮咣咣的凿打声中提高了音调,“江兄弟,你既然知道靳姑娘曾与我一起,一连几日都在寻你,你却为何不愿见一见她?你们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误会?”

江陵低垂着盲目苦涩地一笑,伸手接过了铁匠刚刚铸好的剑,却对雷鸣的问题避而不答:“雷大哥,我的剑已铸好,我想我们该寻一个僻静的所在说话。”

他知道雷鸣情深意重,是可以信任的同伴,他也了解任天长的义薄云天。他不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雷鸣,可他却需要任天长与雷鸣提前做好准备——准备好应对燕王计划的策略。

他相信面对国家大义,任天长与雷鸣定然义不容辞。

洛阳城热闹繁荣,极少有清幽寂静的场所,但江陵与雷鸣却仍旧寻到了这样一处幽僻的所在。危险的地方,也是对于他们来说安全的地方。

他们走向了鬼市谜样的水渡中,江陵为雷鸣讲述了洛阳军务参政王加禄案与花待撷反叛长空帮的前因后果。

“雷大哥,燕王就要取回藏于长空帮山脉内的兵粮武器。”江陵最终提及了话题的重点。

“江兄弟,当日你托陈少侠为我带来了大哥的消息,我就该想到你不简单,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这些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雷鸣的目光在诡谲的光源下由讶然变为沉默,又从沉默转为惊疑。

“雷大哥,你相信我么?”江陵却微凛着眉宇反问,“信我,就应快回长空帮去与任帮主共商应对之策。”

“江兄弟,希望再见面时,我们仍旧是朋友。”雷鸣似乎察觉到了江陵或许分属燕王阵营,他没有再去追问江陵的身份,而是在凛然中点头离去,纵马疾驰向长空帮属地,将与江陵的密谈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任天长。

任天长在扼腕怒目中知晓了花待撷与已为敌的一切原委,一掌击碎了身前的桌案,双眸坚毅生辉:“为家国抛洒热血才是男儿本分,就让我们去会一会那真正的敌人!”

与人天长下定了彻底粉碎敌人诡计的决心,雷鸣便又一次来到了靳清冽的面前,有些话江陵托他转达,可他却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靳姑娘,兄弟们打探到了江兄弟的行踪,只是他似已不在洛阳,而是向着江南的方向去了。”

既然已经替江陵说了谎,雷鸣便知道自己今后要想尽一切办法去用更多的谎言来圆谎。可但凡谎言总有被识破的那天,他也在心间为这对磨难重重的少年男女慨然喟叹。

“雷大哥竟真地得知了小陵的消息!没想到小陵他竟走得这般快。”听闻江陵消息的靳清冽闪烁着激动无比的晶莹瞳眸,向雷鸣报以感激的一笑,不再犹豫:“雷大哥,你与任大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我此时唯有向你与任大侠道句万分感谢,可我必须找到小陵,我现在就去向任大侠辞行。”

……

靳清冽在与任天长匆匆告别后便沿洛水河畔纵马疾驰,她现已有了追寻的方向,一颗焦急的心似是纵越了千山万水瞬时已至江南的唯美秋色之中。

远山之下黄沙起卷,由百余匹骏马组成的马队正向靳清冽迎面驰来。靳清冽扫视之下却发现指挥马队的统领之人竟是那日自己在北平城内见过的贩马商人,而与商人并驾齐驱的青年书生儒衫俊雅,正是燕王随侍马三保。

“怎么他们来了这里?”眼见这浩浩荡荡的马队似是驶向长空帮的方向,靳清冽不禁有些奇怪,又记起先前马三保见过马商之后,贩马的大叔便对自己说他有大生意做。燕王朱棣正屯兵北平与朝廷相抗,而马三保又是燕王近侍,此刻再见这奔行的马队,她竟联想到马三保与商贩所谈的这笔生意或许与长空帮有关。

想到此处,靳清冽心下一凛。她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当下忧心起了于自己有恩的长空帮众安危,她虽也想尽快去追寻江陵,可心下略一思忖,仍旧不待与马队照面便策马跃入了河畔林间的小路,而后突然一扯手中的缰绳,骏马一声嘶吼,在靳清冽手中的力道下便又调转了长蹄复回来时之路。

马蹄踏过林间堆积的落叶,发出了声声吱吱的躁响。到得进入密林小径的那端入口之时,靳清冽恰巧看到马队自眼前疾驰而过,她便于轻声呼啸间驱着马儿混入了这马匹数量众多的队伍末端。马队末尾的滚滚烟尘之中有两个靳清冽认不清容貌的黑瘦汉子负责驱赶马匹,想来大概是与马商一同贩马的同伴。

靳清冽混入马队之后便悄悄靠近了这两个黑瘦汉子,趁二人不备之际突然施展轻功,从自己所乘的马儿背上飞身轻跃,无声无息落在了二人身侧的一匹白马身上,而后手臂一扬便制住了二人的穴道。而贩马的商人与马三保皆在马队的前列,蹄声轰响中并未察觉队尾的异状。

这二人本是专心致志驱赶着马匹,却在须臾之间遇上了靳清冽这样一个不速之客,面上具是惊异神色,奈何不及反抗就已被靳清冽死死钳制。

“你们要去哪里?”靳清冽压着嗓子低声厉问。

“我……我们只是负责驱马,要去哪里,只有……只有老大知道。”这两人在极度惊愕之下竟哆哆嗦嗦开始结巴。

靳清冽凝眸远望马队的前端,又再看看二人惊恐得发青的面容,觉得二人不似有意欺瞒,可也不知马三保与马队前来此处到底是何目的,只得仍旧制着这两人的穴道悄然尾随着马队继续前行。

过不多时,马队果然已到达长空帮属地的山脚之下,马商口中放声长啸,身后的百余匹骏马便都跟随马商的啸声停足驻歇。靳清冽见马队停歇,更知马三保此行目的为长空帮无疑,急急跃下了白马悄身前行至马队的前侧,伏身于道边的荒石杂草之中。

作书生打扮的马三保已在此时翻身下马,与马商低声密语了几句,便离开了马队一人独向山间前行。靳清冽从荒石之后望着马三保的背影,也提起步伐默不作声地不远不近跟在了马三保的身后。马三保足下不停行得颇是迅速,她离他稍远,便见他的背影即将隐去,而离他近了,去又怕被他发现自己的跟踪,只有更加小心翼翼保持着与马三保的距离。

靳清冽如此跟了马三保一阵,在远处已能望到长空帮围栏前的守卫,而马三保也于此时被驻守大门的几人拦了下来。她只见他恭敬向门前守卫施了一礼,口中似是在与守卫说明来意,守卫之中的一人便启足反身走向帮中大厅。

“此人来长空帮究竟意欲何为,又是否会对任帮主不利?”靳清冽于暗处观望着马三保的举动,心急如焚之下只怕来者不善,终是兀自现身于长空帮的大门之前。

门前的守卫见靳清冽于一日之内去而复返,也皆是感到意外,但他们亦都知晓靳清冽与帮主任天长交情匪浅,对靳清冽仍旧分外热情:“我们今早见姑娘纵马离去,以为姑娘已行远了,没想到姑娘又会回来。”

靳清冽望了望恭身一侧的马三保,只见他将俊朗的容貌掩于低眉顺目之间,而他谦卑的姿态竟令人无法将他与任何的阴谋诡计联系一处。

“我走时匆忙,到了半路才突然想到落了些东西在这里,还劳烦大哥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取回我的物事。”靳清冽随意扯了个借口,目光不再集中于马三保身上,而是盼向了长空帮内。

马三保却似心无旁骛,仿佛毫不关注靳清冽的骤然出现,也没有上前一步与靳清冽交谈,只是一个人静静立于大门一侧等待着通传守卫的回报。

“姑娘实在是太可气了,快快请进。”守卫几人已在说话间为靳清冽打开大门。

靳清冽快步入门之时不忘回望马三保一眼,却仍只见他不声不响候于门外,疑虑之下唯有急速向帮中前厅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清清将要与小陵子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见面鸟~

☆、60 不绝如缕

靳清冽飞奔进入了长空帮,便直向帮内正中的议事堂行去。然而议事堂厅前的大门紧紧关闭,在秋风中尽显肃杀之气,靳清冽隐隐感觉此时长空帮帮中氛围与自己方才离去之时已是大为不同。

“怎么没人……”靳清冽站在堂外,眼中显出焦急神色,回身之际却见到了那个为马三保入内通传的帮中守卫正行色匆匆向正门走去,便抢前一步将他拦了下来。

守卫小哥见到靳清冽仍在帮内也很是惊喜,不由得停下了步伐:“姑娘,你找咱们帮主?”

“嗯,我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任大侠。”靳清冽真挚望着小哥,语意恳诚,“小哥你知道任大侠与雷大哥在哪里么?”

“呃……”小哥似是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却还是对靳清冽道,“姑娘,帮主与雷大哥带着几个兄弟在片刻前外出了。”

“外出?”靳清冽见这守卫小哥言辞之中仿佛闪烁不定,即刻追问,“你可知道任大侠与雷大哥去了哪里?又是去做什么?”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姑娘可以先去偏厅休息,然后等我们帮主回来。”小哥摇摇头,眼尾余光却偷偷望向长空帮后绵延的远山,又欲继续前行。

“小哥,等等!”靳清冽仍想叫住这守卫的小哥,可他已经在匆忙间走远。

靳清冽蹙了蹙眉,顺着那守卫方才偷瞄的方向看去,只见到长空帮后的一片起伏的山脉在浓重的秋意中巍然屹立,总觉得那小哥眼神之中仿似透露了一些信息。她不禁猜测或许任天长与雷鸣正去往长空帮后山,当即定下了决心,也不理会撞见自己的长空帮众人,直奔向身后的壮阔山色,不出片刻便跃出了长空帮后高耸的围栏,行至了山谷脚下。

山谷的入口并不宽阔,而入山的小径上许是因为常年无人踩踏而怪石嶙峋荒草丛生,靳清冽用眸光扫视一周,果然见到了狭窄的泥石路上留下了一串向山谷里方延伸的深浅不一的脚印,更加确认自己的推测无误,又再加速攀越前行,渐渐行进了幽僻宁静的山谷深处。

那串连续的脚印在一方陡峭的山壁之下突地转换了方向,靳清冽顺着脚印一路绕行至山壁的后侧,却又发现脚印于山壁的这一侧骤然消失。可也正是在脚印消失的这处方位,山壁下方从地面耸然拔起之处突然现出了一道可容两三人通过的巨大裂缝。

靳清冽近身俯视着这通往地下的深邃裂缝,竟隐见地底像有火光亮起,而后更有似是挪动重物的响动声自山石之间传来。

“莫非从这地缝之中竟能穿入山内?难道说任大侠与雷大哥就在这地底深处?可他们到这里又是做些什么?”少女满腹疑思在峭壁之下眉目微凛,终于翩身跃入了这道裂缝之中。

落地一瞬靳清冽就感觉这地缝之中的空间却是十分开阔,她足下立定,踏在了略显干燥的沙土之上,正忧心忡忡地环目四望,却又于此时再次听到了丝丝人声自更深远处传入耳中,于是便借着由外间射入地缝的日光急向前行去。

靳清冽越往深处走,就越发觉脚下地势正在不断下陷,而远处的各种声响却只变得越发清晰,背后的日光逐渐隐去,可眼前又出现了点点光火。继续前行一阵便又是一道急转的弯折,而自这道弯折过后,她却又不下反上踏足倾斜的坡道,终是在来来回回越过数道急弯之后见到了任天长与雷鸣高大的背影。

“任大侠,雷大哥!”她飞步来到任天长与雷鸣的身前,急切的声音在硕大的山洞中幽幽回响,纤细的身姿化作了修长的暗影,也在瞬间映上了被摇动的烛火燃亮的洞壁。

任天长与雷鸣在靳清冽急促的呼喊中回过头来,皆是一脸诧异地惊呼出声:“靳姑娘?!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靳清冽心急之下已来不及解释自己为何寻到此处,只焦灼道:“任大侠,雷大哥,我见到了燕王的人,那人此时正在长空帮大门之外!”

“燕王的人?!”任天长与雷鸣具是一惊非小,二人互视一眼对方,又再一同上前一步,面色也一齐变得颇为凝重。

靳清冽这才看到自己与二人所处的洞穴全貌,只见这幽蔽的山洞内空间极为广阔,四壁耸立望不到顶端,而壁上略显潮湿,偶尔有微小的水珠滚落,终于明白此座山峰竟是内里中空,而自己此时正是身在山中。

而山洞之内有粮袋堆积成群,一排排武器兵刃靠着洞壁横纵交错摆放,这些粮食兵器充满了整个山洞,洞内情景竟是令人叹为观止。

“雷大哥,任大侠,这是……”靳清冽望着洞内景象愕然怔立当场。

“大哥,我们——”雷鸣征询望向任天长。

任天长眸色甚是深沉,却在须臾间阻住了正欲开口的雷鸣,凛然向靳清冽道:“靳姑娘,你看到燕王有多少人马到了我长空帮属地?”

“任大侠,事情是这样的。”靳清冽略一回忆自己于马队中潜行时的境况,便将先前自己去而复返的种种经过与心中顾虑一一相告任天长与雷鸣,而后又再问道,“任大侠,雷大哥,这山洞之中为何会藏匿有如此多的粮草军备?”

“靳姑娘,你能心忧我长空帮处境寻到此处,任某甚为感激。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你既已看到此地情况,还请你日后一定不要向外声张今日在这里的所见所闻。”任天长站在清幽的烛火下,目光极具穿透之力。

见靳清冽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任天长方才指着这些囤积成山的军资道:“这里的粮食与武器,便是燕王遣人来此的原因。燕王朱棣如今已公然起兵反叛朝廷,粮草军需必不可少,我们定然不能将这些食粮兵刃交给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靳清冽至此终是明白了那马队到来的缘由便是为燕军运送匿于长空帮境内的军备物品。

“大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雷鸣双目圆睁,似与靳清冽同样焦虑。

“听靳姑娘说,燕王朱棣似乎只派遣了一人来到我帮中。我长空帮虽谈不上是兵强马壮,但也绝对不容小觑,朱棣既然敢有如此大胆行径只委派一人孤身至此,便必定是有备而来,想来此人身后定是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支持。”任天长话至此处,却突然一顿,背对火光严肃望着靳清冽,神色更显坚毅果敢,“靳姑娘,你并非是我长空帮中之人,此事与你毫无关系,出了这山洞,你就尽快走小径离去吧。”

“任大侠!”靳清冽面对任天长的凛毅坚决,亦难以遏制自己的激动心绪,“您与雷大哥于我的解救之恩我本就无以为报,此时长空帮若有劫难我又怎可再次一人独自离去!”

任天长刚毅却刚毅摇首:“靳姑娘,任某知道你的心意,那日画舫之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又何必挂齿。你不用多说,这座山峰背后另有道路直通向洛水之滨,你就从那里出山,继续去寻你要找的人吧。”

雷鸣在一旁也劝解道:“靳姑娘,大哥说得对,此次的对手恐怕是极难应对。”

靳清冽见二人凝望自己的神色皆是毫不动摇,心知自己再做执拗也是徒劳,又再想到要去寻找江陵,只得咬了咬银牙,跟在二人身后依着来时洞窟内蜿蜒曲折的幽径往那道地缝行去。

可不过前行数步,靳清冽便耐不住性子低声询问身侧的雷鸣:“雷大哥,你和任帮主又是为何会来到此地?”

雷鸣抬眸见任天长雄壮的背影正兀自一人行于前侧,才也同样压低了嗓音对靳清冽道:“靳姑娘,你还记得与我在那集镇相遇之时,我们见到了姓花的那个叛徒么?”

“记得。”靳清冽紧抿着朱唇,“他那时已不成人样。”

“哼,让他活着便是便宜了他!”雷鸣愤然握拳,从唇缝中挤出一阵怒骂,“就是他让大哥被俘软禁,使长空帮四分五裂差一点走向覆灭!这些军粮物资便是他与燕王勾结秘密藏于此地的!”

“什么?!”靳清冽又是一惊。

雷鸣恨意难平,目中已现出了满腔怒火:“我与大哥回到长空帮后,在偶然之下听闻当日死里逃生的兄弟提及姓花的曾于暗中向帮内运送了大批货物,似是藏匿于帮中某处,大哥唯恐这些货物中包藏祸端,便命我仔细搜寻属地各处,只是姓花的心思缜密,我竟苦寻不得。与你相遇那日,我正是奉大哥之命去向姓花的追问货品下落,而后方才得知他竟将那批军资藏于这座空山之内。只是后来我又遇到了你,直至今日才有时间前来此处一探究竟。”

“原来如此。”靳清冽紧拧着柳眉陷入了深思,而自那道巨大的裂缝中射入的阳光又在片刻过后重现在她的眼前。

任天长已率先飞身纵跃出了洞穴,靳清冽与雷鸣紧随其后也依次从裂缝之中跃出。可当靳清冽又一次站在了秋日的高阳下时,她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再也无法挪动步伐。

她的面前正伫立着一个人——一个她日日夜夜思念的身影。

江陵正垂目低首站在峭壁之下的阴影中。

少年的面庞一如既往的苍白清冷,宽大的衣袂随风摇曳,更显得他的身形清癯瘦削。

“小——小陵……”靳清冽怔怔凝望着江陵熟悉的脸庞,却已仿佛不知应当如何呼唤他的姓名,而她眸中的泪光更早已不由自主晶莹闪露。

“江兄弟——”雷鸣见江陵现身于长空帮属地的山谷深处也是讶然失声。

而江陵只是顺着声源的方向微微昂起了头,面上既无悲喜也无忧,仿似靳清冽与雷鸣的两声呼唤对他来说不过是来自两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而后他悄然启足缓缓向靳清冽三人所在的方向行来,同时抽出了背负在肩上的长剑。

雷鸣已认出了江陵握于手中的剑。剑长三尺,并不算是一把真正的好剑,这不过是那日打铁铺子内江陵请铁匠当场铸造的一柄极其普通的剑。

“江兄弟,你怎么会也到了此处?”雷鸣发出了一声惊异与不解交替出现的悸问。

“小陵,你不是……不是去了江南么……”靳清冽于齿间嗫嚅,在她婆娑的泪眼中,少年的身形显得有轻微得模糊。

在靳清冽、雷鸣与任天长三人之中,此时唯有任天长一人一言不发紧紧凝视着徐徐行来的少年。

可江陵却仍旧在一人顾自默默地前行,而在此过程之中,他已扬起了手中的剑。

闪着并不太耀眼的微芒的剑尖直指向了任天长雷鸣与靳清冽三人。

任天长凝眸相对,似是在瞬间看透了一切。

原来这一刻,眼前的少年不再是与雷鸣共渡患难同经生死的朋友,亦不再是与靳清冽有过刻骨铭心感情的恋人。

现在,他是他们的敌人——是要来取走他们性命的死神。

就在雷鸣与靳清冽犹在恍惚怔愣的瞬间,江陵已然飞身起剑。

他的身形快得惊人,他的长剑迅疾灵动如谪仙秀法,他已在瞬间攻出了一剑——一招撩人眼目,亦令任天长蔚为大观的绝妙剑式。

任天长从未见过如此精绝的剑术,他在心间由衷赞叹着少年的超凡身法,亦于同一时刻拔出了自己的刀。电光火石间,他已横刀身前与少年相抗。

江陵飞掠的剑风与任天长的长刀已在须臾间首次交驳,两刃相交已激起了空中气流的波动,雷鸣被旋转袭至的气流掠过身侧方才回过心神,可他仍旧无论如何不能相信江陵前日里拿到手里的那一柄长剑竟会是用来与自己、与大哥、乃至与长空帮为敌的凶器。

“江兄弟!”雷鸣痛吼着冲入江陵的剑芒与任天长的刀光之中,可他立时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一身武艺在二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冲不破江陵轻盈敏捷的剑气,亦闯不进任天长雄浑刚猛的刀风。他在顷刻之间便被二人萦绕周身的炫光抛至数丈之外。

而当雷鸣挣扎起身望向靳清冽时,却见少女手中也已执起了剑。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了要见面……果然就见面了……然后就兵刃相向了= =

☆、61 多事之秋

此时靳清冽的手中的确握着剑。她不清楚江陵为何会突然现身于此,亦不明白他为何会于须臾之间便冷酷无情地对任天长兵刃相向。

她发觉江陵似已全然不再记得她是谁。

在任天长的刀光与江陵的剑影陡现的瞬间,靳清冽混乱不堪的神思中只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一定要阻止这场战斗。

她不能让江陵伤害任天长,因为任帮主于她有救命之恩。当然,她也绝不许江陵丧命于任天长的刀下,因为江陵是她此生此世最为在意的人。

所以靳清冽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软剑,提剑在手,她不待雷鸣有所反应便已飞身而起。

江陵的剑与任天长的刀仍在飞速地接驳,而在这刀剑舞出的漫天炫目的光晕中,此时却骤然加入了另一个窈窕纤细的倩影。

靳清冽已不顾一切加入了战局,她仿似摒弃了一切的杂念,只一心一意横剑相抗,抵挡着江陵对任天长刺出的飘逸灵动的剑势,亦阻隔着任天长对江陵劈下的猛烈雄壮的刀锋。

“靳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任天长眼见靳清冽拼命般回挡在自己与少年之间,一声长喝之下不得不下意识回收了自己刀上的力道。

沉眉默语的江陵虽看不见靳清冽的身影突如其来的冲击,可他早已听到了少女一柄如虹软剑破空而至的清灵鸣啸,于是凭借绝世的轻功身法几次在靳清冽的拦阻之下偏身闪过,手中长剑仍直指向任天长身间各处要害。

只做拦护不做进攻的靳清冽见江陵不与自己多做纠缠,只是不断从自己身边一跃而过又再向任天长发起攻势,万般心急之下唯有将掌中软剑飞转亦对向了江陵。

本是与江陵相抗难分胜负的任天长此时有了靳清冽的助攻,一时间威势大增,长刀猛然出击已近江陵身侧。不过江陵耳际微动,于刀风掠至前身以前便利用靳清冽的身躯作为借力,在又一次避过任天长的攻势后采取反攻。

靳清冽一瞬不瞬的瞳眸中泛着坚韧决绝的光华,可这光华里又好似有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她一面强行周旋于江陵与任天长二人的身间,一面向江陵凄声道:“小陵,快住手!”

然而江陵却对靳清冽的痛声呼喊置若罔闻,仍自一人以一敌二,剑式则更显诡谲飘渺,竟令对手再寻不到他的剑法之中一丝一毫的破绽。

此时恰逢秋阳向晚,靳清冽只见江陵掌中的长剑在斜阳下竟也闪现出亮眼的光辉,并在江陵手腕翻折之际发出了声声铮鸣,而后她便又看到少年寂寥落寞的清影倏然自刀光剑影中冲天而起,在瞬目之间便冲破了任天长与自己的防阻。

山谷中又吹来了一阵凛冽的秋风,即刻卷起了任天长与靳清冽四周的细小石子与黄土。飞沙走石片霎弥漫在靳清冽的眼前,她强睁开被风沙刺痛的双目望向天际,只见到一个炫目却渺小的光点自高空俯冲直下。

这光点正是江陵自上而下飞泻刺来的剑芒,在靳清冽尚未及有所应对的顷刻之间,江陵的长剑已犹如风驰电掣一般向任天长所在的方向袭去。而任天长手中的长刀擎天而起,雄壮的身形也已于瞬息中自地面跃起,竟要与江陵殊死一搏。

“小陵!任大侠!”靳清冽于危急之中失声狂吼,在刀剑于少顷之间激撞出的一声震天的鸣响中飞身跃向二人。

岂料江陵与任天长二人刀剑相交的威力无可比拟,靳清冽不及接近二人身侧,身躯已在空中飞旋气流的强烈激荡之下被震了出去。这震荡只令她头晕目眩,在身体撞向了高耸的岩壁之上的一刻,靳清冽只觉得小腿骨节似一齐于片晌粉碎一般,眼中只迷蒙见到江陵的剑光最终穿透了任天长的胸膛,而她脑海中的意识却已于此刻支离破碎四散飘零。

少女婀娜的倩影自崖壁之上划过了一道奇异的弧度,再之后穿过了满山的碎石与荒草,却不偏不倚落入了那道山岩与地面间巨大的黑暗裂缝之中。

江陵的长剑之上不染鲜血,可任天长的身躯已倒地不起。少年立定了身姿侧耳靳清冽跌落的方向,却听到不曾参战的雷鸣已在痛吼中狂奔向自己。

“大哥!靳姑娘!”怔怔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切,雷鸣歇斯底里冲向了江陵。

而江陵的面上仍是哀喜莫辨,他不过是再一次扬起了手中的剑,剑芒所指之处便是这一次的目标雷鸣。

长剑的寒芒尽处,雷鸣扑到在地。

……

长河落日,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而山谷之中却逢狂风大作。谷中小径的转折处却又与这时幽幽行出了一道儒雅的身影。

江陵昂起头,聆听着那人影发出的微微簌动,仍旧没有说话。

可作书生打扮的人影却已率先开口:“秦门流鸢,果然不同凡响。今日你与长空帮帮主任天长一战,实在是令我大开眼界。若非此事是秘密之举,否则此次对决理应被传颂于世。”

这年轻的书生正是被燕王朱棣委派至此,接送藏匿于长空帮之内的军粮物资的近侍马三保。

“王爷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江陵指向了背后陡峭的岩壁。

“长空帮任天长已被斩杀于你的剑下,这些东西倒不急于一时。”马三保又向前一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年,“我曾听秦门中人说你……说你双目失明。你真是个瞎子?”

“我真是个瞎子。”江陵也启足走向马三保,漠然的神色仍旧不现悲欢,可未行几步足下便已被拦路的山岩所绊,身形立显摇摆不稳。

马三保见此连忙扶住了几欲跌倒的江陵:“我起初不信一个盲眼人能有多大本领,可现在我却信了。你先与我一同出山,明日里我再引马队前来。”

江陵却轻轻拂落了马三保扶在自己臂弯之上的手臂,有些苦涩地似笑非笑对马三保道:“不必了,如果可以,请让我一个人独处片刻。”

“你是想?”马三保好似能够估到江陵想做的事,可言语之中却依然表示不解。

“任天长热血挚诚,乃是当世豪侠,我十分敬佩他的为人。”江陵低垂着双目,脸上的神情令人猜测不透,“我想为他立墓。”

“那我来帮你。”马三保立即恳切道。

江陵摇了摇头,努力摆正了晃动的身姿:“不,任大侠是死于我的剑下,并且将要身首异处,我想亲手将他埋葬,否则我于心不安。”

“好,我与马队今夜就在洛水之滨驻扎。你如有需要,随时可来寻我。”马三保眼眸稍转,便不再相邀江陵同行,在点头之后独自离去。

……

如今怒吼的山风中只剩下了少年一人犹在喘息,他就这样立于山径之上,一直倾听着马三保的脚步声逐渐远逝。

直到确定马三保已经不在山谷之内,他才扔掉了手中的剑,同时解下了缚在背上的剑鞘,又从随风扬动的宽袍广袖中取出了折叠的紫玉竹杖,臂弯轻抖将竹杖展开握在了手中。

少年的额前有凌乱的发丝垂下脸颊,在呼啸的风中摆动之际挡住了他于马三保走后立即紧紧拧起的眉宇。他突然不管不顾以竹杖探路匆匆跨过了任天长与雷鸣倒在砂石地上的身躯,而后他在那道巨大的裂缝前驻足,迷离而惝恍的眼眸似是在凝视着这幽深黑暗的地穴。

他知道这地穴之中刚刚坠入了一个人,他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伤得很重。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他想要确定穴中人的生死,只有一个办法——跃入地穴之中。

江陵用足尖将地上的一粒碎石踢落洞中,洞内即刻传来石子落地的轻响,他便依循着声响判断好了地穴与裂缝之间的高度,而后纵身跃入了裂缝之中。

黝暗无光的角落中,江陵听到了少女的呼吸正隐隐起伏。他急急摸索到了昏迷不醒的靳清冽身侧,也马上闻到了自靳清冽腿部淌出的那一滩血迹散发出的腥气。

他的脚步声轻得微不足道,他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靠在石壁上迅速坐下了身子。

他就坐在靳清冽的身旁,然后将少女绵软细滑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掌中,指尖探着靳清冽的脉搏,江陵眉宇间却略有舒缓。靳清冽的脉搏还算稳定,呼吸虽微弱却也属和缓,看来先前的猛烈撞击只是令她腿部骨折,多受了些皮肉之苦,却不似伤及五脏六腑。

可伤筋动骨也使靳清冽再难好受,江陵正欲小心翼翼抱起少女失去意识的身躯,可一声物品跌落泥地的闷响却在此时于他耳畔响起。

他垂手拾过了自靳清冽怀中滑落的物品,手指稍作探摸,已得知这是一个小巧的锦盒,而锦盒之上的铜锁却已似是随着方才那次撞击损毁。他略一迟疑,并未打开锦盒去探寻盒中所置何物,只是手持锦盒怀抱少女瘫软的身躯跃出了裂缝。

将靳清冽置于了山壁之下,江陵却又不顾乱石的阻碍转身山径之上寻来了数根枯枝。谨慎挪动着靳清冽的一条伤足,他退下了少女沾染着血污的靴袜,又扯开了靳清冽仍自滴着血水的裤脚。

少女本是白净修长的小腿此时的境况令人触目惊心,一截裂骨竟赫然插出了肌肉与皮肤之外,靳清冽整条小腿早已鲜血淋漓。

江陵用自己的衣袖以极其轻缓的手法擦拭着靳清冽小腿之上的血痕,而后慎重摆正了她的腿位,急点靳清冽周身数处大穴。在手指触及那截裂骨的一霎,他已将裂谷复归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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